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完結

他們這次來的這個海邊不是和顏清秋來的那個。

這是一個小島,獨立於G市之外,但又隸屬於G市。

兩人是開車上的島。

晁漾小的時候,父母的感情就還沒有走到破裂的地步,偶爾一家三口也會上島玩玩。

如今再回來,已經是物是人非了。

島上很多地方也變得陌生,不再是記憶裏的樣子。

裴丞宴開車,開的導航。

晁漾一路上都坐在副駕駛,看著窗外一閃而過的景色。

很多事情都已經不記得了,但是回想起來,好又有很多事情都曆曆在目。

過了大橋就上了島,下午一點多,正是日頭最大的時候。

他們吃過午飯才過來的,但是現在下海也太曬了,在晁漾的提議下,裴丞宴又開車繞島行駛了一周。

把島上的景色都看了一遍。

四點多的時候,才找了個人比較少的地方停車下了。

“這裏景色這麽美,按理說,應該是旅遊業比較發達才對的,有點人煙稀少啊。”

都七月了,應該正是遊客比較多的時候。

晁漾解釋說大橋是五六年前才建好的,之前交通不便,過來的人就少了。

畢竟之前沒有大橋的時候,她們隻能通過坐船或者坐輪渡的方式上島。

從G市到這邊開車要一個多小時,更別提坐船了。

而且乘船的費用都是成百起步,就勸退了很多人。

現在雖說大橋建好了,但是島上還有很多設施都不完善。

有很多人過來這邊玩,就會發現這邊的民風還是比較樸實,並沒有太多的外來遊客。

盡管是七月了,學生也放暑假了,海岸邊也是人煙稀少。

更不像他們上次在海邊那樣,隨處可見都是小攤小販,租泳衣的,賣椰子的等等

雖然遊客少少了很多氛圍,但是兩人都不是喜好熱鬧的人,就自然而然地站在岸邊聊天了。

晁漾看裴丞宴穿著一身西裝,還穿著皮鞋,疑惑地歪了一下頭。

“你這樣,根本不像是來海邊玩的。”

裴丞宴笑了笑,眉眼彎彎,看著心情極好的樣子。

“那我應該怎麽做?”

“不知道。”

她老實地搖了搖頭。

這裏確實人少,放眼望去,隻有上麵公路有一些車開過。

但沒有人像他們這樣直接下來玩的。

“我下次再過來的時候,一定整裝待發,什麽道具都準備好。”

“你還想有下次啊。”

晁漾沒看他,視線看著遠處的海平麵,水天一色,好看極了。

裴丞宴點了點頭。

“畢竟不知道在這邊還要待到什麽時候,自然要未雨綢繆。”

晁漾想了想,自己並不是貪玩的人,也不愛出門玩。

最近出門的頻率越來越高,連爺爺都發現了不對勁,問她是不是談男朋友了。

晁漾說沒有,隻是陪著朋友出來玩。

老爺子不信,哪有人天天出門陪普通朋友去玩的。

晁漾哭笑不得,不知道該怎麽跟他解釋自己是陪很多不同的朋友出去玩。

索性就不解釋了,留著老爺子誤會。

反正讓他誤會自己又不會掉兩斤肉。

“你平時,很少出門嗎?”

看著晁漾久久不說話,沉浸在自己的心事裏,裴丞宴又問了一句。

晁漾搖了搖頭,“我從小就是比較安靜的性子,喜歡一個人待在房間裏。”

後來她的父母爭吵已經很頻繁了,因為各種雞毛蒜皮的小事。

明明他們不是貧賤夫妻,但卻斤斤計較。

晁漾一走出自己的房間門口,就聽到他們喋喋不休的爭吵。

後來她就學會了把自己和外界隔離起來,鎖在房間裏。

或者是去學校,在那裏安安靜靜學習,也沒有人打擾自己。

到了後來她們終於離婚了,分了家,家裏又重新恢複了寂靜,是死氣沉沉的寂靜。

晁漾想,這種寂靜和她差不多,都沒什麽生氣的。

好在,她沒有過自尋短見的念頭。

她從來都是悲觀又樂觀地生活著。

直到現在。

“對我來說,無論在哪裏都一樣。”

她的心情不會因為出去走走就會變好,也不會因為時常待在房間裏而變得消沉。

“你應該多出去走走,感受一下這個世界的美好的。”

