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門關上了。戴爾環視著整個房間。他站起來,研究了一會兒地圖,然後在等待室裏找了找雜誌,但一本也沒有找到。他走回來,又坐在寫字桌旁。一種強烈的不耐煩,使得他沒有了任何的孤獨感,他一心隻想走出這個房間。“這樣不行。”他機械地對自己說。他真的沒有感覺到他這是孤身一人坐在這房間裏,因為他不相信他會在這裏上班。他不能想象自己日複一日地坐在這個不透風的小盒子裏,假裝做著並不存在的生意。在紐約的時候,他想象會有完全不同的生活,但他當時究竟是怎麽想的,現在完全忘記了。他問自己:假如他事先知道未來的日子將會是怎麽樣的,他還會願意來這裏嗎?他想了想,覺得還是願意來的,雖然這裏的工作讓他產生索然無味的感覺。另外,他覺得這工作太奇怪、太荒唐,是不會持久的。當這工作結束了,他就自由了。他輕輕地哼了一聲。自由,或許得到了讓他免於饑餓的一百美元,他就自由了。這是一個非常令人不快的想法。這想法讓他的身體僵硬起來。他聽著外麵的聲音。在汽車的喇叭聲之外,他還聽到了輕柔的落雨聲。
他打開最上麵的抽屜,找到了一張信箋,開始在打字機上寫起信來。這是一張印有公司抬頭的信箋:歐非旅行社。“親愛的母親:我先為你草草寫幾句。我於昨晚安全抵達。”他很想加上一句“就像過了一個月似的”,但是他怕她誤解,怕她以為他過得不開心。“旅途很順利。一路上的天氣很好,我沒有暈船,盡管你們都說我會暈船的。那兩個意大利人不算太壞。”他父母到碼頭為他送行的時候,發現他要與兩個意大利人同住一個船艙,感到很不高興。“你們可以想象,我是在旅行社的辦公室裏給你們寫信。傑克·威爾考克斯出去辦事了,旅行社的大小事務現在由我全權負責。”他想了一會兒,心想,“全權負責”這個說法聽上去是不是很傻,於是決定將它去掉。“你們不用為我擔心,因為沒有什麽好擔心的。這裏的天氣根本不是熱帶的天氣。事實上,這裏還有點冷呢。城市雖然不那麽現代化,但似乎很幹淨。”他停下來,看了一下眼前掛著的非洲地圖,想起了在去酒吧的路上與那個阿拉伯人一道在漆黑的小巷裏爬台階的情景。接著他看到了哈蒂婭的臉,皺起了眉頭。他不能允許自己在給母親寫信的時候想起哈蒂婭:這樣做是對母親的大不敬。但是哈蒂婭的形象,還有別的生動場景,出現在他腦子裏,無論如何也揮之不去。他背靠到椅子上,點了一支煙,心想,如果他還想去那個酒吧,他自己一個人能不能找到那家酒吧?即使他能夠找到,他覺得他一個人過去,也是不太妥當的。他與哈蒂婭約好星期天早晨在埃斯皮內爾公園見麵,所以最好還是等到那天再去吧。在這之前去看她,她也許會不高興的。這信他不想再寫下去了,於是從打字機上抽出信箋,疊起來,放進口袋裏,打算明天再寫。這時,電話鈴響了。是一個英國女人打來的。她不管威爾考克斯先生在與不在,她就想預定拉巴特的巴麗馬酒店一間帶浴室的單人間,日期是十四日到十七日。她還想訂購往返機票,但她說那個可以放一放,以後再說。但是房間必須馬上定好,她一定要那個房間。等她一掛斷電話,他就立刻把她的要求寫在紙上,然後開始研究一本標題為《酒店——法國區》的小冊子。到六點十分的時候,電話鈴又響了。是威爾考克斯打來的。“他在查我在不在崗呢。”聽到威爾考克斯的聲音,他這樣想,心裏有點恨恨的。威爾考克斯問有沒有顧客來過。“沒有。”戴爾答道。“噢,那就好。”威爾考克斯好像鬆了一口氣。戴爾告訴他一個英國女人打來電話要訂房間。“我明天再處理。你現在可以關門了。已經六點過十分了。”他猶豫了一下,“說實在的,我希望你現在就關門。越快越好。不要忘記把門鎖好。”
“好的。”
“再見。”
“這是怎麽了?這是怎麽了?”他邊穿雨衣,邊大聲嘟囔。他關掉燈,走到走廊裏,關上門,又使勁推了推。
他在樓下的糕點店前停下腳步,向女店主打聽去法洛酒吧怎麽走。女店主看他走近了櫃台,愉快地向他打招呼。“晚上好。”她說。聽到他用英語對她說話,她有點吃驚。不過,她明白了他的意思,便十分詳細地告訴他該怎麽走,最後補充一句:隻要一分鍾就走到了。
他很快就找到了那家酒吧。酒吧很小,裏麵擠滿了人,他們大多好像彼此認識,坐在不同桌子的不少人相互喊叫著,說著話。酒吧裏已經沒有空位了,每一張桌子都是滿的,有不少人甚至還是站著。他隻好坐在窗戶邊的長凳上,等著桌子空出來。兩個西班牙姑娘走進酒吧,挨著他在長凳上坐下來。她們一身巴黎風格的裝飾,自鳴得意,耳朵戴著的長長的耳環卻將她們高級服飾的時髦意味一掃而光。在他前麵的一張桌子上,坐著一對法國夫婦,他們正在喝百加地酒。在他左邊坐著兩個看起來一臉嚴肅的中年英國女士,而在他右邊稍遠一點的地方,坐著一滿桌的美國男人,他們不斷地站起身來,走到吧台,與吧台旁邊的人說話。在遠處的一個角落,一個戴著眼鏡的嬌小女人坐在一架小鋼琴前,用德語唱著歌。沒有人在聽她唱歌。他很喜歡這個地方;在他看來,這絕對是一個高級酒吧,氣氛一點也不沉悶。他很納悶,為什麽侯爵夫人說,威爾考克斯打死也不會到這裏來。
“我們原打算去塞維利亞過聖周[20]……”
“啊,太好了!”
