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神”司馬昭是怎樣煉成的

東晉著名史學家習鑿齒是這樣公開評價晉景帝司馬師、晉文帝司馬昭兄弟二人之軍政成就的:

景(晉景帝司馬師)、文(晉文帝司馬昭)繼之,靈武冠世,克伐貳違,以定厥庸,席卷梁益,奄征西極,功格皇天,勳侔古烈。

他在這段評價中,其實最著重誇獎的還是司馬昭。畢竟在司馬氏崛起的曆程中,司馬師禦駕親征而行的隻有一次大戰役,就是**平毌丘儉、文欽之亂而已。在司馬家兩兄弟之中,司馬師通常是坐鎮京都,而唯有司馬昭是在外東征西戰、屢立戰功的。“靈武冠世”四個字,是對司馬昭實至名歸的讚譽。

三國後期群英之中,司馬昭堪稱最為傑出的軍事奇才之一,畢生鮮有敗績,可謂一代“戰神”。那麽,司馬昭是怎樣成為“戰神”型奇才的呢?

第一,他有著深厚的家學本源。司馬昭的父親是司馬懿。司馬懿本身就是一位堪與諸葛亮、陸遜相匹敵的軍事奇才。他在三十歲出仕之前,應該曾和胡奮一樣以白衣領職,隨同父親司馬懿南征北戰,在第一線戰場上經曆了血與火的淬煉。在此基礎之上,他應該也得到了父親在軍事鬥爭上的言傳身教,並頗有心得,具備了“大將之材”的全部素質。

第二,他在三十歲左右時出任洛陽典農中郎將,得到了將自己的理論知識“實戰化”吸收的機會。典農中郎將是負責軍屯事務的將官。而屯田的農丁又是前線戰士的後備力量,他們的職責是“且耕且練”。既然身為典農中郎將,司馬昭手下必然擁有一支軍隊,數量不一定很多,但也是足夠司馬昭拿來鍛煉自己的軍事才能了。所以,司馬昭在這個職位上,肯定指揮訓練過部下的屯田兵。這樣一來,他的獨立作戰能力得到了極大的鍛煉。而且,司馬昭非常善於收服人心,他廢除了約束屯田農丁們的苛細製度,讓他們按時耕作訓練而不亂加賦役,於是“百姓大悅”。

第三,司馬昭在數年後再升一級,出任“征蜀將軍”之職。他能得到這個職位,其實是曹爽和其父司馬懿進行政治交易而來的:曹爽讓司馬昭參與征蜀,實際上是意欲換取司馬懿對他征蜀立功的大力支持,其中也有將司馬昭扣為人質的意味。司馬懿答應派司馬昭參與征蜀,則是暗中叮囑他在征蜀之役中伺機而動,發揮阻撓曹爽派係的絕密作用。

司馬昭在征蜀將軍的位置上,終於可以獨立對敵作戰了,也表現出了鎮定自如、舉重若輕的大將之風。在此期間,蜀將王林率兵前來乘夜偷襲他所負責的營寨。他卻臨危不亂,堅臥不動,按兵不出,以自己高深莫測的“空城計”令王林進退維穀,隻得撤走。此後,司馬昭親身實地觀察了四周地形,向主將夏侯玄勸諫道:

費禕已據險拒守,進不獲戰,攻之不可,宜亟旋軍,以為後圖。

夏侯玄、曹爽認可了他的建議,急忙撤退,在半途上果然遭到費禕等蜀軍狙襲伏擊,苦苦死戰才脫離困境。這是司馬昭第一次親自帶兵獨立參戰,表現得可圈可點,在軍界可謂嶄露頭角。

第四,嘉平年間,曹爽集團全軍覆沒,司馬氏獨攬朝綱。此時,司馬昭再度升任安西將軍,持節屯守關中,取得了一係列軍功佳績。《晉書·文帝紀》記載:

蜀將薑維之寇隴右也,征西將軍郭淮自長安距之。進帝(指司馬昭)位安西將軍、持節,屯關中,為諸軍節度。淮攻維別將句安於麹,久而不決。帝乃進據長城,南趣駱穀以疑之。維懼,退保南鄭,(句)安軍絕援,帥眾來降。

