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七月,雅克舅舅還是沒來接我。一開始我並不著急。我估計他可能在海地或聖保羅逗留了一陣,或是途中結了第六次婚。雅克是靠得住的,隻是經常慢慢吞吞。
然而又是兩個星期過去了。
接著又是兩個星期。
八月的倒數第二個星期,我接到了貝絲打來的電話,她聽上去都要瘋了。“你到哪兒去了?為什麽一整個夏天都不給我打電話?我不得不賄賂了U大學某個家夥一點錢,問他要到了瑪吉的家庭電話。”
“我摔斷了腿,”我解釋道,“沒法打電話。”
“雅克舅舅死了。”她說,“你得回家來。”
我大笑。“去他媽的雅克。去他媽的。我他媽的恨死他了。”一秒鍾後,我哭了起來。他是個糟透了的父親,但我隻有這麽個父親。
“他年紀大了,N,都七十七歲了。”貝絲語氣溫柔地說。
跟老瑪格麗特一樣大,我心想。“他怎麽死的?”我問。
“中風。”她說,“來得很快,他沒有受苦。”
“就算他受點苦我也不會介意的。”我說。接著我又哭了一會兒。“他都不是我們的親生父親。”
“更別說你還假裝他已經去世多年了呢。”貝絲提醒我。
“還有這茬兒,對。”我在袖子上擤了把鼻涕。“你很幸運,因為你和那個渾蛋實際上沒有關係。”我對她說。
“什麽意思?”貝絲問。
“血緣關係。”
“哦,別煩了,N,”貝絲叫起來,“你知道我討厭你玩這個遊戲。”
事實上,簡,貝絲確實是你血緣關係上的姑媽。盡管我經常喜歡拿這個開玩笑,但她的確是,而且一直是我的姐姐。如果我之前對你撒了謊,這是因為我不想讓你覺得貝絲的體重問題也會降臨到你頭上。等你有了自己的孩子,就會理解給孩子編故事的重要性。孩子會把你說的關於她的一切都當真,所以在這方麵你要特別當心。在我小時候,雅克舅舅說我像我母親一樣“放浪**”,像我父親一樣“撒謊成性”,後來我一輩子都在不同程度上實踐了這樣的惡名。
啟程趕赴雅克葬禮的前夜,我失眠了,於是我下樓來到廚房。我發現瑪琪一人獨坐桌旁,喝著家裏自釀的瑪格麗塔酒。她那隻正常的眼睛正流著淚,見我進來她也沒有試圖遮掩。
我問她怎麽了。
“我今天有點不開心,”她說,“不過我知道這肯定會過去的。”
“很抱歉。”我說。
“不用抱歉。每個人都是不開心的,隻是程度不同而已。”
“我舅舅死了。”我告訴她。
她給我倒了杯瑪格麗塔酒。“喝吧。”她命令道。
我照做了。
“我不喜歡男人粉[10]。”她說。這時候她還隻是微醺。
“‘男人粉’是什麽?”我問。
“你長得很帥,但我不喜歡男人粉。”她又說了一遍。
兩杯瑪格麗塔酒下去後,她開始有點聒噪起來。
“我想去旅行!”她叫起來,“我想看看這世界!”
我忍不住想道,她隻有一隻眼睛,永遠都隻能看到一半的世界。
又是兩杯瑪格麗塔酒下去,她再度陷入了鬱鬱寡歡。
“我討厭瑪格麗特小鎮。”她說,“我希望能離開這裏。這裏每個人都無聊透頂,我也無聊透頂。”她笑起來,“你絕對不會想跟我**的,是吧?瑪吉不會知道的。”
我搖了搖頭。
“反正我也更喜歡女人。那就親我一下吧,行嗎?”
我小心翼翼地親了她一下,嘴唇輕輕擦過她的臉頰。
“惹我討厭可沒啥好處。還記得你把瑪吉帶到你朋友保羅家裏,她喝多了,講起那個關於非洲猴子的愚蠢故事,讓你很尷尬的那次嗎?”
我記得。
“哈,那天晚上是我。”她說。現在她進入了喝醉酒後的挑釁狀態。“那是實實在在的瑪琪!我隨時都能出來!你馬上要走了,算你走運,現在你還走得了。”
“我是要走了,晚安,瑪琪。”我說。我站起來,但瑪琪把我推回到椅子上。
“從頭到尾自始至終一直都是瑪琪,你就走著瞧吧,老男孩。肥肥大屁股、肥屁股小孩、惡臭味、粗糙的頭發、痛苦、尖叫、嘶吼和肮髒的廁所水池,全都是瑪琪。”
我一把推開瑪琪。“你喝醉了,”我對她說,“你喝醉了,讓人討厭。”我一瘸一拐地以最快的速度爬上了樓梯。
“我是你所期望的未來,你不要忘了!”瑪琪在我身後喊道。她扒開自己的罩衫,露出肉乎乎、皺巴巴的肥大**。它們責怪似的盯著我。
我推開臥室門時,瑪吉打開了燈。“你沒事吧?”她問。無論多晚,她總會在我回來時假裝醒著。
“瑪琪的**可真大。”我對她說。
瑪吉笑起來。“你好像嚇壞了。”
“嗯,它們真的很大很大,好像從四麵八方向我逼近。我沒想到會是這個樣子的。”我用手握住瑪吉一隻正常大小的**,將它舉到眼前端詳,心裏納悶,你身體裏真的有那麽大一個東西嗎?
這些瑪格麗特居然真的是同一個女人,這一點實在是匪夷所思。一個女人怎麽會需要如此多不同的東西呢?每個女人都是這樣的嗎?這麽人格分裂,頭腦混亂?不管怎樣,我都很高興馬上能離開這裏,去參加雅克的葬禮。
那天晚上,我夢到了L,我在遇見瑪吉之前的女友。我夢見她正常大小的**,她聞起來有青草味道的淺金色頭發,她淺藍色的眼睛,她空洞死寂的聲音和平淡木然的表情。乖巧、愚蠢、頭腦簡單的L。醒來時,我經曆了史上最強硬的**。要不是當時才清晨四點,我很可能會當即打電話給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