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登上世界的舞台 世界的中心從歐洲到美國

盧·格裏克在安靜、有條不紊又近乎悄無聲息中,迎來了夢幻般的一年。9月的第2個星期開始時,他打出了45個本壘打,161個打點,打擊率為0.389。幫他作傳的喬納森·艾格(Jonathan Eig)在《最走運的人》(Luckiest Man)裏指出,就算格裏克止步於此(賽季還有一個月才結束),這也是他有史以來表現最好的一個賽季。事實上,他也基本上停了下來。

格裏克的母親患上了甲狀腺腫,需要手術治療。他內心焦慮不安。“我很擔心媽媽,她什麽東西都看不清楚了。”他向隊友吐露。

“他所有的念頭都圍著媽媽轉。”體育記者弗雷德·利布(Fred Lieb)後來寫道,“每當打完比賽,他就衝到醫院陪媽媽,直到睡覺時間。”在該賽季剩下的時間,格裏克隻多打出兩個本壘打。他的心思已經不在賽場上了,他能想的一切就是他親愛的媽媽。

與此同時,貝比·魯斯卻一個接一個地把球高高地擊飛出球場,就好像在練習賽裏接發球似的。9月2日到29日,他打出了17個本壘打。沒有任何人在一個月裏有過這樣的成績。

洋基隊似乎不可能再出什麽岔子了。9月10日,他們連續第21次擊敗聖路易斯隊——這是單個賽季裏,一支球隊對另一支球隊最高的連勝成績。威爾西·穆爾本來是個糟糕透頂的擊球手,為了看他朝著空氣連連揮動木頭球棒的笨拙樣子,球員會走出更衣室,小販會暫停做生意。可9月16日這一天,他奇跡般地擊中了一個球把它送上了右外野牆,打出了一記本壘打,貝比·魯斯看了驚訝得差點兒心髒病發作。在投手丘上,穆爾又轟出了7個安打,把自己的戰績分別提高到了18和7,而洋基隊則以7∶2擊敗了白襪隊。

在這個過程中,洋基隊其實已經拿下了冠軍,雖然幾乎沒人注意到。他們在賽季的每一天裏都排名第一,這可是棒球史上的頭一回。他們的領先優勢太強了:就算輸掉剩下的所有15場比賽,而且排名第二的費城運動家隊在剩下的所有17場比賽裏都勝出,洋基隊仍然能排第一。事實上,洋基隊剩下的15場比賽裏打贏了12場(哪怕根本不需要)。他們根本就止不住贏的勢頭。

魯斯態度威嚴,鎮定自若。在9月16日,曼哈頓法院指控他犯了一樁驚人罪行:重拳毆打一個跛子。受害人伯納德·尼邁耶(Bernard Neimeyer)是個名聲很好的體麵人,他說7月4日晚上路過安索尼亞酒店附近時,一名帶了兩名女伴的男子說他出言不遜,狠狠揍了他的臉。尼邁耶說自己並不認識行凶者,但圍觀的人告訴他那是貝比·魯斯。魯斯辯解說,事發當時他正和朋友一起吃飯,隨後兩人做了肯定的證詞。在法庭上,尼邁耶似乎有點瘋狂。《紐約時報》報道,他經常“興奮地站起來,揮舞著筆記本,還時不時在聆訊過程中抄抄寫寫。法院的書記員多次告誡他,說話別太大聲”。法庭當場駁回此案,贏得了出庭觀眾的全體掌聲。魯斯為一大堆照片簽了名,出了法院就到球場上打出了自己的第53個本壘打。

兩天後,和白襪隊進行連番賽時,他在第5局裏打出了自己的第54個兩分炮。3天後的9月21日,對陣底特律隊的第9局比賽結束時,魯斯站上了本壘。其餘壘上無人,老虎隊以6∶0領先,所以老虎隊的投手山姆·吉布森(Sam Gibson)用不著給魯斯投什麽好球,他也盡職盡責地努力避免投出好球。不管怎麽說,魯斯還是逮住了一個球,把它高高地打進了右野看台,拿下了自己的第55個本壘打。在本賽季創下新紀錄似乎完全有可能了。

第二天,魯斯打出了自己本賽季最輝煌的一個本壘打。第9局快結束時,馬克·柯尼在三壘包,洋基隊以6∶7落後,魯斯上了本壘,把球轟進了右野看台完成了自己的第56記本壘打,以8∶7的分數一舉結束比賽。害怕有人把球棒偷走,魯斯背著球棒,圍著壘包小跑起來,有個10來歲的小男孩從右野衝下來跟他一起在跑壘道上歡騰。男孩雙手抓著球棒,基本上被魯斯扛了起來,帶著他繞壘包,跑進球員休息區。更多球迷雀躍地追了過來,魯斯很快消失在了跑道上。本場比賽是本賽季洋基隊的第150次勝利,追平了美國聯盟的單賽季勝績。

