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三 虎頭狗尾

武鬆是一個霸道人,崇拜武力,老子天下唯一。他自我崇拜,還要別人崇拜他。如若不然,就大傷自尊,甚至喪失理智而出手傷人。

寧願錯殺一千,決不錯放一個

武鬆在飛雲浦連殺四人:兩個押解他的公人,兩個蔣門神的徒弟。

可是,武鬆知道,這四個人不過是受人指使。他的真正仇人,乃是張都監、張團練和蔣門神。於是,他帶上一把樸刀、一把腰刀,一橫心,竟回城裏來。

武鬆原在衙裏出入的人,已都認得路數,從馬廄進入張都監家後,先殺掉一個馬夫,直接往鴛鴦樓摸來,在樓下廚房裏,殺掉兩個侍候的丫鬟,徑踅到鴛鴦樓扶梯邊來,躡手躡腳摸上樓來。隻聽得那張都監、張團練、蔣門神三個說話。

說什麽呢?當然是說陷害武鬆、謀殺武鬆的事。

隻聽得蔣門神口裏稱讚不了,隻說: “虧了相公與小人報了冤仇,再當重重的報答恩相。”

張都監道: “不是看我兄弟張團練麵上,誰肯幹這等的事!你雖費用了些錢財,卻也安排得那廝好。這早晚多是在那裏下手,那廝敢是死了。隻教在飛雲浦結果他。待那四人明早回來,便見分曉。”

張團練道: “這四個對付他一個,有甚麽不了?再有幾個性命也沒了。”

蔣門神道: “小人也分付徒弟來,隻教就那裏下手,結果了快來回報。”

武鬆聽了,心頭那把無名業火高三千丈,衝破了青天;右手持刀,左手叉開五指,搶入樓中。隻見三五枝燈燭熒煌,一兩處月光射入,樓上甚是明朗;三人猛抬頭,見是武鬆,都驚出一身汗,心肝五髒都提在九霄雲外。

說時遲,那時快,武鬆迎麵一刀,先砍翻了蔣門神,轉身回過刀來,又一刀,把張都監齊耳根連脖子砍著,兩個人都倒在地上。張團練料到走不迭,便提起一把交椅掄將來。武鬆早接個住,就勢隻一推,撲地往後便倒了,武鬆趕入去,又是一刀……轉瞬之間,三個歹徒化為南柯一夢!

金聖歎於此一番歎息:

張都監、張團練、蔣門神三人之遇害,可不為之痛悔哉!方其授意公人,而複遣兩徒弟往幫之也,豈不嚐殷勤致問: “爾有刀否?”兩人應言: “有刀。”即又殷勤致問: “爾刀好否?”兩人應言: “好刀。”則又殷勤致問: “是新磨刀否?”兩人應言: “是新磨刀。”複又殷勤致問: “爾刀殺得武鬆一個否?”

兩人應言: “再加十四五個亦殺得,豈止武鬆一個供得此刀。”

當斯時,莫不自謂此刀挎而往,掣而出,飛而起,劈而落,武鬆之頭斷,武鬆之血灑,武鬆之命絕,武鬆之冤拔,於是拭之,視之,插之,懸之,歸更傳觀之,歎美之,摩挲之,瀝酒祭之,蓋天下之大,萬家之眾,其快心快事,當更未有過於鴛鴦樓上張都監、張團練、蔣門神之三人者也。

而殊不知雲浦淨手,馬院吹燈,刀之去,自前門而去者;刀之歸,已自後門而歸。刀出前門之際,刀尚姓張;刀入後門之時,刀已姓武。於是向之霍霍自磨,惟恐不銛快者,此夜一十九人遂親以頭頸試之。嗚呼!豈忍言哉!

