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蝶蛹期

開啟嚴厲閉關鎖國政策的德川幕府獨裁者們繼承了不同幕府時期的大將軍製度。自12世紀以來,作為天皇的武家攝政,幕府大將軍們篡奪了日本的政權。在那之前,日本處於天皇個人的統治之下,天皇在朝臣們的協助下在京都治理整個國家。然而,帝國官僚製度的權力過於集中,導致了它自身的衰落。它對地方政府的疏於管理,導致一些地區出現動亂,產生了豪族莊園,而對這些豪族集團,京都的朝廷未能施加有效的控製。結果,實權進入最強大的豪族集團手中,他們的代表就是天皇授予幕府大將軍稱號的武家首領。他們通過攝政掌控了國家,天皇隻對帝國保留了名義上的統治權。

第一個幕府時代,也就是鐮倉幕府的大將軍們,從1186年到1333年行使了政府的職權。鐮倉是他們的代表定都城市的名字。之後,天皇在短期內恢複了權力。但是不久,權綱又落入另一個幕府手中,那就是足利[8]幕府。這個幕府從1336年到1573年在原來的都城京都治理國家。足利幕府衰落後,出現了長期的內戰,其間各大豪族為爭奪最高權力奮力拚搏。最後,拿破侖式的天才人物豐臣秀吉[9]從紛爭局麵中脫穎而出,統一了日本。豐臣秀吉是農民出身,死於1598年。然而,他的兒子未能保住其父打下的江山。1600年帝國的獨裁政權再度易手,轉入德川幕府的首任大將軍德川家康的囊中。

德川幕府與之前兩任幕府不同,盡管從形式上看仍是封建製,但實際上是君主製。即使在天皇統治之下,日本的政府事務也是由五個權勢最大的豪族成員組成的一個議事機構處理的;而德川幕府時代則純粹是獨裁政體。德川家康為他的後代製定了一個決策程序,使他們能把持權力達十四代之久,直至最近在1868年還政於天皇。德川家康不僅削弱了豪族的權力,使他們僅僅保留了名號,還建立了預防所有可能威脅其家族統治的防護機製。他不僅切斷了我們與外界的一切往來,還把社會分成不同的等級,以致全民團結一致的觀念不複存在。他製定了詳盡的計劃來保持軍人的權勢,並利用我們自己的特性和隱秘的虛榮心來瓦解所有的反對勢力。這些都體現了他的深謀遠慮和獨具匠心。為了讓我們毫無抵抗地背負起例行公事的重軛,他撫慰了我們的情感,通過投合日本民族生來對於過往歲月的熱愛和崇拜來愉悅我們的靈魂。事實上,捆綁我們的繩索主要是我們自己編織的,德川家康隻是讓我們沉睡在傳統的蛹繭裏,不考慮未來。也許因為他對我們太了解了,我們今天詛咒有關他的記憶。

德川幕府的統治機製很難用一兩句話來適當地描述:它不僅極為複雜,而且在任何國家的曆史上都沒有明顯的類似體係。它呈現了一個完全與世隔絕且自給自足的獨特社會景觀,這個社會通過自身的作用與反作用,生出了社會中的社會。每個社會都擁有自己的生活方式和理念,有自己與眾不同的文學藝術表達方式。它展現了歐洲階級差別的所有奧妙,還含有印度種姓製度的元素。我們在這裏隻能指出它的主要層次。

首先,天皇至高無上——這個神聖的概念是日本開國以來的思想遺產。神話將其神聖化,曆史將其親近化,詩歌將其理想化。佛教以印度對“持法者”[10]的崇敬豐富了它,儒家學說以奉獻給“天子”的忠誠確認了它。天皇也許不再過問政事,但他永遠君臨天下。他的存在並非出於神聖的權利,而是來自聖法, 是天人合一的事實。他始終在那裏,就像我們摯愛的永遠默默矗立的美麗的富士山,或是永遠衝擊著海岸的煙波浩渺的大海。

然而,不要忘了,天皇在政治上的重要性並非始終如一。就像因其無可置疑的存在,我們常常沒有意識到大自然每天的變化,同樣我們也沒有意識到天皇的變化;亦如沐浴在日光中,我們沒有注意到頭頂的太陽。長期以來,連綿不斷的篡位陰雲遮蔽了天空,對天皇大寶的忠貞不渝變得十分遙遠,盡管並沒有完全被忘卻。到了16世紀,德川家康接掌幕府大將軍一職,成為日本實際上的絕對君主,所有關於天皇個人統治的記憶已經被遺忘了。由於過去的威望,天皇的朝廷仍然設在帝國政府的前都城京都,但它隻是過去輝煌的黯淡倒影。在他製定的政體中,偉大的天才德川家康顯然充分承認了天皇的存在。以前的幕府將軍往往對朝廷顯示出傲慢與輕蔑的態度。與此形成鮮明對照的是,德川家康竭力對朝廷表現得畢恭畢敬。他增加了天皇的歲入,邀請各位大名(封建諸侯)參與翻修皇宮,恢複了朝廷的各種禮儀,為皇室的福祉提供不倦的服務。他甚至開啟了幕府大將軍個人向天皇宣誓效忠的儀式。每年,他還組織一支宏大瑰麗的遊行隊伍,從他的江戶城堡(現東京)緩緩地向京都行進。一路上,百姓們看得眼花繚亂,欣喜若狂。這一切都迎合了日本民族對於傳統的熱愛,被認為宣告了太平盛世的到來。

