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尋找清東陵

明崇禎十七年(1644年)初夏,位於中國東北滿洲的清軍將領多爾袞,在明朝駐山海關總兵吳三桂的接引下,統率八旗勁旅走出白山黑水,跨過山海關,大敗李自成農民軍,迅速攻占北京。同年九月,皇太極第九子、不滿7歲的福臨和清皇室人員由沈陽抵達北京。十月初一,福臨在臣僚的簇擁下,親到京師南郊告祭天地,即皇帝位,正式頒詔天下,宣布清王朝對全國的統治,改年號為順治,並從這一年起稱為順治元年。

這時的福臨雖然君臨天下,但畢竟年幼歲輕,在宮中自然無所作為,一切軍政大事統由其叔父、被封為攝政王的多爾袞主持。

順治七年(1650年)十二月初,多爾袞在古北口外行獵時墜馬受傷,不久即死於喀喇城。順治八年(1651年),14歲的順治皇帝終於擺脫了羈絆,開始親政。

一個風和日麗的春天,順治帝帶領群臣外出打獵,當一行人沿長城向東來到河北遵化縣所轄馬蘭峪鎮一帶鳳台山時,順治來到一處高坡,勒住坐騎,舉目四望。隻見高山連綿,岡巒起伏,隆起的山脊在藍天白雲掩映下若隱若現,猶如一條條天龍奔湧騰越,呼嘯長空。在天龍盤旋飛舞的中間,一塊坦**如砥的土地,蔚然深秀,生氣盎然。東西兩向各有一泓碧水,波光粼粼,緩緩流淌,形似一個完美無缺的金甌。順治在驚訝於這天造神賜的寶地後,大聲說道:“此山王氣蔥鬱,可為朕壽宮!”

言畢,順治命隨行堪輿大臣和欽天監官員架起羅盤,按八卦方位、二十四山向,運用陰陽五行玄妙之機進行測算。所屬臣僚和術士們已窺到皇帝的心事,又感到此處確是王氣逼人、氣度非凡。於是,在測算一陣後,他們添油加醋地說:“皇上聖明,深得搜地之竅,令觀之支法,見龍脈自太行而來,勢如巨浪,重巒疊嶂,茂草鬱林,實屬萬乘之葬也。再看那山勢如五魁站班,指峰拂手,文筆三峰,惚若金盞,形若銀瓶,恰似千葉蓮花,真乃上上吉地也!”

順治聞聽,大喜,來到一塊向陽之地,跳下坐騎,雙手合十,兩目微閉,十分虔誠地向蒼天高山禱告一番,而後解下隨身玉佩,係於金漆箭翎之上,彎弓滿石,振臂一射,那箭便穿雲度日,飛落於正麵鳳台山的山阜之前,入地盈尺,錚錚有聲,“箭落穴定”。

臣僚、術士們趕到山前,找來木鍁在地上挖出一個磨盤大的圓坑,謂之“破土”。這個圓坑便是陵寢地宮“金井”的位置。待陵寢地宮修好後,將第一鍁土放入“金井”之中,標誌著皇帝死後依然擁有皇天後土,並和他生前的大地永遠血脈相連。

待這一切結束後,順治傳諭,改鳳台山為昌瑞山,臣僚領旨。臣僚們又找來一斛形木箱,蓋在“破土”的位置,不再讓它見到日、月、星三光,同時委派人員在此日夜守護,以待動工興建。

盡管順治帝選定了陵址,但由於當時清兵入關不久,基業方定,戰火頻仍,整個中國西部、南部、西南尚處於清兵與南明小朝廷以及各種武裝勢力的生死搏殺中。在這種形勢下,順治帝以國事為重,一直未建自己的陵寢,直到死後的康熙一朝,才將陵寢建成。

順治入葬清東陵

順治入主中原後,在其短暫的一生中經曆許多政治風浪及建國立業的輝煌壯舉。但不幸的是,二十四歲時染上天花而早早過世。

順治死後,由與其生前關係最為密切的僧人茆溪森禪師主持,在壽皇殿前焚屍火化。

順治屍骨的火化,在清王朝入關後的曆代帝王中僅此一例。究其原委,一是順治生性好佛,並到了如醉如癡的程度。這位生前已被玉林禪師取了佛家法號為“行癡”的皇帝,自然願意以佛家弟子圓寂後需火化的規矩行事。除此之外,是為遵循故土先祖之習,因為滿洲的女真族在關外的風俗就是死後火化。順治崩時,滿清入關隻有十幾年的光陰,本民族的風俗時尚還依然保留如初,帝崩而火化是自然之事。葬儀到了他的兒子康熙皇帝一朝已經開始漢化,繼而朝野臣民也隨之改變得相當徹底。當康熙的兒子雍正皇帝駕崩時,新登基的乾隆皇帝曾對葬儀的漢化專門作了說明並作了嚴格的規定:“古之葬者,厚衣之以薪葬之中野,後世聖人易之以棺槨,所以通變宜民,而達其孝心也。本朝肇跡關東,以師兵為營衛,遷徙無常,遇父母之喪,棄之不忍,攜之不能,故用火化以便隨身捧持,聊以隨其不忍相離之願,非得已也。自定鼎以來,八旗、蒙古各有安居,祖宗墟墓悉隸鄉土,喪葬可依古以盡禮。而流俗不染或仍用火化狃地沿襲之舊,而不思當年所以不得已而出此之故也。朕思人子事親送死,最為大事,豈可不因時定製而痛自猛省乎?嗣後除遠鄉貧人不能扶柩回裏,不得已攜骨歸葬者,姑聽不禁外,其餘一概不準火化。倘有犯者按例治罪,族長及佐領隱匿不報,一並處分。”

順治帝死去以及屍骨火化後,由於他生前選定的陵寢尚未完工,靈骨暫停放於景山壽皇殿,以待陵寢工程正式完工後入葬。

孝陵陵寢的建築,基本上沿襲了明十三陵的製度,再加以發展和改進而成,從而開創了清代獨有的陵寢風格和規製。孝陵之後清代各帝陵寢,其建築風格和模式基本相同。隻是順治帝的孝陵由於當時國家財政困難以及政權不甚穩固,顯得某些地方在質量上較之後代有些粗糙。但它作為清代帝王陵寢的建築設計藍本,保持了它獨有的曆史地位,並延續發展了下去。

圖12-1 孝陵平麵示意圖

孝陵陵寢整體建築由神道碑亭開始,往北依次為東西朝房、東西班房、隆恩門、東西燎爐、東西配殿、隆恩殿、陵寢門、二柱門、石五供、月台及礓石察、方城、明樓、月牙城、寶城、寶頂。周圍是高大的紅牆環繞,與隆恩門相銜接,全長5600多米。整座陵寢,以金星山為朝山,影壁山為案山,昌瑞山、霧靈山和東北的長白山為來龍,在東側馬蘭河、西側西大河的縈繞下,山水相映,構成了一幅世之罕見的完美的山水風景圖畫,充分體現出陵址的選擇者和陵寢建築設計者的獨具慧眼和匠心所至。

順治帝崩後,還是有二人為之殉葬而死。這二人一為宮女董鄂氏,一為太監傅達理。董鄂氏以身殉帝後,被追封為貞妃,初葬黃花山,後遷葬孝東陵。太監傅達理被葬於陵區外許家峪東,陵墓稱貞臣墓。