“天啊,哈利,真有你的,這杯酒你這麽快就喝下了!”
“所以,這事你還沒定?你這人真有趣!”
“在這個時候回倫敦,我想她一定非常非常不開心。”
彈鋼琴的女人唱道:“你為何愛上了我?”
“我們終於到這裏了。”“哦,真遺憾!”
“別為我擔心。”
“嘿,侍應生!我也一樣,再來一杯。”
他等著,點了一杯威士忌,喝著,等著。那個女人已經唱了好幾首德語老歌了。沒有人在聽。七點一刻了;他希望她能來。那些美國人喝醉了。有一個美國人在喊:“你小心點,你這愚蠢的雜種!”隨後一隻玻璃杯打碎在瓷磚地板上。兩位英國女士站起身,付了賬,離開了。他覺得,她們選擇這個時機離開,是在表示她們的強烈不滿。兩個西班牙姑娘看到桌子空出來了,收拾起東西,往那裏走去。但是等她們趕到的時候,戴爾早就坐在桌子旁的一把椅子上了。“我在等一位女士。”他解釋道,但沒有說他到酒吧的時間比她們要早得多。她們不屑於看他,留著精力,好用於對他生發強烈的厭惡之情。很快又有人打碎了一隻杯子。那個女人彈起了《天佑美國》,毫無疑問,這時候彈這支曲子,她是帶有十足的諷刺意味的。一個美國人聽到此曲,馬上跟著大聲唱了起來。戴爾抬起頭:德·瓦爾韋德侯爵夫人正站在他的桌子旁,下穿一條褪色的藍色寬鬆褲,上穿一件麂皮夾克。
“別站起來。”看到他慌忙站起來,她馬上這樣對他說。“你好嗎?”她對別桌的一個人打招呼。他端詳著她:她似乎不像昨晚那麽咄咄逼人了。他想,那是因為她現在沒有化妝吧。但是他想錯了。她出門前的化妝,要比晚上在家時的化妝複雜得多。隻不過妝化得不怎麽明顯罷了。現在她渾身洋溢著熱情和魅力。
“我不知道該怎麽對你說,你真是太善良了。”她說,手裏拿著一杯威士忌蘇打水,“現在很少有男人這麽善良了。我想起了我父親——多麽寬宏大量的一個人!我真希望你認識他就好了——他過去常說,高貴這個概念很快就要在這個地球上消失了。當然,我當時不知道他說這話是什麽意思,但是現在我明白了,上帝啊,我是多麽同意他的說法!高貴與善良不可分割。你可能不高貴——誰知道呢?——但無可否認的是,你真是太善良了!我隻預先告訴了你一聲,我有事要請你幫忙,你就不辭辛苦特意趕來了!”
