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漫威:這邊“風險”獨好
對皮克斯的收購填補了迪士尼動畫重振雄風的迫切需求,同時也是公司實現更大增長策略中的第一步:增加我們打造的優質品牌內容;在技術上繼續邁進,將產品打造得更加誘人,並提高將這些產品推廣給消費者的能力;另外,還要實現全球性的增長。
湯姆·斯泰格斯、凱文·梅爾和我有一份“並購目標”清單,我們覺得,這份清單可以幫助我們完成這些優先事項,並決定首先把目標放在IP上。有誰擁有可以與我們的業務全方位結合的優質IP呢?我們很快便想到了兩家公司:漫威娛樂和盧卡斯影業。我們不知道這兩家公司是否出售,但因為種種原因(其中一個原因是,我覺得很難說服喬治·盧卡斯出售他親手搭建的公司,放棄對《星球大戰》係列的控製權),我們將漫威放在了清單的首位。我雖不能說是浸**在漫威神話之中,但無須成為畢生的讀者,我也知道這家公司是一個滿是有趣角色和故事的寶庫,很容易植入我們的電影、電視、主題樂園以及消費者產品業務中。
然而,具體的過程卻並非一帆風順。首先,漫威已有與其他電影公司簽訂的合約在身,他們與派拉蒙簽訂了一份即將推出的幾部影片的發行合同,將《蜘蛛俠》的版權賣給了哥倫比亞影業(最後被索尼影業收購),其《綠巨人》的版權被環球影片公司掌控,而《X戰警》和《神奇四俠》則歸福克斯所有。因此,即便能將尚未被其他電影公司占有的所有內容買下,此次IP收購也不像我們理想中的那麽純粹。我們不能將所有漫威角色置於一把傘下,這也有可能會在日後製造一些品牌混淆和授權糾紛。
然而更大的阻礙在於,掌管漫威的艾克·珀爾馬特(Ike Perlmutter)對於我們而言還是一個謎一樣的存在。艾克是一個手腕強硬、深居簡出的傳奇人物,曾在以色列軍隊當過兵的他,從未在公開場合露過麵,也從不允許別人拍照。他買下虧損公司的債務,然後利用債務獲得控製權,賺得盆滿缽滿。另外,坊間傳言他是個極度吝嗇的人(有人說,艾克會把扔進垃圾桶裏的回形針撿回來)。除此之外,我們對他知之甚少。我們不知道他會對我們的提案作何反應,甚至不確定如果主動聯係,對方會不會對我們全然不理。
艾克與漫威漫畫的關聯要追溯到20世紀80年代中期,那時,漫威的老板羅恩·佩雷曼(Ron Perelman)收購了ToyBiz的部分股份,而這家公司,正是艾克與一位名叫阿維·阿拉德(Avi Arad)的合夥人共同所有的。在20世紀80年代中期到90年代初期的漫畫收藏熱期間,漫威獲得了頗豐的盈利。但當熱潮冷卻後,虧損開始愈演愈烈。公司經曆了財務重組和破產申請,最終還遭遇了一場曠日持久的權力之戰,其中一方為佩雷曼和日後成為漫威總裁的投資人卡爾·伊坎(Carl Icahn),另一方則是艾克和阿維·阿拉德。1997年,艾克和阿拉德將公司的控製權從佩雷曼和伊坎兩人手中奪走。翌年,他們將ToyBiz公司與漫威合並重組,成立了漫威影業,並最終演變為漫威娛樂。
2008年,我們開始對漫威進行認真調查。當時的漫威是一家上市公司,由艾克擔任首席執行官和控股股東。我們花了六個月的時間試圖和他見個麵,卻一直沒有實現。大家可能認為一家企業的首席執行官約見同級不可能有這麽困難,但是艾克不會做任何他不想做的事情,另外,由於他的低調,也沒有什麽直接渠道能夠聯係到他。
如果艾克真肯賞臉,那也是因為他信任的人為我們作了擔保。我們還真有一層關係。有一位名叫大衛·梅賽爾(David Maisel)的前迪士尼高管在漫威任職,幫助他們進軍電影行業。大衛和我一直關係不錯,也會時不時地聯係我,看看有沒有能一起做的事情。他已經鼓勵了我幾次,讓我考慮成為漫威準備製作的影片的發行商,但我對單純隻做發行沒有什麽興趣。我告訴大衛說想要見艾克一麵,並問他有沒有什麽建議。大衛說會試著安排,也表示他覺得這是一個很好的主意,但他沒有給我任何承諾,隻是勸我耐心等待。
與此同時,凱文·梅爾卻無法停止幻想有了漫威助力後的迪士尼能施展什麽神通。凱文是我共事過的人中最有活力也最為專注的一位,一旦將目光投在某個有價值的目標上,他便很難將我“耐心等待”的建議聽進去。因此,他幾乎每天都要煞費苦心地跟我理論,讓我想辦法聯係上艾克,而我則會告訴他,我們還需等待,看看大衛能不能有所收獲。
