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奇跡年代:飛躍太平洋 林德伯格的追隨者們
“美洲號”“哥倫比亞號”和“聖路易斯精神號”成功飛越大洋後,人們對航空事業的未來產生了一種不切實際的過高期待。
幾乎立刻就有人夢想著把夏天這幾次英雄壯舉變成商業實踐。在巴黎,查爾斯·萊文宣布,他準備投資200萬美元在美國和歐洲之間開展固定的客運航空服務,一時間吸引了大批記者的關注。在從歐洲向西飛越大西洋尚無成功案例的條件下,他要怎麽做才能安全地雙向運輸乘客,這個問題他無法回答。再加上類似的計劃一時間出現得太多,它很快就被人們遺忘了。
加拿大出生的工程師愛德華·阿姆斯特朗(Edward R. Armstrong)從相反方向著手處理這個問題。他的設想不是增加飛機的航程和承載能力,而是把航線分割成若幹段,比如在整個大西洋上每相隔563千米建立一座水上機場,一共建8座。這些“海上機場”每座長約335米,重達5萬噸,用鋼索固定在海底。每一座機場都將修建餐廳、禮品店、休息室和觀景甲板,有些機場還附帶酒店。每座機場的成本是600萬美元。阿姆斯特朗計算,一趟從紐約到倫敦的行程,能在30小時內完成。
1927年,阿姆斯特朗創辦了“阿姆斯特朗海上機場開發公司”,逐漸獲得了資金支持。1929年10月22日,他宣布了60天內動工的計劃。隻可惜,就在這個星期股市暴跌,他的融資希望煙消雲散。阿姆斯特朗又繼續努力了很多年想將計劃付諸實踐,隨著飛機的性能越來越好,預計平台的數量逐漸減少為5座,接著又減少到3座。當然,到了最後一座海上機場也不需要了,他的夢想從未實現,但這個概念成為了現代海上鑽井平台的基礎。阿姆斯特朗於1955年去世。
20世紀20年代,每年有200萬人在歐洲和美洲之間乘船航行,因此空中旅客的潛在市場相當可觀。以現代人的時間觀念看,雖然水上越洋航行看似光鮮亮麗又浪漫,但也很耗費時間,天氣糟糕時很不舒服,而且有時還極度危險。在雷達誕生之前,海上起霧往往會讓人們陷入危險的境地,大多數船隻都有過多次遇難的經曆。“大西洋上的驚險故事可比乘客們聽說的要多得多。”船舶史學家約翰·麥克斯頓-格拉厄姆(John Maxtone-Graham)在《必由之路》(The Only Way to Cross)中寫道。船隻相撞也並不少見,就在這個夏天,伯德和隊員們搭乘“利維坦號”返回美國的7月15日,淩晨4點40分時,在荷蘭與美國間往返的郵輪“維丹號”就跟挪威貨輪“薩加蘭德號”在楠塔基特島附近相撞,“薩加蘭德號”被撞成了兩截,之後迅速沉沒,致使一人喪命。“維丹號”雖然嚴重受損但幸免於難,船上無人受傷。不管怎麽說,這次事故仍然清楚地表明:即便是在晴朗天氣下兩船相撞也十分危險,越洋航行亦然。
出於上述種種原因,哪怕能讓越洋航行時間減少一天,也是個很有吸引力的話題。在8月1日,錢伯林接受了美國郵輪公司的邀請,重新登上巨大的“利維坦號”,打算開飛機從甲板上起飛。甲板上豎起了約35米長、搖搖晃晃的起飛跑道,但到底夠不夠長,誰都說不準。此前從未有飛機在海上從船的甲板上起飛,錢伯林認為成功的概率最多五成。起飛之前,有人問他會不會遊泳,錢伯林笑著承認並不會。