可洋基體育場之外,世界幾乎沒有注意到。在橫跨半個大陸的芝加哥,更叫人興奮的事情即將發生。

這就是登普西—滕尼之戰。芝加哥比林德伯格最近到訪時更加人頭攢動。湧進城裏的人數前所未見。賓館裏完全沒有了空床,想在餐廳裏弄到個座位更是不可能。專列從四麵八方開進芝加哥——從阿克倫、匹茲堡、亞特蘭大,甚至更遙遠的西部。3天裏,100多列增開的火車進了城。定期車次加得更長,有時甚至都過頭了。格鬥當天,“20世紀特快號”拉動的車廂,是平常的3倍長。從外地趕來的人包括阿爾·喬爾森、查理·卓別林、道格拉斯·費爾班克斯、哈羅德·勞埃德、佛羅倫斯·齊格菲爾德、格洛麗亞·斯旺森、沃爾特·克萊斯勒、泰·柯布,9名美國參議員,10位州長,市長不可計數,還有全美各地的商業巨頭。大衛·薩爾諾夫也趕到芝加哥來確保電台連接就緒。即將成為飛越珠峰第一人的英國探險家道格拉斯(Douglas)及克萊茲代爾馬侯爵(The Marquis of Douglas and Clydesdale)以吉恩·滕尼嘉賓的身份出席,英國作家毛姆也享受了同等待遇。

民意壓倒性地支持登普西。滕尼擁有英雄人物應具備的一切要素:他愛幹淨,很聰明,有禮貌,相貌堂堂,但和盧·格裏克一樣他沒有那種能讓人心波**漾的化學反應。他出身貧寒,長在格林尼治村,是愛爾蘭移民的兒子,從事職業拳擊時體重隻有63.5公斤。哪怕他努力把體重提高到了68公斤,他也缺乏力量。為了彌補,他隻好依靠靈巧的佯攻和刺拳。滕尼曾說過,登普西是個鬥士但自己隻是個拳擊手——這種說法很科學。他打贏拳賽靠的是深入研究對手並損耗對方的氣力。這一戰略幾乎總能奏效。在66場職業較量中,滕尼隻在1922年被哈裏·格雷伯(Harry Greb)打敗過一次。之後從來沒有誰將他擊倒過。

滕尼宣揚自己是個知識分子,是個紳士。他不喝酒,不說髒話,拒絕為香煙做廣告,但他靠代言其他東西,比如汽車、帽子、鞋子、睡衣和手杖等,都賺了大錢。他有一種輕浮的做派。他喜歡隨身帶一本書,有記者問他這是什麽,他會輕描淡寫地回答:“哦,是一本魯拜集,我一直帶著。”基本上,這就是為什麽大多數人受不了他的原因。一如《每日新聞報》的典型拳擊迷保羅·加利科所說:“真想看到這個愛讀書的勢利小人被揍,去見莎士比亞。”

在芝加哥舉辦這場拳賽,有不少人擔心城市的腐敗名聲會對營銷不利。阿爾·卡彭多年來崇拜登普西。他討厭滕尼的優雅舉止,形容滕尼是“見鬼的娘娘腔”。卡彭讓人傳話說他要保證登普西這一回不會輸。得知這個消息,登普西驚恐地寫信給卡彭,懇求他切莫幹預。“隻有我出於真正的體育精神打敗滕尼,或者滕尼打敗我,才能證明勝利者不愧為冠軍。”登普西解釋說。第二天,他收到300朵玫瑰和一張沒落款的卡片:“致登普西,以體育精神的名義。”據說,卡彭押注5000美元賭登普西贏,還以40美元一張票的價格買下了體育館裏最好的100張座位。

大戰這天,滕尼和登普西都慢跑了8千米,然後就自由放鬆進行備賽。滕尼帶著自己的新朋友薩默塞特·毛姆到圖書館查閱稀有手稿度過了這段時間。登普西的消遣不為人知,但推測起來想必不如滕尼那般知性吧。

到了傍晚時分,士兵球場逐漸裝滿了人,氣氛越來越高亢。拳賽正式開場前,人們靠著分辨擂台邊上的名人打發等候時間,必須要說的是,坐在最遙遠位置的人幾乎看不到擂台,也根本不在乎圍在邊上的那些人。有些座位離擂台足有700英尺。

最熱烈的賽前預熱時刻是阿爾·卡彭的到來,他穿著大衣頭戴軟帽,身邊一如既往地圍著一圈身材魁梧的保鏢。“除非用上野戰炮,否則什麽東西都穿不過他的雙層人肉堡壘。”事後《紐約客》寫道。陪伴卡彭的特邀嘉賓是達蒙·魯尼恩。

進場的觀眾多達15萬人,足以填滿洋基體育場兩次。為疏導觀眾,主辦方安插了6000名引座員。每名引座員都戴著袖章,上麵寫有“滕尼—登普西拳擊展”——滕尼堅持要用這一文雅說法。還從沒有哪處場館一次性地塞進了這麽多的體育迷。