幾個月就這樣過去了。其間,大衛會偶爾發來同樣的信息——還沒結果,再等等。終於在2009年6月的一天,他打來電話,說艾克願意見麵。大衛從來也沒有解釋事情為什麽會出現轉機,但我猜想,這是因為他告訴艾克我們有意願收購漫威,從而引起了他的興趣。
得到大衛的消息幾天之後,我來到曼哈頓中城區的漫威辦公室與艾克會麵。就像與約翰和艾德在皮克斯的會麵一樣,我想讓艾克感覺到我心中的敬意,因此特地來到紐約親自與他麵談,並且單槍匹馬,沒有帶著迪士尼的高管團隊。漫威的辦公室樸實無華,果然證實了艾克的名聲。而他自己的辦公室則既狹小又簡樸:隻有一張小辦公桌、幾把椅子、幾張桌子和幾盞台燈。沒有昂貴的設備,也沒有開闊的景觀,牆上掛著的東西也寥寥無幾。怎麽也看不出,這間辦公室的主人竟是一家娛樂公司首席執行官。
很明顯,艾克對我非常謹慎,但並沒有表現出冷漠或敵意。他身形精瘦而結實,握手時很有力。我坐下身來,他給了我一杯水和一根香蕉。“從開市客買的,”他說,“我夫人和我每個周末都去那兒買東西。”我不知道大衛對艾克介紹了多少我的背景,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但剛一見麵寒暄幾句之後就開口說想要買對方的公司,總歸是不合適的。因此,我雖然懷疑艾克知道我此行的目的很可能隻有一個,但還是先聊了聊彼此的背景和各自的公司。他特地詢問了皮克斯的收購案,我告訴他我們是如何在保護皮克斯獨特企業文化的同時將其融入進迪士尼的。說到這裏,我向他解釋了我此行的目的,也提出了想以類似的方式收購漫威的想法。
艾克既沒有欣然接受,也沒有斷然拒絕。我們又聊了半個小時,然後,他建議我們當晚在東區60街他喜歡的“驛站牛排館”見麵。晚餐時,我們聊了很長時間,話題也很廣。我了解了艾克打理過的各種生意,也聽他講述了來美國前在以色列的生活。他就如坊間流傳的一樣態度強硬而高傲,而我也沒有太著急催促艾克出售漫威,隻是旁敲側擊地描繪了我對漫威加入迪士尼光明未來的願景。晚餐接近尾聲時,他對我說:“我得考慮一下。”我說我第二天再與他聯係。
第二天,我打電話聯係艾克,他告訴我雖然還有疑慮,但對我的提議挺感興趣。艾克是一位精明的商人,也會利用其優勢通過這筆交易大賺一筆,但他也畢竟在漫威處於低穀時將公司接了過來,並使之起死回生。我覺得,雖然他知道自己能通過這筆收購積金累玉,但其他公司的首席執行官就這樣半路把公司買走,這是他難以接受的。
我和艾克是非常不同的兩種人,收購漫威後的這些年間,我和他之間也有過爭議,雖然如此,我仍打心裏對他的出身和經曆感到尊敬。他在幾乎身無分文的情況下來到美國,憑借自己的聰明和堅持獲得了巨大的成功。我想讓他知道,我尊重他的經曆和所取得的成就,他和他的公司也都會得到妥善的照顧。但是,對於他眼中的好萊塢圓滑做派,艾克是絕不會輕易接受或欣然容忍的,因此,如果想要放心將公司出售給迪士尼,他就得感覺自己是在與他赤誠相見、推心置腹且誌同道合的人打交道。
幸運的是,薇羅那一周也恰好到紐約出差,於是我便向艾克建議,讓他帶著夫人和我們共進晚餐。薇羅不常跟我一起參加商務會餐,但她的經驗履曆、對商業的理解以及待人處事的落落大方,都讓她成為了我的秘密武器。我們又一次在“驛站牛排館”見麵,仍然坐在我和艾克幾天前坐過的同一張桌旁。艾克的夫人勞裏是個精力充沛的人(她還是一位很厲害的橋牌手),有了她和薇羅,整個談話變得輕鬆而流暢。我們沒有聊生意,這次機會,隻是讓對方認識我們和我們所重視的東西,同時也讓我們對對方有個了解。雖然艾克沒有直接說出口,但當晚的聚會接近尾聲時,我確信他對這個提議越發認同了。
其實,這並不是漫威第一次受到迪士尼的關注。剛開始在邁克爾手下工作時,我參加過一次員工午餐會,會上,他曾經提出過收購漫威的想法。桌旁的幾位高管表示了反對。他們說,漫威太過前衛,會有損於迪士尼的品牌。當時,公司內部員工以及董事會成員們有這樣一個看法,覺得迪士尼是一個單獨存在的巨型品牌,公司的所有業務都存在於這把大傘之下。我本以為邁克爾的視角會更加客觀,然而,任何對品牌的負麵反應或是對品牌管理不當的映射,都會被他當作針對自己的人身攻擊。