好在事實證明錢伯林不需要遊泳。在暴風雨暫緩之後,錢伯林鑽進一架福克雙翼飛機,衝上了嘎嘎吱吱作響的跑道,在騰空前獲得了剛好夠用的速度和升力,順利起飛。他圍著船隻盤旋,還悠閑地揮了揮手,而後便飛往新澤西州的泰特伯勒寄送500封航空郵件,並害羞地擺動作拍了幾張照片。受錢伯林的啟發,“法蘭西號”郵輪的老板在船上安裝了一座彈射器,能讓一架6人座飛機用較短的跑道彈出去升空。有那麽幾年,膽子夠大、有錢又趕時間的乘客可以比乘船的乘客提前一兩天上岸。
隨著8月拉開序幕,林德伯格漫長的美國巡演在第二個星期就要結束了。到目前為止,他隻碰上過一次故障,但很嚴重。離開波士頓後,他飛往緬因州的波特蘭,但因為大霧無法著陸。他在空中盤旋了近兩個小時,油量所剩無幾,隻得另外尋找安全的地方著陸。他離開了護航飛機,落在緬因州的老蘭花海灘上。幸好,海灘上有個叫哈裏·瓊斯(Harry Jones)的人為遊客提供短時兜風飛行(也有可能以防發生意外,林德伯格起飛前有人告訴過他這件事),瓊斯有座配備了工具的機庫,樂意供林德伯格使用。
林德伯格降落在沙灘上的消息傳開,人群立刻圍了過來。有人躡手躡腳地到機庫看他工作。“他從來沒有抬眼看看人群,也不曾表現出意識到周圍有人的樣子。”在場的一名年輕姑娘埃莉斯·懷特(Elise White)寫道。等林德伯格完成了飛機的修理工作,圍觀的人已經聚得太多,他需要拿起擴音話筒才能發言。他請人們騰出空間好讓他離開,但人群非但沒照做反而愈加擠上前來,跟飛機靠得更近了。“他帶著厭惡的情緒扔掉了擴音器。”懷特小姐略微驚訝地說。這可不是人們從報紙上了解的那個林德伯格。
林德伯格的無奈很容易理解。他的飛機是一套敏感的設備,被蠢貨弄壞的可能性是切切實實存在的,他也一直很擔憂。看到人們撫摸飛機,斜靠在上麵,晃動飛機上的活動零件,自然讓林德伯格感到驚慌。此刻,他幾乎是落荒而逃。人們還在往前擠,但他已鑽進了飛機,開著它駛向海灘,他相信人們看到他前進自然會散開。謝天謝地,人群真的散開了。林德伯格滑行到海灘的盡頭,順著風向提了速。“它在沙地上平穩地前進,沒過多遠,不超過100米就躍入了空中。”懷特小姐寫道,“他翻了個跟頭,側翼轉彎,俯衝到海灘上空,之後便像一隻長著銀翼的鳥兒飛入了藍天。”30分鍾後,他回到波特蘭,麵對另一群熱切渴望看到他和飛機的群眾。
根本無法想象,林德伯格在那個夏天過著什麽樣的生活。從早晨離開房間開始,他就被人撫摸、推擠和幹擾。地球上每個有幸靠近他的人都想要跟他握手,拍他的背。林德伯格沒有任何私人生活,他的襯衫送到幹洗店就再也要不回來,他就餐後剩下的雞骨頭和餐巾在廚房裏引得眾人爭搶;他不能出門散步,不能進銀行,不能去藥店。就算他走進男廁所,也會有人跟著他。他開出的支票很少有人去兌現,拿到支票的人更願意把它用鏡框裱起來。他的生活沒有任何正常的部分,也沒有恢複正常狀態的前景可言。至少,林德伯格發現,成名的過程比成名的狀態有趣多了。
他的巡演包括69個過夜站,13個“短暫”停留站。在“短暫”停留站,他要著陸,跟迎接的官員說些話,但不搞其他活動。林德伯格還收到了許多小鎮的邀請,如果當地答應在屋頂噴塗本鎮的名字為其他飛行員提供方便,他就願意前往。在無法著陸的社區,他會撒下傳單。傳單上是這麽寫的:
