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點背

君炎對方秀芸這個小女大夫,還是很尊重的,畢竟是她將寧遠的命給拉了回來。

這會兒方姑娘的口氣一聽就是在賭氣,君炎立刻就明白了,是因為將軍不顧傷口非要切磋,讓小女大夫不高興了。

“方姑娘,其實將軍也是逼不得已的。”

君炎看了一眼秀芸身後如同柱子的方黎。

“軍營裏士氣很重要,你這位護衛著實了得,連著將我們好些兄弟給擊敗,將軍若是不出手,那麽必然影響到士氣。”

“將軍如今帶傷跟方大哥打成平手,很能激勵他們,今日的操練大家都帶著一股子狠勁,將軍是統領,有些事情,是他必須做的。”

君炎說得很懇切,沒有一慣氣勢淩人的威壓。

他其實心裏挺感謝秀芸的,如果那會兒秀芸沒有及時喊停,或許,事情會變得更複雜。

這個叫方黎的人,能看出來他也是個武瘋子,遇到勢均力敵的對手,渾身散發出來的氣焰並不比將軍小多少。

如果方姑娘不喊停,將軍勢必會奉陪到底,那樣的話,將軍的傷可就……

君炎說的話也在理,秀芸想著那條滲出紅色的布條,心裏一陣煩躁。

“你們將軍人呢?給他重新處理好,我就能回去了吧?”

君炎臉上一喜,“自然自然,不過將軍現在正在商討軍情,方姑娘稍等片刻,等將軍商討完畢,立刻會來請姑娘過去。”

秀芸歎了口氣,又走回營帳內,算了,等就等吧。

隻是她沒有想到,所為的“稍等片刻”,一直讓她等到日頭偏西,都沒有人來請她。

秀芸的臉色越來越難看,逗她玩呢?

她陰著臉,剛站起來要出去找人,正巧有人來了。

“方姑娘,將軍有請……”

“……”

可真是,會挑時間啊。

秀芸起身,帶著環兒去了主營帳,掀開簾子進去,仍舊隻有白擎一個人。

隻是這一次,他的眼睛是閉著的,臉上布滿了疲憊。

聽見聲音,白擎的眼睛睜開,緩緩露出一個笑容,“秀芸姑娘來了。”

秀芸剛剛憋在心頭的火氣,很快就消散掉了。

這人是為了靖安縣和附近的百姓一直忙到現在,微薄的嘴唇,泛著淡淡的白色,似乎連水都顧不上喝。

歎了口氣,秀芸安靜地走過去,輕手輕腳地給他解下胳膊的布條。

血肉模糊,傷勢比昨日更加嚴重了,秀芸看著,脖子後麵的雞皮疙瘩起了一層,他,不疼嗎?

皺著眉頭給他清理傷口,白擎的目光掃過去,她的側臉專注認真,一雙眼睛澄清明亮,幹淨的仿佛沒有雜質。

“為什麽皺眉?”

低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秀芸抬頭白了他一眼,又低下頭去。

“羨慕,羨慕將軍有鐵打的神經,傷成這樣也不覺得疼。”

秀芸撇撇嘴,果然是辦大事的人。

“也疼的。”

白擎淡淡地開口,秀芸的手微頓,抬起眼看過去。

麵前這人,跟早上充滿了淩厲氣勢的模樣判若兩人,抿成直線的嘴角微微彎著,似笑非笑的模樣,讓人有些挪不開眼睛。

“是嗎,也疼的?”

“嗯,隻是不能讓別人看出來。”

白擎有些不在乎的口氣,讓秀芸心裏微微疼了一下。

果然,他也是平常人,也會疼的。

秀芸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那裏的傷口快好了,在家裏養傷的時候,她有時候都因為疼痛輾轉反側。

可她那隻不過是一個口子,傷口並不深,還整天哼哼唧唧。

秀芸的手忍不住放輕,清理幹淨傷口之後,給他上了藥粉,止血,消腫,止痛……

“好了,隻要將軍不再逞能跟人比試,傷口就不會再加大了,將軍也不用浪費診金了。”

秀芸看著自己漂亮的包紮手法,滿意地點點頭,一轉頭,發現白擎竟然在笑。

不是若有若無的笑意,嘴角彎彎,很明顯的笑容。

笑得,可真好看……

看臉少女方秀芸竟然一時間看呆住,眼睛眨都不眨,看得白擎有些尷尬地慢慢收住笑容。

“怎麽了嗎?”

“啊?哦,沒什麽,就是覺得白將軍應該多笑笑。”

秀芸可惜地看著他恢複平靜的臉,講真的,她這麽愛財的人,如果白擎願意多笑笑她都可以給他打個折。

真的很好看啊,秀芸覺得秀色可餐這個詞一點兒水分也沒有,看著都覺得心裏很滿足,哪裏還會餓?

