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囚禁

寧遠帝似是習慣了,擺擺手,“準。”

祝朧明勾唇一笑。

想死?

她不會如他所願。

匍匐的女官偷偷瞥見太女笑了,心下安定。正要鬆一口氣的時候,一道銀光閃過。

還沒反應過來,心口就被插上一劍,她的眼睛瞪得老大,還不明白是為什麽,就“砰的”倒地。

祝朧明抽出帶血的長劍,隨手扔進侍衛的劍鞘裏。

“朧明!”

“她辦事不力。”連人都看不住。

聲音平靜得像是隻是在說今天的天氣如何。

寧遠帝無奈,讓人拖走屍體,揉著眉心。

“你何苦留洛家那孩子,再行折磨?”

“陛下想說,倒不如將他同洛家人殺了痛快?陛下修的果真是無情道。”說著就轉身要走。

這讓寧遠帝麵上掛不住,她皺眉道:“明兒,冤冤相報何時了?”

祝朧明停滯,冷笑道:“姨母,苟富貴,勿相忘。孤的母親忘不了,孤也忘不了。”此時,她又微微側頭,“所以,才都要好好的活著。”

一語雙關的話,讓寧遠帝像泄了氣的皮球一般萎靡。

不理身後的情況,她大步離開,衣角翻出淩厲的弧度。

旁邊跟著鐵血冰冷的貼身侍衛——白素。

空氣中隻餘一聲冷硬的吩咐。

“給他治好。”

……

洛雲卿被太醫治了十五日,才從鬼門關上撿回了一條命。

身體好好壞壞,大多時候都是在昏睡。

他夢到了在洛府裏的日子。

母父恩愛,對上孝順,對下慈善。後來,姐姐的最小的孩兒出生,一家人歡天喜地,一向從小不抱女兒的母親,破天荒地抱著小侄女不撒手。

一家人言笑晏晏,天朗氣清。

突然,身邊之人皆變得透明,消失。生冷的陰風刮著,讓他惴惴不安。

母親?父親?

天邊的淡雲染上緋紅,詭異得很。他轉身,卻被一道黑影掐上了脖子,呼吸不過來。

【做我的禁臠。】

【不。】

洛雲卿掙紮著,卻瞥見不知何蹤的親人們全被押上了斷頭台。

【不,不要!】

一顆顆頭顱落地,讓他痛徹心扉。

天上下起了血雨,經久不散,濃重的血腥味讓人作嘔。

“不要!”

洛雲卿睜眼起身,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怔怔地流下兩滴清淚。

良久,他才遲鈍地發現自己還活著,頭上纏著厚厚的布帶,暈暈沉沉。

聞到房間不遠處正燃著甜膩的香,他皺眉。

正要下床澆滅的時候,卻被生生滯住。

自滲血的鎖骨下方被穿進了一個鐵環,銜接鐵鏈,拴在了床頭。

他緊緊咬牙,疼得流下豆大的汗珠,雙手掐著膝蓋。

瞧見腳腕也被鎖住,他眸子灰暗。

是怕他死嗎?

為什麽要這麽折磨他?

宮侍進來,疏離地告訴他,“洛宮侍,既然你不願做貴侍,即日起,你就是殿下最低等的小主。”

太女府沒有其他主子,但規矩森嚴。宮侍每日進來時,都要搜查身上,確保沒有刀具。而房間以至於他的身上,都沒有半個可以用的利器。

絕食,宮侍會拉鎖骨的鐵鏈;咬舌自盡,侍衛不是沒有卸過他的下巴...