向各位致以問候。由於時間有限,且本機正進行大範圍的全美巡演以激發大眾對航空的興趣,“聖路易斯精神號”無法在貴地著陸。不過,這條來自空中的消息,代表我向你致以真摯的謝意。感謝你對本次巡演,以及對推廣、擴展美國商業航空事業的關注。
它敦促每一名公民為了國家著想,努力“興建機場及同類設施”,讓美國在“世界商業航空”領域獲得“應有的領先地位”。
從一開始林德伯格的接待工作就一團混亂。興奮的圍觀者,甚至官方歡迎隊伍裏的成員,都愛趁著飛機還在跑道上滑行就一擁而上地上前致意。這讓林德伯格感到極為不安。他曾見過人被運轉著的螺旋槳一切兩半,再加上他沒有前方視野,每一次著陸時什麽都看不見。在俄勒1刈州的堪薩斯城和波特蘭至少有兩次,因為人群擠在跑道上,他無法降落在預定地點,而隻能迫降在附近的農田裏。還有些地方為向他致敬而鳴響禮炮,結果弄出大量煙霧,進一步模糊了他的視線。總而言之,他在美國各地匕行要麵對的危險比乜往巴黎還要多。
為了盡量遵守時間表,林德伯格搭乘的敞篷車經常順著遊行路線高速疾馳,這讓圍觀群眾甚為不滿,但對林德伯格發出了提醒:這些圍觀的人也喜歡站到路麵上看個清楚。
8月15日,林德伯格到訪伊利諾伊州斯普林菲爾德,這會是巡演旅程中相當典型的一天。他從芝加哥起乜,途經莫斯哈特、奧羅拉、喬利埃特和皮奧裏亞,中午抵達斯普林菲爾德。他在斯普林菲爾德的地麵上待了1小時41分鍾,做了以F事情:在機場做了一場簡短的演說,與100名當地官員見麵,受邀視察伊利諾伊第106騎兵團,站在一輛敞篷車裏衝過沿途8千米圍觀的50 000名揮舞小旗歡呼的群眾,為亞伯拉罕·林肯募獻花圈,被帶到當地軍火庫受贈一隻金表,聽了一長串絮絮叨叨、興奮過頭的演說。以下是市長J.埃米爾·史密斯(J.Emil Smith)向林德伯格致辭的節選:
在那個夏日的拂曉,他飛過了雲朵的銀邊,星星微笑著看著他,一個多麽勇敢酌地球之子啊,他騰雲駕霧地在天空翱翔。當他快要靠近目標,太陽、大海和無盡的時空都向他發出了勝利的讚美,歌唱道:“幹得好!”
斯普林菲爾德唯一特殊的地方在於,林德伯格對這裏分外熟悉:他當航空郵遞員期間曾在這裏工作。事實上,15個月之前,是他選擇了機場的現址。
最後,市長宣布,他們要將機場重新命名為“林德伯格機場”作為紀念。年輕的林德伯格不會忘記此事蘊含的諷刺意味:一年前,斯普林菲爾德的市民們壓倒性地否決了在城裏興建機場的借貸提議。他們能擁有這座機場多虧了當地商會願意為斯普林菲爾德市最基礎的設施提供適當資金。
儀式過後,林德伯格又被風馳電掣的汽車送回等候的飛機處,他要繼續飛往聖路易斯,聽更多的講演,見更多的群眾,還要再參加一輪晚宴。置身這樣持續不斷的壓力之下,林德伯格發現,在城市間的飛行時光,是巡演過程中最愜意的環節。有時候,他甚至故意繞長長的彎路,好讓自己多享受一些平靜。隻要有機會,比如看到湖或者平地,他經常從距離水麵或地麵隻有4.6米的高度飛過去,增加速度感和刺激感,但一旦事情出了岔子,他逃生的概率也近乎為零。每星期他可以休息兩天,這一定是幸福的解脫。即便如此,他也離家萬裏,總有陌生人出現在身旁。