他一直看著她。她太老了,真的太老了。她的臉在不斷變化,她的表情在不斷變化,在這一係列的變化中,有一個死寂一般的瞬間,他看到了靜止的、固定不變的失望——因為年老而產生的失望。這讓他的身體一陣發冷。他想到了哈蒂婭,她的肉體總是那麽鮮嫩,她的皮膚總是那麽光滑。但他告訴自己,他這樣對比是不公平的——那個女孩還不到十六歲。盡管如此,事實總是事實。他想,還需考慮性格鍛造和人生曆練的因素,這可以作為年老的補償。但是,性格鍛造和人生曆練真是那麽重要嗎?在眼下的這種情況下,他傾向於給出否定的回答。“我什麽也沒幹。”他想。也許是的——他隻是喝了很多酒。但是何苦這樣呢?他納悶的是,他為什麽會產生這樣的想法。認為她也有這個想法,這是完全沒有理由的;隻有他確信她想到了這一點。
她要他幫的忙原來十分簡單。這太可笑了,他想。她的要求隻是,請他以她的名義填寫一張表格——他在辦公室可以找到很多這樣的表格——再用公司抬頭的信箋寫一封信,信裏的內容是:沃斯夫人預定的一月二十日的房間取消了,預訂人改為德·瓦爾韋德侯爵夫人。然後將填好的表格,連同這封信,寄給位於馬拉喀什[21]的馬穆尼亞酒店的前台服務員,之後將填好的表格的複印件交給她一份。
“你都記得住嗎?”她問,將身子向他湊過去,“我覺得你是我見過的最善良的男人。”他在小小的寫字板上記著筆記。“現在這個季節,想住馬穆尼亞簡直比登天還難。”
當他把所有的細節都記下來之後,他喝光了杯中的酒,身子向她斜靠過去,他們靠得很近,兩個前額隻有幾英寸的距離了。“我很高興能為您效勞——”他遲疑了一下,感覺有點臉紅了,“我不知道該如何稱呼您。您知道——您的頭銜。不能稱您德·瓦爾韋德夫人。但我不知道——”
“如果你夠聰明的話,你可以叫我黛西。”
他感到她這是在拿他取樂。“那好吧。”他說,“我隻想說,能為您效勞,我真是太高興了。但是您讓傑克來辦這事,不是更好嗎?我剛來上班,什麽也不懂啊。”
她把自己的手放在他的手臂上:“噢,我的上帝!不要對傑克透露一個字,你這傻孩子!你想過我為什麽直接來找你嗎?噢,仁慈的上帝,不要對他說!這樣他就不會知道這件事。我想你是明白這道理的。”
戴爾感到困惑不安。他用非常緩慢的語調說:“噢,見鬼。”他把見鬼兩字說得很重。“我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
“傑克辦起這樣的事情總是婆婆媽媽的。他管理他公司的方法,真是怪極了。噢,噢。我會給你一張支票做押金,你將這張支票、信和表格一起寄過去。”她在小包裏摸了一下,掏出一張折疊好的支票,“這支票是開給那家酒店的。他們會明白的,因為旅行社早就在為沃斯夫人預訂房間時收取了傭金。你明白了嗎?”
她說的好像很符合邏輯,但是他什麽也沒有聽懂。如果要對威爾考克斯保密,那其中的緣由肯定不隻是她說的那麽簡單。她發現他正在腦子裏盤算著什麽。“正如我今天對你說的,”她語氣溫柔地說,“你不用對這事感到任何壓力。這件事非常非常重要,真的。我甚至來求你幫我辦,我真的是急成一頭野獸了。如果那個房間被別人訂去了,我隻好去阿加迪爾[22]過兩個星期了。請你不要產生這樣的感覺:我來讓你幫我辦這件事,是利用了你對女人的殷勤。”
他很魯莽地打斷了她的話:“明天上午我一早就辦這件事,省得我心裏老記掛。”他突然感到極度的疲倦。他感到自己身處萬裏之外。她還在喋喋不休,這是誰也擋不住的。最後,他終於抓住機會,對接了侍應生的眼神,把他叫過來,把賬單付了。
“我有一輛車停在街上。”她說,“你想到哪裏去?”他謝過了她,說想去附近的餐館吃晚飯。等她終於離開之後,他在街上漫無目的地走了一會兒,嘴裏時不時地輕聲咒罵著。吃完晚飯,他自己想辦法,回到了德拉普拉亞酒店。
即使有電,這酒店還是一片昏暗陰沉。他上了床,枕著外邊海灘上的波浪聲,很快就入睡了。
早上的天好像濕乎乎的,港口籠罩在一片錫色中。八點三十分,戴爾醒來了,匆匆洗漱完畢,就往亞特蘭蒂斯酒店趕去,但願不要到得太遲。侯爵夫人托他辦的事依然讓他困惑,那事不合邏輯。他突然想到,這也許是她設計的複雜計謀的一部分——激發他對她這個人產生更大的興趣。或者,她以為,她求他幫忙,而不是求威爾考克斯,這是她在迎合他的虛榮心。即使如此,他仍然不知道這件事具體的辦理步驟。他決心不去想它,隻求趕緊把它辦了。
威爾考克斯好像心神不定,沒有注意他的遲到。“來點咖啡嗎?”他指著自己的早餐盤,問道。但是沒有多餘的咖啡杯。“謝謝,不了。我過幾分鍾到街對麵去喝。”威爾考克斯沒有強求,回到**,點上了一支煙。
“我有一個想法,你眼下最好學點小東西。”他若有所思地說,“你現在待在我辦公室對我用處不大。”戴爾聽了身子有點發僵,屏住呼吸,等著他下麵講什麽。“我這裏有很多閱讀材料,你去看看,把它們都記在心裏,這樣對你大有好處。把這些東西帶到家裏去,看一陣子——一個星期左右吧——然後你回來,我對你進行一次小小的測試。”他看著戴爾的臉,看出了他的疑問。“帶工資的。不要緊張,你這也是在工作。我昨天就告訴你了。你的工資從昨天算起。”戴爾有點放心了,但沒有完全放下心來。“整個事情好像有什麽氣味似的。”他想。他很想說:“這個城裏難道沒有一個人說真話嗎?”但是,他決定現在開始圓滑一點,不能再像以前一樣直來直去了,心裏想著,不然的話,就無法幫德·瓦爾韋德侯爵夫人預訂到房間了。
“我想過一會兒去辦公室一下,把昨天我沒有寫完的那封家信寫完。我是不是應該順路去拿一下你為我配的那些鑰匙?”
