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旗號
時間進到八月份,經過了一個多月的籌備,禦製司終於開始投入生產。
原本雙雪殿的匾額已經摘下去了,取而代之的是禦筆親題的“禦製司”三個大字。
內裏收拾的幹淨整潔,並且劃分出了不同的區域,原來屋子裏的擺設都被清了出去,添置了好幾台大型器具,譬如皂液的攪拌裝置、製取蒸餾水的裝置等等。
而報了名的宮女太監們,經過了一個月的係統培訓,也紛紛上崗。
琉璃製定的薪酬方式是計件,流水線生產,每個人能拿多少銀錢,完全看實際做了多少活計。
這樣一來,更是充分調動了宮人們的積極性,禦製司內一派欣欣向榮。尤其是在開工的第三日,皇上還親自來了,更讓他們受到莫大的鼓舞。
要知道,能報名參加禦製司的都是些閑賦已久的人,平日裏別說是皇上了,連一個正經主子都瞧不見,每月隻靠著那點月俸銀子過活,若遇上難纏的管事,被克扣了也沒處說理去。
如今可不一樣了,不說能賺多少銀錢,來的第三日便蒙皇上蒞臨,青妃娘娘更是恨不得日日都來,一點架子都沒有,甚至親自指導他們做活。
“如何?”從禦製司出來,琉璃便問了。
“不錯,有模有樣的。”趙明煦點點頭笑道。
琉璃更開心了,好歹這一個多月的忙碌見到了成果。
“小樹那邊如何?”琉璃又問。
如今知道了腳店是趙明煦傳遞消息之所,琉璃想要跟周小樹互通信息就方便多了,直接問趙明煦就行。
“直隸的幾個郡縣已經開起來了,周小樹傳回了貨物單子。”趙明煦道,“回去給你瞧瞧。”
琉璃回去看了一遍需貨單子,約略算了一下禦製司的生產速度後便道:“半個月吧,差不多能出了。”
趙明煦點點頭,又吩咐人去按照這個回。
半月之後,如期發貨,禦製司中人也收到了第一筆工錢,他們本以為是月結的,不想竟然半月便給了,而且一結便是這許多銀錢。
多的十數兩,少的也有五六兩,要知道,他們做宮女太監,一個月的俸祿也沒多少,品級最低的宮女,一月隻得四兩月錢,太監略高些,可也不及在這裏半個月的。
“這批訂單量不大,大家也剛剛上手,不甚熟悉,等日後咱們的店鋪在各地開起來,大家一單便是這回的數倍。”琉璃笑吟吟的道。
量是數倍,銀錢自然也是數倍了,一時間大家幹勁更足,而許多保持觀望的人,見了這情形,也蠢蠢欲動,四處打聽可否再次報名。
琉璃自然樂見其成,這些人手目前雖然尚夠,但一旦周小樹那邊店鋪一個個開起來,後期需求量增加,定然供不應求。
但也不能就這麽毫無節製,想報名就報名,琉璃暫時規定,每月初一到初五開放報名,經過篩選合格的人,於初五到初十,進行統一培訓。初十到月底,觀察試用,通過之後方可正式加入禦製司。
此外,琉璃還叫人根據大家原本的差事製訂了輪換工作時間,確保宮女太監們在完成本職工作的基礎上,充分發揮餘熱。
第一單完成不久,禦製司又接了一單,趕在八月底完成,眾人又得了一筆銀錢。
而九月初一,也終於在廣大宮女太監們的期盼中到來。
雖然天氣轉涼了,但碧落齋門口卻人頭攢動,熱火朝天。
之桃詢問,之秋記錄,之夏給每個報上名的人發一個小牌牌,之雅侍立在琉璃身側:“若不是娘娘這回,奴婢竟不知道,咱們宮裏頭有這麽多人呢。”
對於眼前的場景,琉璃頗為滿意:“這就是銀錢的力量。”
一連幾天,主仆兩人邊喝茶邊欣賞麵前的長龍,而在慈壽宮中,太後剛出去遛了個彎兒回來:“怎麽這一路上都沒見著什麽人?”,頗為不解的問身邊的福安,“往日裏一路上都人來人往的。”
福安輕輕笑了:“太後沒發現,咱們宮裏頭人也少了嗎?”
經她這麽一說,太後也發現了:“是啊,這往日裏盡看他們來來往往的,這兩日仿佛一下子安靜了。福安,你可知道這是為何?”