金聖歎為三人歎息,我則為張都監惋惜。武鬆本來是他手上的牌,他卻用武鬆來殺自己。

宋江在柴進處一見武鬆,見他一表人才,眉宇間英氣勃發,馬上心中愛惜不已,當即刻意套近乎,終至於二人結為兄弟。

豈止宋江這樣的眼光敏銳之人,就是開黑店的張青都知道武鬆這樣的人,隻能為友,不能為敵,所以化幹戈為玉帛,與武鬆成了兄弟。

再往下,施恩的境界與胸襟比張青更低,但他也知道武鬆的寶貴,所以他結以恩義,感以恩情,施以恩惠,終於使武鬆這樣的人為他所用,兩人也結為兄弟。

張都監呢?一邊是武鬆這樣的大英雄,一邊是為人齷齪的張團練,選擇和張團練為友而與武鬆為仇。正所謂,物以類聚,人以群分。這不僅僅是眼光問題,更是自身境界問題。

張都監被殺,不是不幸,而是必然,像他這樣所作所為,都是取死之道。不僅他被殺了,還有他的一家老小,包括他的夫人、養娘玉蘭,以及親隨、丫鬟。盛怒之下的武鬆一口氣奪了十五條人命!如果加上在“飛雲浦”殺掉的四人,被激怒的武鬆,一天之內就殺掉了十九個人!這是一樁駭人聽聞的血案!

武鬆確實嗜殺,在被武鬆殺掉的人裏麵,有很多是無辜的局外人。但是,殃及無辜的罪名,也不能由武鬆一人承擔。張都監難辭其咎:是他,為了設計陷害武鬆,為了布下騙局,調動了他府上眾多人員,包括玉蘭這樣的無知少女。正是這樣,讓武鬆覺得張都監闔府都是壞人,全家從上到下都欺騙他,陷害他。於是,他一怒之下,玉石俱焚,好人壞人,有罪無辜,全都殺掉!

在武鬆的思想裏,大概也是寧可錯殺一千,決不放過一個。更何況在那樣的形勢下,他也無法先甄別善惡、有罪無罪,再行下手。

殺了張都監、張團練、蔣門神以後,武鬆見桌子上有酒有肉,拿起酒盅子一飲而盡;連吃了三四盅,便去死屍身上割下一片衣襟來,蘸著血,去白粉壁上大寫下八字道: “殺人者打虎武鬆也。”

武鬆為什麽這樣做?

第一,敢做敢當。

第二,更重要的是,在他看來,這又是一件可以讓他在江湖上揚名立萬的事情。

在我們看來,這是樁駭人聽聞的血案,但他要的就是:第一,駭人;

第二,聽聞。

就是要駭人驚人嚇人,就是要別人聽聞他的大名。

然後,他又把桌子上的金銀酒器踏扁了,揣幾件在懷裏。

當初賴他偷,這些金銀酒器曾經被當作栽贓之物,放入他的柳藤箱子。栽贓成功以後,又從孟州知府的大堂上取回。

豈料今天真的歸他所有了。而且不用偷了,直接殺人越貨。

武鬆道: “我方才心滿意足,走了罷休!”提了樸刀,跳過土城牆,蹚過壕溝,投東小路便走。

他能走到哪裏去呢?

逃命的武鬆,在極度疲憊之中,竟然被張青手下的四個火家(夥計)活捉,送給張青,要開剝了當黃牛肉賣。幸虧張青親自來開剝,認出是武鬆。

那四個夥計因為誤抓了武鬆而惶恐,隻顧磕頭,並解釋說乃是因為近日賭錢輸了,才決定出去抓幾個行貨。武鬆喚起他們來道: “既然沒錢去賭,我賞你些。”便把包裹打開,取十兩碎銀,把與四人將去分。那四個搗子拜謝武鬆。張青看了,也取三二兩銀子賞與他們,四個自去分了。

武鬆有義氣,卻沒有是非。這也是梁山好漢共同的特征。武鬆常常自詡說,他專打天下不明道德的人,那麽,這四個搗子,難道是明道德的人嗎?