晁漾笑笑,“我一直知道這個世界很美好。”

點點滴滴的小確幸,從來都不少過。

“我隻是喜歡安安靜靜地待著。”

“在外麵安安靜靜地待著也好,”裴丞宴想了想,“你會因為看到別人成雙入對而感到失落嗎。”

“那怎麽會,”晁漾詫然,“不管是一個人還是一群人,隻要選擇了自己舒服的,那就很好了。”

隻不過她確實沒有嚐試過自己一個人獨自出行。

不過她發現裴丞宴的這套說辭,像極了苦口婆心的老大哥。

她一直都覺得這個形容很貼切裴丞宴的形象。

她笑了笑,最終還是沒有忍住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裴丞宴聽完了她的說法,頓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神色思索。

“有嗎?”

他自己怎麽不覺得?

“有的,很早之前就是。”

至於多早之前,她可能也不能給出切確的答案。

可能是說她要去抱個年輕弟弟被他看到時,他嚴肅教育自己要對感情負責的時候。

可能是說她要考研的時候,他不僅承擔起了幫他處理自己遊戲賬號的各種瑣碎的日常,還語重心長給她鼓勵,緩解考研壓力的時候。

可能是她帶著他去撞樹撞河的時候,他明明看見了卻一言不發縱容的時候。

“反正有時候就會覺得,你有一種超越這個這個年齡的成熟。”

給人踏實可靠的感覺。

“誇張了,”裴丞宴謙遜地笑笑,“可能和我修學過一些哲學有關?”

他大學學計算機很多時候都是一點就通,後來為了挑戰自我,就去輔修學了哲學。

“真的假的?”

晁漾詫異的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

畢竟哲學是一門很深奧的學問,很少能有人把他學精學透。

“是啊,”裴丞宴承認道,順帶開了個玩笑,“不然我爸怎麽天天說我不務正業。”

該學的不好好學,不該有的特長愛好拓展了一大堆。

然後,畢業之後也沒有選擇回自己的公司,而是出去創業,創業就算了,還創立失敗了。

大多數時候他爸對他的人生成長軌跡都是不滿意的。

當然裴丞宴自己很滿意。

因為他一直都做他喜歡的事情。

“這樣也挺好啊,起碼後來想起來不會再後悔。”

“所以你也要趁著年輕,去多做一些你喜歡的事情。”

晁漾好像沒有自己特別喜歡的事情。

從前沒有,現在也沒有。

打遊戲隻能算是一個愛好,但是說得多熱愛,也不至於。

很多時候都隻是拿來打發時間的消遣罷了。

不過聽完裴丞宴說的話,她若有所思。

“那我最後要努力找自己的方向。”

研究生還有三年呢,不著急。

她總是喜歡這樣推遲應該做的計劃,得過且過。

他們就這樣在岸邊聊了很久,直到天色暗了下來,才往回走。

“今晚要在這邊吃一下嗎?”

一路過來的時候,又看到不少海鮮店。

G市裏是隨處可見的火鍋店,這邊倒是少見。

晁漾同意了裴丞宴的提議。

到了晚上,反而比白天熱鬧一點。

島上有很多大排檔,直接在路上就做起了生意。

而且人氣爆棚,都坐滿了人。

兩人沒有特地去找裝潢得很好的飯店,而是跟著島上的其他人一樣,隨意找了個大排檔就坐下了。

老板熱情地拿了個菜單上來。

裴丞宴先是皺著眉頭拿著紙巾把兩人要坐的凳子細細擦了一遍。

準備直接就坐下的晁漾:……

就顯得她很不講究。

不過吃大排檔這個想法是她提出來的。

擦完凳子之後,裴丞宴又開始擦桌子。

老板拿了碗筷上來給他們,就看見裴丞宴在這擦,也不生氣。

“客人,你就放心地坐著吃吧,我們小店啊幹淨得很,這些魚蝦都是白天親自去碼頭進的貨,新鮮!保準你吃了回味無窮。”

看著裴丞宴穿著一身西裝,器宇不凡,就知道肯定是個講究人。

這些講究人老板也不是第一次見了。

大老板嘛,多多少少都有點潔癖,他懂。

還不知道被人帶上了潔癖的帽子的裴丞宴看著菜單,根據他對晁漾胃口的了解,點了一份生蠔,一份梭子蟹和一份魚粥。

“被蘇白影響了嗎?你也開始吃魚粥了。”

“不至於,”裴丞宴解釋道,“就是看著菜單上麵寫著的招牌魚粥,好奇。”

“不過這魚粥和之前你在市吃的不一樣,應該會有驚喜。”

“真的?那我就期待了。”

因為要開車,兩個人都沒有點啤酒,隻是各自點了一瓶蘋果醋解膩。

魚粥上來之後,裴丞宴嚐了兩口,很快就發現了其中的奧妙之處。

“這裏麵是海魚啊?”

