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 情何以堪?

離草聽到這,又是同情又是憤慨:“這不能全怪靈長老,都是魔尊太狡詐,欺騙了淩波仙子的感情,才會釀成這樣的慘劇。”

千羽靈隻是低頭淒然一笑:“不,你不明白……其實,當時我也不知怎會有那樣鬼使神差的念頭,好似中了什麽盅一般,隻是一心想著她盜弓後對我的益處,若是我不這般自私,能勸阻住她的話,一切也都不會發生,我昆侖亦不會犧牲如此眾多的弟子,容仙不會死,玉泱的眼也不會瞎……無論如何,確是與我有逃不脫的責任!”

這麽多年來,這也成為了她一直無法釋懷的心結。

所以,就算玉泱要怪罪她,遷怒於她,她也無話可駁,就這般默默地承受下來。

離草不知心底是一種什麽滋味劃過,愛一個人原來是這麽艱難而又痛苦的事。

靈長老也許真的是有私心,但這樣的私心又有什麽錯呢?

她也隻不過是想追尋自己的幸福而已。

愛一個……並沒有錯。

隻有,愛錯了人而已。

正如她自己,愛上了不該愛的人一樣。

“想不到今日我竟會與你說這許多話……”千羽靈忽而淺淺一笑,若一朵青蓮開在水中,那般的柔而淡,猶帶一絲清風的涼意:“果然,是年紀大了麽?”

她的話音中透出濃濃的哀涼之意,離草胸口不由一縮,忙揚起笑臉故作輕鬆道:“靈長老,你這般模樣若是也要叫作年紀大,那我可不是快要老死了?”

千羽靈斜斜睨了她一眼,似有嗔意,卻是頭一回未因著自己這童顏模樣被提起而生氣。

“其實說出來也好,一直憋在心裏,隻自己一人默默承受的話,終有一天會鬱結而死的。”離草微微彎著嘴角,隻是那笑意卻在眸底盡數散去。

她這廂在開解著別人,實則自己又何嚐不是無處傾訴。

不過幸好,她還有個大叔能陪她交談,雖然他總不說些好話,但比她一人憋著終歸要好的多。

千羽靈輕緩點頭,清麗麵容帶著淺淺笑意:“真想不到慕師兄竟會收到這樣一個徒弟,怪不得他對你如此上心在意,更甚之前的那個。”

離草微微一詫,隨即心中浮起一絲喜悅。

她的意思是,在師父心中,自己的地位已經勝過了前師姐麽?

“靈長老,前師姐為何會叛出師門呢?”盡管已知道原因,但離草還是想再了解得更詳盡一些。

因為……她現在的情狀和前師姐太像了。

都是愛上了自己的師父。

千羽靈看了她一眼,淡淡道:“因為她犯了一個不可原諒的錯。”

明明很清楚,離草卻還是聽見自己的聲音輕顫地問出口:“什麽……錯?”

“她勾引自己的師父,做出有背倫常之事!”

“勾引師父?!”離草不由瞪大了眼。

她隻記得琳琅說,那前師姐愛慕師父,表白未果,才會惱羞成怒叛出師門。

卻不知還有勾引這一事。

“她本也是個難得的奇才,天資聰穎,又乖巧伶俐,更生得一副好容貌加一張能說會道的巧嘴,莫說慕師兄,就連我們也甚是喜歡她。隻可惜,她卻愛上了自己的師父。”千羽靈談及此事,似也頗覺遺憾,不由長長歎了口氣。

“其實,也不怪她,她自幼便跟著慕師兄,她是慕師兄收的第一個徒弟,對她亦是倍加嗬護,這般朝夕相處下來,怎能不成情意?慕師兄已是修仙得道之人,心中空明,自是不會有思及這些,但她到底是少女情懷初開,成長的這麽多年,就隻有這麽一個唯一最親近的男子,會愛上慕師兄倒也不足為奇。”

離草一聽,眸光卻是忽而一亮:“靈長老的意思是,對前師姐愛上師父並不覺得可恥?”

“愛本來就是一種不受人所控的東西,我是過來之人,如何會不明白?”千羽靈嘴角浮出了不知道是自嘲還是無奈的笑意:“所以,當初亦是我先看出她對慕師兄的愛意。”

“咦?”離草又是一詫:“竟是靈長老發現的?”

“不錯。”千羽靈淡淡的語調依然不變:“那日,她受傷,我受慕師兄所托去為她醫治,她看著自己師父時,眼中的情意師兄看不出,我又怎會看不明白?何況,她那本應極易治好的傷,卻居然讓我治了半個多月也不見好轉,後來才叫我發現,她是私下倒了我所配製的藥。”

“她為什麽要這麽做?”離草甚是不明白。

受傷乃是極痛苦之事,誰不會想早些好呢?