此外,邁克爾在1993年並購了鮑勃·韋恩斯坦(Bob Weinstein)和哈維·韋恩斯坦(Harvey Weinstein)兄弟創立的米拉麥克斯影業公司。迪士尼與米拉麥克斯的合作雖然成功,但也常常鬧得劍拔弩張(兩家公司於2005年解除關係,當時的邁克爾還是迪士尼的首席執行官,七年之後,迪士尼將米拉麥克斯公司全盤售出)。這些年裏,米拉麥克斯發行了大約三百部影片。其中許多影片都得到了票房和口碑上的雙豐收,但虧本的電影也不在少數。迪士尼與韋恩斯坦兄弟就預算和電影內容問題進行了激烈的爭執,其中尤以邁克爾·摩爾(Michael Moore)導演的紀錄片《華氏911》為甚,原因在於邁克爾·艾斯納不希望迪士尼發行這部影片。問題一個個接踵而來,雖然合作的影片斬獲了不少奧斯卡獎,但兩家公司高管之間的關係卻從未融洽過。其中一個例子發生在1999年,當年,米拉麥克斯推出了讓公司蒙受了巨大虧損的《說道》雜誌。邁克爾還沒來得及出資參與,韋恩斯坦兄弟便與蒂娜·布朗(Tina Brown)一起創辦了雜誌,而從創刊開始,這本雜誌便是一個敗筆。我雖然與米拉麥克斯的合作毫無關係,但也目睹了這場合作在公司內外對邁克爾造成的傷害。董事會認為米拉麥克斯花錢沒有節製,而除了要應付董事會之外,與韋恩斯坦兄弟的拉鋸戰也在不斷地為他製造壓力。最後的幾年之間,邁克爾肩上的擔子越來越沉重,而我也眼睜睜看著他逐漸變得疲憊不堪、疑神疑鬼。因此,當收購漫威的提議遭到了一些高管的反對之後,他的第一反應並不是努力爭取。他畢竟剛在不久之前完成了ABC的收購,因此,買下另一家公司並不是什麽刻不容緩的事。
我繼任首席執行官後的第一要務,便是通過重振迪士尼動畫來複興迪士尼品牌。現在,約翰和艾德已經各就各位,這個問題也在逐步好轉。迪士尼動畫局勢一穩,我便開始考慮其他並購可能,即便這些候選對象並未打著明顯的“迪士尼”烙印。實際上,我是在有意避免中規中矩。我們已經在收購皮克斯一事上承擔了巨大的風險,與爭取進一步的成長相比,暫時握牌不出的確是穩妥之舉。然而,在皮克斯加入迪士尼的三年之後,整個娛樂行業的局勢動**更加劇烈,而對我們而言,保持野心、利用勢能以及擴充品牌旗下的故事儲備,就變得尤為重要了。
若說我對漫威有什麽顧慮的話,與那些擔心收購一家比迪士尼前衛許多的公司的人相比,我的顧慮恰恰相反:我擔心的並不是漫威會對迪士尼造成什麽影響,而是漫威的忠實粉絲會對這家公司與迪士尼的合並有何反應。我們會不會因為這次收購而讓漫威喪失部分價值呢?凱文·梅爾的團隊對這個問題進行了調查,與凱文進行了幾次談話之後,我自信我們能夠對漫威和迪士尼兩個品牌進行獨立管理,也相信二者可以共存,不對彼此造成負麵影響。
不難理解,艾克手下的一部分關鍵創意人才也對收購一事心存顧慮。我把其中幾位邀請到伯班克,並親自與他們見麵,對他們描述了先後被大都會和迪士尼收購的親身經曆,並向他們保證,我非常理解被另一家公司吞並的感受。我把與史蒂夫、約翰和艾德進行協商時常掛嘴邊的一句話又對他們重複了一次:“把你們照現在的樣子買下來,然後再變成另一副模樣,這完全是說不通的。”
艾克表示願意進行更正式的協商後,湯姆·斯泰格斯和凱文·梅爾便攜團隊立即開始行動,對漫威作為獨立公司和加入迪士尼後的當前和潛在價值進行完整評估,以便得出一個合理的出價。這個過程包括對其資產、負債以及簽訂合約的障礙進行徹底統計,並對公司人員和融入迪士尼過程中可能出現的問題進行全麵清點。我們的團隊打造了一個多年的預估方案,其中包括潛在影片的發行及票房收益推算。他們還在模型中加入了漫威在迪士尼公司裏的發展渠道——範圍涉及我們的主題樂園、出版物以及消費品業務。
自從收購皮克斯之後,史蒂夫也成為了董事會一員和我們最大的股東,每當想要嚐試大的舉措時,我都會與他討論,先征得他的意見和支持,再與整個董事會商討。史蒂夫的發言在董事會裏擲地有聲,大家都非常尊重他。在進一步推進這次收購之前,我先到庫比蒂諾與史蒂夫吃了一頓午餐,並向他介紹了漫威公司的情況。由於他表示一輩子從未讀過一本漫畫(他的原話是:“漫畫比電子遊戲更招我討厭。”),我特地帶來了漫威角色的百科全書,向他介紹了漫威宇宙,並展示了我們將要買下的內容。他隻花了大約十秒鍾的時間掃了幾眼,然後便把書推到一邊,說:“這家公司對你重要嗎?你是真心想買嗎?這家公司能和皮克斯媲美嗎?”