這時,唯一還留在歐洲的跨大西洋飛行員就隻有查爾斯·萊文了,而且他尚未表現出回國的意向。在這個夏天剩下的時光裏,他到處閑逛。他到了意大利,在那裏覲見了教皇,並稱墨索裏尼是世界上最偉大的政治家。回到巴黎,他因為在歌劇院附近與一名美國同胞打架上了報紙。“我之前從沒見過這個人,但他跑來侮辱我,我教訓了他一番。”萊文說。“我原來當過拳擊手。”他著重補充道。他沒解釋過動手的原因,但據說跟女人有關。
萊文還宣布,有意和法國飛行員莫裏斯·德魯安( Maurice Drouhin) -同飛l叫美國,德魯安曾和人創卜長時間飛行的紀錄,但1927年4月被錢伯林和阿科斯塔開著萊文的”飛機打破。這將是一個十分有趣的挑戰,因為德魯安不會說英語而萊文不會說法語。萊文多次宣布起飛日期,但每一次都落了空。到了8月底,萊文突然來到勒布爾歇機場,把飛機從機庫裏開出來,坐進去準備起飛。幾個小時後,在倫敦的克羅伊登機場,地勤人員驚訝地看到一架一匕機跌跌撞撞地飛了過來。 “哥倫比亞號”挺出名,所以他們立刻認出了它,但很明顯,不管此刻是誰在駕駛它都明顯不能勝任,要麽就是駕駛員根本不會開。這造成了一定的恐慌:克羅伊登是一座繁忙的機場,有定期飛往巴黎和其他地方的客運航班,塔台隻能利用有限的通信手段提醒其他飛機降落時間延後。“哥倫比亞號”在機場上空盤旋了4圈,有一次還差點兒撞上了控製塔。
最後,飛機以別扭誇張的角度準備著陸,狠狠地撞上地麵,又高高彈了起來,接著再次沉重地落地,往前開了許久才停下來。喜氣洋洋的查爾斯·萊文從匕機上跳了出來。這是他第一次單獨乜行。據透露,他額外多飛了209千米才抵達英國。萊文說,他突然心血**想要一今人飛。然而,沒過多久倫敦就收到消息,原來萊文是為了趕在德魯安申請法院傳票之前溜掉。德魯安恨恨地抱怨說,萊文欠了他80 000法郎的薪水。勒布爾歇機場的機庫經理也報告說,萊文一直沒支付停機費用。萊文顯然也沒有告訴妻子,他要把她單獨留在巴黎。兩人的婚姻沒能撐過這個夏天。
為免遭逮捕,萊文這時隻好做出正式承諾,他將永遠不再嚐試一個人在英國的領空”匕行。但萊文可是個不長記性的家夥,沒幾天他就又宣布,要跟帝國航空公司的資深飛行員沃爾特·欣奇利夫( Walter Hinchliffe)機長從林肯郡的克蘭韋爾機場匕越大西洋。在隨後的日子裏,萊文說了種種自相矛盾的話,一會兒說他打算跟欣奇利夫向西飛越大西洋前往美國,一會兒又說是要向東橫跨亞洲和北太平洋。最終,兩人哪兒也沒有去,報紙徹底對其失去了興趣。
德魯安後來拿回了部分拖欠薪水,但沒能好好享受它。次年,他在法國北部奧利的一次試飛中墜機身亡。欣奇利夫也好不了多少,在差不多聞一時間,他在乜越大西洋的途中消失了,同行的還有一位女伴。
征服了大西洋,人們的視線轉向了太平洋。具體而言,也就是加利福尼亞州和夏威夷之間極具挑戰性的3862千米飛行距離。就在林德伯格完成橫跨大西洋的+弋行之後,靠在夏威夷種植菠蘿、生產菠蘿罐頭發了財的馬薩諸塞州人詹姆斯·多爾( Jarues D.Dole)公布了一項新的挑戰,稱為“多爾太平洋競賽”,獎金為35 000美元。這項活動的確是一場競賽,所有的競爭對手們將川時(或時間盡量接近)從加利福尼亞州的奧克蘭機場起飛。競賽原本預定於8月正式開始,但還沒到比賽的日子.幾名匕行員就提前完成了挑戰。