但是在對皇位忠誠的表象下,隱藏著德川幕府最微妙的陷阱。如果說他們意識到必須保留對皇位的崇拜, 他們卻規定隻有他們自己才是高階僧侶,其他人應當懷著敬意遠遠地敬拜。以神聖的名義,京都朝廷被剝奪了以往的攝政們允許它保留的最後一點政治權力。一支強大的軍隊駐守在京都,表麵上是為了保護朝廷,實際上這支隊伍的成員卻是從德川家族久經考驗的衛隊中選拔的。他們連續邀請一位皇族王子遁入空門,作為上野寺廟的住持住在江戶。這意味著他們在江戶始終控製著京都的一位人質。在未征得他們同意的情況下,大名們不得向天皇進言。

對於看不見也聽不著的天皇,人們懷著一種神秘的敬畏感。天皇的宮廷現在成了最嚴格意義上的“禁地”。在半宗教性概念裏,朝廷喪失了它自古以來的重要政治地位。難怪最早訪問我國的西方人寫道,日本有兩個統治者,江戶的世俗統治者和京都的精神統治者。盡管我們的祖先在德川幕府時期不斷向天皇表示效忠,他們卻完全沒有我們今天所懷的火熱**。對於他們來說,這隻是象征性的;而在我們看來,這是活生生的現實。

皇家血統被認為高於所有的階級差異。僅次於天皇的社會等級是公家,即京都朝廷中的達官顯貴。公家在社會上的高貴地位源自他們與天皇的關係。由於接近天皇,他們被詩意地稱為“月亮的朋友”和“雲的客人”。他們的命運與皇室的興衰息息相關。自他們積極參與帝國事務之日起,日本在政治上經曆了無數的變遷。盡管如此,公家對皇室始終忠貞不渝。這是日本民族另一個執拗地墨守成規的突出例證,這一特性使其在迎新之際並不辭舊。

公家是那些參與了從645年到1166年期間天皇統治的王侯官宦的後人。那時的政體以及社會風俗和藝術表現形式,主要仿照中國唐代的模式。公家始終是舊體製理念的守護者。在中國一次又一次嚐試推行新政策之時, 日本在向德川幕府君主製發展的過程中也經曆了封建製的不同階段。然而,公家仍然生活在12世紀以前的時代。他們的裝束是11世紀的,他們遵循的禮儀是10世紀的。他們用唐朝的語音語調朗誦中文,隨著舞樂的古典節拍翩翩起舞。這些都是9世紀之前的那個時代遺留下來的。他們欣賞藤原詩歌的語言純正,作畫時運用傳統畫派的技巧。正是由於他們熱衷於緬懷以往,我們才保留了印度教的各種禮儀及中國早期的佛教教義。

由於這些達官顯貴與天皇交往密切,他們在國家曆史上占有一定的位置,德川幕府迎合並尊重他們。公家的地位排在大名之前。他們的收入,即使沒有大大增加,至少還是有保障的。部分公家一定對這最後一點感到欣慰,他們還記得為了生存不得不賣掉有詩人親筆題字的詩卷的苦日子。他們心滿意足,而德川幕府通過通婚和及時提供財務支持使他們自我感覺良好。然而,公家被剝奪了所有的政治權力,盡管他們依然可以保留動聽的頭銜。樞密院官員負責辯論愛情小夜曲的優缺點,而高級國務大臣的職責是主持夜鶯比賽。正是在這種精致的愚蠢日子裏,我們棋局中的王後被帝國嚴肅下令撤銷了。