康熙二年四月二十二日,順治皇帝的棺槨遷往孝陵。這一天黎明,清廷王以下、奉恩將軍以上的內大臣及侍衛,分列於景山壽皇殿外,公侯伯以下滿漢文武百官全部聚集到東華門外,以示遷送之禮。年少的康熙親自奠酒,哀樂聲中,悲慟不已。群臣無不熱淚紛紛,如喪考妣。梓宮每經過門、橋之地,都要停下進行奠酒之儀,每天宿駐享殿皆供獻奠酒,舉行哀禮。至六月初六日,順治梓宮抵達孝陵,與先前逝去的孝康章皇後(佟佳氏)、孝獻端敬皇後(董鄂氏)合葬於地宮。康熙七年正月十一日所立的孝陵神功聖德碑之上,有“皇考遺命,山陵不崇飾,不藏金玉寶器”,故而有孝陵為空券之說。而有的傳說則是孝陵地宮內隻葬有一把扇子、一雙鞋子。這個傳說是附會順治出家的故事而來。實際上,孝陵地宮內寶**隻放有三個骨灰壇。順治居中,兩個皇後分居左右,與碑文相符。不知是滿洲女真族的舊有風俗起了作用,還是順治篤信佛法而得以佛陀的回報,這個“不藏金玉寶器”的空券,在兩百年後清東陵的連續浩劫中,竟一次次躲過了盜墓者的洗劫而安然無恙,並成為清東陵所有陵寢中唯一一座沒有被盜掘的陵墓。

康熙入葬景陵

由於孝莊皇太後和德國傳教士湯若望的努力,順治帝崩後,年僅8歲的玄燁順利登位,建立了康熙朝,並成為功績赫赫的一代英主。

康熙六年,玄燁14歲,開始親政。如果說康熙皇帝在親政前無所作為,他的治國天才是由於自己的年幼和四大臣的牽製掣肘而無法發揮,那麽在親政後,玄燁的曠世奇才便迅速顯示和爆發出來。清代曆史上,康熙除了文治武功堪稱最傑出的皇帝外,還有三個之最。這便是後宮的女人最多,其中有名號的後妃就有55位,其他侍奉的無名號的女人則不計其數。其次是子女最多,一生共有子35人,女20人,共計55人。再一個是在位時間最長。從順治十八年(1661年)即位,至康熙六十一年(1722年)駕崩,共在位61年。

按照中國人的風俗和生活準則,多子、長壽被視為人生難得的福氣,在康熙朝卻變成了一種災難。康熙生前已成年的兒子就有近20個,而每個兒子都渴望自己能接過父皇的寶座過幾天皇帝癮,並且每人都有這種希望和可能。但康熙帝在寶座上居然61年不下來,這就不能不讓兒子們心焦和氣憤甚至對他產生了仇恨。而這時的康熙又偏偏在立太子的問題上,立了廢,廢了立,反複無常,狡黠多變,又使兒子們在希望與絕望、絕望與希望中加深了矛盾並引發了一場混戰。當這種父子之間、兄弟之間的矛盾與混戰交織而來時,一代英主康熙大帝也無可奈何,隻有倒地慟哭的招數了。

康熙六十一年(1722年)十一月初七,康熙駕臨京城郊外的暢春園。初八,有旨傳出:皇帝偶然受了風寒,當天已經出汗。由於龍體欠安,從初十到十五,將為冬至的祭祀大典進行“齋戒”,一應奏章都不必送來。皇帝的“齋戒”和獨居靜休本是一件正常的事,沒有引起多少人的格外關注。但就在這看似平靜的宮廷生活中,有一個人極敏銳地看到了平靜的背後那可能改朝換代的非凡時刻的到來——此人就是皇四子胤禛。

還在各位皇子圍繞皇位的繼承問題而結交朝臣、培植私黨並鬧得矛盾重重、沸沸揚揚之時,皇四子胤禛卻顯得老練、持重,他的言行也未引起父皇和兄弟們的格外看重和猜疑。在父皇和眾皇子的眼中,這位四貝勒好像是一位頗為安分守己對皇位沒有多大興趣的人。但後來的事實證明,所有的人都看錯了。他的一切做法隻不過是來自門下謀士戴鐸的告誡:“父皇英明,做兒子的就很難。太張揚外露,勢必會引起父皇的疑心。若一點也不顯山露水,又會被父皇和眾兄弟看不起,從而棄之不顧。故此,兩者之間的分寸,勢必要把握得恰當。”極端聰明老練的胤禛,在聽了戴鐸的告誡後,一直在露與不露之間悄悄地做著文章。他沒有像其他皇子那樣明火執杖地結交朝臣、培植私黨,而是暗中結交了兩個重要人物隆科多和年羹堯。隆科多是當朝皇後(孝懿皇後)的胞兄,官拜步兵統領,掌管京城的戍衛。年羹堯則是四川巡撫,在與準噶爾作戰的西線戰場擁有一支精銳軍隊。結交這兩個人的目的是,一旦京師有變,由隆科多控製。若西征中的胤禵有變,年羹堯可派兵與之抗衡,迫使胤禵無法用武力達到爭位的目的。皇四子胤禛算是一位真正能審時度勢並悟透了權力爭鬥原則的天才。就在康熙患病暢春園,而眾皇子尚處在夢中的關鍵時刻,長期蟄伏的胤禛要引弩待發了。

手握京師衛戍兵權的隆科多,已嚴密地控製了北京。凡是可能與胤禛為敵的皇子及王公大臣,都已處於他的監視和控製之中。與此同時,胤禛又手寫密書,派心腹星夜兼程送給四川巡撫年羹堯,令他火速率領精銳之師以奉皇帝密詔的名義,接近胤禵的兵營。一旦這位皇十四子有反常舉動,將予以搏殺,能殲之則殲,不能殲則牽製其兵力,使其無法殺回京師……就在這一切布置妥當之後,胤禛與隆科多等在康熙駕崩的當晚,裝載遺體回京,同時封鎖了皇宮,不許其他皇子進入。後來又經過一連七天的秘密籌劃,皇四子胤禛正式登基坐殿了,這便是曆史上的雍正皇帝。

雍正登基後,盡管仍潛伏著各種威脅,但他公開要做的第一件大事,自然是對先皇葬儀的辦理。

早在康熙十五年,康熙皇帝就下旨在昌瑞山順治孝東陵東南一裏左右的地方興建自己的壽寢。經過六年的緊張施工,到康熙二十年營建完成。初葬孝誠、孝昭皇後,二十八年葬孝懿皇後。康熙的壽寢,盡管秉承了孝陵的建築格局和規製,但由於康熙朝在經濟上的日趨繁榮,綜合國力的明顯加強,因而較之順治的孝陵,其布局更加嚴謹集中,建築水平有明顯提高,工藝更趨精美。康熙六十一年十二月初三日,康熙的梓宮被安奉在景山壽皇殿。雍正元年二月十七日,當朝臣僚恭擬康熙皇帝的陵名九字進呈雍正,雍正親自刺破手指,以指血圈定“景陵”二字,於是康熙陵寢定名為景陵。至三月二十七日,康熙的梓宮由壽皇殿發引,四月初二日梓宮抵達陵區,暫安放於景陵隆恩殿。九月初一葬於景陵地宮。隨康熙祔葬的還有孝恭仁皇後(雍正生母)、敬敏皇貴妃。

雍正另建清西陵

雍正十三年(1735年)八月二十三日子夜,雍正剛剛做了十三年皇帝,便駕崩於圓明園,後葬於易州泰陵地宮。

雍正朝創立了秘密建儲製度,皇帝生前對選定的繼位儲君秘而不宣,而將傳位詔書藏於乾清宮正大光明匾額後錦匣內。雍正死後,總管太監到乾清宮取下秘匣,當即開讀,乃是“皇四子弘曆為皇太子,繼朕即皇帝位”。這時皇四子弘曆等已聞訊奔入宮來,遂即奉遺詔,並命莊親王允祿、果親王允禮,大學士鄂爾泰、張廷玉為四輔臣,議定明年改元乾隆。