人頭攢動的汪洋大海中,夜幕籠罩之下有一個小小的明亮缺口,那就是擂台了。擂台沐浴在44盞1000瓦大燈的照射下,每側各留12米,給了滕尼更大的閃躲空間。登普西—菲爾波之戰的一個關鍵特征是,每次菲爾波掙紮著站起來,登普西總能衝上去再度把他放倒。這讓滕尼陣營堅決要求應用新的規則:擊倒後,對手必須退到無關的角落去。結果,當天晚上這一考量為拳擊帶去了史上最大的爭議時刻。

為形成全國性廣播,美國國家廣播公司連接了82座電台。這天夜裏,收聽拳賽的聽眾超過了曆史上任何其他事件。林德伯格6月回國時,聽眾有3000萬人,而這一回達到了5000萬人。

與以往一樣,全美有一半的人轉向了格雷厄姆·麥克納米的熱情嗓音。拳賽的最大特點是它推遲了很久。預定開始時間為芝加哥晚上9點45分,也即東海岸的晚上10點45分。兩名身披賽袍的對手最終出現,在人群震耳欲聾的歡呼聲中鑽進亮得耀眼的擂台上,進度晚了15分鍾。兩位拳手看起來都很鎮定,做好了準備。

裁判戴夫·巴裏(Dave Barry)在擂台中央進行例行講解,兩名拳手退回各自的角落,鈴聲敲響,當年(興許也是有史以來)美國最受期待的戰鬥開始了。登普西晃動著身子,出拳很重,麥克納米說他看到擂台都在顫抖。但滕尼嫻熟地閃躲跳躍,登普西的攻擊大多落在他胳膊處,沒造成什麽傷害。

幾乎同一時間,滕尼開始挑撥逗弄登普西——他猛擊一下,迅速回擋之後跳到了一邊。這一策略帶來了毀滅性的累積作用,每過一輪,甚至每過一招,登普西的臉都越來越腫。他的眼皮裂開了口子,嘴裏流出了血。但他仍然繼續挺進,用《紐約時報》記者詹姆斯·道森的話來說就是:“不倦,不懈,野蠻,惡毒,拚命。”

就在滕尼朝著勝利推進的第7輪,登普西把他從軌道上截停了,他用一輪突如其來、狂風驟雨般的組合拳,打得滕尼頭昏眼花、無助地攤在了擂台上,左胳膊耷拉在繩圈上。15萬人驚訝地站了起來。幾乎可以肯定,再來一兩拳他就會失去知覺。“我必須說,我那時候隻是覺得擂台坐著挺舒服。”事後滕尼對記者開玩笑。但事實上他陷入了大麻煩,5000萬美國聽眾也都知道。據後來報道,至少有10名電台聽眾在第7輪時因心肌梗死去世了,當然,這個數字肯定是無中生有編出來的。

登普西熱血沸騰,沒能按規定及時退回中立角落,而是在一旁徘徊等滕尼站起身時繼續揍他。裁判巴裏不得不把他趕回中立區,才開始計數。這給了滕尼少許可貴的休息瞬間,這多出來的時間具體是多少一直存在激烈的爭議,但也不過就是五六秒。

數到9時滕尼站了起來,並以驚人的輕盈步伐跳著遠離了更深的困境。事實上,他幾乎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我忘了……發生了什麽事,是後來別人告訴我的。”多年以後他承認道。

登普西錯過了機會,這一輪猛攻讓前任冠軍精疲力竭。接下來的一輪,滕尼用一記突然的鋒利勾拳把他打倒在地。登普西站了起來,但似乎跟不上節奏了。此後,滕尼輕鬆地占據優勢,在評委的一致裁定下獲勝。

登普西的支持者一直覺得他們的英雄受騙了,登普西自己也這麽認為。“不管是有意還是無意,我的冠軍被剝奪了。”賽後,他在更衣室裏告訴記者,“我不是個愛找借口的人,但我的靈魂深處知道,我今天晚上擊倒了滕尼,追著他滿擂台跑,就算按點數算,我也應該勝出。”

據羅傑·卡恩(Roger Kahn)在1999年所著的登普西傳《純淨火焰》(A Flame of Pure Fire)中記敘,登普西倒下時裁判並未強製執行中立角落規則。卡恩說,第一次觀看拳賽兩個關鍵時刻的錄像時他“氣炸了肺”。“兩次擊倒,隻拉開一次,應用的是兩套不同的規則。我相信,解釋其實並不複雜。我從1927年芝加哥的錄像裏看到了一位偏袒的裁判。”卡恩寫道。

事實上,從錄像看情況並不這麽明確。滕尼在第7輪倒下時,巴裏把登普西推開,清楚地命令他回到自己的角落,登普西還在後退時,裁判已經轉身立刻開始倒數。巴裏幾乎不可能行動得更快、更果斷了。接下來登普西倒下的回合裏,巴裏沒有把滕尼推到中立角落,因為根本就沒時間。登普西立刻就跳了起來,就像跳蹦床那樣,而且裁判還來不及邁步向前,或者舉起胳膊,登普西就又開始出拳了。

