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與祖先和後代一同療愈
沒有人能獨立存在,我們總與父母、祖先
相連,感受彼此的痛苦,與他們一起療愈。
你是否還記得自己在母親子宮裏的事情?我們所有人都在那裏逗留了大約九個月,是一段頗為漫長的時間。我設想有些人還會記得一些事情、一些感覺。我們在那段時間曾經微笑或哭泣過嗎?我相信我們所有人都曾經有機會在那九個月內微笑。當我們感到幸福快樂時,自然就會微笑。我曾見到兒童在睡覺時微笑,在他們內心一定有非常美妙的事情,讓他們能夠這樣微笑。
我相信大多數人仍記得在母親子宮裏的日子。我們可能感到自己在一個絕對安全和被保護的天堂,在那裏我們不用擔心任何事情。現在,我們已失去了那個在母親體內的天堂。在越南文中,子宮稱為Tu Cung,意思是“孩子的皇宮”。
在這個皇宮裏,母親為我們而吃,為我們而喝,為我們而呼吸。你有沒有想過,在母親的子宮裏你有時會做夢?我們那時還沒見到外麵的天空和河流,但在我們的夢裏,可能已見到一些東西。可能當母親做夢時,我們見到她所見到的。當母親夢見一些令她難過而哭泣的事情,我們可能也會一起哭泣;當母親微笑時,我們可能也會微笑。我們和母親猶如一人,而非兩人。在我們之間有一個有形的連接——臍帶。通過臍帶,母親給我們輸送食物、飲品、氧氣,所有的東西,還包括愛。
這不是說父親在那段時期沒有給我們任何東西。我們之中有些人的父親知道我們在那裏,他知道如何關懷母親,讓母親可以更好地看顧我們。我們之中有些人的父親懂得用愛語和母親講話,或者依在母親的腹部,溫柔地和我們講話,他知道我們聽得到。
當我們還在母親體內,有些人的母親也會和孩子講話。當我們聽到時,我們可能會作出一些反應。有時母親可能忘記了我們在她腹內,所以我們會踢她一下提醒她。我們的這一踢是正念的鍾聲,當母親感覺到我們的動作時,她會說:“親愛的,我知道你在那裏,我非常幸福。”
當我們出生時,有人會剪斷臍帶。那時我們首次大聲哭叫。我們開始要自己呼吸,到處都是炫目的光亮。母親抱著我們,我們已經在母親體外,但不知何故,我們還是覺得住在母親體內。雖然臍帶已不在,我們還是以非常實在和親密的方式與母親連接著。
我們都與父母、祖先相互聯係著
通過修習靜坐,我們仍可看到連接我們和母親的臍帶。我們看到母親不單在我們之外,也在我們之內。臍帶仍然在那裏。當我們深入觀察,還可以看到連接我們和其他事物的“臍帶”。
想象有一條臍帶,連接著你和太陽。每天早上太陽升起,我們感謝太陽,讓我們有了光,有了溫暖。沒有光,沒有熱,我們就無法生存。我們依靠太陽就像依靠母親一樣,也有“臍帶”連接著我們和太陽。
另一條“臍帶”連接著我們和天空的雲朵。如果沒有雲,就沒有雨,沒有雨就沒有水,也就沒有牛奶、茶、咖啡、雪糕,沒有世上萬物。還有一條“臍帶”連接著我們與河流,一條連接著我們與森林。如果持續深觀,我們還可以看到我們與宇宙所有的人和事緊緊相連。我們依靠其他的生命——生物以及非生物,如植物、礦物、空氣與水,得以生存。
當你長大,你可能會相信你和母親是兩個不同的人,但事實並非如此。我們是母親的延續。我們錯誤地相信我們與母親是不同的人。我們其實都是父母以及祖先的延續。
想象我們是撒播在泥土中的玉米種子。七天後,種子發芽長出玉米稈。當玉米稈持續長高,我們再也看不到那顆種子了。但那顆種子並沒有死去,它仍然在那裏。深入觀察,我們仍可在玉米稈中看到那顆種子。種子和稈並非兩個不同的實體,一個是另一個的延續。玉米稈是玉米種子的未來;而玉米種子是玉米稈的過去。它們不是同樣的東西,但也不是不同的東西。你與母親不是完全的同一人,也不是完全不同的人。
這是非常重要的課題。沒有人可以獨立存在,我們必須相即(相互依存),與每一個人和每一件事物相連。
