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誰說是私鹽?

有次穀勁鬆約客戶談生意,正遇飯點,也不知道是飯菜不合口味,還是因為他剛被穀力平罵過,反正沒啥胃口。

正巧看到一隻小狗趴在地上啃骨頭,他隨口來了一句“這狗吃得真香。”頓時,桌上所有夾菜的筷子都停住了。

恰在這時,一位客商把碗薅到了地上,哐當一聲,穀勁鬆為了緩解尷尬,故作玩笑:“哎呀,陳老板,你飯碗沒了!”

結果,他的飯碗真的沒了。

事後聽說穀力平見人就抱怨,說那群商人小題大做,但隻有穀雲措知道,這是因為穀勁鬆外行了。

由於馬幫經常處於險惡環境,所以他們有很多忌諱。

比如手巾要叫“手幅子”,因為騾馬最怕受驚;飯碗要叫“蓮花”,因為馬幫不能晚;而缽頭要說缸缽,因為“頭”同“偷”,不能被盜。

試問,一個馬幫領頭人連基本忌諱都不懂,怎麽放心讓他帶貨?

反正自那以後,新馬幫就再無一人上門,一夜之間,穀家馬廄就變得擁擠起來。

看著不出工的騾馬,不僅穀力平很焦慮,估計就連那些騾馬看著旁邊的同類都很疑惑:咦?這兄弟夥是誰?打工多年咋就沒見過?

就在城裏人都以為穀家新馬幫已經沒救時,穀力平卻帶回來一筆和伊氏鹽業的訂單,要運送一批鹽巴去長安。

要知道,四川自貢的井鹽聞名全國,每年出川的鹽巴可繞全國好幾圈。馬幫隻要和鹽商保持長久合作關係,幾乎可保一年不愁。

五月初六,是伊氏鹽業上馬的日子。

上馬,就是指把貨物送上馬背。

這天,穀家還特地掛了兩串鞭炮。鞭炮在宣告穀家馬幫重歸的同時,也引來了官差。

隻不過,官差不是來看熱鬧,而是來查鹽引。

“伊先生,你不是說手續都完成了嗎?”穀勁鬆的聲音都在發抖,沒有鹽引的鹽巴就是私鹽,輕則罰款,重則刑罰。

“我辦我自己經營許可啊,難道你運輸部分也要我來做?”伊旗說道。

“可是……”穀勁鬆急了。一般來說,馬夫都是些粗人,很多人連字都不認識,甚至看到官府大門都害怕,何談辦鹽引?

所以鹽商、茶商要想運輸貨物,都會主動將鹽引和茶引辦好再交貨。

“可是個屁!”伊旗指著現場的人:“你問問在場的各位老板,你們穀大小姐掌權時從不讓我們操心這事。正因如此,我才放心把生意交給你們。”

“這……”

“就算你們不再辦理鹽引,為什麽不提前告知?”伊旗氣得臉紅脖子粗,“我不管,這批貨出現問題你們必須負責!”

負責?

負不起!

三千斤鹽巴啊,先不說價值多少,光是這個量就足以判刑了。

穀勁鬆滿背都是汗水,而穀力平則大聲喊著冤枉。

就在眾人慌成一團時,一句“誰說這是私鹽?”讓現場頓時安靜下來。

隻見穀雲措從人群中走來,她的從容淡定讓一眾驚慌之人瞬間有種主心骨到了的感覺。

“官爺,何為私鹽?”

“沒有官方的印記,也無鹽檢司頒發的鹽引,就算私鹽。”

“你們官府是到鹽井給鹽巴做印?”

“怎麽可能,你們主動將鹽巴送到鹽檢司,我們檢查無誤後才頒發鹽引並作記區分。”

“那就是說,鹽巴從出廠到進鹽檢司這段時間,它是會被誤認成私鹽的?”

短短幾句後,眾人一下子就明白了關鍵之處。不是這批鹽巴屬於私鹽,而是它們還沒來得及送去官府備案,或者說,它們正在被送去備案的路上。

見官差明白了自己的意思,穀雲措笑笑。

“如果今兒個,你們是在城外或者官道林中堵住了這批鹽巴那我無話可說,可我們這批鹽巴一沒上路,二沒躲避官府檢查,三沒買家,四沒偽造包裝。怎麽看也不像私鹽啊。”

“另外,這穀家要真的藏有私鹽,會這麽大張旗鼓的讓所有人來看?”

眾人一聽,對啊,誰家做犯法的事還放鞭炮?又不是沒地方睡覺,非要去官府睡單間。

見穀雲措三言兩語就化解了危機,穀氏眾人眼睛都亮了。

不是私鹽就好。

“狡辯。如果你們真要送鹽備案,那為何在這上馬?”官差反駁道。

“嘿嘿!”穀雲措轉身看了一眼眾人,特別是在看到穀力平那希冀的眼神時,嘴角更是上揚。“實不相瞞,我們隻是在檢驗穀家馬幫的專業性,評估它否有資格承運我伊氏鹽業的貨物。”

啥?

短短幾句,愣是把所有人都給搞蒙了。

什麽檢驗?

還有,這穀雲措什麽時候成了伊氏鹽業的人?

就在大家麵麵相覷時,伊旗站了出來:“穀雲措已經是我伊氏鹽業的管事,鑒於她擁有豐富的走馬經驗,所以我特命她來檢驗一下穀家馬幫的專業性。”

“什麽?”

眾人一頭霧水,但很快,就有腦子靈活的人反應過來,這是穀雲措在為穀家馬幫開脫的一個借口。

“對!今天隻是一個檢驗,我們並非要運送這批鹽巴。”穀力行第一個站出來說話。

“是的,是的。”穀力平總算回過味來:“今天隻是做個樣子,想讓伊氏看看我們穀家馬幫的實力。真要運貨的話,我們肯定會去辦鹽引。”

是嗎?

官差狐疑。

是的!

穀雲措起範,“正好,官爺在此,我也不好有所偏袒。就從剛才這過程來看,穀家馬幫缺少專業性。按照伊穀兩家約定,馬幫不夠專業且存在送貨風險,伊氏有權終止合作並向其提出賠償。”

什麽?

穀力平眼珠子都差點冒出來。

穀力平還以為這穀雲措是來幫自己的,結果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要求賠款。

“這不公平,這根本不是……”

“閉嘴!”

穀勁鬆氣惱,穀勁鬆這傻缺玩意兒,非要把走私的罪名扣在老子頭上才安逸?

“這不是什麽?”穀雲措似笑非笑地看著穀力平。

“這不是我們想要的結果。”

穀力平不想被扣上走私的罪名,但也不想賠款。

“三叔公,她這明顯是公報私仇。”穀勁鬆急了,他指向穀雲措:“你好狠的手段,故意不提醒我們申領鹽引就是為了毀約並讓我們賠款,這是個圈套。”

不僅穀勁鬆是這麽想的,估計現場很多人也是這麽認為的。

“勁鬆!”穀力平假意嗬斥,心裏卻巴不得他喊得更大聲點。隻要大家認定穀雲措是故意刁難,那對馬幫的聲譽就無礙。

嗬嗬!

是圈套,但也要穀勁鬆這蠢腦子配合才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