倒數時間長,這很遺憾,但除了傑克·登普西誰也怪不了。滕尼選擇從更宏觀的整體角度來看。“我們打了20輪,我想,我有19輪都打贏了他。”他對記者說。

這場拳賽滕尼賺了99萬美元,有人算出,他躺倒在地的加長倒數時間價值7700美元。登普西賺了還不到45萬美元。滕尼熱切盼望再比一場,但登普西拒絕了。登普西再也沒有上過擂台。滕尼自己也隻多打了一場比賽。他回避了最明顯的挑戰者傑克·沙基,而是在洋基體育場跟新西蘭人湯姆·黑尼打了一場。滕尼用11輪勝出,獲得了50萬美元獎金,但這場拳賽最大的看點是隻賣出了一半的門票。沒了登普西,拳擊的吸引力也沒那麽大了。比賽籌辦人虧損了15萬美元以上。

9月初,南美洲傳來了一個有趣的故事。法國工程師羅傑·庫特維爾(Roger Courteville)開著一輛汽車從裏約熱內盧前往立馬,這是第一次有人搭乘機動車橫穿南美洲,本身就是個了不起的故事。他說在途中順著巴西的馬托格羅索州一條寂寞公路行駛時,碰到了失蹤的英國探險家珀西·福塞特。福塞特最後被人看見是在福特城外叢林裏尋找失落之城Z時。雙方相遇的時候,科特維並未意識到福塞特是什麽人,所以沒有報告自己的發現。

按科特維後來為《紐約時報》所寫的文章來看,在一個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斷頭小路上,他被當地人帶去短暫見到了一個頭發花白的白人男性,大約60歲。“他穿著短褲,卡其襯衫,一雙破舊的厚底鞋,鞋子用沼澤植物的纖維綁在他沒穿襪子的腳上。”科特維說,“因為發燒,他的手在顫抖。”科特維特別注意到,蚊蟲蜂擁撲向這人**在外的腿上。科特維先用葡萄牙語跟他說話,但沒有得到回應,便改用了英語。他問那人,為什麽讓蚊子隨意地叮咬他的腿。

“他們餓了,可憐的魔鬼。”那人用純粹的英國口音回答。值得一說的是,兩人對話的範圍就這麽多了。

“這個陌生人秉持英國人的傲慢態度,反應遲鈍且拒絕談論自己的事情。”科特維接著說。所以,科特維沒做任何努力確定這人的身份,也沒提供協助甚至沒問問他在做什麽就回到了自己的車上。他隻是繼續上路,幾個月後,到了利馬才隨意地把這次相遇報告給了一位官員。

官員興奮極了,因為福塞特是南美洲最出名的失蹤人士。

事實證明,科特維遇到的人不可能是福塞特。首先,福塞特是禿頂,這個男人卻留著長發。所以,他是什麽人,他怎麽去巴西內陸的是個很大的謎團。沒有人知道還有哪個英國人鑽進叢林再也沒出來。

科特維發現的雖然不是福塞特,但卻重新掀起了人們對福塞特的興趣。英裔美國人冒險家喬治·迪奧特(George Miller Dyott)公布了率領搜查隊深入蠻荒叢林129 499平方千米的計劃。這片叢林也正是福塞特失蹤的區域。迪奧特靠著10頭騾子、64頭牛、一小隊向導和挑夫的支援,披荊斬棘地進入內陸找了幾個月,他自己也差點兒送命,但沒有發現福塞特也沒有找到科特維所說的神秘英國人。甚至,沒有碰到其他任何不該在的人。之後又有一個瑞典人及一個美聯社的記者各自踏上了遠征,但再也沒有傳來消息。福塞特的妻子從英國發出消息說人們應該停止搜索。她告訴記者,她已跟丈夫通過心靈感應聯係上了:他很好,等他做好準備自會走出叢林。當然,福塞特始終沒走出來。

9月2日在飛往懷俄明州首府夏延途中,林德伯格路過了拉皮德城高中和被柯立芝總統在夏季視為家的州立度假區。柯立芝總統走了出來,朝他揮舞著手帕。林德伯格在兩個地方投下了消息筒,投在州立度假區的一直沒人找到過。

因為看出林德伯格疲憊不堪,負責巡演的人定下了一條規矩:他每天的個人出場時間不超過4個半小時。白天兩個半小時的遊行和講演,晚上兩個小時的宴會。一切活動必須壓縮配合這套時間表。

報紙繼續報道他在全美各地的巡遊,但這更多的是出於責任感,而不再是熱情了,消息幾乎總是刊登在內頁,除非偶爾出現了一些超乎尋常的情況。在得克薩斯州的阿比林,林德伯格到達後發現當地主辦方在遊行車輛上安裝了一把王座。林德伯格對這莊嚴的東西感到尷尬,不肯就範,主辦方隻好又把它拆了。這就是迄今為止林德伯格巡演途中發生的最有趣的事情了。

登普西—滕尼之戰結束後,體育迷們把注意力轉回了棒球,觀察貝比·魯斯能否打破自己的本壘打紀錄。魯斯跟早前的紀錄越來越靠近了。9月24日和25日,魯斯打了兩場比賽卻沒能打出一個本壘打,故此,在剩下的4場比賽裏他還差4個本壘打才能破紀錄。