自清王朝入關,順治、康熙兩朝的帝王後妃在京師以東的昌瑞山下建造陵寢後,便開創了“子隨父葬,祖輩衍繼”的“昭穆之製”。“昭穆”為古代宗法製度,宗廟次序,始祖居廟中,以下父子遞為昭穆,其左為昭,其右為穆。父為昭,則子為穆,父為穆,則子為昭。這種方法也用於墳地葬位的左右次序。早在古代的《周禮》一書中就曾有“先王之葬居中,以昭穆為左右”的規範記述。

圖12-2 左右二圖分別為風水寶地環境模式圖、清代帝陵風水形式模式圖(清·樣式雷繪)

雍正即位後,隨著政權的不斷穩固,開始想起建造陵寢一事。雍正四年(1726年),詔諭允祥、張廷玉和工部、內務府官員辦理陵寢事務。允祥等臣僚率領術士們先在馬蘭峪的昌瑞山腳下選擇吉地,但沒有選中相宜的地方。後來選中了九鳳朝陽山,離孝陵、景陵不遠,風水甚佳,得到了雍正的同意。但後來精通堪輿的臣僚術士再三相度,又認為九鳳朝陽山“規模雖大而形局未全,穴中之土又帶砂石,實不可用”。因此,雍正廢掉了這處陵址,讓臣僚們再行勘察。但這幫臣僚不知是由於什麽緣故,卻久久找不到佳穴,又不知出於怎樣的一種考慮,雍正開始命怡親王允祥和漢大臣高其倬舍棄京師以東,到京師西南一帶山脈采卜。允祥等人受命後,經過多處勘察,至易州境內的太平峪興隆莊一帶發現了“萬年吉地”,並回宮竭力向雍正薦引。按照允祥等人的說法,此處西依雲濛山,北靠泰寧山,東傍丘陵地,南臨易水河,堪稱“乾坤聚秀之區,為朝陽會和之所,龍穴砂石,無美不收。形勢理氣,諸吉鹹備”。雍正覽奏之後,也認為此處是“山脈水法,條理詳明,洵為上吉之壤”。但是,若在此處選擇陵址,顯然違背了子隨父葬的製度,他不便馬上表態,隻說那地方雖美,但距父親的景陵和祖父的孝陵“相去數百裏,朕心不忍”。而私下他卻在暗示群僚們為自己尋找依據和借口。臣僚們心領神會,很快就引經據典,找出了一大堆看起來頗具情理的依據。允祥聯合大學士們奏稱道:“漢唐諸陵雖都建於陝西,但漢高祖、漢文帝、景帝、武帝之陵卻分布於鹹陽、長安、高陵、興平等縣,唐高祖、唐太宗、高宗、玄宗諸陵則分散於三原、醴泉、乾縣、蒲城等地。據此典法,在易州建陵,與古禮不為不合。且遵化與易州都屬畿輔之地,離京師不遠,完全可以建陵。”群臣果然不負厚望,一番引經據典,使雍正的意圖得以順利實施。雍正八年(1730年),位於易州的泰陵開始動工興建,至乾隆二年(1737年)宣告竣工,同年三月初二日,雍正帝的梓宮被安葬於泰陵地宮。至此,清朝入關後沿襲的“昭穆之製”的喪葬規範被雍正輕而易舉地擊破,曆史在這裏無聲地拐了彎。清朝自入關後,帝王的陵寢開始以京師為坐標,逐漸分為兩大陵區。那便是位於北京以東遵化縣馬蘭峪附近的清東陵和位於北京以西易縣境內的清西陵。

乾隆複歸清東陵

雍正不明不白地暴崩了,他的兒子弘曆光明正大地成了曆史上著名的乾隆皇帝。乾隆登基之後要做的一件關乎清王朝也更關乎自己的大事就是選擇萬年吉地。

自從雍正打破了“子隨父葬,祖輩衍繼”的喪葬製度而埋骨於京西易縣境內後,登基不久的乾隆也跟隨其父,派臣僚在西陵區域選擇萬年吉地。當吉地選好後,乾隆卻突然改變主意,又派臣僚到東陵選擇。

乾隆七年,大學士三泰、果毅公訥親、戶部尚書海望,會同欽天監監正進愛等進入東陵區域勘察地形。數日後相得勝水峪“龍盤虎踞,星拱雲聯,允協萬年之吉”。乾隆覽過繪圖後,甚是滿意,並詔旨於第二年二月初十日動工興建。至此,清王朝喪葬規製的長河在雍正朝拐彎之後,又在這裏改道分岔。長河的主流從此一分為二,一條支脈流向東陵,另一條流向西陵,從而形成了中國曆代王朝喪葬史上的獨特規製和景觀。如此做法的思想脈絡和內在幹係,主要是乾隆考慮到,若從自己之後起曆代皇帝都葬於西陵,那麽東陵必然有香火漸衰、冷清無助之感,日久定會荒廢不堪。為兼顧東西兩陵的盛衰,他才做出了這一抉擇。關於這一點,乾隆在六十年(1795年)將皇位讓於其子嘉慶時,在十二月二十日的諭旨中說得很是明了:“向例,皇帝登基後即應選擇萬年吉地。乾隆元年,朕詔登大寶,本欲於泰陵附近地方相建萬年吉地,因思皇考陵寢在西,朕萬年吉地設又近依皇考,萬萬年後,我子孫亦思近依祖父,俱選吉京西,則與東路孝陵、景陵日遠日疏,不足以展孝思而申愛慕。是以朕萬年吉地建在東陵界內之勝水峪,若嗣皇帝及孫曾輩,因朕吉地在東擇建,則又與泰陵疏隔,亦非似續相繼之義。嗣皇帝萬年吉地自應於西陵界內卜擇,著各該衙門即遵照此旨,在泰陵附近地方敬謹選建。至朕孫纘承統緒時,其吉地又當建在東陵界內。我朝景遠龐鴻,慶延瓜瓞,承承繼繼,各依昭穆次序,迭分東西,一脈相連,不致遞推遞遠。且遵化、易州兩處,山川深邃,靈秀所鍾,其中吉地甚多,亦可不必於他處另為選擇,有妨小民田產,實為萬世良法,我子孫惟當恪遵朕旨,溯源篤本,衍慶延禧,億萬斯年,相承勿替。此則我大清無疆之福也,此諭。”

乾隆的詔諭除說明了他將壽宮選在東陵的原委外,還做了“兆葬之製”的硬性規定,即若父在東陵,則子在西陵;父在西陵,則子在東陵。也就是說雍正在西陵,乾隆應在東陵,而乾隆在東陵,他的兒子則在西陵,他的孫子應選東陵,以此類推,不可違旨。當這個東、西二陵兼顧的設想出台後,乾隆唯恐哪位不肖子孫像他父親那樣獨出心裁,東、西二陵都不選,另立門戶,再選出個南陵或北陵,這樣他設想的“兆葬之製”勢必被打破,造成無法依附、無章典可循的混亂局麵。為此,他又專門做出規定,非東即西,不能再隨便另選陵址,這樣就斷了後世不肖子孫別出心裁的念頭。所有這些,在體現了乾隆顧全大局的同時,也完全可窺到他當時在處理這類事務上的良苦用心。隻是令乾隆本人以及隨他入葬東陵的後世子孫想不到的是,他的中途易轍和這道諭旨的下達,使他們在一百年後,共同迎來了陵寢被盜、屍骨被拋的厄運。而當這種厄運到來之後,世人不免做出種種假想,假如乾隆當年葬入西陵,他的子孫也效仿而做,是否還會有一百年後東陵被盜的淒慘景觀?乾隆是否會同他的子孫如今天人們看到的清西陵的主人一樣,安然無恙地就寢於地下玄宮之中?