從理論上來說,在社會地位上僅次於京都朝中貴族的就是將近三百個被稱為大名的封建領主(真正的顯貴)了。然而,他們實際上比前者傲慢得多,權勢也大得多。大名們分為不同階層:前朝豪族的後裔外樣大名[11],和近期被德川幕府封授為貴族的大名。後者不是因為傑出貢獻,就是因為他們與德川家族的某個成員有血緣關係才獲此殊榮。在德川幕府統治的早期階段,鑒於自古以來的尚武精神尚未被馴服,外樣大名仍是一股對幕府構成巨大威脅的力量。德川家康和他的繼任者們采用了什麽方法來維護軍人的權勢,使大名們通常處於絕對的控製之下,是值得加以研究的。任何一張德川幕府早期的日本地圖都會顯示,有封邑的藩國的散布狀況使它們之間完全不可能結成政治聯盟。在這種地圖上, 我們發現德川幕府封授的大名的領地範圍在不斷擴大, 力量也在不斷增強,像楔子一樣插進以前受封的封建領地之間。漸漸地,全國各地交通要道上具有戰略意義的位置都從外樣大名手裏被奪走,轉交給大將軍本人,或是他的寵臣。他們還召集大名們到江戶來開會,討論領地的權利問題。這種做法不久就導致了一個新製度的開啟,那就是每位大名每隔一年必須離開自己的封地,親自前往江戶對大將軍宣誓效忠。而他的家人則被要求長期住在京城,作為人質。這樣一來,在大名們不受大將軍直接控製的時段裏,他們的很多時間消耗在往返於從封地到京城的路上,因此他們幾乎沒有機會去策劃或實施反對政府的陰謀。新頒布的繼承法規定,每個封建領地的承繼都要得到政府的批準,所有的婚姻也是如此。通過邀請大名們協助整修皇宮和其他公共設施,持續耗去封邑的收入。嫉妒和對抗的行為受到鼓勵,以致大名之間形成互不信任和相互刺探的可悲局麵。

對這種狀態進行反抗的外樣大名不久就發現了自己的虛弱。他們無一例外地受到懲處,不是被削減了受封的領地,就是被調動了職務,或是財產和領地均被沒收。最後這項處罰一般伴隨著死刑。他們吸取了教訓, 認識到國家政府雖然在形式上仍是封建製,但實際上已變成君主專製——有大家長式的仁慈,但絕對是專製的。他們不久就發現,他們最微小的行動也無時無刻不受到監視,以致他們開始信不過自己的家臣和隨從。嚴厲的監視對象不隻限於外樣大名。由於擔心行政權力與世襲影響相結合,德川幕府千篇一律地從他們自己封授的權勢較小的大名中挑選內閣大臣。德川家族中有權勢的成員和外樣大名一樣受到嚴厲監視。這一事實說明了為什麽在還政於天皇的鬥爭中,大名們對德川幕府的同情度不高。

大名之下是武士,或稱為佩劍的紳士,有四十萬之多。他們不是直接為大將軍效勞,就是供職於各位大名的麾下。他們是世襲的。由於禁止與下層人士通婚,他們的血統很純正,隻有構成最下層武士的步兵除外。武士們有權利也有義務佩戴兩把劍,以及家族的徽章。武士內部又分許多階層,每個階層都有自己的特權。高層武士的莊園往往比小封邑領主的莊園還要大,收入也比他們豐厚。然而,根據武士的慣例,所有的武士都享有戰友情誼帶來的平等。正如英國和法國的國王好稱自己是國家的第一紳士,幕府將軍也認為自己是帝國的第一武士。

不過,隨著德川幕府的到來,大名和武士的存在就像京都的朝中貴族一樣,變得不合時宜。武士是從12世紀帝國官僚製度崩潰到17世紀德川君主製興起這段封建時期的產物,他們以異乎尋常的執著緊緊抱住以往歲月的理念不放。他們鍾情的藝術是反映15世紀潮流的狩野派[12],他們欣賞的音樂和戲劇是16世紀的日本歌舞能劇。他們日常的裝束、喜愛的建築和使用的語言保留著德川幕府之前那個時代的風格。他們的宗教信仰遵循禪學的宗旨,禪學是封建時期重要的靈感之源。事實上,武士的全部行為法典都是鐮倉和足利時代的騎士留給他們的祖傳法寶。在鐮倉和足利時代,日本就是個大兵營。

德川家康接受了日本的現實,並利用了這個民族的習性與癖好。他通過軍人階層對傳統習俗的熱愛和以服從為天職的精神,使其默不作聲。對於每件事的規定都以先例和慣例為準繩。武士和大名的兒子要嚴格追隨其父的足跡,不能幻想出現改變。通過向武士灌輸儒家思想,德川幕府既安撫了他們的好戰天性,又鼓勵了他們對傳統的敬仰。關於他們稱之為德川太平盛世的統治如何給人們帶來幸福的話語不斷傳入武士們的耳膜,以致他們希望並相信這一太平盛世會經久不衰。