9月27日,在剩下的4場比賽裏的第一場,魯斯在對陣費城運動家隊的左撇子格羅夫時,抽出了一記滿壘本壘打,也是他自己的第57個本壘打——在本賽季,格羅夫隻吃過6個本壘打,這就是其中之一。魯斯打出的滿壘全壘打並不多——在本賽季這是頭一個。放眼他的整個職業生涯,他總共也隻打出過6個。

9月28日,洋基隊休息了一天,這顯然對魯斯起到了好的作用,因為第二天在跟華盛頓參議員隊的三場係列賽的一開始,他首次上場持棒,就對本賽季表現出色(也是他唯一的好年頭)的新秀賀拉斯·利森比(Horace “Hod” Lisenbee)打出了第58個本壘打。就像左撇子格羅夫一樣,利森比整個賽季也隻吃過6個本壘打,其中2個來自魯斯。

魯斯現在隻要再來一個本壘打就能追平自己的紀錄了。在第5局的尾聲魯斯上了擊球區,壘包已滿,有兩人出局。參議員隊的經理巴基·哈裏斯朝著候補區打了個手勢,要求讓右撇子投手保羅·霍普金斯上場。

霍普金斯是個意外人選,毫無疑問,許多觀眾都轉向最靠近的記分員打聽線索。霍普金斯剛剛從科爾蓋特大學畢業,以前從沒在大聯盟裏當過投手。現在,他竟然要在洋基體育場登場首秀,對手還是貝比·魯斯,而且壘包已滿,魯斯又正在努力追平自己單賽季的本壘打紀錄。

如你所料,霍普金斯出手謹慎,努力投出了3個好球2壞球,此刻想投一個慢速曲線球繞過魯斯。這是一個出色的投球。“速度非常之慢,”94歲時霍普金斯對《體育畫報》回憶70年前的情形,“魯斯開始揮棒,接著猶豫了一下,把球棒往回拉,接著反擰手腕,甩出了球棒。他的眼睛可真是銳利啊!他在恰當的時刻擊中了球,把它送上了天。我至今都能聽到球棒的脆響。我至今都能看到球棒的飛舞。”這是魯斯的第59個本壘打,追平了一個月前看起來遙不可及、絕無可能追平的紀錄。

球飛到了右外野手37歲的薩姆·賴斯(Sam Rice)頭上。賴斯現在基本上已被人遺忘,但當時卻是一個偉大的球員,也是最神秘的一個,因為他似乎是從職棒大聯盟憑空冒出來的。

15年前,賴斯本是個有前途的年輕人,他加入了伊利諾伊州蓋爾斯堡的小聯盟球隊,剛進入職業棒球第一個賽季。當年夏天他離家時,妻子帶著年幼的兩個孩子搬到了他父母家在印第安納州多諾萬附近的農場。4月下旬,一場龍卷風席卷多諾萬周邊,造成75人死亡。賴斯的妻子、孩子、母親和兩個姐姐都是遇難者。賴斯的父親被人發現時也身受重傷,懷裏還抱著一個死去的孩子,在震驚中失魂落魄地遊**著。9天後,賴斯的父親死在了醫院裏。一眨眼的工夫,賴斯失去了整個家庭。他悲痛不已,失魂落魄地流浪全美,做些打雜的工作。最終,他應征加入了海軍。在海軍球隊裏打球時,他表現出了非凡的天賦。華盛頓參議員隊的老板克拉克·格裏菲斯(Clark Grifith)輾轉聽說了這個消息便邀他試用,因為賴斯的表現給他留下了足夠深刻的印象便簽下合約。賴斯加入了參議員隊,在30歲的年紀成為了棒球領域最優秀的一名球員。沒有任何人知道他的個人悲劇,直到1963年他入選名人堂,此事才公之於眾。

在魯斯的本壘打之後,霍普金斯三振了盧·格裏克,結束本局比賽後回到替補席放聲大哭。在大聯盟生涯中,霍普金斯總共隻在11場比賽中出場,這就是其中之一。1928年,他因傷病錯過了整個賽季,1929年賽季後,他帶著無勝無敗的成績退役。他回到了故鄉康涅狄格州,成為了一名成功的銀行家,活到99歲。

9月的最後一天,紐約天氣悶熱,氣溫高至30攝氏度,空氣潮濕。臨近本賽季的倒數第二場比賽中,魯斯在第8局的尾聲站上擊球區,對陣北卡羅來納州煙草農場來的31歲左撇子投手湯姆·紮卡裏。紮卡裏雖是個虔誠的教友派信徒,但也詭計多端。他有一手花招是在投手板的表麵覆蓋泥土,以便更靠近本壘,據說有時能拉近多達61厘米的距離。1927年是他的第10個賽季,全年他隻丟掉過6個本壘打,其中3個都來自魯斯。