收購皮克斯後,史蒂夫和我成了好朋友。我們偶爾聚會,一周也會聊上幾次。有幾次,我們會在夏威夷度假時入住在毗鄰的酒店,約著一起在沙灘上走很遠的路,談論我們的妻子和孩子、音樂、蘋果公司和迪士尼以及還有可能一起嚐試的事情。
我們的關係遠比普通商業夥伴更深厚。我們都非常享受彼此的陪伴,也感覺我們堅固的友誼永遠不會因坦率而受到威脅,彼此能夠無話不談。人們往往很難在後半生獲得如此親密的友誼,但當我回望擔任首席執行官的這些年的經曆,回想起那些最令我感恩和驚喜的事情時,我與史蒂夫結下的深厚友誼便是其中之一。他可以對我提出批評,而我也可能表示反對,但我們兩個都不會往心裏去。很多人都警告過我,說我能作的最壞的選擇就是讓史蒂夫加入公司,還說他一定會在我和所有人麵前橫行霸道。但我卻永遠都會給出同樣的答案:“史蒂夫·喬布斯加入我們的公司怎能不是一件好事呢?即便是讓我付出一些代價又何妨?有誰會不想讓史蒂夫·喬布斯來左右公司的運營呢?”我對他的行為毫不擔心,即便他做了出格的事情,我也相信自己有能力及時指出和製止。他在評判別人時的確缺乏考慮,而且往往言辭激烈。話雖如此,所有的董事會會議他都悉數到場,並在會間積極發言,像每一位董事會成員那樣提供客觀的評論。他幾乎從未給我惹過麻煩。並非一次沒有,但發生的次數屈指可數。
我曾經帶他參觀過奧蘭多迪士尼的“動畫藝術度假村”。這是一家共有3000間客房的大型酒店,價格比我們的許多酒店都更親民。這種價錢能住到如此高質量的酒店,我對此感到很驕傲。酒店開業之後不久,史蒂夫來到奧蘭多參加董事會拓展活動,於是我便帶他參觀。我們走進酒店,史蒂夫環視四周,然後脫口而出:“這真是垃圾!你是騙不過任何人的。”
“史蒂夫,”我說,“這間酒店的受眾,是那些想要帶孩子來迪士尼世界,但又沒錢住幾百美元一晚酒店的遊客。這裏的房間90美元一晚,而且環境幽雅美觀,幹淨舒適。”
“我欣賞不來!”史蒂夫厲聲說道。絕大多數人都能領會到酒店的品質以及我們在設計上的用心,但史蒂夫不是絕大多數人。他是戴著自己的濾鏡去審視這家酒店的。
“這家酒店不適合你,”我說,“很抱歉帶你來參觀。”我對他的自以為是有些生氣,但也知道他就是這樣一個人。他打造的全是質量最高的東西,不一定人人支付得起,但他絕不會為了價格親民而在質量上打折扣。從那以後,我再也沒有給他看過任何類似的東西。
《鋼鐵俠2》上映時,史蒂夫帶著兒子去看了電影,第二天就給我打來電話。“我昨天晚上帶著裏德去看《鋼鐵俠2》了,”他說,“真是爛片!”
“謝謝你啊。這部片子已經贏得了差不多7500萬美元的票房,這周末還要衝高呢。史蒂夫,我從不輕視你的批評,但這部片子是成功之作,隻是你不屬於我們的觀眾群罷了。”(我知道《鋼鐵俠2》不可能是任何人心中的奧斯卡最佳影片得主,但我隻是不想讓他感覺自己永遠是對的。)
這件事過了不久,在2010年的迪士尼股東大會上,我們的法律總顧問艾倫·布雷費曼找到我說:“我們的四個董事吃了一張巨大的反對票。”
“有多大?”
他說:“超過一億股。”
我百思不得其解。一般來說,股東大會的反對票最多隻占2~4個百分點,但一億股已經遠遠超出了這個數字。一定是出了什麽情況。“一億股?”我又重複了一遍。那時,公司的經營情況很樂觀,我們的董事會成員也都備受尊重。據我所知,公眾對公司並沒有什麽批評,也完全沒有發生這種事的預兆。出了這種事,是怎麽也講不通的。片刻之後,艾倫發話了:“我覺得這事可能是史蒂夫幹的。”擁有這麽多股權的人隻有他一個,是他對四位董事會成員投了反對票。這時,距離我們公布投票結果還剩下一天的時間。對外宣布四位董事會成員吃了一張重量級的反對票,這簡直是公司形象的大災難。
我給史蒂夫打去電話:“你是不是給四位董事會成員投了反對票?”
“是的。”
我說:“第一,你事先怎能不跟我打招呼呢?這件事肯定會非常紮眼,我真不知道該怎麽樣跟公眾解釋,也不知道該怎麽給這幾個董事會成員交代。投票人是你這個消息,最後一定會走漏出來的。另外,這四個董事會成員都很稱職!你為什麽要給他們投反對票呢?”
