第138章 天晴

晨光微熹,天光燦爛,今日是大年初七,總算有了個晴天。

屋下的積雪都差不多化了幹淨,東花園的婢女以溫水潑地,再握著笤帚仔細地清掃著雪痕,不敢有半分馬虎。

要知道昨日段娘子經過此處時滑了腳,整個負責東花園的奴婢下人都被王爺打發了出去。

如今鎮北王府人人都知道,這段娘子是鎮北王的心尖尖。

惹了她不高興,可是比惹了王爺不高興還可怕。

而且自打王爺從興善寺回來後,整個京城風聲鶴唳,夜市禁停,府兵巡城,抄家查案的喧鬧聲壓住了過年之時所有的歡喜熱鬧。

王府內諸將領朝臣更是進進出出,整日都不得安寧。

這個年,當真是沒有半分喜氣。

想到這兒,這婢女攏著手哈了口熱氣,卻不曾想從石子路的盡頭看到了段娘子的身影。

隻見段清茉今日一身霽青色繁花緞麵襖裙,領口胸口處皆是鑲著月白色的兔毛,腰間以鵝黃色玉帶相係,烏黑長發僅以一隻翠色玉簪挽,清麗脫俗又溫婉動人。

她左手扶著桂圓的手臂,右手則抱著一個兔子形狀的鎏金暖婆子。

女子望過來的眼神溫柔而親和,落在人的身上宛如春風般舒適。

段清茉的身後還跟著兩個婢女和一個侍衛,這些人個個凝神屏氣,時刻緊著段清茉,生怕她再在此處滑腳手上。

眼瞅著人走近了,這清掃雪痕的婢女連忙惶恐跪下,給段清茉行禮。

她心裏忍不住感慨分明女兒都那麽大了,這段娘子瞧著卻還更像二十出頭的新婦,也難怪她們家王爺非段娘子不可了。

“起來吧。”段清茉說道。

她瞥見這婢女神情惶恐的模樣,忍不住暗自歎了口氣。

這些日子她都是兩頭在跑,夜裏陪著陳昭昭和程星回,白天則會去看著靳詢,督促他換藥歇息。

昨日也怪她不小心,想著段泊栩的事情出了神,這才摔了一跤。

不曾想靳詢竟因為此事發了怒,將東花園伺候的人都打發了出去。

自從段清茉在興善寺回來後,靳詢就愈發看她看得緊。

韶光院的婢女護衛不知加了多少人,王軍醫更是一日診三次脈都不夠,日日的藥膳補藥也都是靳詢親眼盯著她吃完。

甚至皇宮中造反的李承雅和病入膏肓的李承宗還沒處置,靳詢竟先命人備起他們的婚事來。

靳沙和靳盛澤聽了這事都差點沒驚掉下巴,還是段清茉好說歹說才讓靳詢暫時歇了這心思。

段清茉一麵想著,一麵已走出來東花園來到了淩雲院。

靳沙遠遠看到段清茉,冷著的臉上頓時浮現出一抹笑意,他連忙迎上來說道:“段娘子怎麽今日來的這麽早?曾將軍還有幾位大臣正與王爺在書房說話呢,您不如先在屋內等一等王爺?”

今日,段清茉是要去見段泊栩的。

段泊栩為了救她和靳詢自曝身份,他成了朱重後自然而然地被下了大獄聽候發落。

不過有靳詢在,段泊栩在獄中也並沒受到什麽委屈。

但在見段泊栩之前,段清茉要先看看靳詢她才能安心。

這些日子靳詢哪怕受傷也沒能閑下來,府中日日都有人登門拜訪,昨日早晨靳詢甚至還入宮代李承宗上朝理政。

段清茉不知如今朝堂上是什麽局勢,但她知道靳詢忙了一天竟忘了換藥。

所以今日她得盯著他換了藥才能放心。

靳沙領著段清茉進了屋,撲麵而來的熱氣很快就將段清茉的小臉燒得紅撲撲的,她放下暖婆子坐在了窗邊。

靳沙怕她等著無趣,還特意拿了幾本閑書、端來瓜果茶點讓段清茉打發時間。

而等靳詢入屋時,看到的便是一副美人臥榻、玉手翻書的慵懶模樣。

許是病氣還沒散,段清茉的小臉還透著幾分蒼白,鴉黑的睫羽隨著目光低垂而輕輕顫動,清淺的瞳眸之中透著幾分懶倦與無趣。

女子素白細膩的手隨意撥弄著書頁,那聲音宛如小貓踩在了枯葉上,嘎吱作響。

暖陽從窗外灑進來,輕柔地落在女子身上時恍若為她鍍了一層金輝。

聽到靳詢的聲音女子緩緩抬頭,清韻漂亮的臉蛋上浮現出淡淡的笑意:“靳詢,你來了……”

靳詢的腳步一頓,他怔怔地看向段清茉,眼前的一切曾是他在夢裏夢到過無數次的那樣……

而今,都成真了。

男人漆黑幽深的眼底翻湧著濃烈的情緒,然而等他再抬步,已歸於了克製和平靜。

“可用過早膳了?”靳詢開口問道。

“用過了。”段清茉回道,她將手中的書放回桌案上,“你今日身子如何?後背上的藥換了嗎?”

“換過了,王軍醫換的,他們都可作證。”靳詢忙說道,“今日我同你一起去看淳哥兒。”

“王軍醫說你這身子能走動了?”段清茉問道,轉念一想昨日他都背著自己上朝了,哪裏還有什麽能不能動,“罷了,你自己的身子你自己應該心裏有數……”

“不會再有下次了。”靳詢貼到段清茉的身側,忍不住說道,“我向你保證,下次絕對不會忘了……”

男人的聲音溫柔得好似一汪春水,低啞的尾音仿佛轉著圈朝著段清茉的耳邊勾去。

靳沙與桂圓看到這一幕皆是臉頰一紅,默契地錯開眼神權當沒看見。

——

牢獄內。

段清茉與靳詢並肩而行,一步一步下著台階。

曾將軍稍落他們半步,在後麵說道:“王爺,您還記得我們攻入京城前收到的布防圖嗎?”

靳詢問道:“記得,怎麽了?”

當初靳詢領兵攻入京城的前一日,不知誰偷偷給鎮北軍送來了一份叛軍在京城的布防圖。

那布防圖上明確標記了叛軍在京城各個城牆區域的兵力數量,這才讓鎮北軍能從薄弱點攻入,以最小的損傷最快的速度奪回了京城的控製權,將這些叛軍一網打盡。

後來靳詢他們也查過送布防圖的人是誰,但一直沒個結果,也無人出來認領,此事才擱置了下來。

“昨日末將發現這朱重寫字時的字形與那布防圖的標注一模一樣,隻不過末將詢問他時他卻說自己記不清了。末將已命人將那布防圖取出來讓朱重再寫一次比對字形......若是全部一致,那這朱重應該就是當初給我們泄密的人......”曾將軍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