6月29日,兩名陸軍乜行員駕駛福克。乜機成功地從奧克蘭乜到了夏威夷甌胡島,用時26小時。這是一項了不起的成就,光是順利定位到夏威夷,就是導航史上的奇跡。兩名乜行員萊斯特·梅特蘭少尉( Lester J.Maitland)和艾伯特·赫根伯格少尉(Albert F.Hegenberger)本應被後人銘記,隻可惜他們挑戰成功這天正巧跟伯德團隊迫降在濱海韋爾發生在同一時間,在當時就沒引起多少人注意。梅特蘭與赫根伯格飛抵目的地後的兩個星期,另外兩名飛行員歐內斯特·史密斯(Ernest Smith)和埃默裏·勃朗特(Emory Bronte)也從奧克蘭有驚無險地飛到了夏威夷。因為基本耗光了燃料,他們在摩洛凱島(夏威夷的一座火山島)上迫降,撞到一棵樹上,好在兩人毫發未損。他們比梅特蘭和赫根伯格略快了14分鍾。因此,到8月16日多爾太平洋競賽開始的時候,選手們就算完成了整趟行程,也沒有太大的意義了。
競賽形式極大地增加了飛越太平洋的危險。不管飛機是否準備就緒,飛行員都得按時起飛。而且,為了擊敗別人他們還得挑戰飛機的極限,這些因素極大地增加了飛行員承受的壓力。競賽,尤其是有著巨額獎金、做了大範圍宣傳的競賽,容易吸引熱心但技術不夠嫻熟的飛行員。夏威夷置身汪洋大海,是非常小的目標地點,哪怕極富經驗的飛行員也要拚盡全力才能剛好飛到。整場賽事配齊了災禍的各種要素,也不出所料地禍事連連。
其中有3名參賽選手還沒到奧克蘭就墜機身亡;一架飛機在接近奧克蘭機場時在海上墜毀,兩名飛行員僥幸逃生未受重傷,但飛機報廢了;另一架飛機的飛行員完全不知道飛到夏威夷去要消耗多少燃料,他的油箱甚至不夠大,裝不下足夠多的油料——這架飛機並未獲得起飛許可。很明顯,幾名有希望的選手也很危險。比賽當天,參賽飛機數量已減少為8架,有4架還沒起飛就出現刮擦,或是起飛了不久就折返。在4架最終起飛的飛機裏,兩架飛到了夏威夷,另外兩架在途中消失。有一架在途中消失的飛機上搭載著一名來自密歇根州弗林特的漂亮姑娘,她22歲,是一名學校的老師,叫米爾德麗德·多蘭(Mildred Doran)。她不是飛行員隻是作為陪同為媒體增加些話題和趣味。包括多蘭小姐在內的6人失蹤的消息傳回之後,飛行員威廉·歐文(William Erwin)從奧克蘭起飛搜尋,但他也失蹤了。隨後大規模海上搜索(據說是史上規模最大的)展開,有39艘軍艦和19艘民用船隻參加,但什麽也沒找到。海軍有點酸溜溜地報道說,為了尋找失蹤的飛行員燒掉了1 452 000升燃料。多爾太平洋競賽總共導致10人死亡。整件事遭到廣泛批評。伯德稱它相當“草率,不明智”,許多人都認同他的看法。
盡管多爾太平洋競賽是場災難,各個地方的人們卻突然公布了種種大膽而冒險的飛行計劃。南卡羅來納州哥倫比亞市黑人學校,貝尼迪克特大學校長的兒子保羅·雷德芬(Paul Redfern),宣布要操縱一架“斯廷森底特律人號”(Stinson Detroiter)飛機從佐治亞州布倫瑞克起飛,經7403千米前往裏約熱內盧。雷德芬並不像個英雄人物,他一輩子都在為飛機瘋狂——愛得如癡如醉,哪怕在地麵上、從事日常活動時也經常戴著飛行護目頭盔。但他接受的學術訓練是做音樂家。他在集市上表演了兩年飛機特技,又為政府在空中巡查私酒釀製場所,這就是他全部的飛行員經驗了。他跟林德伯格同齡,很矮,也很瘦(體重隻有49公斤),一副緊張兮兮的表情。不過,雷德芬當時也的確有許多事情需要擔心。他需要飛行近4600英裏,這比之前任何人都飛得更遠,飛越大洋和叢林,進入一個沒有可靠地圖標識、沒有準確天氣報告的地區。