乾隆朝繼承了康熙、雍正朝的盛世,建陵時正值國家鼎盛、國庫豐盈之際,故此整個陵園、地宮的建築均是遍選天下精工美料,僅其木材就分別來自四川、廣東、廣西、雲南、貴州及東北興安嶺地區的原始森林,而這些木材中又以珍貴的楠木居多。其石料則取自北京房山和薊縣盤山的石場,磚料由山東臨清、江蘇專工製造,瓦料由京西琉璃廠運送,即是土料也是由數十裏外精選的含沙量適當的“客土”。整個陵寢由聖德神功碑、五孔橋、石象生、牌樓門、神道碑亭、隆恩門、配殿、隆恩殿、方城、明樓、寶頂以及地下玄宮等主體建築組成,其神道南端與孝陵相連。整個建築群規模宏大,布局嚴整,材料精致,工藝精湛。尤其是地下玄宮的建築風格和藝術水準,是中國曆代帝王陵寢中所罕見的。陵寢工程從乾隆八年(1743年)開始興建,至乾隆十七年(1752年)主體工程基本告竣,先後經曆九年的時光,共耗銀203萬兩。

乾隆六十年,乾隆鑒於祖父康熙在位61年駕崩,以不超越祖宗和功高蓋祖為名,毅然決定將皇帝位讓給皇十五子顒琰,本人則升為太上皇,但實際上仍牢牢掌握著朝中大權。不管實際上怎樣玩弄權術,畢竟乾隆在名義上做了60年的皇帝後將皇位讓給了兒子。十五子顒琰即位後,改年號為嘉慶,大清曆史上一個新的朝代誕生了。

嘉慶四年(1799年)正月初三,乾隆駕崩於養心殿,卒年89歲。他的駕崩當屬一個八十九歲老人精氣血脈耗幹後的正常死亡。這是繼清太祖努爾哈赤在關東建國,世祖順治入關統治中國以來,六代帝王在奔赴黃泉路上的第一次平常事,也是整個大清王朝近300年曆史進程中,少數幾個沒有在死亡情節上留下懸案的帝王之一。

嘉慶四年九月十五日,乾隆梓宮入葬東陵勝水峪被稱為裕陵的地下玄宮。隨其赴葬的有後妃五人,分別是孝賢、孝儀兩位皇後,慧賢、哲憫、淑嘉三位皇貴妃。就其祔葬人數而言,與康熙陵相同,是為數不多的。

早在乾隆五十二年三月十一日,乾隆就降旨:待自己入葬之後,在為其建造功德碑時,要仿照新修的明代長陵碑亭式樣,發券成造,其規模大小,不可超過景陵製度。但是乾隆崩後,嘉慶六年破土動工的裕陵大碑樓,卻違背他的遺願而完全仿照康熙帝景陵大碑樓的規製建造了。這一點是乾隆生前沒有想到的。

盡管嘉慶在碑樓的建造上違背了乾隆的遺願,但從他親手為其父禦製,乾隆第十一子、清代著名書法家成親王永一書寫的洋洋灑灑4300餘字的碑文中,卻對乾隆大加頌揚,稱他“兼堯舜禹湯文武孔子之勳德,帝王以來未有若斯之盛者也”。同時還稱他“四德無違,十全有一,文謨武烈,丕顯丕承”。此時的乾隆已被吹捧成一個十全十美的曆史完人。

讓後人耿耿於懷和頗有微詞的是,由於這位風流天子的追蜂引蝶,遊玩取樂,滋長了大小臣僚的好大喜功、奢侈浪費、貪汙腐敗的風氣,為貪官汙吏創造了借口和培植了繁衍生存的土壤。整個乾隆朝,從皇帝到臣僚再到大小官吏,就是在這樣一種吹吹打打、熱熱鬧鬧的放縱、貪欲和一次次的折騰中,使大清的元氣受到極大的消耗,帝國航船受到重創,使好不容易出現的“康乾盛世”迅速衰落下去。

道光再遷清西陵

自嘉慶元年(1796年)開始,嘉慶的昌陵便按照乾隆的旨意在易縣清西陵區動工興建,至嘉慶八年(1803年)竣工完成。整個陵寢建築耗銀達幾百萬兩。嘉慶二十五年(1820年)七月二十五日,嘉慶帝駕崩於熱河(今承德)行宮,終年六十一歲。道光元年(1821年)三月二十三日葬於清西陵昌陵地宮。跟他同葬的僅有一人,那便是道光皇帝的生母、被封為孝淑睿皇後的喜塔臘氏。

嘉慶帝駕崩後,由他的第二子、時年三十九歲的旻寧繼位,年號道光。

道光登基之後,在選擇陵址的問題上,對當年乾隆所作“兆葬規製,迭分東西”的諭旨還是頗為看重的。既然祖父乾隆葬於東陵,父皇嘉慶葬於西陵,那自己就該葬於東陵。於是,他在登基不久的道光元年(1821年)九月二日匆忙降旨:“國家定製,登極後即應選擇萬年吉地。嘉慶元年奉皇祖高宗純皇帝敕諭,嗣後吉地各依昭穆次序,在東陵、西陵界內分建。今朕詔登大寶,恪遵成憲,於東陵界內繞鬥峪,(後改為寶華峪)建立吉地。”

諭旨降下後,道光派莊親王綿課、大學士戴均元、尚書英和、侍郎阿克當阿全權負責辦理陵寢工程,並定於當年十月十八日破土動工。莊親王等人接旨後集中一切精力興建陵寢,經過七年的艱苦努力,終於在道光七年(1827年)九月宣告竣工。

為了表示重視,道光在竣工之日親臨東陵寶華峪祭奠,並將先前薨逝的孝穆皇後的梓宮安奉於地宮之中。當道光看到陵寢規製完備、建築堅固、藝術精湛之時,心中甚喜,並欣然傳諭:免原工程大臣莊親王綿課應繳前借俸銀四萬兩,大學士戴均元晉加太子太師銜,其子即以戶部員外郎升郎中,歸還熱河都統英和一品頂戴及花翎。對穆彰阿、敬征、寶興、繼昌等臣工均論功行賞,有關匠役也得到了相應的賞賜。

道光八年初夏,道光出京越塞行圍打獵。一天夜裏,忽然夢見已逝的皇後在海中向他呼救,道光遂被噩夢驚醒。待他靜了心神剛剛入睡,忽又被海中皇後的呼喊驚醒,一連三次,道光連驚帶嚇被折騰得全無睡意。他靜下心對這個怪誕的夢反複琢磨了一會兒,終於悟到可能陵寢中地宮浸水,故此已入葬的皇後有夢托來。第二天一早,道光傳旨,派人將自己的陵寢地宮打開,他要禦駕親臨驗看。

當道光再度來到陵寢地宮時,發現靴底潮濕,牆角處有水浸出。道光見了大為驚奇和憤慨,他驚奇自己的夢果然靈驗,看來皇後的靈魂確實尚在陰陽兩界不死不滅;憤慨的是地宮才關閉幾個月,就有如此不祥之兆出現,那待自己壽終正寢後,幾十年,幾百年,又會是怎樣的一種模樣?那時的地宮不成了江河湖泊之勢?自己躺在大海或江河湖泊裏,屍骨何以幸存,靈魂怎能安息?若非皇後死後有靈,事先托夢於自己,待駕崩之後,兒孫麵對這個濁水滔滔的地宮,該如何是好?