“我覺得他們占著位置不做事,”他說,“我不喜歡這幾個人。”我開始為這幾個人辯護,但又立即意識到這一招在史蒂夫身上沒有用。我是沒法說服史蒂夫相信自己是錯誤的。最後,史蒂夫開口了:“你想讓我怎麽辦?”
“我想讓你把投票改了。”
“我的投票還能改嗎?”
“是的。”
“好吧,我把投票給改了,因為這事對你來說很重要。但是我告訴你,我明年還要投他們反對票。”
這句話他再也沒能兌現。到了下一次股東大會召開的時候,他已經病入膏肓,無暇顧及投票了。除了這幾個少數例外,史蒂夫是一位優秀而仗義的商業夥伴,也是一位睿智的谘詢顧問。
當被問到漫威能否與皮克斯媲美的時候,我回答說雖然我不確定,但漫威的確擁有優秀的人才和豐富的內容,如果能擁有這些IP,我們就能與所有其他競爭者真正拉開距離。我問他是否願意聯係艾克,並為我作擔保。
史蒂夫說:“好吧,如果你覺得這樣做是對的,那我就給他打個電話。”史蒂夫本人是絕不會在這樣一家公司裏投資的,但他對我的信任和想要幫助我的願望,還是勝過了他對漫畫書和超級英雄電影的厭惡。第二天,他給艾克打了電話並和他聊了一會兒。我覺得,即便是艾克,也會為接到史蒂夫·喬布斯的電話而感到驚喜和榮幸。史蒂夫告訴他,皮克斯的收購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期,因為我兌現了自己的承諾,也對皮克斯的品牌和員工表現了尊重。
漫威的收購案完成之後,艾克曾經告訴我,當時的他心裏仍有疑慮,但史蒂夫的電話對他產生了巨大的影響。艾克說:“他說你是個言出必行的人。”說實話,史蒂夫這樣做與其說是因為他是董事會中影響力最大的人,不如說是出於對我的友誼,對此,我心存感激。我偶爾會對他說:“我得問問你的意見,因為你是我們最大的股東。”而他則每次都會回答說:“你不能這樣看我,這太傷我的心了。我隻是你的一個好朋友,僅此而已。”
2009年8月31日,我與艾克第一次會麵的幾個月後,我們宣布了以40億美元購買漫威的消息。消息並沒有提前泄露,媒體也沒有預測到這場可能發生的收購。我們隻是宣布了消息,然後開始應對反對聲:漫威優勢不再!迪士尼從此“失貞”!迪士尼砸下40億美元重金,卻連《蜘蛛俠》也沒買到!宣布收購的當天,我們的股票下跌了3個百分點。
消息公布後不久,奧馬巴總統在白宮玫瑰園主持了一場企業領導人參加的小型午宴。在場數位嘉賓中有康卡斯特的布萊恩·羅伯茨以及福特公司的艾倫·穆拉利(Alan Mulally)。我們邊吃邊討論著各自管理的企業,席間,總統提到他是一個忠實的漫威迷。午餐後,布萊恩和我一起乘車離開白宮,他在車裏問我:“你覺得漫威的價值在哪裏?”我回答說,漫威有無窮無盡的IP。“這些IP不都名花有主了嗎?”我回答說,有些的確已經被別人拿走了,但剩下的還有很多。然後布萊恩便告訴我,他正在和通用電氣公司的首席執行官傑夫·伊梅爾特(Jeff Immelt)交流,當時,NBC環球集團[4]還在通用電氣集團旗下(不久之後,康卡斯特便從他們手中將NBC環球集團買下)。很顯然,傑夫曾經告訴布萊恩,說漫威收購案讓他百思不得其解。他的原話是:“怎麽會有人願意花40億美元買下一個滿是漫畫角色的資料庫呢?這事兒簡直讓我想離開這個行業。”
我微笑著聳聳肩,說:“那我們就走著瞧吧。”我對其他公司的首席執行官的意見不以為意,我們已經做足了功課,知道時間會證明這兩個品牌能夠順利並存,也理解很多人尚未意識到漫威宇宙的深度。在研究過程中,我們整理了一份包含著大約七千個漫威角色的資料。即便拿不到《蜘蛛俠》或者其他電影公司控製的IP版權,我們仍然有豐富的資產等待開采。內容一觸即發,人才也準備就緒[實際上,在凱文·費奇(Kevin Feige)帶領下的漫威影業員工,已經向我們描繪了他們對於漫威電影宇宙(MCU)雛形的長遠願景。雖然前麵的道路還很長,但凱文所規劃的藍圖一直延伸到了十年之後,並將多部電影中的角色命運交織在一起,讓我驚歎不已]。
漫威的融入很迅速也很順利。艾克繼續在紐約管理公司業務(包括漫威的出版、電視以及電影等部門);凱文·費奇在洛杉磯的曼哈頓海灘工作,繼續向艾克匯報工作。剛開始的時候,這種結構從表麵看來還算合理。電影取得了不俗的成績,而且收購完成不久之後我們就看出,除非我們自己犯下某些離譜兒大錯,或是被什麽無法預知的外部因素障了眼,漫威的市值都會遠遠超出我們的預期。
