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借
此時的江學,已經坐上了返城的大巴車。
他心裏很清楚,母親的病情僅僅靠那點錢是解決不了的。
眼下最重要的事,還是盡快搞到更多的錢。
兩世為人的經驗告訴他,賺錢不能一口氣吃成給胖子,要一步步來。
他把目光瞄準了路邊的地攤。
別看這種生意不起眼,其實裏頭的利潤可大了!
他心中已經有了一點眉目。
隻是要引起路人的興趣,還得弄一些能吸引人的東西。
就在他轉乘時,突然聽到身後傳來一陣呼喚聲。
“江學,你讓我好找啊!”
江學轉過身,看到了一名胖乎乎的男人,似乎有點眼熟。
他手腕上戴著一塊閃亮亮的梅花牌手表,推著一輛鳳凰自行車。
李華!
江學想起來了,這是他退學之前的同桌。
他記得上一世,李華考上中專後,回到學校當了一名老師。
一輩子在兢兢業業,明明家裏是萬元戶,他卻過的跟個苦行僧似的,把家底都拿出來補貼學校了。
最後他因為肺病倒在了講台上。
李華一輩子沒有談對象,走後桃李滿天下,吊唁他的學生從全國各地趕來。
他的父母白發人送黑發人,最後變賣家產遠走他鄉。
這是個值得敬佩的人。
“是你啊華子,找我有什麽事嗎?”江學疑惑地問道。
李華擦了一下額頭的汗水,未語先笑:“是這樣的,我把咱們以前的中學盤下來了,現在在招人。”
“我記得以前你學問第一,還考上過大學,你要不要跟我回去當老師?我給你一個月50元,怎麽樣?”
一個月50元!
要知道,現在的教師工資不過25元,遠遠趕不上廠裏的工資。
江學心裏門清,李華能給自己開到這個價,肯定是自己私下拿了錢出來補貼。
依稀記得,李華的父母是靠養豬發跡,如今他們二老依然在菜場賣豬肉為生。
在這個年代,能有個穩定的營生,不知被多少人羨慕。
可李華愣是頂著壓力,把家中的錢拿出來,投入到“看不見回報”的教育中去。
江學得承認,自己是做不到這些。
他隻是個俗人,做不到為大家犧牲小家。
雖然李華開的工資很高,很誘人,但是江學並不想賺這個錢。
他笑著擺了擺手:“多謝你的好意,隻是我放下書本太久了,也沒有教書育人的心,讓你白跑一趟了。”
李華目露失望。
江學正要離開,視線冷不丁停在李華手腕上的梅花牌手表上。
再一掃旁邊的鳳凰牌自行車上,江學突然笑了:“老同學,找你借點東西唄?”
“啥?”李華一楞,“借什麽?”
幾分鍾後。
江學戴上李華的梅花牌手表,推著那輛洋氣的鳳凰牌自行車,雄赳赳氣昂昂地走在了前方。
想要弄到布料,回去求秦氏服裝是不可能的,這輩子都不可能。
那就隻能空手套白狼了!
李華看著走在前方的江學,追問道:“我把這些東西借給你,你就回去幫我代課?真的?”
江學拍了拍胸脯保證道:“放心吧,咱們都是老同學了,我還能騙你不成?”
李華還是不太放心,他挪著胖胖的身軀,費勁巴拉地跟上:“那行,我今天就跟著你了。”
“好啊,咱們先去一趟供銷社,搞點布料先。”江學頭也不回。
“你這……是在給你嶽父家的服裝廠進貨?”
“一會兒你就知道了!”
李華滿腹疑慮,卻也不好意思刨根問底。
……
幾分鍾後,倆人來到了雲城最大的紅星布匹供銷社。
這個年代,能進供銷社買東西的人還很少。
江學轉身叮囑道:“一會兒你喊我餘秘書,其他的話你不要問,也盡量不要開口說話,知道嗎?”
李華“啊”了一聲,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一進供銷社大門,江學就吩咐前台的女工:“麻煩你把你們負責人找來,我要跟他談筆單子。”
他態度從容,整個人散發著一股自上而下的威勢。
原本在無聊剔牙的女工,瞬間收起淡漠的姿態,恭敬地應了一聲:“好的,同誌,您坐這兒稍等會兒!”
見四下無人,李華捧起麵前的搪瓷杯,低聲問一旁的江學:“你嶽父喊你進多少貨啊?”
“不是給他,是我自己要。”
“啊?這供銷社的布,一尺都要五毛錢呢,你準備了多少錢啊?”
“我沒錢啊。”
“你……”
李華聽到這兒,心都涼了半截。
沒錢你怎麽不早說!
“那,我回去一趟拿個錢,你給負責人說說情,我馬上就給你送過來!”
“不用。”江學雲淡風輕地製止道。
“怎麽不用?你難道還能讓人免費送你不成!”李華眉頭皺的老高。
同時心裏又有些動搖了,自己這個老同學,現在怎麽變成了愛說大話的人。
就他這樣,還適合跟自己回去當老師嗎?
就在李華心中天人交戰時。
一名戴著金絲邊眼鏡、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推門而入:“幾位同誌,是你們要定布料嗎?”
“你好,我是秦氏服裝廠秦功的秘書,餘義。”江學起身,伸出手和對方輕輕一握。
他態度自然,宛若縱橫商場許久的商人。
那通身的氣度,瞬間震懾住了對方。
負責人一聽,臉上頓時笑出了一朵花,伸出雙手和江學重重一握:“您好您好,秦氏服裝廠啊,那可是咱們雲城數一數二的廠子!我是紅星供銷社的負責人,王平!”
江學淡淡一笑:“承蒙大家抬愛!王老板手裏的紅星供銷社,才是咱們雲城的巨擘啊!”
“哎!都是大家傳來傳去罷了!”王平心裏笑開了花,嘴上卻說的不在意。
這時,他似乎想起了什麽:“不好意思啊餘秘書,我想問一下,我記得業內都說,秦氏服裝廠的布料是從南海市拿貨的,怎麽今天突然來咱們供銷社進貨了?”
江學喝了一口搪瓷杯裏的茶水,這才慢悠悠道:“我們秦老板,你知道吧?”
王平急忙點點頭。
江學壓低了聲音:“最多不過一個月,他馬上要把家裏那隻母老虎趕出去了,懂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