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上路了

方爺爺從沒出現過的激動情緒,讓秀芸都微微嚇了一跳。

她不明白為什麽,隻是爺爺很少會如此激烈地表達自己的情緒,讓秀芸心裏有些在意。

所有人的眼睛,都落在方爺爺的身上。

方爺爺仿佛反應過來一樣,激動的慢慢地減淡,然而嘴裏仍然在念叨,“京城不行,京、京城太遠了,不行的。”

方爺爺像是不敢去看秀芸一樣,眼神自始至終沒有掃過去,“芸丫兒,別的地方不成嗎?江南魚米之鄉,或、或者往北邊走,與世俗脫離,就算要打仗,也不會被波及到的,不行嗎?”

秀芸皺著眉頭沒說話,心裏若有所思。

她穿過來的時候就是在蕭山村,因此她以為,他們就是那裏的人,可是似乎……,並不是?

爺爺反應這麽大,京城有什麽讓他抗拒的?或者說,爺爺去過?在那裏住過,從哪裏……離開過?

方爺爺立刻站起來,一言不發地轉身回去了自己的屋子。

桌上安安靜靜,秀芸卻提起筷子繼續吃起來。

她要好好想想,如果真的有所顧忌,那麽不去京城,也沒有問題。

畢竟她這人比較懶散,萬一是什麽嚴重性的原因,秀芸一點兒都不想涉及……

……

晚上躺在**的時候,秀芸盯著屋頂發呆。

他們如今住的宅子還是劉玉霖幫忙找的那一個,然而生活的條件已經好了許多。

每間屋子每一季度都會換窗紗,每一季所有人都裁新衣,月錢也翻倍。

家裏用的家什都是虎子爹自己打的,樣式由秀芸設計,新穎別致,嚴家見了都想讓虎子爹也打一全套才好。

每日的吃食也精細,雞鴨魚肉從不缺,秀芸會想出不少的法子,讓環兒做成好吃的。

炎夏也能用得上冰,嚴冬也能用最好的銀絲炭,屋子裏暖乎乎的還沒有煙氣兒。

這樣的日子,秀芸其實還挺滿足的。

爺爺的年歲也大了,最近迷上用他的年歲來博同情讓秀芸成親,秀芸知道,爺爺是怕自己往後沒有依仗。

怎麽會沒有依仗呢?她如今可是小富婆,她就是低調而已,要當真攀比起來,靖安縣的一些富戶未必能比得過她。

秀芸在黑暗中摸了摸了那塊玉佩,她習慣放在床邊。

京城對她來說,其實也並非非去不可的……

若是爺爺執意反對,那麽……

……

第二日,秀芸早上起身吃了些東西,讓環兒準備筆墨。

“小姐,您是要寫回信嗎?”

秀芸點點頭,至少得說一聲,她不喜歡含糊不清的事情。

還有那塊玉佩,秀芸打算跟著信一起送回去。

“芸丫兒,你可在屋裏?”

是爺爺的聲音,秀芸還沒開始寫,於是將筆放下,走出了屋子。

看到爺爺的一瞬間,秀芸嚇了一跳,不過一個晚上而已,爺爺怎麽好像……,老了幾歲的樣子?

方爺爺的眼底兩抹烏青,顯然是徹夜未眠,精神十分差,然而眼睛裏,卻有讓秀芸驚愕的決然。

“去京城的事再緩兩日,我要回蕭山村一趟,等我回來,我們再動身。”

秀芸眨了眨眼睛,“爺爺,您不是說……”

“哦,我昨個兒隻是太驚訝了,現在想一想,去京城也好,京城多繁華,人這一輩子總要見一眼才行。”

方爺爺臉上是淡淡的笑容,襯得他的臉更顯得憔悴。

秀芸皺著眉想給爺爺診脈,方爺爺卻擺了擺手,“我沒事兒,我去找輛車回去一趟,也算斷了念想。”

“那我跟爺爺一塊兒去。”

“不用,誰都不用跟我一起,我一個人去。”

“這怎麽行?”

“就這麽定了。”

方爺爺難得態度堅決,說完轉身就走。

秀芸微微張嘴卻不知道說什麽,蕭山村,那個四處透風昏暗破敗的小院子,有什麽值得念想的?

不過既然爺爺想這麽做,她自是沒有意見。

回去了屋中,秀芸看著鋪開的宣紙,想了想,墨都已經磨好了,不用就浪費了。

於是她提筆,緩緩在上麵寫了幾個字……

……

去京城的計劃提上行程。

方爺爺從蕭山村回來之後,就徹底改變了態度,再提起京城的時候也不再情緒激動,仿佛認命了一樣。

秀芸為此特意去找爺爺說了話,若是他不願,他們也可以不去的。

結果方爺爺又激動起來,“為什麽不去?一定要去的,那裏才是你該去的地方。”

“……”

所以老人家的情緒太反複了,秀芸有些擔心,偷偷摸摸囑咐環兒做些寧神的藥膳,晚上再煮些補湯送過去。

另外一個反應不該正常的人,是方黎。

“黎叔,你最近是不是不太高興?”