隨著對漫威運作方式理解的加深,漫威紐約總部與凱文在加州統領的製片部門之間的矛盾也逐漸暴露了出來。電影是一個既激動人心又讓人抓狂的行業,其運作機製不像其他傳統行業,依賴的是空憑直覺所下的一個接一個的賭注。每一件事都是一次冒險。即便你覺得某個構想很棒且團隊也無可挑剔,事情也可能因為一係列往往在你掌控之外的原因而脫軌。劇本問題頻出,導演及其團隊不合或是對影片的構想與你的截然相反,要麽就是有一部同類型的影片上映,把你的預期全部推翻。人們很容易被好萊塢的燈紅酒綠衝昏頭腦,也同樣容易因蔑視好萊塢而迷失方向。這兩種情況,我都屢見不鮮。
無論出於哪種原因,我都能察覺到,漫威的紐約團隊和凱文的洛杉磯團隊之間的關係越來越緊張了。紐約團隊負責把控電影公司的預算,因此要承擔成本和風險帶來的焦慮,但與此同時,他們對於好萊塢的文化較為疏離,對於創意過程中的挑戰或許沒有那麽敏感。在以創意製片人為首的影視高管身上施加壓力,以期用更少的預算做出更好的影片,這或許並不是個糟糕的策略。任何電影公司都要關注行業經濟的現實情況:製片成本有時的確會嚴重超支;在合同的談判中,確實偶爾需要采取強硬態度;為了防止電影虧本,也著實有沒完沒了的財務決定需要處理。然而,個中的平衡很是微妙,我時常會看到,商業團隊有時會對創意團隊提出太多的要求,對於電影創作者所承受的壓力卻無動於衷,而這種摩擦,往往是弊大於利的。
凱文是業界能力最強的影視高管之一,但我感覺,與紐約總部關係的惡化已經對他的繼續發展造成了威脅。我知道非插手此事不可,於是在2015年的5月作出決定,將漫威的電影製作部門從其他部門中分割出來,歸於艾倫·霍恩(Alan Horn)和華特迪士尼影業集團旗下。從此之後,凱文開始直接向艾倫匯報工作,並能得到經驗豐富的艾倫的指點,而他和紐約總部之間積下的矛盾也能得到緩解。這次過渡雖然並不容易,但最終還是化解了一場可能演化得難以平息的災難。
解雇員工或是從員工手中撤銷權力,或許要數領導者要做的最艱難的工作了。我也有幾次不得不將壞消息帶給優秀人才的經曆,他們中有的是朋友,有的則沒法在我為他們安排的位置上做出成績來。關於如何解雇員工,並沒有什麽好用的秘籍,但我腦中有自己的一套原則。這件事需要當麵做,而不是通過電話通知,電子郵件或短信就更別提了。你需要雙眼直視對方。不能用任何人作擋箭牌。這是你對他們所作的決定——這決定不關乎他們本人,而隻涉及他們在職位上的表現,他們需要也應當知道,這個決定是你作出的。一旦跟某人談到解雇一事,就不能再寒暄打馬虎眼了。我一般會說:“把你叫到這裏,是因為一個讓我難以開口的原因。”然後,我便會盡可能直接地切入問題本身,清楚而簡明地解釋問題出在哪裏,闡明我為何覺得事情不會再有起色。我會強調作出這個決定並不容易,我也理解這個決定對於他們而言更加難以接受。在解雇員工時,人們往往會使用一種委婉含蓄的職場用語,而我卻一直認為這種語言是不尊重人的表現。這樣的談話不可能不傷人,但我們至少可以做到以誠相待,這樣一來,即便被約談的一方在離場時怒不可遏,但他們至少能有機會理解事情發生的原因,並最終從悲傷中走出來。
其實,艾倫·霍恩之所以現在能夠擔任迪士尼影業的主席,也是我解雇了他的前任裏奇·羅斯(Rich Ross)的結果。在收購漫威之後,我馬上安排裏奇擔任了迪士尼影業的主席一職。當時,我覺得自己是在作一個大膽而創新的抉擇。裏奇對電影沒有什麽經驗,但將迪士尼頻道運營得風生水起。他推出了數部係列電視節目,並將這些節目取得的成功與公司各部門資源進行整合,還把我們的兒童電視業務拓展到世界各地的市場之中。但是,我低估了從電視策劃到運營一家電影公司之間的跨度有多大,其中一部分原因,是我自己也沒能完全理解電影行業的錯綜複雜。我渴望做出大膽的嚐試,因此,雖然裏奇對於如何應對抱團嚴重的好萊塢文化沒有任何經驗,我還是認為他能將一套與眾不同而不可或缺的新技能帶到工作中來。