這是魯斯那天第4次踏上本壘擊球。他保送了一次,一壘安打上壘了兩次,跟本壘打還差得遠。比分陷入膠著的2∶2。一人出局,一人在壘上,馬克·柯尼在三壘。

“人人都知道他馬上就要破紀錄了,所以他不會從我這兒撈到什麽好處。”1961年,紮卡裏對記者說。紮卡裏緊張地盯著球跑著,投出了一記火熱的快球,這成為了一個裁定好球。紮卡裏再次繃緊身子擲出了球,這個球飛得又高又遠,魯斯認為這是個壞球。紮卡裏的第3投是曲線球,“我傾盡了所能。”他回憶說。魯斯用一記高爾夫揮杆動作擊中了這個球,把它朝著右外野標誌杆的方向高高送上了天。洋基體育場的8000名球迷在無聲中看著球飛到極高的地方,接著下落了好半天,落點離看台隻有十幾厘米遠。紮卡裏懊惱地扔掉手套。人群爆發出如潮歡呼。

魯斯用他那精致好玩的小碎步圍著壘包跑了一圈,就好像是踮著腳尖加速跑一樣,接著從休息區鑽出來行了一連串活潑的軍禮,向人們的掌聲致意。那場比賽所有的4分都是魯斯拿下的。《紐約時報》第二天說,比賽得分是“魯斯4分,參議員隊2分”。

一個鮮為人知的事實是,貝比·魯斯打出自己第60個本壘打的那場比賽,也是當時最偉大投手沃爾特·約翰遜(Walter Johnson)在大聯盟的最後一場比賽,沒有人投得比他更刁鑽。多年後運動家隊的吉米·戴克斯(Jimmy Dykes)回憶自己還是新人時被送上本壘跟約翰遜過招,約翰遜的前兩個投球,他連影兒都沒看到,隻聽到球落在捕手手套裏的悶響。第3個投球之後,裁判告訴他上一壘。

“為什麽?”戴克斯問。

“你被球擊中了。”裁判解釋說。

“你確定?”戴克斯問。

裁判讓他看看自己的球帽。戴克斯伸出手,發現球帽因為約翰遜剛才的投球旋轉擦到了帽舌歪到了一邊。他趕緊扔下球棒,心懷感激地衝上了一壘。

在長達21年的投手歲月中,約翰遜隻吃過97個本壘打。1920年,魯斯對他敲出一記本壘打時,那是他近兩年來的頭一回。1927年,約翰遜在春訓時被一個直線飛球擊中弄斷了腿,始終沒能完全恢複。此刻,他的40歲生日就快到來了,他決定退役。他在第9局比賽開始時最後一次出場為紮卡裏做替打。這也是他職棒生涯裏的最後一次出場。他把球擊向右野,魯斯抓到球結束了比賽,也結束了約翰遜的職業生涯,結束了一個輝煌時代的重要組成部分。事後,在會所裏魯斯自然為打出了60個本壘打而興高采烈。“讓我們看看有哪個狗娘養的能超過這個紀錄!”他不停地說。隊友們報以祝賀、熱情的回應,但回想起來卻令人驚訝地並不太喧鬧。“沒你想象的那麽興奮。”球隊的裝備經理皮特·希伊(Peter Sheehy)多年以後回憶說。誰都認為魯斯不會停在60個本壘打上,人們覺得他明天至少還能打出一個,來年說不定還能達到更高的高度。畢竟,單個賽季30個、40個、50個和60個本壘打的記錄,都是魯斯創下的。天曉得1928年他會不會打出70個來?

事實上,無論是魯斯也好還是別的什麽人,在很長一段時間裏都達不到這麽好的成績了。在本賽季的最後一場比賽裏魯斯鬆懈了,3次輪擊都無安打隻得到了一個保送,他的最後一次持棒被三振出局。不過,盧·格裏克打出了自己本賽季的第47個本壘打,較之他先前的步伐這或許是個令人失望的數字,所以各位讀者有必要記得:除了魯斯,這個數字超過了其他任何球員。

在打出60個本壘打之後,除了紅雀隊、小熊隊和巨人隊,魯斯的個人本壘打成績比大聯盟其他所有球隊都要高。他在美國聯盟裏的每一個球場都打出了本壘打,而且他客場打出的本壘打比主場更多(客場32個,主場28個)。他對33個不同的投手打出了本壘打。他至少有兩個本壘打是所在球場裏飛出最遠的。魯斯每握棒11.8次就打出一個本壘打。他對美國聯盟裏的每一支球隊都至少打出了6個本壘打。除此之外,他的打擊率是0.356——他得了158分,164個打點,138個保送,甚至還盜了7個壘,打了14個犧牲短打。很難想象會有比這更非凡脫俗的一年了。