這一場戰役中,司馬昭展示了自己精彩異常的作戰手法:“善戰者致人而不致於人”“出其不意,攻其不備”。相比之下,與他同處雍涼戰場的主將郭淮就顯得在軍事指揮上稍為僵化、有所不及。

第五,嘉平四年(公元252年)之冬,魏吳之間爆發“東興之戰”。司馬昭以安東將軍之職兼任監軍,與征東將軍胡遵、鎮東將軍諸葛誕一道進攻東興。不料,魏軍竟遭丁奉、呂據等吳將狙襲,亂陣而潰。這是司馬昭平生唯一一次的參戰失利。事後他被兄長司馬師問罪削爵。

但這樣的責罰,於司馬昭是很不公平的。當時他職在監軍,隻管軍紀軍風,本官又為安東將軍,居於胡遵的征東將軍、諸葛誕的鎮東將軍之下,並未在現場指揮部卒作戰。所以,他隻是替胡遵、諸葛誕這兩位司馬氏部下的老臣宿將背了“黑鍋”而已。這個敗績,算不到司馬昭的頭上。

不過,司馬昭經曆此事之後,對自己“駕馭不力”的缺點深以為非,轉變為“嚴格執法、令行禁止、鐵腕無情”。後來,他在率眾討伐諸葛誕時,“將軍李廣臨敵不進,泰山太守常時稱疾不出,並斬之以徇”。常時本是他的鄉裏舊識,他仍對其執法不貸,可見他對軍風軍紀的極力維護。這也成了司馬昭用兵行陣的一大特色。

第六,司馬昭在東興失利被削爵之後,再度轉任關中,代行征西將軍之職,與蜀軍、叛羌多次作戰,取得累累戰功,終於受獎複爵。在關中任上,他漸漸摸清了以薑維為首的蜀軍之戰略戰術,例如:

蜀將薑維又寇隴右,揚聲欲攻狄道。以帝(指司馬昭)行征西將軍,次長安。雍州刺史陳泰欲先賊據狄道,帝曰:“薑維攻羌,收其質任,聚穀作邸閣訖,而複轉行至此,正欲了塞外諸羌,為後年之資耳。若實向狄道,安肯宣露,令外人知?今揚聲言出,此欲歸也。”維果燒營而去。(摘自《晉書·文帝紀》)

同時,他還有針對性地做出了一係列強而有力的反製,其特點為“出奇製勝、乘虛而攻”。所以,他後來才會自信滿滿地對外宣稱:“取蜀如指掌。”

景元四年(公元263年)之秋,司馬昭已然繼兄執政,大權在握,終於以統攬全局之魄力,將“聲東擊西、避實就虛、出奇製勝”的十二字方略貫徹到伐蜀之役當中。《三國誌·魏書·鍾會傳》記載:

(司馬昭)乃下詔使鄧艾、諸葛緒各統諸軍三萬餘人,(鄧)艾趣甘鬆、遝中連綴(薑)維,(諸葛)緒趣武街、橋頭,絕(薑)維歸路。(鍾)會統十餘萬眾,分從斜穀、駱穀入。

他的布局有輕有重、有虛有實、有呼有應,非常高明,周密無失,甚至連他的父親司馬懿也略遜一籌。畢竟,曹操、司馬懿都沒有像他這樣遠程遙控指揮作戰過,更談不上“決勝於千裏之外”了!

最難能可貴的是,麵對意外的戰局變數,司馬昭仍能指揮若定、絕地反擊。在伐蜀之役中,諸葛緒的中路軍未能截住薑維,使蜀軍主力遁回劍閣關;鍾會的東路軍也隨即受阻於蜀山天險之下。滅蜀之戰頓時陷入停滯僵持的階段。在此千鈞一發之際,司馬昭及時調整戰略,力排退兵之眾議,拍板同意了鄧艾提出的“陰平道奇襲”之策,終於取得滅蜀之役的全麵勝利,為司馬家代魏而立夯實了無與倫比的功業根基。

亂世之中,唯有以武力才能掃除群雄、一統天下,還百姓一片安寧。司馬昭盡其天賦之才,持節掌兵二十餘年,屢戰屢勝,所向無敵,終於成為三國後期一代“戰神”。他的這一份軍事才華,絲毫不亞於後世的唐太宗李世民。而大晉王朝,也在他的累累戰功鋪墊之上雄拔而起,“三國歸一”的曙光至此觸手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