在過去的幾年中,我作過一些重大的錯誤選擇,而這個選擇便是其中之一。鑒於我在一個行業中的成功,湯姆·墨菲和丹·伯克便賭我在另一個行業也能取得成績,對此我一直心存感激。我在裏奇身上下了同樣的賭注,但這個過渡對他而言實在太難了,一旦落水,他便再也沒有停止過掙紮。幾年過去了,我們開發的電影卻少得可憐。迪士尼內外的許多重要合作夥伴都已經對裏奇失去了信心,並公開抱怨與他合作的經曆(艾克是裏奇最直言不諱的抨擊者)。放眼望去,迪士尼影業幾乎就像一潭死水,很顯然,我的直覺是錯誤的。我沒有為了得到結果而繼續努力推進,也沒有對自己做出的決定進行辯解,我需要做的,就是控製損失,從錯誤中汲取經驗,然後趕緊繼續前進。
在裏奇擔任迪士尼影業董事長的短暫任期中,時任華納兄弟聯合董事長的鮑勃·戴利(Bob Daly)給我打來電話,說我應該跟艾倫·霍恩談談,讓他來當裏奇的顧問。艾倫曾任華納兄弟的總裁兼首席運營官,最後卻落了個被掃地出門的結果。當時的他已有六十八歲了,雖然他對《哈利·波特》係列等數部過去十年間的重量級影片功不可沒,但華納兄弟首席執行官傑夫·比克斯(Jeff Bewkes)卻想找更年輕的人員來運營他的電影公司。
當鮑勃提出嚐試讓艾倫當裏奇的導師時,艾倫與華納兄弟的合約還未到期,但一年之後,當行業裏的每個人都看出裏奇在位置上時日不多之時,鮑勃又給我打了一次電話,力勸我考慮艾倫。我雖然和艾倫不熟,但我佩服他的業績,也尊重他在行業內外所堅持的立場。同時,我也注意到被迫退休一事讓他顏麵盡失。我邀請他共進早餐,並向他解釋我必須趕緊找人頂替裏奇。通過這次早餐和接下來的兩次會議,我看出艾倫很希望證明他的人生之書還有一章未完待續,但也擔心新的嚐試半路出錯,給他職業生涯樂曲的結尾帶來又一個刺耳的音符。他說,換到新的地方卻做不出成績,這是他最不想看到的結果。
“我也沒有資本再犯錯誤了。”這是我對他的回應。在接下來的幾個月裏,艾倫和我一起探討了由他擔任迪士尼影業新晉主席的可能性。他提出的一個問題是,我對他的業務將有哪些參與的權力。我告訴他,沒有我的同意,公司裏任何人都無權批準大型項目。我說:“沒有我的通過,主題樂園和度假村的負責人不能搭建兩億美元的遊樂設施,電影也一樣。”雖然與華納兄弟的關係在硝煙彌漫中收場,但艾倫仍然習慣擁有幾乎絕對的自主權。雖然傑夫·比克斯也想參與到電影行業中來,但他畢竟在距離五千公裏外的紐約。我告訴艾倫:“我離你隻有十米遠,而且我對電影業務非常在意。在做決策之前,你必須清楚,我是一定會參與到你的工作中的。99%的時間裏,你都可以做你想做的影片,但我不會給你100%的自由。”
最終,艾倫同意了我的提議。2012年夏天,他以主席身份加入了迪士尼影業。在我看來,他不僅僅是一個處在職業生涯晚期、因此有經驗與電影行業重建良好關係的人,更是一個想要自我證明的人。艾倫精力充沛,而這股生機和專注也讓他接手後的迪士尼影業煥然一新。在我寫作本書的時候,他已經過了75歲生日,但仍然要數這個行業中最有活力和最為機敏的人物之一。他在這個職位上取得的成績,遠遠超過了我的所有預期(在將近25部票房超過10億美元的迪士尼影片中,幾乎3/4都是在艾倫手下推出的)。另外,他在所有共事過的人麵前都是一個正直、友善、直率、有協作精神的人。而這,也是我從雇傭他的這件事中學到的另一個經驗:我們要把自己置身於不僅擅長自己的專業,而且必須為人正派的群體之中。有誰會做出缺德之事或是露出意想不到的陰暗麵,這是無法次次都準確預見的。在最壞的情況下,你不得不去處理對公司不利且必須譴責的行為。這是工作中不可避免的一部分。但雖然如此,你還是應該要求所有人拿出正直和誠實的態度,一旦出現問題,你就應當刻不容緩地予以處理。
事實證明,收購漫威所帶來的收效,要比我們最為樂觀的模型所預估的結果更為喜人。在這本書創作到這裏的時候,我們的第二十部漫威電影《複仇者聯盟4:終局之戰》,正在躋身電影史上首周票房最高影片之列。總體算來,這些影片的平均票房毛收入超過了10億美元,而其人氣也可以從我們的主題樂園、電視以及消費者產品業務中略窺一斑,其火熱程度超出了我們的一切預期。
然而,這些影片對於公司和流行文化帶來的影響,要遠遠超出票房的收益。從2009年開始,包括凱文、艾倫和我在內的幾個人便會在每個季度會麵,一起策劃未來推出的漫威電影。我們討論的項目中,有的已經開發成熟,有的則剛有創意火花。我們會仔細思考可以推出的新角色,以及有哪些續集和係列電影內容可以加入不斷膨脹的漫威電影宇宙中。我們會探討演員和導演,並規劃如何對不同的故事進行“交叉授粉”。