方黎看了秀芸一眼,麵無表情。

秀芸懂了,“黎叔曾經是護城軍,之後因傷離開,不想回到傷心地也不奇怪。”

她停了一下,忽然皺眉不解,“不過黎叔的手腕不是都已經好了嗎?你就不想回去重振雄風?”

這個詞用得有些詭異,方黎的嘴唇抿成一條直線,看著仍舊在嘚吧嘚吧繼續說話的秀芸。

“我就是覺得吧,黎叔在我這裏太委屈了,想找個人過過招都沒有辦法,我又不喜歡故意惹事讓你過一過癮……”

“等會兒,你的意思,上一次在西郊被人圍堵,是你故意的?”

方黎忽然聽到一個不可思議的事情,秀芸還特誠懇地點點頭,“不然,黎叔以為我願意搭理他們?”

方黎的表情開始變得魔幻,所以說這丫頭是看他無聊了,給他找事情做?

秀芸瞥到方黎臉上的神情,忽閃了幾下眼睛,“黎叔不是也打得很高興?”

“……”

能夠活動拳腳自然高興,可是這事兒……,怎麽就這麽不對勁?

秀芸將重點拉回來,“那不重要,重要的是,等到了京城,黎叔就能三五不時地找你的同僚過招,重新將曾經傷心的記憶消除,不是很好?”

方黎繃著臉,“我隻是不太想去,但不是不去,你想多了。”

“這樣啊……”

秀芸明白了,點點頭轉身離開,那麽,就讓他們開始準備出發吧!

“消除……,曾經傷心的記憶?”

在她身後,方黎喃喃自語,忽然露出一個酸澀的笑容,一閃而逝……

……

將該處理的事情都處理完畢,秀芸去了千雪堂跟高行文辭別。

“你要搬去京城?”

高行文眉間有些無法琢磨的情緒,半晌,讓秀芸稍等片刻,他則去了後麵。

很快,高行文再次出現,手裏拿了一封書信。

“京城路途遙遠,人生地不熟,這裏這封信,你可拿著去找太醫院正,他是我的……嶽丈,見了信應是會關照你。”

秀芸吃了一驚,高叔的嶽丈是太醫院正?

有這樣的嶽丈,高叔為何會來到靖安縣這裏?

隻是高行文明顯不想多說,秀芸便也沒問,隻誠心誠意地道了謝。

當初若不是高行文慧眼,她也未必能如此快得改變生活,對於高行文,秀芸由衷的感謝。

嚴府,她也去了。

嚴老夫人拉著秀芸的手,心裏十分舍不得,“路上千萬小心,遇見了事情不要逞能。”

秀芸含笑點頭,這個老夫人除了一開始三觀跟自己有些不合之外,沒有別的缺點。

關鍵是老夫人特別能接受新的觀念,如今嚴大人和嚴夫人恩愛和睦,老夫人看了心裏也舒心,至於別的,她也是不求了。

離開嚴府,嚴老夫人直接送了她一匣子銀子做盤纏,非收不可,秀芸沒辦法,隻能笑著道謝。

結果還沒出嚴府呢,嚴夫人也來了,手裏仍舊是一匣子銀子。

“你千萬不能推辭,秀芸,若是沒有你,我隻怕……,已經變成一個另外的樣子了。”

嚴夫人抓著秀芸的手不放,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我很高興,能夠遇見你。”

秀芸身上的開朗和灑脫很能夠影響人,嚴夫人覺得現在的自己,比起從前來變得更好了。

秀芸看著越發散發出魅力的嚴夫人,將那隻匣子也收下了。

到了出發那日,幾輛大車裝得滿滿地出了城門,嚴大人竟然親自來相送。

“一路多保重。”

嚴大人言簡意賅,說完,又是一隻匣子。

“……”

秀芸覺得嚴家的做事方法值得所有人學習,簡單粗暴又讓人感覺得到誠意。

……

終於,離開了靖安縣。

秀芸坐在馬車裏,透過車窗往外看,靖安縣厚重的城牆巍然屹立,一如她第一次來時的模樣。

在靖安縣的幾年裏,秀芸慢慢地成長,慢慢地吸收,她覺得自己已經很像是大德王朝的本土居民了。

哦,還是有差別的。

秀芸撐著腦袋,低頭看了看自己玲瓏有致的身材。

她如今十七八歲,不想成親的話,談談戀愛總行吧?大德王朝的民風並不嚴苛,男女戀愛的風氣還是很開明的。

秀芸覺得日子仍舊挺美好,京城,會是什麽樣子的呢?

秀芸想象著,可是她沒有想到,從靖安縣到京城的路途,是那樣的遙遠……

遙遠到,秀芸表示自己要暈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