武鬆在張青家裏將息了三五日,打聽得到處都在緝捕他。張青提議武鬆去青州二龍山。魯智深和楊誌在那裏霸著一方落草。

於是,張青、孫二娘利用他們以前殺掉的一個頭陀留下的衣飾等物,把武鬆打扮成頭陀,做個行者(未剃發的弟子,也指行腳僧)。武鬆拜辭了張青夫妻二人,腰裏挎了頭陀留下的兩把閃閃發光的戒刀,搖擺著便行。張青夫妻看了,喝彩道“:果然好個行者!”

從此,武鬆的行者角色就此定型。也從此,他有了這個“行者”的綽號。

思想越是單純,道德意識越強

當天夜裏,武鬆經過蜈蚣嶺,看見一座墳庵中有個道士摟著個婦女在調笑賞月。武鬆自從他嫂子潘金蓮之後,隻要見到男女親熱,就“怒從心上起,惡向膽邊生”。此時見到道士摟著個女人,他不管三七二十一,便去腰裏掣出刀來,在月光下看了,道: “刀卻是好,到我手裏不曾發市,且把這個鳥先生試刀!”竟來到庵前敲門。那先生聽得,便把後窗關上。武行者拿起塊石頭,便去打門。隻見“呀”地側首門開,走出一個道童來,喝道:“ 你是甚人!如何敢半夜三更,大驚小怪,敲門打戶做甚麽!”武行者睜圓怪眼,大喝一聲“:先把這鳥道童祭刀!”

說猶未了,手起處,“錚”的一聲響,道童的頭落在一邊,倒在地上。

隻見庵裏那個先生大叫道: “誰敢殺我道童!”托地跳將出來。那先生手掄著兩口寶劍,徑奔武行者。兩個就月明之下,一來一往,一去一回,鬥到十數合,武鬆隻一戒刀,那先生的頭滾落在一邊,屍首倒在石上。

武行者大叫: “庵裏婆娘出來!我不殺你,隻問你個緣故。”

殺完了人,再問緣故,不是太草菅人命了嗎?

那個婦人告訴他,這嶺喚作蜈蚣嶺。這個道士自號飛天蜈蚣王道人,謀害了她的全家,卻把她強騙在此墳庵裏住。這個道童也是別處擄掠來的。

萬幸,他殺這個飛天蜈蚣王道人還是殺對了,但那個道童確確實實殺錯了。

梁山好漢,特別講究男女之大防。但凡看見男女之事,便陡生道德之心,一定要清潔世道。事實上,思想越單純的人,道德意識往往越強,越傾向於從道德角度給人貼標簽,對人下判斷。

梁山好漢,有知識有文化的極少,整體的思維水平相當低。他們的為人處世,往往隻是憑借他們淳樸的道德直覺;對事情的判斷,也隻是依賴他們簡陋的知識體係提供的簡陋方法和標準。

他們對人對事的判斷,好像就是簡單的“好”與“壞”。更糟糕的是,這“好”與“壞”,又並非有一個貫穿始終的原則性的東西,而是情隨事遷,以我為主。比如,即便是男女關係,王英好色,就不但不會受懲罰,反而受獎勵,《水滸》中的第一美女就是因為他的好色而獎勵給了他。還有那個一部《水滸》中最為卑鄙下流的雙槍將董平,為了強占同事程太守女兒,殘忍地殺害程太守全家,隻留下這個女兒供其發泄獸欲,反而在《水滸》中列天罡星第十五位。

武鬆在蜈蚣嶺殺飛天蜈蚣王道士,遙遙映照魯智深在瓦官寺殺飛天藥叉丘小乙和生鐵佛崔道成。但是我們看,魯智深在殺丘小乙和崔道成之前,是經過了來來回回、反反複複的求證,證明這二人確實是壞蛋,而且最終還是對方先出手他才應戰的。