福安點了點頭:“八成是去了碧落齋了。”
“青妃宮裏?”太後揚聲。
“可不是”,福安道,“這初一到初五啊,是青妃娘娘規定的禦製司報名的日子,滿後宮隻要不是正當值的,全都去了。”
太後頗感意外:“竟是這般受歡迎嗎?”
“那可不,奴婢聽說,先頭一批進了禦製司的,隻一個月就得了不少銀錢,最少的也有十兩左右呢。”福安道,“是以宮人們個個眼紅,抓緊這第二回報名的機會都去了,就算報不上名,瞧瞧熱鬧也好。”
“說起來,青妃娘娘也是厲害,竟能辦成這麽大的事兒”福安不忘給琉璃說好話。
她旁觀者看得明白,陛下明顯是把青妃娘娘放在心上了,太後與陛下母子和睦,便不能一直對青妃心存芥蒂,所以她願意時不時的替青妃在太後這裏刷刷好感,就像當初幫皇上刷好感那樣。
“這才剛開始,離辦成遠著呢。”太後抿抿唇。
“可是如當下這般情形,也不是一般人能辦到的呢。”福安笑說。
太後於是便沒再說什麽,算是心裏頭默認了,轉而說起旁的:“他們在那禦製司也不知每日都做些什麽。”
“奴婢也好奇來著”,淑慎笑道,“於是便跟底下的人打聽了,據說裏頭有不少機器,還有幾口大鍋,處置的盡是些豬油、蜂巢的物什。”
“豬油,蜂巢?”太後頗感不可思議,“那禦製司做的不是香皂口紅嗎?”
“就是說呢”,福安道,“也不知青妃娘娘是怎麽把這些東西變成口紅香皂的。太後若是有興致,不如改天讓青妃娘娘給您說說?”
太後的確挺好奇的,不過嘴上還是道:“那不是她的秘方麽?怎麽好說給哀家聽。”
“您又不學了去跟青妃娘娘搶生意”,福安笑道,“再說,您是母後,是長輩,青妃娘娘隻有樂意的。”
唇角微微勾起,太後終究沒再說什麽。
琉璃日日忙碌,不常給太後請安,但也不能不給太後請安。覷著忙碌的空隙,她便會去慈壽宮問候。
因不與淑慎同去,也就避免了陪聊的命運,請安就真的隻是請安了,彼此說兩句客氣話,不多時便能告辭離開。
今日她本以為也是如此,沒想到才說了兩句,福安便提起了禦製司,還問她口紅香皂是怎麽製成的。
這明顯是替太後問的,而且琉璃看太後的麵色,似乎還隱隱有些感興趣的樣子。
雖心下意外,但對太後,她倒真沒什麽可隱瞞的。遣退了下人,琉璃便一一給太後細說。
太後明顯聽得入神,年輕時候,對於胭脂水粉什麽的,太後也是喜愛的,自己還曾親手製過。此時聽琉璃這個做口脂的法子,隻覺得奇妙新鮮。
超乎尋常的,兩人頭一回說了這麽長時間的話,連琉璃都覺得頗為奇妙,心中對太後那隱隱的陌生與排斥感都淡了不少。
而太後對這位青妃娘娘的印象也刷新了,從前因為冊封高位和封號的關係,太後先入為主的不喜青妃,心中也隻把她當成一個什麽都不懂,登不得台麵的農家女。
如今看來,竟是大不相同呢。
這次之後,琉璃再去請安,太後還會問她些有關禦製司的是事情,琉璃投其所好,知無不言,也會將自己知道的其他趣事講給太後聽,婆媳兩個漸漸的,相處起來竟自然親近了許多。
趙明煦自然是樂見其成的,還鼓勵琉璃讓她多去陪太後說話。
但禦製司這邊的事情也的確不能不顧,自從宮裏頭開始自己製口紅後,內庭司的采買便省去了這些個東西的采購,取而代之的是豬油、蜂巢、火堿等原料的采買。
雖然東西變了,但采買的人依舊是原先的那幾個。
小順子從宮裏頭出來,拉著一輛馬車,今日是去要一家製售蜂蜜的鋪子,采買他們剩下的蜂巢,這東西把上頭的蜂蜜刮幹淨了,也值不了幾個錢,卻是禦製司有用的東西。
因不是頭回來了,到地方下了車,小順子熟門熟路的進了門,夥計眼尖,趕忙上前問候:“您來了,請進裏頭稍坐片刻,我們掌櫃的馬上就來。”
小順子心下有些疑惑,他是宮裏頭來的,又相當於蜂蜜鋪子的客戶,每次來都是掌櫃的親自招待,這還是頭回被叫等著呢。
“怎麽,掌櫃不在嗎?”