而且還不止一種魚。

味道確實還不錯的,難怪老板把它當做了招牌。

晁漾還想等著生蠔的,就沒盛粥。

裴丞宴倒是順手得很,直接給她盛滿了。

晁漾哭笑不得,但也不至於解釋什麽,就端起來往嘴裏送了一口。

吃完了才小聲嘀咕了一句。

“你倒是自覺。”

裴丞宴聽見她在說話,但由於晁漾的聲音太小了,沒聽清。

“你說什麽?”

晁漾眨了眨眼,想找個借口,最後還是沒想出來。

“我說你給我端碗盛飯的覺悟很自覺。”

兩人約飯多了,就久而久之,基本都不用晁漾怎麽動筷。

她就是全程負責吃吃吃。

裴丞宴頓了一下,給自己嘴裏也送上一口粥,神色坦然。

“倒不是自覺,更多的時候,還是有意為之。”

他直直地看著晁漾,“如果可以的話,希望以後還有更多這種給你端碗盛飯的機會。”

他靜靜地看著她,神色鎮定自若,好像剛剛那番話不是他說的一樣。

或者說,他剛剛並沒有在告白。

而事實確實是裴丞宴在對他告白。

晁漾覺得自己的大腦好像受到了衝擊,一時之間沒反應過來,恍惚地眨了一下眼睛。

她想問對方是不是在開玩笑。

但她問不出口。

裴丞宴的性子他是知道的,他對待感情向來嚴肅認真。

不然之前也不會鬧出幾個哭笑不得事情。

隻是,她實在想不出,裴丞宴怎麽會喜歡自己呢,又是什麽時候開始喜歡自己呢?

一點跡象都沒有。

周圍人聲鼎沸,隔壁桌的客人舉杯歡慶,顯得他們這邊越發安靜。

老板很快就把晁漾心心念念的生蠔送了上來,但是晁漾現在已經沒有精力去管它了。

她的大腦還有一點宕機。

裴丞宴看著她發呆,也不開口催促,隻是拿起一隻生蠔,慢條斯理地把生蠔整隻從殼上取下來。

然後放進了晁漾的碗裏。

“先吃,別多想。”

晁漾低下頭,掩去自己臉上的神色,裝作平靜地把生蠔吃進嘴裏,心裏卻跳得飛快。

要拒絕嗎?

可是,別的不說,在吃的一方麵,他端碗盛飯一直做得很到位,他的提議看起來讓人難以拒絕。

要答應嗎?

可是,她好像沒有多喜歡人家。

從一開始她就沒有想過要結束一個人的生活,開始兩個人的旅程。

但是那些深夜裏的勸慰,迷茫時的陪伴,細細想來,好像都有他的身影。

晁漾感覺自己的大腦有點亂,不止一點。

“還有很多時間,我們可以慢慢來,你可以慢慢考慮,我一直在這裏的。”

裴丞宴一開始也沒打算直接這樣開口,莽撞唐突了人家。

最起碼,大排檔這樣的場合看起來就不太適合,略顯敷衍。

隻是今晚的月色實在太美,淡淡地撒落下,讓人心神馳往,情不自禁。

晁漾慌忙把嘴裏的生蠔咽了下去,抬頭看他。

想要張嘴說些什麽。

卻又不知道說些什麽。

“太突然了呀……”

她小聲的怨念還是落入了裴丞宴的耳裏。

“怪我,”他淡淡地笑了笑,一如既往的溫潤清和,“怪我太心急了。”

他的眼神認真,眸光裏全然隻有她一個人的倒影,晁漾的心快了幾分,忍不住扭開頭不看他。

公路上車來車往,隔壁桌的客人已經歡聲笑語,在吵嚷中,裴丞宴還是聽見了她輕聲的回答。

“那,就試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