武鬆有窮兵黷武、草菅人命的壞毛病。難怪他在石碣上,乃是天傷星!他是一個很霸道的人,崇拜武力,並且老子天下第一,甚至,老子天下唯一。他自己崇拜自己,他也要別人崇拜自己,他要別人永遠把他擺在第一的位置上,如若不然,他就會覺得傷了自尊,他就會動武。

自視甚高,欺人忒狠

殺了飛天蜈蚣王道人,武鬆繼續趕路。時遇十一月間,天色好生嚴寒。武鬆走進一個村落小酒肆。

在酒店裏坐下,便叫道: “店主人家,先打兩角酒來,肉便買些來吃。”

店主人應道: “實不瞞師父說,酒卻有些茅柴白酒,肉卻多賣沒了。”武鬆道:“ 且把酒來擋寒。”

幾碗酒下肚,又被朔風一吹,酒卻湧上。武鬆幾次三番要店家賣肉給他吃,店家幾次三番告訴他店裏沒肉了。

正在這時,隻見外麵走入一條大漢,引著三四個人進入店裏。店主人捧出一樽青花甕酒來,又去廚下把盤子托出一對熟雞、一大盤精肉來放在那漢麵前。

武鬆一看,恨不得一拳打碎了那桌子,大叫道: “主人家,你來!你這廝好欺負客人!”店主人連忙來解釋道: “青花甕酒和雞肉都是那二郎家裏自將來的,隻借我店裏坐地吃酒。”

武鬆心中要吃,那裏聽他分說,一片聲喝道: “放屁!放屁!”

店主人道: “也不曾見你這個出家人恁地蠻法!”

武行者喝道: “怎地是老爺蠻法?我白吃你的?”

那店主人道: “我倒不曾見出家人自稱老爺!”

武行者聽了,跳起身來,叉開五指,往店主人臉上隻一掌,把那店主人打個踉蹌,直撞過那邊去。

那對席的大漢見了,大怒,看那店主人時,打得半邊臉都腫了,半日掙紮不起。那大漢指定武鬆道: “你這個鳥頭陀,好不依本分!卻怎地便動手動腳?卻不道是‘出家人勿起嗔心’!”

武鬆道: “我自打他,幹你甚事!”

你看武鬆這樣的話,哪像行俠仗義的人說的呢?這句話直接否定了他自己標榜過的“路見不平,拔刀相助”。

路上見到的不平,不就是不關自己的事?

如果照這樣的理論,鎮關西欺負金翠蓮,關魯達何事?

到此,我們確實可以說,武鬆一生,殺人很多,但是完全不關他事,隻是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行俠仗義之事,還真是找不到。

殺嫂殺西門慶,是因為自己的大哥。

打蔣門神,是因為結義兄弟施恩。

殺張都監等人,更是因為自己。

唯有前麵剛剛殺掉的道士和道童,倒是不關他的什麽事,但他也殺得太莽撞了,而且還殺錯了一個。

聽了武鬆這樣蠻不講理的話,那大漢怒道: “我好意勸你,你這鳥頭陀敢把言語傷我!”

你看,直到現在,無論是店主人,還是那個大漢,都非常克製,武鬆卻是蠻不講理,無理取鬧,動手打人,且下手極狠。下麵還要直接挑釁勸架的大漢。

武鬆聽得大怒,便把桌子推開,走出來,喝道: “你那廝說誰?”

那大漢笑道: “你這鳥頭陀,要和我廝打,正是來太歲頭上動土!”

武鬆喝道: “你道我怕你,不敢打你?”一搶搶到門邊,接住那漢子的手,恰似放翻小孩子一般。武鬆踏住那大漢,提起拳頭來隻打實落處,打了二三十拳,就地上提起來,往門外溪裏隻一丟。

武鬆太過分了!