想到這裏,道光怒火衝天,立即傳諭留京王大臣會同刑部堂官,對選陵修陵大臣莊親王綿課、大學士戴均元等主要人員及地宮浸水原因“切實根究”。諭旨一下,那些在幾個月前才得以加官晉爵的臣工大員還沒從驚喜的美夢中醒過來,已被全部捕進刑部衙門,興師問罪了。

被捉拿在案的臣僚臣工相互推諉,相互指責,無一人敢出麵承擔責任。但經過一年多的嚴審和追訪,終於查出了地宮浸水的三大原因。一是“北麵牆幫間有石母石滴水”,雖已“用工攔擋,令水旁流”,但“仍恐日久牆內蘅濕”。二是原議兩旁安設龍須溝出水,“因英和告以不用安置,是以停止”。同時英和還以“土性甚純,無泉石”,“龍須工程可以停辦”等語上奏過道光,情同欺上。三是英和在建陵時保奏牛坤督工,言“有伊在彼,英和即不必經常親自督工”。而牛坤則聲稱自己“不管工程”,雙方互為推卸,致使地宮工程質量受損,造成浸水之憾。

道光對修建陵寢不力的官員加以懲辦,本為消解心頭之恨、胸中之憤和借以示眾,對事情本身的解決並無裨益,地宮依然浸水不止。這時的道光理應下令對地宮的浸水采取補救措施,但不知出於一種怎樣的考慮,他下令將這座征用了數十萬工匠和數百萬夫役、曆時七載才修成的陵寢,無論地上地下的建築全部廢掉拆除,並不顧乾隆當年規定的“兆葬之製”,又毅然在易縣西陵的龍泉峪另選陵址,重新建陵,致使幾百萬兩白銀鑄成的建築全部毀於一旦。令時人倍感興趣的是,清王朝的喪葬曆史的河流再度在這裏拐彎,道光將這段曆史畫了個圓圈之後,又回到了當年雍正的起點上。這條河流又將重新進行另一輪的流淌。而道光在陵寢問題上的受挫,恰恰成全了他百年之後尚能安寢的夙願,將厄運悄悄地轉嫁於他兒子的頭上。當幾十年後的那個夜晚,東陵傳出恐怖的爆炸之聲時,此時的道光連同他的先祖雍正,一定會為當年的選擇感到暗自慶幸。

道光十一年,道光帝的慕陵在西陵龍泉峪破土,至十六年竣工,曆時四年。此項工程吸取了寶華峪地宮浸水的教訓,選擇了高平之地。在建陵過程中,道光一直提倡儉約行事,實際耗銀卻有二百四十多萬兩,即使東陵寶華峪那已經廢掉的不算,僅西陵界的慕陵也比號稱清陵之冠的耗銀為二百零三萬兩的乾隆的裕陵還多耗費了三十七萬兩。若再加上寶華峪工程的一建一拆的耗銀,可超過兩個裕陵,哪裏還有什麽“儉約”可言?

道光三十年(1850年)正月十四日,六十九歲的道光帝駕崩於圓明園慎德堂。鹹豐二年三月初二日,葬於清西陵慕陵。祔葬的有孝穆、孝慎、孝全三位皇後。

道光駕崩後,他的第四子、年僅二十歲的奕詝繼承大位,年號鹹豐,以次年(1851年)為鹹豐元年。

由於本當葬入東陵的道光改葬西陵,這就迫使他的兒子鹹豐帝不得不在東陵興建陵寢。鹹豐二年九月十五、十六兩日,鹹豐乘謁陵的機會,親自來到臣僚們為他選定的東陵界平安峪、成子峪、輔君山等三處山勢進行閱視。經過一連幾年的反複比較,到鹹豐八年,東陵界的平安峪被正式選定為萬年吉地,並於鹹豐九年(1859年)四月十三日申時破土。

鹹豐帝的陵寢在整個修建過程中,有兩大突出特點:一是隨朝政的變遷幾次更換承修監工大臣;再是大量使用了道光帝廢掉的寶華峪陵寢中的舊料,並開創了新的陵寢修建格局。

由於鹹豐朝戰亂不止,財政困難,國庫空虛,其陵寢的修建不得不用道光帝當年在寶華峪廢掉陵寢的舊料,其中石料、磚料使用最多。與此同時,在建築規製和遵守祖宗成憲的基礎上,又部分吸收道光帝慕陵的做法,對一些地上建築進行了裁撤,如聖德神功碑樓、二柱門等,再加以改造創新,形成了獨特的建築格局,從而成為以後興建的惠陵和崇陵仿製的典範,在整個清王朝陵寢史上起到了承前啟後的作用。遺憾的是,鹹豐沒有親眼看到自己陵寢的竣工,就在戰亂的苦痛中含恨崩逝了。

這位在晚清曆史上被稱為“戰亂皇帝”的鹹豐,一定死不瞑目,孤魂不安。縱觀他的一生,實在令人扼腕歎息和萬般無奈。鹹豐即位不久,就爆發了聲勢浩大的太平天國運動。短短數年之後,太平軍定都天京(今南京),派兵北伐,逼近天津,大清王朝麵臨嚴重危機。此時的鹹豐又派僧格林沁、勝保再度鎮壓太平軍,令琦善、向榮率大軍圍困天京。幾年之後,太平軍擊破清軍對天京的包圍,整個江南幾乎全部落入太平軍之手,大清王朝隻剩搖晃不定的半壁江山了。

正在這戰火紛飛、硝煙四起、江山搖撼之際,英、法又於鹹豐六年發動了第二次鴉片戰爭,次年攻陷廣州。鹹豐八年,大沽炮台失陷。鹹豐十年,英、法聯軍再次攻陷天津。這年的八月初八日,鹹豐帶領皇子、後妃及部分親信大臣倉皇出逃熱河行宮。英、法聯軍侵入北京,在北京大肆洗劫並焚燒了舉世聞名的圓明園。就在這戰火未熄、硝煙未散的局勢中,留在京中辦理和局的恭親王奕訢秉承鹹豐的旨意,與英、法訂立了《北京條約》,除開放天津為通商口岸外,同時割讓九龍給英國。

鹹豐十一年(1861年)七月十七日,悲憤交集的鹹豐在憂鬱中駕崩於熱河行宮,卒年三十一歲。鹹豐崩逝後,其長子載淳繼位,年號同治。

鹹豐十一年九月二十三日,鹹豐帝的梓宮由熱河啟程,十月初三日到達京師,並先後安奉於乾清宮、觀德殿。同治元年九月九日,鹹豐帝的梓宮由京啟程運往東陵。由於此時鹹豐帝的定陵尚未竣工,隻好將梓宮於風水牆外的隆福寺行宮暫安。同治四年八月,定陵主體工程告竣。同年九月二十二日辰時,鹹豐帝入葬定陵地宮,合葬地宮的是死後才被冊封的皇後薩克達氏。