不過……,秀芸很快調整好情緒,人家是個將軍,自己能見到曇花一現的笑容應該算是賺到了。

“今日多謝方姑娘了。”

秀芸笑著點點頭算是回禮,等她出了營帳,立刻笑不出來了。

“什麽時辰了?”

“小姐,我們怕是要在這裏再多待一個晚上了。”

“……”

……

營帳裏,有將士送了熱騰騰的水和食物過來,秀芸歎了口氣,“算了,明日早些出發吧,我們就等在城門下,總不會再錯過了。”

環兒給秀芸擦洗了,兩人早早歇下。

然而睡到半夜,秀芸睜開眼睛,她睡不沉,似乎聽見了一些動靜。

她們的營帳被安排在偏僻的角落,怕營裏的聲音驚擾到她們,隻是秀芸確定剛剛聽見不尋常的聲響,是什麽?

身邊環兒還在睡,秀芸想了想,起身下床。

……

“將軍料事如神,大離果然派了死士夜襲,已是被全數擊斃,想來,是想試探我們的實力。”

白擎俊朗的容顏在燈燭的照射下顯得異常冷峻,“確認過,沒有漏網之魚?”

“十二人全數被擒。”

“十二人?”

白擎目光一閃,怎麽會是十二人?他們追蹤大離死士已有多日,大離從來十三人為一支隊伍!

“找!應該還有一人!”

隻一個人在駐地裏翻不出花樣,可是……

白擎眼瞳微縮,站起身走出營帳。

“將軍,將軍您去哪裏?您現在的處境很危險將軍!”

秀芸覺得自己真是點背,她就想起來喝口水,她沒打算出去查看啊,她好奇心一點兒不旺盛啊!

特麽這也能讓自己陷入險境?

脖子被勒住,秀芸被拖著走了兩步,火把的火光立刻照了過來。

強烈的亮光讓秀芸忍不住眯了眯眼睛,才看清楚火光後麵的人。

發現得還挺快,白擎,方黎,都趕過來了。

“放開她。”

白擎站在最前麵,“我可以饒你不死,讓你回去通報情況。”

“我不相信。”

身後傳來悶悶的聲音,胸腔的震動從秀芸的背透過來。

“馬,我要一匹馬。”

死士爽快地提出要求,秀芸心裏大喜,他有需求,自己就不會有危險。

給了他想要的東西之後,她應該會被放開了吧?

秀芸這會兒穿著中衣,藥粉銀針一樣沒有,脆弱得如同一隻鵪鶉。

白擎揮了揮手,很快,有人將馬牽了過來。

然而讓秀芸失望的是,那人並沒有放開她,而是拎著她,一起上了馬。

秀芸都要哭了,為什麽還不放了她?她沒有騎過馬啊!

然而死士又怎麽會在乎她的感覺,馬鞭一揚,駿馬如同離弦的箭一樣竄了出去。

秀芸終於忍不住,從喉嚨裏溢出一聲驚呼,發絲飄散,跟著死士很快消失。

“將軍!”

白擎翻身上了另一匹馬,朝著他們離開的地方追了過去,然而他們身邊的方黎,卻早已不見了蹤影。

……

夜風呼呼地吹過秀芸的臉頰,夜色中,她看不清四周的景物,偶爾有細樹枝從他們麵前刮過,留下一道道傷痕。

秀芸生無可戀,為什麽她又要遇到這種事情?可是她此刻別無選擇,隻能祈禱這個死士大發慈悲,看在她是一個姑娘的份上放她一條生路。

一路上十分安靜,隻除了身後的死士越來越粗重的呼吸聲。

淡淡的血腥氣竄入秀芸的鼻尖,她眼中微閃,這人受傷了?似乎,傷得還不輕?

秀芸袖子裏的手輕輕動了動,手裏,是她臨時抓的發簪。

如果他受傷的話,自己是不是能搏一搏?不然當真跟他去大離隊伍裏做客?那下場,秀芸根本沒有勇氣想象。

她屏息凝神地聽著身後的呼吸聲,判斷他的情況到了什麽地步。

隻有一次機會,隻要失手了,她下一個動作就是可以自盡了。

握著發簪的手越來越緊,身後的人呼吸開始紊亂,她眼睛微眯,手裏用力,用發簪狠狠地刺了身下的馬。

馬吃痛發了狂,秀芸早有準備死死地抱住馬脖子,身後那人卻因為秀芸一路上的安分放鬆了警惕,直接將人給掀了下去,滾落到草叢裏沒了動靜。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停下來好不好。”

身後的威脅沒了,身下的危險加劇,秀芸抱著馬脖子不讓自盡掉下去,可是她力氣太小,身體已經開始下滑了。

掉下去不打緊,若是被踩上兩腳,估計也就玩完了。

馬的嘶鳴聲就在耳邊,不知道它要往哪裏跑,他路邊的樹枝抽在身上,將秀芸的力氣慢慢地抽掉。

好吧,秀芸安慰自己,被馬踩死總比落到敵人的手裏來得強。

她的念頭剛落,身子已經身不由己地滑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