他覺得威爾考克斯的臉色有點難看。“實話告訴你吧,我認為他們不會那麽準時就配好的。”他說,“我馬上就要出去,我會忙上一整天。事實上,要忙好幾天。很多事情出其不意地冒了出來。這正好也是一個很好的理由,放你幾天假,你在家裏好好看看這些材料。這正好與我的日程安排完全吻合。至於那些鑰匙嘛,他們沒那麽快的。在這裏,人家雖然答應你什麽時候能弄好,但是到了那個時候,你從來拿不到東西的。”
戴爾接過威爾考克斯遞過來的一疊文件和小冊子,開始往外走,站在開著的門口,說:“那我哪一天聯係您?”(他希望他的口氣裏帶有諷刺的意味,也希望威爾考克斯這樣回答:“你每天給我打一個電話,這樣我就能告訴你事情的進展。”)
“你會一直待在那個酒店吧?”
“我想是的。”
“那我會給你打電話的。那樣最保險。”
他沒有什麽別的話好說了。“我明白了。再見。”他說完,就隨手關上了門。
因為他不信任威爾考克斯,所以他感覺受到了威爾考克斯的虧待。有了這樣的感覺之後,他很自然地產生了一種強烈的願望,想找一個人來傾訴他的苦惱。於是,在他吃完早餐,讀完三天前的那份《巴黎先驅報》之後,他決定給德·瓦爾韋德侯爵夫人打個電話。他有一個充足的理由給她打電話:他要告訴她,他無法幫她辦成那件事了。他對威爾考克斯心生惱怒,所以對沒能幫上德·瓦爾韋德侯爵夫人的那個忙,真心感到難過。他把電話打到赫斯帕裏德斯別墅:她正在用早餐。他把全部情況都告訴了她,特別說了威爾考克斯的古怪行為。她沉默了一會兒。
“我親愛的,那家夥真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她終於大喊一聲,“我必須與你談談這件事。你什麽時候有空?”
“什麽時候都有空,應該是這樣。”
“星期天下午?”
“幾點?”他問。他想到了與哈蒂婭約好的野餐活動。
“噢,六點左右。”
“好的。”到那個時候野餐活動早就結束了。
“太好了。我要帶你去參加一個小派對,我知道你會玩得開心的。在貝達奧維府上。他們是阿拉伯人,我很喜歡他們。”
“派對?”戴爾的口氣有點不安。
“噢,也算不上什麽派對,真的。就是幾個老朋友在貝達奧維家族的宮殿裏聚一聚。”
“我去了是不是會礙事?”
“哪裏的話。他們喜歡新麵孔。你不要這樣排斥社交了,戴爾先生。那樣在丹吉爾是行不通的。我可憐的水煮荷包蛋就要涼了。”
就這樣約定了:她在星期天六點鍾到酒店去接他。他又一次對他無力幫她的忙表示了歉意。
“區區小事,別放心上了。”她說,“再見,我親愛的。星期天見。”
星期天就要到了,而天氣卻陰晴不定,他越來越擔心。也許會下雨。如果下雨,那就不可能去野餐了,他也就沒有意義去埃斯皮內爾公園見哈蒂婭了。但是他知道,他是一定會去的,興許哈蒂婭在等他呢。相反,即使星期天是個大晴天,他也要有心理準備,說不定哈蒂婭不在。他開始在內心訓練自己,為最後的壞結果做準備,不斷對自己說:她在與不在,對他來說都是無關緊要的。她不是一個真實存在的人:一個玩具想怎麽做,那又有什麽關係。但是他一想到星期天,心裏就感到一種強烈的期待——他無法在內心提供一種說辭,來驅散這種期待。這幾天他一直在看威爾考克斯給他的材料,記住其中的很多要點。星期天早晨,他起床一看:天沒有下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