不知歸葬何處的同治帝

鹹豐帝熱河駕崩後,由他當時唯一的一個年僅六歲的兒子載淳繼承大位,年號同治,第二年(1862年)為同治元年。

同治即位後,尊封鹹豐帝的皇後鈕祜祿氏為“母後皇太後”,徽號“慈安”。尊封自己的生母、貴妃葉赫那拉氏為“聖母皇太後”,徽號“慈禧”。由於慈安居於東宮,慈禧居於西宮,曆史上又將其稱為東、西太後。

自此,大清的朝堂上,兩宮皇太後開始了以皇帝的名義行使太後職權的“垂簾聽政”。同治本人也開始了永無休止的作為傀儡皇帝的政治生涯。

按照清朝祖製,曆代皇帝都是登基後即選陵址、建陵寢,同治登基自然不能例外。但令人費解的是,同治當了十幾年的皇帝,兩宮太後一直不開口提修建陵寢一事。太後沒有恩準,作為傀儡皇帝的同治自然不敢吭聲。

同治十三年(1875年)十二月初五日酉刻,同治因染上梅毒而撒手人寰,年僅十九歲。

同治駕崩後,由於無嗣繼位,便由慈禧做主,將慈禧胞妹的兒子、同治的堂弟兼表弟、年僅三歲半的載湉接入宮中,並很快讓其繼承大位,年號光緒,第二年(1876年)改元光緒元年。

光緒繼位後,同治的皇後阿魯特氏,因慈禧的專橫暴虐而深感自己以後處境危艱,前程渺茫,遂於同治去世之後的光緒元年二月二十日,在宮中吞金自殺,卒年二十二歲。皇後自殺,舉朝皆驚,無不為之扼腕痛惜。

帝後先後崩亡,理應盡快歸葬,但由於慈禧的專權,直到此時同治的陵寢尚未建造,帝後的梓宮隻好移奉隆福寺暫安。

由於此前的鹹豐帝已葬於東陵,按照清廷祖製,作為兒子的同治理應葬於西陵。這時權柄在握的慈禧卻偏偏不理祖宗那一套規製,反而大行逆道,斷然決定在東陵的雙山峪為同治建陵。

光緒元年八月,同治的惠陵開始在雙山峪動工興建,到光緒四年九月建成,建造工程僅用了三年零一個月的時間。在整個清東陵的皇帝陵寢中,這座陵寢不僅建造時間最短,就其整體規格和質量而言也是最為低下和次劣的。清東陵五座皇帝陵寢中的最後一座陵寢,就這樣匆匆收場了。

光緒五年三月二十六日,同治帝、後的梓宮在停放了五年之後,被一同葬入東陵界內的惠陵地宮。

慈安、慈禧定東陵

去則去矣。雖未徹底萬事皆休,但總算得到了暫短的安息。而作為繼任的光緒皇帝,此時正受著比同治還要淒慘、還要痛苦不堪的煎熬。在光緒登基直至駕崩的三十四年中,專橫跋扈的慈禧從未提起過給光緒建造陵寢一事。懾於慈禧的**威,滿朝文武,未有一人敢提及此事。與此相反並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慈禧對自己的陵寢建造卻一刻未忘,同時做出了令人駭怪的舉動。

早在同治五年(1866年),三十二歲的慈禧就命臣僚、術士赴清東陵陵區為自己和慈安選擇陵址。在初選的過程中,有的因水位不良,有的因山勢不佳,有的因隔河修禦路困難,均未選中。

到了同治十二年,同治與皇後行完大婚儀式並相繼在太和殿舉行親政大典後,於三月初恭謁東陵。就在這次恭謁中,同治奉慈禧的旨意,率領臣僚、術士為東、西兩宮太後在東陵界內選擇的萬年吉地做最後勘定。經過幾日的勘察,他們相定一處穴基,認此地確是“地勢雄秀,山川環抱,實乃萬古上吉之地”。同治返京後,遂呈陵址藍圖請兩宮太後閱示,慈安、慈禧兩太後甚是滿意。此處有兩座後山,原來一座名為平頂山,一座名為菩陀山,尊奉慈禧和慈安兩太後的旨意,同治十二年三月十九日,同治以朱筆改平頂山為普祥峪,改菩陀山為菩陀峪。隨後打樁立記,擬在普祥峪修建慈安陵,在菩陀峪修建慈禧陵。

清宮曆代皇後,慈禧作為最熱衷權勢、最顯赫的一位皇後(盡管鹹豐駕崩後才得到這個虛位)當屬無疑。這個女人在實際統治大清王朝近半個世紀裏,曾鬧出了許多違背祖製的事情,讓後人為之揣度猜測,爭論不休。但是,在單獨建造陵寢這一點上,慈禧並非首創。

開皇後單獨建陵之先河的,是康熙五十六年薨逝的順治帝的皇後博爾濟吉特氏,即孝惠章皇後。

孝惠章皇後十四歲入宮,被封為妃,繼之被冊立為中宮皇後,因不久後入宮的董妃董鄂氏豔麗聰慧,頗受順治的寵愛,孝惠章皇後曾一度遭到冷遇,皇後的位子差點讓董鄂氏取而代之。她入宮不到七年,董鄂氏撒手人寰,順治帝也駕崩歸天,年僅二十一歲的孝惠章皇後自此開始了寡居的生活。

由於康熙的生母於康熙二年就早早地薨逝,年僅十歲的康熙便由孝莊太皇太後、皇太後博爾濟吉特氏提攜看視,母子之情極為深厚,康熙對這位年輕的皇太後也倍加孝敬。在後來的數十年間,康熙多次陪伴皇太後去熱河行宮避暑、五台山進香、拜謁祖陵、外出巡視,母子感情不斷地加深。康熙五十六年十二月初六日酉刻,皇太後病逝於寧壽宮,享年七十七歲。康熙得知皇太後的死訊後,悲慟萬分,親自帶病守靈,並降旨要隆重治喪,還堅持為皇太後上諡號為孝惠章皇後。

按照祖製,這次孝惠章皇後理應葬入順治的孝陵地宮,與先皇共安息。康熙卻沒有這樣做,而是打破祖製,在孝陵東側為孝惠章皇後單獨修建了一座陵寢,名為孝東陵。康熙為什麽要如此安排,一直成為後人爭論不休的話題。據清東陵研究者、曆史學家徐廣源先生推斷,康熙的做法可能出於下麵兩個原因:其一是受孝莊太皇太後遺囑中“卑不動尊”等語的影響和啟示,認為先皇的梓宮已入葬半個多世紀,孝惠章皇後不宜重開已封閉的地宮,葬入孝陵,以卑動尊;其二是數十年來,康熙與孝惠章皇後之間的母子情深,促使他單獨為其修建陵寢以示孝敬和報答提攜看視之恩。當然,徐廣源先生的推斷隻能算作一家之言,到底真情是否如此,尚需進一步考證。但不管作何推斷,孝惠章皇後的孝東陵還是興建了起來,並於康熙五十七年入葬地宮。自此,孝東陵作為清王朝興建的第一座皇後陵寢,開創了曆代王朝為皇後單獨建陵之製。至雍正五年,雍正帝將康熙二十年在東陵建成的專葬妃嬪的“妃衙門”正式尊奉為妃園寢。整個清東陵形成了皇帝、皇後、妃嬪等各自不同的陵寢。當曆史的車輪滾動到慈禧掌權的時代,作為名正言順的皇太後,為自己建造陵寢亦是順理成章的事情了。