這些陳腐“真理”並不能讓我信服,因此,我便開始和大家討論可以圍繞哪些角色打造新電影。凱文提到了黑豹,這個角色當時正要被寫入《美國隊長3:內戰》的劇本中,我和艾倫聽後都很感興趣。在《42號傳奇》中因出演傑基·羅賓遜(Jackie Robinson)而受到如潮好評的查德維克·博斯曼,被確定飾演黑豹一角。他是一位魅力四射且引人注目的演員,在我看來,由他出演漫威主角是非常合適的選擇。
與此同時,漫威電視和漫畫部門的總裁丹·巴克利(Dan Buckley)告訴我,我心目中美國現代文學最具分量的一位作者塔那西斯·柯茨(Ta-Nehisi Coates),正在為我們執筆《黑豹》的漫畫版本。我讓丹把書發給我,書中那優美流暢的敘事以及塔那西斯為角色添加的深度,都讓我為之震驚。我如饑似渴地讀了起來,還沒看到結尾,就已經在腦中把《黑豹》放進了漫威必做項目的清單。
認為由黑人主演的超級英雄電影不會在票房上獲得好成績的人,不隻是紐約漫威團隊中的懷疑者們。好萊塢對黑人演員占主要陣容或由黑人主演的影片抱有一個根深蒂固的看法,認為這些影片定會在許多國際市場上表現慘淡。在這種觀念的影響下,黑人主演的電影數量和被選派的黑人演員人數都受到了限製,而許多此類影片也都削減了製作成本,以減小票房風險。
由於我在行業裏的多年經驗,書中列舉的所有老舊的觀點,我都已經聽了個遍,而我也認識到,老舊觀點就隻是老舊的觀點而已:迂腐陳舊,與世界的當下現實和未來趨勢脫節。我們既有機會創作出一部偉大的電影,又有機會將美國一個未被充分體現的群體搬上銀幕,這兩個目標並不是互不相容的。我打電話找到艾克,讓他告知他的團隊停止設障,同時也下令將《黑豹》和《驚奇隊長》投入製作。
艾克聽從了我的要求。我們立即將《黑豹》投入製作,《驚奇隊長》也很快啟動。這兩部影片,雙雙打破了每一條關於其票房表現的既成觀念。在我寫到這段的時候,《黑豹》已經成為了有史以來票房第四高的超級英雄電影,《驚奇隊長》則排在第十位。兩部片子的票房都遠遠超過了十億美元,也在全球範圍內獲得了非同凡響的成功。而二者在文化領域取得的成就,則更為意義深遠。
首映之後,我接到的電話和信函,要比我職業生涯中經手的任何一個項目所得的反饋都要多。斯派克·李(Spike Lee)、丹澤爾·華盛頓(Denzel Washington)以及蓋爾·金(Gayle King)都主動聯係了我。我讓一位製片助理給奧巴馬總統送去了一份電影的拷貝,事後與他聊天時,他向我表達了這部電影在他眼中的重要意義。奧普拉發來一封信,稱這部電影“從方方麵麵來說都是一部偉大的傑作”,還補充說:“想到黑人孩子能夠伴著電影傳達的理念長大成人、度過一生,我激動得熱淚盈眶。”
在我們創造的作品中,沒有哪部要比《黑豹》讓我更自豪的了。上映首周過後,我覺得我必須將這股自豪與大家分享,於是便給公司裏的所有員工發了這樣一封信:
親愛的同仁們:
在分享《黑豹》帶來的喜訊之時,怎能不以“瓦坎達萬歲”[5]作為開場白!
漫威的《黑豹》是電影行業的一部傑作,從方方麵麵來說也都是一部成功之作,不僅觸動了數以百萬計的觀眾的心靈,打開了他們的視野,還為他們帶來了歡樂,並遠遠超出了最異想天開的票房預估。這部開創性電影在美國本土市場的首周末票房,達到了創紀錄的2.42億美元,同時也取得了電影曆史上首映4日票房第二高的好成績。此片迄今為止的全球票房已經超過了4.26億美元,而這樣的成績,還未算上尚未上映的幾個重大國際市場的票房。
與此同時,《黑豹》也瞬間成為了一種文化現象,引發人們熱議,啟發人們沉思,為老少觀眾賦予靈感,也打破了由來已久的行業謬論。
作為這家偉大公司的首席執行官,我收到了很多人對我們所創作的作品發來的反饋。在擔任此職的十二年間,人們對《黑豹》所表達的如此鋪天蓋地而發自內心的激動、讚美、尊敬和感激,是我見所未見……我們看到了展示不同種族聲音和願景的重要性,也感受到,為社會所有群體提供舞台並在藝術娛樂作品中為其提供一席之地,是一件多麽意義深遠的事情。這部電影的成功,不僅證明了我們有勇氣為具有突破性的業務和構思新穎的項目而冒險,也體現了我們有能力將創新的願景完美落地,還彰顯了我們有決心將優質娛樂內容帶給渴望英雄、崇拜榜樣、追隨精彩故事的全球觀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