魯斯和格裏克在本壘打、打點、長打率、得分、總壘數、多壘安打和四壞球數據上均排名第一和第二。庫姆斯和格裏克在打擊總數和三壘安打上把持第一和第二名。4名球員——魯斯、格裏克、拉澤裏和穆塞爾每人都獲得了100以上的打點。庫姆斯在得分和總壘數上排名第三,拉紮裏在本壘打上排名第三。從球隊整體來看,放眼美國聯盟洋基隊有著最高的打擊率、最低的自責分率。他們平均每場比賽得6.3分,擊中11個球。他們這個賽季總計得了911分,比美國聯盟裏任何其他球隊在此前的任何一個賽季都要多。他們獲勝110場,也創下了全聯盟的紀錄。整個賽季,隻有一名球員在一場比賽裏被趕下場,全隊跟其他球隊不曾有過打架事件。棒球界還從來沒有出過這麽完整、優勢這麽明顯又這麽紀律森嚴的隊伍。

貝比·魯斯的全壘打紀錄保持到了1961年。這一年,同樣來自洋基隊的羅傑·馬裏斯(Roger Maris)打出了61個本壘打。不過,跟1927年魯斯的相比這個賽季更長,馬裏斯多打了10場比賽,多了50次持棒機會。20世紀90年代,許多棒球選手突然變得無比強壯,有些人甚至進化出了全新的身體形態,擊出了大量的本壘打,讓魯斯和馬裏斯的紀錄顯得相形見絀。原來,在新一代的球員裏有許多人都在服用類固醇藥物。根據2003年遲來的隨機藥檢,服藥球員的比例高達5%~7%。使用藥物輔助擊打遠超本書想要涵蓋的範圍,所以我們隻想順便說一句,即便借助了類固醇,大多數當代球員仍然打不出像貝比·魯斯單純靠吃熱狗打出的那麽多本壘打。

實事求是地講,1927年夏天結束的時候沒什麽可說的。10月時迎來了這一年最酷熱的日子,紐約的溫度接近29攝氏度,東海岸的其他地方高達32攝氏度。秋天漸漸來臨,可說不清是在具體的哪個日子到來的——季節更替總是這樣。

洋基隊在世界大賽裏遭遇了匹茲堡海盜隊,在4場比賽中輕鬆取勝,這堅定了許多人的信念:洋基隊是有史以來最優秀的球隊。

柯立芝總統夫婦從西部回到了整修一新的白宮,但總統宣誓不再競選連任。赫伯特·胡佛未能得到柯立芝的支持,但公開表示自己想要接替總統職位。11月,一場特大洪水肆虐了新英格蘭的大部分地區,使100多人喪命。柯立芝拒絕視察災情,而是派胡佛前往。

盡管電影票高達10美元,《爵士樂手》在紐約上映時也吸引了大量觀眾。劇本的原作者塞繆爾·拉斐爾森(Samuel Raphaelson)認為這是一部糟糕的電影。“我簡直沒見過比這更糟糕的了。”他說。但大多數人並不同意他的看法。出演了本片的女演員梅·麥卡沃伊(May McAvoy)日後回憶自己站在電影院凝視到場觀眾時的情境說,喬森說話的時候,觀眾的反應幾乎是狂喜,“你還以為他們聽到了上帝的聲音”。在該片發行當年,片方就獲利150萬美元。

經過了5年半的施工建設,霍蘭隧道開通了,拉什莫爾山的工作也緊鑼密鼓地開展起來。在英國倫敦工作的美國醫生多蘿西·洛根(Dorothy Cochrane Logan)被控犯有偽證罪,她自稱遊泳橫跨了英吉利海峽並借此申領到5000美元的獎金,事實上她大部分行程都搭乘了救生艇。這似乎結束了遊泳橫渡海峽和相關的宣傳噱頭。在底特律,為全力生產新的A型車亨利·福特開始重新招聘工人。

林德伯格終於完成了他漫長的巡演。最後的一個月他匆匆到訪了俄克拉何馬州、阿肯色州、田納西州、亞拉巴馬州、密西西比州、路易斯安那州、佐治亞州、佛羅裏達州、南卡羅來納州、北卡羅來納州、弗吉尼亞州、哥倫比亞特區、馬裏蘭州、新澤西州、特拉華州和賓夕法尼亞州,10月23日降落在了長島的米切爾機場。3個月內,他飛了35 968千米,走訪了82座城市,發表了147輪演講,遊行了2068千米,據估計有3000萬民眾看到了他的英姿,這占全美人口的大約1/4。他的最後一次正式見麵會是雷蒙德·奧泰格在曼哈頓發起的晚宴。

到了這時,林德伯格終於自由了——這簡直像是個奇跡。5個月隨時被人圍觀的日子結束了。隻可惜,遠遠還沒有結束,永遠也不會完了。林德伯格被名聲纏住了,永遠也擺脫不了。他不清楚接下來該做什麽,他該如何填補接下來的生活,這成了一個大問題。

10月27日,林德伯格意外在柯蒂斯機場現身,說自己“最近都沒怎麽飛”——考慮到他4天前才剛剛結束了一趟35 969千米的旅程,這個說法很是有趣。“聖路易斯精神號”正在接受保養維護,林德伯格便問能否借用一架飛機。柯蒂斯機場的地勤人員非常樂意,林德伯格安安靜靜地獨自在天空裏度過了愜意的一個小時。