千羽靈輕輕一聲嗤笑:“嗬……你還不明白麽?想想你傷痛之時,你師父是如何待你的,你便該清楚了。”

離草蹙眉回想著,那時師父一直陪伴在她的身旁……

想起師父看著她痛苦之時,眼中的那焦急擔憂之色。

想起師父緊握著她的手,源源不斷地輸送著仙力為她緩解痛楚。

那個時候,似乎隻是覺得很感動和溫暖。

而如今想起來,心裏卻似是多了一分心悸的感覺。

似乎隻要一想到有關師父的事,她的心,她的感情便有些不受自己控製地肆意蔓延,放大膨脹。

她這廂陷入自己思緒,卻不知她變化的表情與眼神皆收進了千羽靈的眼中。

看見離草眸底那緩緩流露出來的情意和不自覺彎起了嘴角,她的眉心不由微微地擰起,略帶驚訝的目光中亦閃過一絲擔憂。

這丫頭莫不是也……

離草完全沒有留意到千羽靈的目光,隻自顧自地喃喃道:“原來是這樣……前師姐是眷戀師父的關心與嗬護,所以才遲遲不肯養好傷。”

這般做法也確是過於癡傻了些。

千羽靈但見她的目光又恢複了一派清明,於是又接過她的話道:“我雖能理解,但這愛終究是禁忌的,我委婉地提醒過她,可惜她一直以來都被師父嗬護得太好,以至於養成了那般倔強而又任性的脾氣,隻想著自己好,卻從未想過,這種愛一旦被發現,會害她的師父落到何等尷尬的境地,這才導致後麵那不可挽回的局麵!”

“她……究竟做了些什麽?”離草心中一緊,甚是關心地問著。

“不知是誰將她愛慕自己師父之事宣揚了出去,昆侖上下無人不知無人不曉,這無疑是一件丟臉之事,掌門私下找慕師兄商議解決之法,彼時正逢天墉派少主上門求親,於是他們最終決定將她嫁出去,以絕了她的念想。”

“誰想她知曉之後,堅決不肯嫁去天墉,更對對方說此生早已決意永不嫁人,將人家痛罵一頓之後趕出了昆侖,慕師兄知曉之後自是氣惱,將她斥責了一番,又擔心她更加泥足深陷,而借閉關之名漸漸與她疏遠。”

“可是她的性子卻是極為偏執而又倔強,竟對自己的師父施以魅術,欲做出那等苟且之事,所幸慕師兄定力極強,這才未釀成不可挽回的大錯!這到底是不什麽光采之事,除了我們幾位長老知曉之外,對其他弟子皆是隱瞞了下來。”

聽到這,離草才恍然。

怪不得琳琅不曉得,原是因為被隱瞞了。

“師兄為此大怒,罰她進了寒冰洞,誰想她竟不肯認錯,那夜她強行闖出了寒冰洞,更殺死了數名昆侖弟子,師兄氣急之下斷了她雙手筋脈,關入牢中,卻不知怎麽逃了出去。許是傷心絕望,她因此墮而成魔,自此叛出了仙門。”

千羽靈說到這,不由一陣唏噓喟歎。

本是最純真的愛戀,無奈錯得徹底,終致不可挽回的結局。

離草亦是有些感慨。

未想這位前師姐對師父的執念竟是如此之深。

千羽靈淡淡看了她一眼,忽而輕聲歎了一句:“你也莫要犯傻,快趁早斷了那念頭罷。”

乍聽這話,離草怔了好半晌,終於反應過來,不禁睜大了眼,滿滿的驚愕之色。

但見千羽靈那似是什麽都已了然的目光,她不禁有些羞愧地低下了頭:“靈長老,我……”

“你亦是個聰明的孩子,我相信你不會步上她的後塵,我知道愛這種東西並非說斷就能斷,但是,盡管痛苦,你也不得不將之壓抑下來,永遠地埋藏在心底,絕不能透露半分!你……可明白?”

許是覺得與她有緣,千羽靈頭一回說了這麽多的話,也是發自內心地對她勸解著。

“我明白的……”離草隻覺仿佛被人狠狠抽了一鞭,心口驟然抽緊。

她苦澀地笑了笑,聲音低低的,輕輕的,帶了些喑啞:“我絕不會做出讓師父難堪之事。“

她很清楚,若是她愛他,就絕不能讓他的名聲受半點傷害。

“你能這樣想就好。”千羽靈雖然對她有憐惜,但除了歎息之外,卻也再無他法。

“靈長老,謝謝你今日肯與我說這許多話,師父還等著吃藥,我便先回去了。”

離草向千羽靈告辭之後,便匆匆地離開了靈鷲宮。

千羽靈望著她離去的背影,無奈地搖了搖頭。

想她慕師兄,睥睨仙門之中,何等的絕世風華。

此生唯一收的兩個徒弟,卻偏偏都愛上了他這位師父,這是何等的冤孽啊!

隻盼現在這個,不要再生出什麽事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