如果我們深觀身體的每一個細胞或者是意識內的每一個細胞,我們會看到所有祖先都在我們體內。所謂我們的祖先,指的並非隻是人類。在人類出現之前,我們是其他的物種。我們曾經是樹、植物、草、礦物、鬆鼠、鹿、猴子以及單細胞動物。我們是這個生命河流的延續。
假設我手握一片葉子,你會看到什麽?就是一片葉子,不會是一朵花。但事實上,當我們深觀葉子,我們會看到很多東西。我們會看到植物、陽光、雲、大地。當默念“葉子”這個詞時,我們要覺察到葉子是由非葉子的元素組成的。如果我們移除這些非葉子的元素,如陽光、雲以及泥土,葉子就不存在了。就像我們的身體,我們與其他生物及非生物不是一體,也不是分離的,我們與每一種物質相連,而每一種物質都是活著的。
我們所說的話,都會影響未來
當作曲家或畫家創作了一首樂曲或一張畫時,他們會在作品上簽名。在日常生活中,我們思考、講話以及行動。當我們產生一個念頭,那念頭就有著我們的簽名。深入觀察我們的思想,不管它是對或錯,都能看到它蘊藏我們的名字,因為它是我們的產物。正思維,就是順應理解、慈悲以及智慧的思想。在日常生活中,我們需要謹慎地關注念頭,以確保我們的思想與正思維一致。我們在生命的每一刻,都有機會製造正思維。我們的思想是我們語言和行為的基礎。我們傳遞思想、語言以及行為——“業”,給我們的孩子以及這個世界——那是我們的未來。
我們所說的話都是我們的產物。無論我們的言語是對是錯,都蘊藏著我們的簽名。言語可以造成破壞,我們所說的可能導致憤怒、絕望或者悲傷,具有正念。我們會製造正語,即能夠帶來理解、慈悲、歡樂以及諒解的語言。通過修習正念,我們在每時每刻都製造著蘊藏我們簽名的正語和愛語。這是我們傳遞給孩子以及世界的,這是我們的延續。
我們的行為同樣蘊藏著我們的簽名。不論我們是保護了生命,幫助人們減少痛苦,還是表達理解以及慈悲,都是正確的行為。讓我們保持正念,不要製造帶著暴力、仇恨、恐懼以及歧視的行為,因為這些行為有著我們的簽名。我們無法否認這是我們的產物,這確實來自我們。我們塑造自己,塑造未來。我們必須奉獻自己最完善的思想、言語以及行為。正念能助我們覺知自己是否能為未來獻上最好的東西,也助我們記得,我們所做的一切都是自己的,是我們的延續。
與祖先一起呼吸
當我們隻有四歲的時候,我們可能會這樣想:我隻是四歲的孩子,是兒子或者女兒,是小弟弟或者小妹妹。但事實上,我們已是一位母親或者一位父親。我們的祖先和後代,都在我們身上。當我們在春天的綠草上行走一步,我們走得好像所有的祖先與我們同走了這一步。每一步帶來的安詳、喜悅以及自在,滲入我們的每一位祖先以及後代之中。帶著正念的能量行走,我們在每一步中都看到無數代的祖先及後代與我們同行。
當我們吸氣,我們感到輕盈、安靜以及自在。我們呼吸如所有的祖先及後代都在與我們一起呼吸。隻有如此,我們才是跟隨著最完善的教導在呼吸。我們隻需一點正念,一點專注,就能深入觀察及了悟。
首先,我們可用想象的方式觀想所有的祖先,與我們邁出同一步。逐漸地,我們無需再想象,當我們邁出每一步,就能看到這是過去和未來的所有人邁出的步伐。
當我們從父親或母親那裏學會煮一道菜,那就是家族代代相傳的一道菜,我們應該看著自己的雙手微笑,因為這是我們母親的手,是我們祖母的手。那些曾經煮過這道菜的,現在正在烹調這道菜。當我們在廚房煮菜,我們可以完全專注,我們不用到禪堂才開始修習專注。
從前,你的祖父會不會玩排球?你的祖母是否每天去慢跑?她在行走或跑步時,能不能夠安住在當下?當我們跑步時,我們該讓祖母和我們一起跑步。你的祖母存於你身體的每個細胞內。當你慢跑時,當你行禪時,當你體會到安住於當下的愉悅時,你帶著在你體內的所有祖先一同修習。你的祖先可能沒機會像你一樣修習,現在,無論我們是在修習正念步行、跑步或是呼吸,我們都有機會為無數代的祖先帶來幸福和喜悅。