著陸後,林德伯格發現夏天裏最恐怖的經曆找上了自己。20個合唱班的姑娘來機場拍照。她們的到訪純屬巧合,也跟林德伯格毫無關係,但聽說全世界最合格的單身漢正在機庫大門的另一邊自然興奮異常。姑娘們雀躍著包圍了機庫,透過窗戶往裏瞅,隔著門板的裂縫喊話求林德伯格出來,讓她們摸摸他的頭發躺在他身上。林德伯格表情嚴肅,一臉隨時要死掉的樣子。看到他的痛苦,機場管理員把一輛車開到了機庫的後門。林德伯格長出了一口氣,懷著感激跳進了車加速逃走,勉強回避了一場無法忍受的遭遇:被20個心懷崇拜的年輕女人纏住。

就算你提醒林德伯格在剛剛過去的夏天他見過了總統與國王,向規模龐大、無論多寬敞的會場都被擠滿的群眾致辭講演,接受此前任何人都不曾收到過的豐盛獻禮,恐怕都沒什麽用。歸根結底,這個全世界最出名的人似乎還隻是個孩子。

這裏有一個合乎情理但不太容易回答的問題:林德伯格及其1927年的跨大西洋飛行到底憑借什麽驚呆了全世界呢?很明顯,林德伯格自己就是很好的答案:他孩子氣,人格健全,孤身完成壯舉,之後又表現出謙虛與沉著。此外,單是知道大洋可以飛越也具有一種純粹的魅力。一架飛機離開紐約,幾個小時後在巴黎、洛杉磯或者哈瓦那重新出現,就仿佛從稀薄的空氣裏直接鑽出來似的——這個想法看起來跟科幻小說差不多。

美國人還很喜歡新生事物帶來的新鮮感。20世紀20年代的美國人生活在一個大多數重要事情都發生在歐洲的世界(這一點現在頗難想象)。可突然之間,美國在幾乎每一個領域都占據了優勢:流行文化、金融信貸、軍事實力、發明和技術。地球的重心轉移到了世界的另一半,林德伯格的飛行在無意中成了這一點的終極表達。

當然,上述幾點無法解釋10萬巴黎人踏破勒布爾歇機場的草坪,歡迎正在滑行的“聖路易斯精神號”,也無法解釋紐約的慶典上出現了400萬人,更無法解釋高山、燈塔和林蔭大道都改成了林德伯格的名字。我們隻能說,出於某個不可知的原因,林德伯格的飛行讓全世界產生了一種前所未有的、發自內心的崇高喜悅之情。林德伯格要永遠成為這種感覺的象征,這當然是一種凡人無法承擔的責任。

當年的記憶留存下來的也不多了。那個夏天許多最重要的名字——理查德·伯德、薩科和萬澤蒂、吉恩·滕尼,甚至林德伯格如今都很少有人記得。而其他的大多數名字,人們甚至聽都沒聽過。或許,我們不妨暫停一下想一想那個夏天發生的一些事情:貝比·魯斯打出了60個本壘打,美國聯邦儲備委員做出了令日後股市崩盤的錯誤決定,阿爾·卡彭享受著自己最後一個輝煌的夏天,《爵士歌手》上映,電視機發明問世,收音機的時代到來,薩科和萬澤蒂被處決,柯立芝總統選擇不競選連任,拉什莫爾山的雕像開始動工,密西西比河發了一場史上未見過的大洪水;密歇根州的一個瘋子炸毀了一所學校致使44人喪生,釀成了美國曆史上最惡劣的兒童大屠殺案;亨利·福特停止生產T型車,並答應不再侮辱猶太人;明尼蘇達州的一個小夥子飛越了一道大洋,讓整個地球心醉神迷。

其餘不論,那是一個美好的夏天。

[1] FM能比AM提供更清晰、更有力的信號。

[2] 在地球附近的行星上設置先進社會,對1927年而言並不是一個太荒謬的概念。《科學美國人》3月號就刊登過一篇文章,鄭重討論火星上是否存在比人類更優越的文明。它還刊登了一篇文章,認為人類可能會進化成獨眼怪獸。其他嚴肅出版物也針對金星提出了類似的問題,認為金星厚厚的雲層下是可供居民生活的熱帶天堂。

[3] 叮砰巷:Tin Pan Alle,是指以美國紐約市第28街為中心的音樂出版商和作曲家聚集地。——譯者注

[4] 當時,大西洋上正處於無限製潛艇戰的高峰期。德國大使館在美國登報警告乘客不要搭乘這條船,即使如此,“盧西塔尼亞號”依然在1915年5月1日於紐約出發。5月7日下午,該船在屬於戰區的距愛爾蘭南部海岸線11海裏處的外海上,被德軍潛艇用魚雷擊沉。——譯者注

[5] 1927年,麥考密克還沒有出現他最為人所知的特點:全身心地投入於簡化拚寫運動。這種投入始於1934年,他讓論壇報采用了如下新穎的拚寫:fate、burocracy、iland和lam(這個單詞庫規模龐大,且不斷變化)。論壇報將此實踐貫徹了41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