雷德芬的行李似乎是照著不指望成功的樣子來收拾的。他帶著釣具、步槍和彈藥、奎寧、蚊帳、手術包、備用的靴子,以及其他種種隻有迫降在叢林裏才用得著的東西。對於個人短期需求,他隻裝了20個三明治,2誇脫咖啡,500克奶油巧克力和7.5升水。8月25日,他起匕了。
按美聯社援引的航空專家的說法,飛到裏約熱內盧至少需要60個小時。雷德芬還沒飛完加勒比海域就迷路了,他朝一艘挪威貨輪“克裏斯蒂安·克羅格號”投下消息問路。信息筒落在甲板上彈起掉進了海裏,有趣的是,一名挪威水手跳進水裏把它撈了起來。上麵寫著:“請將船指向最近的陸地,每161千米揮動一次旗幟或手帕。謝謝!雷德芬。”
船上的人照做了,雷德芬爽快地揮手離去。這是人們最後一次見到他,盡管多年以後,進入荷蘭屬圭亞那的傳教士和其他訪客都傳回報告說,有個白人跟印第安人生活在一起。按這些報告的說法,印第安人把這個白人當成神來供奉,因為他是從天上掉F來的。據說,那位白人娶了妻子,跟當地人過得挺知足。幾支遠征探險隊深入叢林,想找到雷德芬。尋找過程中至少有兩人喪命,但雷德芬卻從未被找到。1938年,在雷德芬妻子(他在美國的妻子)的要求下,底特律一家法院正式宣布雷德芬死亡。
幾乎同樣不可能但卻奇跡般成功了的一次匕行是由庇特律商人愛德華·施萊( EdwardF Schlee)和飛行員威廉·布洛克(WilliaruS.“Billy”)完成的。布洛克從前也是航空郵遞員,性格開朗挺著個大肚子。他們決意打破前一年另外兩名底特律人創造的環遊地球紀錄,紀錄總時間為28天14小時零36分鍾,使用了包括飛機、火車和輪船在內的交通工具。但這一回,施林和布洛克打算隻靠飛機來完成。
施林是德國移民的兒子,原本是亨利·福特手下的工程師,但1922年他離開福特開了一座加油站。接著,他又開了第二座。5年之內,他擁有了100多座加油站。他還經營著一家小型航空公司,名叫“加拿大—美國航空”,並雇用了布洛克。1927年夏天時,施林39歲,布洛克31歲。此前布洛克已經上過新聞了,夏天時他從底特律駕機前往黑山,為總統夫人格蕾絲·柯立芝送去一隻新牧羊犬,因為她原來的寵物跑丟了。
布洛克和施林兩人都沒有長距離飛行的經驗,但他們定下了一個雄心勃勃的目標:在15天裏環遊地球。他們所駕駛的是一架搭載了萊特旋風引擎的“斯廷森底特律人號”飛機。他們比雷德芬晚一天出發,接下來的兩個半星期裏,兩人的驚險故事吸引了全世界的眼球,主要是因為他們不斷驚險地挑戰自己的能力極限。他們成功飛越了大西洋(這本身就是一項重大成就),但到了對岸後不知道自己身處何方。他們經過一處滿是遊客的海灘,投下信息筒,詢問當地的名稱。有人友好地用小棍在沙灘上寫下“錫頓”,又指了指遠處長廊上飄**的英國米字國旗。確定位置後,他們飛往倫敦,受到了熱烈的歡迎。他們是在萊文到達克羅伊登機場前的幾個小時起飛的,之後按照路線越過歐洲來到了君士坦丁堡(現在的伊斯坦布爾),又一路飛抵加爾各答、仰光、河內、中國香港和上海,最後因台風迫降在日本的九州。他們用19天飛完了20 591千米,可距祖國還有15 852千米。由於天氣惡劣太平洋又寬廣得令人敬畏,他們決定趁機結束征程乘船回國。兩人受到了英雄般的歡迎,但這趟行程極大地透支了兩人的身體。在底特律的慶功宴上,施林起身發言,講演剛說了5個字,他就暈倒在地——連日來的奔波終於顯現出了後果,壓垮了他。