一些問題譬如“我是誰?”“我從哪兒來?”“是否有人愛我?”“我們生命的意義是什麽?”都會令我們受到折磨。我們受苦,因為我們陷入一個分隔、獨立的“我”的概念之中。當我們深入觀察後,我們可以修習“無我”,了悟沒有一個獨立存在的“我”,我們與所有的祖先,與所有的生物以及非生物相連。
西方心理學的目的在於幫助我們建立一個固定、完整的“我”。由於西方心理治療還是陷入“我”的概念中,因而隻能帶來一點點轉化或者療愈,不能帶來更大的幫助。隻要我們還陷於一個獨立的“我”的概念之中,無明就還存在於我們體內。當我們看到“我”與“非我”的緊密聯係,無明就會得到療愈,痛苦、憤怒、妒忌及恐懼就會消失。當我們修習“無我”,我們就能超越那些令人受苦的問題。
我們是生命之流的延續。可能我們的父母不懂得珍惜我們,但我們的祖父、祖母以及祖先都渴望我們來到這個世界。這是真實的,我們的祖父、祖母以及祖先非常希望我們成為他們的延續。如果我們懂得這個事實,便不會因為父母的行為而受苦。有時候我們的父母充滿愛,有時候他們充滿憤怒。他們的愛和憤怒不僅來自於他們,也來自於所有的祖先。我們明白這一點之後,就不會再抱怨父母令我們受苦了。
有些痛苦是從祖先那裏繼承來的
靜坐的目的是讓我們深觀事情,看到事情的根源。無論我們做了什麽,當我們深觀這個行為,就能識別這個行為的種子。這顆種子來自於我們祖先,不論我們做什麽,祖先都在同一個時間做同一件事。父親、祖父和曾祖父都與你一起做這個行為;母親、祖母和曾祖母都在與你一起做這個行為。我們的祖先存在於我們體內的每一個細胞中。有些種子在我們生命的過程中種下;也有一些是我們還沒有這個身體前就已經種下的。
有時候我們沒有動機而做了一些行為,無論如何,這確實是一個行動。“習氣”在推動我們,它推動我們做一些自己不自覺的事情。有時候我們行動,但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甚至我們並不想做的事情,我們還是做了。有時候我們會說:“我不想這樣做,但有很強烈的力量推著我做了這樣的事。”這就是種子,這就是習氣,它可能來自我們很多代的祖先。
我們繼承了很多東西。具有正念,我們就能覺察我們體內來自祖先的習氣。我們可能會發現,父母或者祖父母在某方麵也跟我們一樣柔弱;我們可以覺察到來自祖先的負麵習氣,但不給予批評;我們可以向自己的弱點和習氣微笑。有了覺察,我們就可以選擇,選擇以另一個方法回應,讓我們能夠在當下便停止痛苦的循環。
從前,當我們看到自己無意識的行為,看到自己繼承祖先的一些東西,我們可能會責備自己。因為我們看到的自己是一個個體,一個獨立的個體,有著很多缺點。但當我們有了覺察力後,我們就開始轉化,放下這些習氣。
通過修習正念,我們覺知到習氣在產生作用,這是正念帶來的第一個覺察。之後,如果我們有興趣,念和定會幫助我們看到自己行為的根源。那個行為可能受昨天發生的一件事的啟發,但也可能這個行為已有300年的曆史,源自我們其中一位先祖。一旦覺察了自己的行為,我們就可判斷是有益或無益,如果對人們無益,我們就可決定不再重複。如果我們能覺察自己的習氣,對思想、語言及行為有更多的覺知,我們就不單轉化了自己,也轉化了播下種子的先祖。我們不僅是為了自己修習,也為祖先、後代,以及為整個世界修習。
當我們能夠向挑釁的行為微笑,我們就能覺察到自己的能力,好好珍惜它,然後持續這樣做。如果我們能夠這樣做,便是我們的祖先也在向挑釁的行為微笑。如果一個人能夠麵對挑釁行為,保持冷靜和微笑,這個世界就有更多機會得到和平。能夠這樣做的關鍵是覺察自己的行為,而正念會幫助我們明白自己行為的根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