由於清王朝自嘉慶之後,國力大衰,財政屢屢出現赤字,故素以“節儉”為名的道光帝屢次諭示:“以後曆代皇主,萬年吉地地宮尺丈規模,著遵照慕陵規製。”慈禧卻不管先祖的那一套,她指示建陵的大臣,除了采用慕陵規製外,還要采取眾陵之長,臣僚們自是心神領會。後來的事實證明,定東陵仿照慕陵、昭西陵(孝莊皇太後陵,雍正朝建成)之外,還吸收了鹹豐帝定陵的長處,其中在地宮的廡殿蓑衣頂用新樣城磚灰砌,就顯然來自定陵。清初所建的第一座皇後陵——孝東陵,沒有下馬牌、神道碑亭,以後在清西陵陸續建成的泰東陵、昌西陵、慕東陵等三座皇後陵,也隻增加了下馬石牌,而未設神道碑亭。但定東陵下馬石牌、神道碑亭一應俱全,完全逾越了祖製。可慈禧不管這些,不僅將地麵建築搞得奢靡豪華,其地宮建築也獨具特色。其雕刻之華美、選料之精良、設計之合理,無不令人驚歎稱奇。連乾隆的裕陵都沒有的排水係統,在此卻極為精巧地安設齊備,那六個古錢狀的排水溝漏,將地宮積水匯於兩條地下龍須溝,而後再順勢注於陵院外的東西馬槽溝內,保持了整個地宮的幹燥。許多年後,當盜墓者將東陵十幾座陵寢打開時,發現幾乎每座陵墓的地宮都注有深淺不同的積水,唯定東陵幹燥如初,其原因就是這古錢狀的排水係統產生的作用。

在定東陵建成不到兩年的光緒七年(1881年)三月十一日初更時分,慈安皇太後駕崩了。光緒七年九月十七日卯時,葬於東陵界內的普祥峪定東陵地宮。

由於慈禧和慈安的兩座陵寢並列東西,麵南背北,中間隻隔一條用於排水的馬槽溝。慈安身為東宮太後,卻葬在了西麵的普祥峪陵寢,而慈禧自然就占據東麵的那座菩陀峪陵寢了。東太後西葬,西太後東葬,這個看似頗不在情理的葬製,不免引起後人的迷惑和議論。

其實,清朝入關並建東陵以來,自順治的孝惠章皇後獨自建陵之後,凡比皇帝晚逝的皇後,都無一例外地單獨建造陵寢,並以先皇帝的陵寢之名和自己陵的方位命名。如孝惠章皇後的陵寢在順治帝孝陵的東側,就定陵名為孝東陵,其他如“泰東陵”“昌西陵”“昭西陵”等陵名,均是以當朝皇帝的陵名加方位而成。因鹹豐帝的陵寢稱定陵,慈安、慈禧兩陵均坐落於定陵東側,故統稱定東陵。因為陵名的確定是以鹹豐帝的定陵為中心而不是以整個陵區為中心而得,那麽,慈安葬於西邊,從地理位置上就更靠近鹹豐帝的定陵,而慈禧葬入東邊,就相對地距定陵或者說鹹豐帝要遠些。因慈安生前的地位一直高於慈禧,這個葬製是合乎情理的。況且皇陵中的神路設施,均按“以次接主”的規製而成,鹹豐帝的神路接順治帝的孝陵神路,而慈安的神路又接鹹豐帝的神路,那慈禧的神路又接於慈安的神路之上。由此更可看出,慈安盡管葬在了西邊,不但不能說明其地位低下,反而證明她的地位要高於慈禧。這也正是決定她葬於西側的根本原因。

慈禧陵為何重建

慈安皇太後死了,慈禧最終登上了權力的頂峰,更是無所顧忌。

甲午戰爭的烏雲在使大清付出了慘重的代價之後,暫時退去。但普天之下沒有迎來燦爛的陽光,還遭遇了百年罕見的水災、旱災、蟲災,數千萬災民在水火交融中無家可歸,生死無著。此時的慈禧卻再也不顧國家大量割地賠款、財政極端緊缺的現實,更不顧百姓流離失所、餓殍遍野之慘痛了,她懷著沒能在頤和園舉行六十慶典的缺憾和多少年後也沒有人完全猜測得出的一種極其複雜的心理,毅然頒旨重修她那東陵地界的定東陵。她近似瘋狂地頒旨,召集天下精工巧匠,於光緒二十一年十一月二十四日正式重修菩陀峪定東陵,並詔令群臣在重修中首先要做的事,就是將隆恩殿前的那塊丹陛石換掉。

圖12-3 慈禧陵毀棄的禦路石與右下角暗雕的小壁虎

丹陛石上除了那雕得活靈活現、栩栩如生、淩空展翅的翔鳳和騰水穿雲的蛟龍,在丹陛石最下端的“海水江岸”圖案中,還雕刻著一隻小小的壁虎從崖石縫內鑽出來,前身微露,兩隻帶有五個爪的前腿伸出,口內吐出一股如意雲朵。這隻小小的壁虎,在外人看來隻不過是一點裝飾或點綴,有和無都無礙大局,但慈禧對此一直耿耿於懷,念念不忘。因為內行人知道,這隻壁虎雖小,其暗含的寓意卻甚大。唯鑒於其暗含的重大寓意,清宮才作為一種祖製保持、流傳下來。這個隱意的來源起自於壁虎本身。曆代王朝將壁虎命名為“守宮”,並在宮中屢有試驗和應用。清朝宮廷雖不再飼養壁虎,但對其“守宮”的聲名卻深信不疑,故在單獨興建的後、妃陵寢的丹陛石上都暗刻一隻壁虎,以為“鎮物”。這種雕刻之法作為清宮的一種祖製保留了下來。至於慈禧麵對這個“鎮物”,是否想到了有辱她的尊嚴,或是感到自己葬入地宮後靈魂真的被鎮住而不得自由因而暴怒異常,也隻有她自己才能解釋了。

不管怎麽解釋,慈禧對丹陛石上那隻小小的壁虎產生了恐懼是肯定的。正因為如此,決定要重修定東陵的慈禧才下令首先將隆恩殿前的那塊丹陛石換掉,重新安設沒有壁虎的石雕。

對於這個明顯違背祖製的詔令,再也沒有人敢提出異議了。經過幾十年的苦心經營,年過六旬的慈禧已經取得了政治上的絕對權威,滿朝文武也在不斷地與她交手、摩擦、頂撞後,紛紛敗下陣來,並漸漸變得唯命是從、心悅誠服,不敢有絲毫非分之想了。他們唯一能做的是,將帶有壁虎的石雕換下後,偷偷埋入定東陵一側的地下,意在留給後人窺測當年的真相和評說慈禧此舉的是非功過。

重修後的隆恩殿及東西配殿,其工藝高超,規模龐大,豪華富麗,用料精致,因而靡費驚人,不僅超越了清朝曆代祖陵,就連明、清兩朝二十四代皇帝居住的紫禁城也沒有如此奢華。清宮祖製規定,凡帝後陵的隆恩殿內,隻許在四根明柱上貼金,做纏枝蓮花或盤龍行雲狀。哪怕是代表著皇權神威,帝王登基時受百官朝拜的紫禁城內的金鑾殿(太和殿)也隻有六根貼金明柱。在慈禧陵三殿內外,卻有六十四根金柱傲然矗立。這些金柱還不是一般的表示性的貼金,而是用銅做成半立體鏤刻的盤龍,銅上鎏金,光華四射,閃閃耀目。尤其是在立體狀的龍頭上安裝了帶有彈簧的龍須。這龍須借助空氣的流通,自行來回擺動,如群龍低吟,妙不可言。人們在驚愕慈禧奢華靡費的同時,又不能不對工藝設計者們那富有靈性的天才傑作表示歎服和崇敬。