施林後來的境遇不怎麽好。1929年夏天,轉動的螺旋槳擊中了他,他險些喪了命。螺旋槳打在他的頭上,從肩膀處削斷了他的右臂,他受了重傷。僅僅三個月後,他又在華爾街崩盤裏失去了一切。1931年,為了抵償債務,執法部門拍賣了他的飛機“底特律自豪號”,一個叫弗洛伊德·菲尼(Floyd M. Phinney)的人隻用了區區700美元就買走了它。1969年,施林在“無助的貧困”中去世。布洛克也同樣過得不好,於1932年死於癌症。
人們依然在進行著各種飛行計劃。在英國,一位看起來沒太大希望的62歲女士,勒文施泰因-韋特海姆王妃(Princess LowensteinWertheim)挺身而出想要成為第一個向西飛越大西洋的人。她是梅克斯伯勒伯爵之女(the Earl of Mexborough),自小以安妮·薩維爾(Anne Savile)夫人的身份住在倫敦,以31歲的“大齡”跟德國的路德維希·卡爾王子(Prince Ludwig Karl)結婚。兩年後丈夫去世,王妃用繼承來的可觀遺產熱情地投入了航空事業。1912年,她成為第一位從空中橫渡英吉利海峽的女性(僅作為乘客)。不久之後,她再次作為乘客,從埃及飛往法國。1927年,一個名叫萊斯利·漢密爾頓(Leslie Hamilton)的英俊機長表示願意從東向西飛越大西洋,她出資讚助,並提出要一同前往。在他們一行三人中,中校弗雷德裏克·明欽任副機長,在威爾特郡靠近索爾茲伯裏的一處機場起飛。王妃頭戴一頂時尚的帽子,身著豹貓皮大衣,就像要去海峽對麵的法國薩瓦參加雞尾酒會似的。在愛爾蘭有人看見過這架飛機的蹤跡,在他們飛越大西洋的半途上還有一艘船見過他們,但飛機未曾抵達美國,蹤跡全無。
大約同一時間,威廉·赫斯特(William Randolph Hearst)持有的一架名叫“舊日榮耀號”(Old Glory)的飛機從緬因州老蘭花海灘起飛(就是林德伯格最近開著“聖路易斯精神號”意外降落的那處海灘)前往羅馬。“舊日榮耀號”的飛行員是勞埃德·貝爾托(Lloyd Bertaud), 5月的時候,因查爾斯·萊文未能如約提供合同和保險,貝爾托曾對他申請了禁令。陪同的副駕駛員是詹姆斯·希爾(James Hill),還有湊熱鬧的乘客菲利普·佩恩(Philip Payne),他是《紐約每日鏡報》的編輯。起飛後僅三個半小時他們就發出了原因不明的緊急求救信號。之後再也沒有人見過他們。幾個小時後,兩名加拿大空軍,上尉特倫斯·塔利(Terrence Tully)和中尉詹姆斯·梅德卡爾夫(James Medcalf)駕駛“約翰·卡林先生號”(Sir John Carling)飛機從紐芬蘭起飛前往倫敦。同樣,再也沒有人聽說過他們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