夥計引著她到一旁坐下,又沏了蜜水端上,笑著回道:“咱們掌櫃的知道您過來,早早便等著了,東西也都備好了,隻是剛突然來了一位貴人,掌櫃的也不得不先去招呼著,您多擔待,多擔待。”
小順子也不是個欺下媚上的人,聽夥計這麽說,就知道那位“貴人”想必是身份貴重,於是便也沒抱怨什麽,安靜的坐在一旁等。
不多時,掌櫃的出來了,小順子瞧見他回身陪著笑,給身後的人挑簾子,心道估摸著就是夥計說的那位貴人了。
隻是待看清了這貴人的全貌,他不由心下疑惑。
這位貴人穿在身上的衣料的倒是上好的,隻是麵色黑黃,滿臉都是歲月磨礪的滄桑,明顯是一位老婦人的氣質,哪裏像是養尊處優的貴人?
那身好料子做成的衣裳套在她身上,真真印證了一句俗語——穿上龍袍,也不像太子。
送走了“貴人”的掌櫃的,也終於騰出空來招呼小順子:“叫您久等了,實在是不好意思,東西都給您備著了,順公公這邊請。”
小順子起身言道:“不妨事的,掌櫃招待的可是剛剛那位婦人?”
見掌櫃的點頭,小順子便猜測:“莫不是哪個府裏的管事嬤嬤?”
掌櫃的搖搖手:“那位可不是什麽嬤嬤,說起來,還算是皇親國戚呢。”
“皇親國戚?”小順子驚訝不小,“不知是哪位宗室親貴?”
掌櫃搖搖頭:“是宮裏頭青妃娘娘的親戚。”
“青妃娘娘?”小順子一愣,他雖沒有福分伺候青妃娘娘,但是跟碧落齋的之桃走得近,時常聽她說起青妃娘娘,因而也有些了解。
“是宋家的人?”小順子皺眉,“可據我所知青妃娘娘的姊妹都是年紀輕的,沒有這般老婦人。”
“公公在宮中伺候,自是比我等知道的多”,掌櫃的邊引著小順子看貨,邊道,“隻是這位卻不是宋家人,而是宋家已經過世的老夫人的嫂子,論起來,算是青妃娘娘的舅母呢。”
“倒是未曾聽說過”,小順子看了東西,確認沒什麽問題,掌櫃便招來夥計幫忙搬上馬車,嘴上繼續道:“也是近日才傳揚開的,嚴格論是宋家姐弟的嫡親舅母,但青妃娘娘同宋家姐弟親厚,因而誰也不敢小瞧了他們。”
小順子若有所思的點點頭,點清了貨,又付了銀錢,駕著馬車又拐去宋記食肆賣了好些點心,這才回宮去。
另一邊,張翠從蜂蜜鋪子出來,悠哉悠哉的往家裏去。
如今他們住的可不再是那個破亂的大雜院了,早搬進了一處二進的小宅子。
自從知道了琉璃成為青妃娘娘這件事,兩人人前人後的,常常提起自己是宋家姐弟的嫡親舅舅舅母,開始自然人人懷疑,可是當他們從石勇或是珍珠那裏確認之後,便對這二人另眼相待了。
張翠還到處跟人說,自己從前怎麽照顧宋家幾個姐弟,其中當然也包括青妃娘娘宋琉璃。
若說真的就此翻身倒不至於,畢竟大家夥也都不是傻子,青妃娘娘若是真將這舅家放在眼中,怎麽一次都不曾召見呢?
不過說到底,血脈親緣在那,眾人也都願意奉承一二。
送銀子的送銀子,送吃食的送吃食,一時間,什麽好東西都來了,就連王家人如今住的二進小院,也是上京一位員外郎的。
這位富戶員外郎,一直有心結交宋家人,卻苦於沒有門路,剛好知道了王長山和張翠,便將這處宅院送予他們住了。
這兩人如今也不去幹活了,想要什麽自有人送來,即便沒人送,如今日這般,張翠親自去哪家鋪子,看上什麽東西,掌櫃的也都好言好語的招待著。
打著青妃娘娘的旗號,王家人如今生活的著實愜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