沒有書,沒有說話的人,他了無生趣地靠在**,聽著宮侍在牆角的低語。

原話大概是:

【誰願意伺候這麽一個病怏怏的主子?】

【太女都不經常出宮,哪裏會來這裏。】

【說的好聽,是金屋藏嬌;不好聽,便是殿下一時興起,隻當他是個外室,連往東宮裏帶的打算都沒有。】

【哎...我還想伺候東宮裏的春貴侍呢。】

仿佛過了好久,到了初冬。

冷風瑟縮,宮侍一瞬間變得多了起來,忙著添火爐,忙著去掀他的被子。

“你們幹什麽。”

宮侍歡喜,“今日晚上,殿下讓你侍寢,趕緊沐浴更衣。”

他想抗拒,但沒有抗拒的資格。早就領教過他們的手段,隻得要求自己洗。

見他這清傲的樣子,他們遲疑地對視。

雖說這主子不討喜,但殿下要來,若聽說了什麽...

於是,將他解了腳鏈和床頭的鏈子進浴室。

洛雲卿之前隻能擦洗身子,沒這待遇。瞧了一眼鐵鎖的鑰匙,就被他們簇擁了進去。

他有潔癖,此番難得的舒適。

玉瓷一般的身子立在木桶裏,經由熱氣氤氳,朦朧華美。

有人問用不用進來添水,他淡聲拒絕。

這些人緊緊地扒著門縫,怕他尋死。

死?

死如今是奢侈的事,他做不到。

多日的囚禁安逸,讓他麻木。

他竟膽大的想,是否能殺了祝朧明呢?

若獲罪,他一人便是九族,來去再無牽掛。

手掌在水中攥緊又鬆開,反複掙紮後,薄唇抿成一條直線。

傳聞祝朧明武功高深莫測,他能動得了手嗎?

這個念頭來得快,卻很難消散。

待到挽發的時候,他麵無表情,實際內心煩躁。

有人在他的手臂上擦上香粉,他不是很配合。

“殿下喜歡蜜合香的味道,小主多擦一些。”

喜歡?

他暗暗冷笑,趁人不注意,混了一些別的東西。

宮侍正要拿一支墨玉簪子為他插上時,他卻道:“那支銀色的尚好。”

不是沒人懷疑他,他卻冷笑一聲。

“你們給我穿的這些,和墨玉簪子相配嗎。”

淨是些他看不上的水藍精繡服飾,與那招搖的銀簪子倒相配。

“我想明白了,不會尋死。”

宮侍遲疑,見他一副清冷的神仙姿態,冷淡離傲,便也為他換上了。

趁著他們一大半出去迎候的空檔,他撫著猛烈跳動的心髒,偷偷觸摸到頭上鋒利的簪子,眼神晦暗。

半夜,府外已經響起打更的聲音,太女府上下還在高度緊張。

“太女殿下到!”

洛雲卿等的竟累了,坐在一旁睡著了。

就算是睡著,身子也不歪斜,教養良好。

祝朧明緩步進來,看見的就是這一幕。

這都能睡著?

她掐上他的下巴,手指摩挲著。

許是不安穩,他的薄唇微微顫動,瑩潤而富有光澤。

她心念一動,身影覆了上去。

馬上,房間內傳出一聲不悅的斥責。

“誰給他擦的東西!”

唇齒之間都是難聞的薑味蒜味,身體上擦了芥末。

宮侍們跪地,瑟瑟發抖。說著明明給他喂了許多唇齒留香的食物,還擦了香粉。

而洛雲卿已經醒來,淡雅如霧的眸裏滿是厭惡。

別的東西拿不到,食物上的佐料確實是輕而易舉能藏著。

祝朧明一看,就知道是怎麽一回事。

她的唇角惡劣地挽起,卻麵無表情。

“白素。”

當著眾人的麵,白素提了幾桶水衝著他兜頭澆下。

“咳咳咳...”

不等他反應過來,他已被人鉗製著下巴,又灌茶水漱口,又是用楊柳枝使勁搓摩。

他從來沒有這麽狼狽,被輕慢,被當作個玩意兒。一時激憤,他竟使出大力氣推開眾人,直直地向著祝朧明亮出了銀簪。

......

過了一會兒,房內突然像掉了一根針一樣詭靜。

祝朧明冷冷道。

“拿鞭子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