那三四個村漢叫聲苦,不知高低,都下水去,把那大漢救上溪來,自攙扶著投南去了。這店主人吃了這一掌,打得麻了,動彈不得,自入屋後躲避去了。武鬆道: “好呀!你們都去了,老爺吃酒了!”把個碗去白盆內舀那酒來隻顧吃。桌子上那對雞,一盤子肉,沒半個時辰,都吃個八分。

武鬆醉飽了,便出店門,沿溪而走。

也不見他還錢給人家。

一個大英雄,拔刀向黃狗

下麵,武鬆就碰到了他一生最大的對手,要栽一生中最大的跟頭了。

還有武鬆的對手?有。

武鬆捉腳不住,一路上搶將來,離那酒店走不得四五裏路,旁邊土牆裏走出一隻黃狗,看著武鬆叫。

武鬆走,黃狗跟著叫。

武鬆停,黃狗站著叫。

武鬆追,黃狗跑著叫。

武鬆大醉,本來就要尋事,更恨那狗趕著他隻管吠,便將左手鞘裏掣一口戒刀來,大踏步趕。

一個大英雄,拔刀向黃狗,武鬆開始失態,失去風度了。

那黃狗繞著溪岸叫。

這條狗,簡直是如同天降,鐵了心要與武鬆糾纏,它好像是冥冥之中被什麽東西安排,要來出武鬆的醜。

當然,這是施耐庵的狗。施耐庵大概也是寫武鬆,寫著寫著,不大喜歡他了,就放出一條狗來,與他作對。

武鬆沿著溪岸攆。攆得近了,武鬆看得真切,一刀砍將去。

十分用力,十分發狠。卻砍個空,使得力猛,頭重腳輕,翻筋鬥倒撞下溪裏去,卻起不來。

剛才他把別人丟下溪去,沒想到,這麽快自己就跟著下去了。

冬月天道,雖隻有一二尺深淺的水,卻寒冷得當不得。武鬆爬將起來,淋淋的一身水,卻見那口戒刀浸在溪裏,亮得耀人。便再蹲下去撈那刀時,撲地又落下去,再起不來,隻在那溪水裏滾。

黃狗呢?立定了,在岸上叫。

一個英雄大漢,卻和黃狗為敵!

一個打虎英雄,卻被一隻黃狗羞辱!

這是不是作者故意在奚落武鬆?

你太強了,你太要強了,最後,你連狗都嫌,連狗都嫌你。

連狗都嫌你,你會死得很慘。

應該說,武鬆的故事,到此就要結束了。

他的一生,以打虎始,以打狗終。以打虎取勝始,以打狗落敗終。

他的一生,真是虎頭狗尾,令讀者廢書而歎。

接下來,武鬆上了二龍山,投魯智深、楊誌入夥了,後來又一起上了梁山。

武鬆的最後結局,與魯智深、林衝一樣,在杭州六和寺。不同的是,那時,他已經在戰場上丟掉了一條左臂。

作者為什麽要砍掉武鬆的一隻胳膊?

我們看,魯智深在六和寺圓寂之時,身體上毫無傷損。他一生多少征戰,多少凶險,但是他身如完璧,完璧歸寂。

為什麽偏偏是武鬆在最後一戰中,丟掉了胳膊?

他是天傷星,一生傷人無數,於是,天也要傷他。

人傷人,乃是出於恨,是為了傷害;天傷人,乃是出於愛,是為了拯救。

人傷人,是為了殺,是為了毀滅人;天傷人,是為了生,是為了成就人。

丟掉一條胳膊之後,武鬆一下子心如死灰。他那一顆過分暴虐的殺心成了死灰。他從此大徹大悟,少了那一顆爭強好勝之心,從此心安理得,心如止水,最終活到八十多歲,無疾而終。

武鬆最終的形象,定格在斷臂上。這很容易讓人聯想到斷臂維納斯,想到“缺憾就是圓滿”。

或許,人生就是這樣:隻有丟掉了,才能圓滿。恰如武鬆,丟掉了一條胳膊,最終也才獲得了生命的小圓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