光緒、慈禧崩

光緒三十四年十月廿一日(1908年11月14日傍晚)酉刻,年僅38歲的光緒皇帝駕崩於西苑南海中的瀛台。

就在光緒死後的第二天,即十月廿二日,紫禁城內的空氣進入了短暫的凝固之後,“砰”的一聲炸開,本朝驚天動地的大事終於發生了——駕駑大清帝國近半個世紀,權傾朝野的鐵血女人,74歲的慈禧皇太後咽下最後一口氣,死於西苑儀鸞殿。自此,一個行將全麵崩潰的帝國殘局,不可更改地落到了醇親王載灃之子、一個年僅3歲的男孩溥儀的肩上。

令人扼腕歎息的是,在光緒登基直至駕崩長達三十四年的歲月裏,不但一生竭力倡導的改革事業未能成就,圖謀報國的壯誌未竟,就連自己的陵寢也未興建。直到他駕崩後,才由他的異母弟、新登基的宣統皇帝溥儀之父、醇親王載灃派人在西陵界內找了一塊叫絕龍峪的地方,興建了清王朝統治時期最後的一座皇帝陵寢,並於五年後的民國二年(1913年)將其草草安葬。光緒帝倒黴至此,醇親王愚蠢至此,已無複加。生前的哀婉淒慘,身陷囹圄總算過去,但死後以真龍天子之身又落到絕龍峪中,可知他的孤魂該是怎樣的憂憤與悲慘,可見大清王朝確也是命當該絕了。而當大清王朝正式宣告滅亡時,已駕崩三年的光緒皇帝,那硬邦邦的屍體還躺在紫禁城一間漆黑的屋子裏。

圖12-4 慈禧太後安葬時紙人紙馬組成的儀仗隊

圖12-5 慈禧太後出殯時的棺槨和杠夫

與光緒不同的是,那位一生都在恃寵專權、作威作福的慈禧,生前享盡人間榮耀與輝煌,死後更是氣派非凡,華貴異常。在她崩亡二十四天後的十一月十六日,慈禧的“佛體”入殮於棺槨之中。伴她放進棺槨的還有大量金銀珠寶和其生前喜愛的寵物,整個棺槨造價昂貴,豪華無比。其木料均取自雲南的深山老林,隻是這些木材的運費就耗銀數十萬兩。當棺槨成型後,先用一百匹高麗布纏裹襯墊,然後再反複油漆四十九次,始裝殮慈禧屍骨。

從慈禧崩亡到棺槨抵達東陵,其間將近折騰了一年,最後總算於宣統元年(1909年)十月初四日巳時,將棺槨葬入菩陀峪定東陵地宮。整個殯葬共耗費白銀一百二十多萬兩,為大清曆代帝王後妃葬禮之最。

圖12-6 《京師公報》發布的清帝退位“號外”

就在溥儀登基不到三年的辛亥年(1911年),大清帝國的喪鍾被南方的革命黨人敲響。隨著武昌起義的爆發,全國掀起了暴風驟雨加冰雹般的反滿狂潮。同盟會領袖孫中山順應時勢於1912年1月1日,以中華民國臨時大總統的身份在南京宣誓就職,成立臨時政府,改年號為民國元年。

新政府的成立,使日薄西山的清王朝在革命黨人的脅迫以及本朝北洋大臣袁世凱的誘逼、欺騙下,極不情願又無可奈何地做出了讓小皇帝溥儀退位的決定。

隨著皇帝退位詔書和民國優待清室條件公布天下,宣告了大清皇朝統治中國的正式終結。

自明山海關守將吳三桂迎清兵入關,多爾袞定都燕京(北京在遼金時期的舊稱)以攝政王開基,入主中原,奠定大清基業,此時也以攝政王終結。大清王朝共傳10主,凡268年,若加上入主中原之前,清王室在滿洲稱帝的2主(清太祖努爾哈赤,清太宗皇太極),總計12朝。

按照清廷和民國政府事先達成的協議,紫禁城一分為二,以乾清門廣場為界,前朝部分即三大殿和文華、武英等殿歸民國政府所有,內廷部分即後三宮和東、西六宮等處,仍為清廷人員占據。

在這以後的十幾年裏,紫禁城內小朝廷窮奢極侈的生活方式未有絲毫的變更,宮裏宮外駐有大批護軍,森嚴氣氛一如既往。滿蒙王公舊臣遺老以及念佛吃素的僧侶們,照例進進出出,向高踞在寶座上的“小皇帝”叩頭禮拜。大批太監、宮女、侍衛供“小皇帝”和“後、妃”及“皇室”人員役使,並有“內務府”“宗人府”等衙署為小皇帝和“皇室”人員操辦事務。

在各色大旗、各種勢力你方唱罷我登場中,曆史迎來了以直係軍閥曹錕為政府總統的不凡的1924年以及在這一年裏發生的“北京政變”。這次中國近代史上非同凡響的政變,在促使“賄選總統”下台、紫禁城內的小朝廷煙消雲散的同時,也為幾年之後清東陵發生的驚天盜掘案埋下了深深的伏筆。而盜案的主角,就是中國近代史上著名的盜陵將軍——孫殿英。

接近清東陵

1928年4月30日,張宗昌放棄濟南,倉皇向東逃竄。徐源泉率孫殿英等部也先後棄山東退到天津南倉,繼又退到河北薊縣、馬蘭峪一帶。6月29日,孫部退至北京以東的薊縣城。

正在徐源泉、孫殿英走投無路時,蔣介石出於自身利益,派遣其親信要員、專門負責動員北方各軍響應北伐的何成濬,對徐源泉、孫殿英策反。徐、孫二人見奉、魯軍大勢已去,隻好暫時答應倒戈,並接受了蔣介石的改編。徐源泉被任命為國民革命軍第六軍團總指揮,孫殿英為第六軍團第十二軍軍長,其部下設了四個師、一個獨立旅和一個工兵團,外加部分手槍隊等。至此,孫殿英搖身一變,又成為國民革命軍的一員將領。

正當孫殿英欲以一軍之長的雄威對麵前的士紳采取高壓手段時,卻聽遵化縣的來人說道:“眼下奉軍潰退,許多軍隊由兵變匪,在這一帶打家劫舍,搶錢搶糧,當地老百姓僅有的一點救命錢財幾乎都被搶劫一空。原馬蘭峪有匪首馬福田,本是一名多年巨匪,盤踞馬蘭峪一帶無惡不作,於去年秋曾被奉軍嶽兆麟軍長收編,馬福田成了團長。誰料想奉軍敗退,馬福田重又率部下四五百人歸山,仍回該鎮,倒行逆施,更甚往昔,燒殺**掠,肆意橫行。在將當地老百姓的錢財劫搶一空後又竄往清東陵,搗毀殿宇,刨墳掘墓,將大量金銀器具及墳中珍寶盜出,運往北京變賣,據說一筆就成交十二萬元之巨……”

“什麽?”孫殿英聽到這裏,原來那迷迷瞪瞪的頭腦像被電擊一般,蹺起的二郎腿迅速收回,騰地從椅子上站起來,衝遵化縣的來人急切地問道:“這清東陵離本軍部有多遠?”

“幾十裏地,翻過兩個山頭就到了。”來人答。

“清東陵不是有軍隊守護嗎?怎麽可以讓馬福田之匪類任意橫行?”

“別提了,清東陵的駐軍早沒了。現在隻有幾個半死不活的老頭子在看護,像沒主沒家的孩子一樣,地麵上的珍貴東西幾乎全被搶光了,樹木也被砍伐殆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