在德川幕府時期,大名和武士的生活並不缺乏娛樂活動。除了擊劍、巴西柔術比賽、放鷹捕獵和射箭競技以外,他們還有能舞、茶道和沒完沒了的宴會。在那些宴會上,他們會如數家珍地細述其祖先的功勳。此外,他們還會花很多時間在櫻花樹下,作一些拙劣的中文詩。他們通常很富有,總是揮金如土,因為他們對金錢的蔑視根深蒂固。他們會為了一個罕見的宋代花瓶或是一把正宗鑄造的劍一擲千金。令人歎為觀止的後藤家族的金屬工藝以及高麗氏的蒔繪工藝,就是在他們的扶持下發展起來的。正是由於大名和武士階層的消失,日本的藝術鑒賞水平才急劇下降。

被自己的主公辭退或是由於他們為其效勞的領主被廢黜而失業的武士被稱為浪人。有時候,一位在文學上有才華或懷有學術抱負的次子成為浪人,靠教書維生。浪人保留了武士階層的所有權利和特權,而獨立狀態又賦予他們個性和思想上的自由,這是他們更加正統的兄弟從未享有的。正是浪人學者將明治維新的第一個訊息昭告於天下。

社會地位上的第四等級是平民,他們依序分為農民、藝人和商人。正如歐洲君主製興起時百姓們輔助國王反對貴族一樣,在日本,德川幕府發現平民是他們對付封建諸侯的最佳盟友,因而給了他們許多前所未有的特權。大眾的生活和財產因此有了保障,在掠奪成性的豪族統治下這是完全不可能的。在有限的範圍內,他們甚至還可以進行自治。工商業不受幹擾地蓬勃發展起來;農業尤其受到鼓勵,因為政府的稅賦就是通過大米來征收的。正是由於平民階級,我們才有了聞名於世的日本藝術和工藝。我們要感謝他們給我們帶來了現代戲劇和大眾文學,以及鳥居[13]和北齋的浮世繪[14]。

然而,對於平民,德川幕府實行了隔離政策,通過傳統的藩籬把他們圈在社會大廈的一個隔離層裏。他們可以從事自己的行業,追尋自己的樂趣,但被禁止進入屬於更高階層的領域。他們不得佩戴家族徽章,甚至不能擁有姓氏。他們可以有自己的劇場和那一類的演員,但是不能聆聽武士階層的能樂,不能觀賞京都達官貴人所鍾愛的古典舞蹈。

為了防止他們起義,所有的平民都不得擁有武器。數量龐大的秘密警察被用來監視他們的一舉一動,稍稍流露一絲不滿就會受到嚴厲的處罰。無言的恐懼縈繞著他們,似乎所有的牆外都有人在偷聽。他們隻能勞作和服從,不能提出質疑。無論多麽富有,多麽才華橫溢,平民終生都隻能是平民。被無情的習俗和框框所環繞,他們的精力隻能通過生活中的輕佻和宗教的憂傷來發泄。對於比較嚴肅的平民來說,宗教就是祈求無量佛[15]以無邊無際的慈悲來廣度眾生。我們是否要驚歎,這種想法在印度教虔誠的信徒中也很突出?我們是否要指責,他們中間比較軟弱和輕浮的人在將愚蠢理想化的過程中尋求忘我?

在平民之下,完全被排斥在社會體係之外的是賤民。他們是罪犯的後代。在早期,他們不得與其他家族通婚,因此獨自形成了一個等級。他們中的一些人變得非常富有,因為他們壟斷了鞣製皮革業和皮革產品。根據佛教教義,這些行業被認為不潔。執行死刑的劊子手就是從這些人裏任命的。在明令法律麵前人人平等的明治維新之前,與賤民階層的任何接觸都被認為有辱門風。

民族意識之流,被習俗築起的水壩和堤防所分流, 隻能變得越來越狹窄,以致最後淤塞了。17世紀末,天然衝動之流枯竭了。後來出現的東方思想偏重微觀的傾向在日本受重視的程度即使在中國也前所未有。我們的生活變得像矮小的盆景,那正是德川幕府時代的典型產物。隻在可以自由發揮的文學藝術領域,才能發現些許活力。那個時代全民自我關注的趨勢賦予日本藝術一種特殊的魅力。崇尚傳統是風格和典雅的基礎,它給所有的表現方式帶來不可思議的精美。然而,正是這種古典主義趨勢妨礙了藝術家進行浪漫主義嚐試,因為在注重形式的大潮下,真正的個性受到壓抑。各階層在社會生活與理想方麵的分野再次阻止了有創造力的心靈反映民族整體的愛好與誌向。盡管在細枝末節上表現了一定的機智,偶爾還會有奔放的想象力的神來之筆,卻不可能產生像尾形光琳[16]這種水平的畫家,或是像近鬆門左衛門[17]這樣有實力的詩人。一些藝術家就像美麗的水池,可以映現出當代思想的倒影,卻沒有一個能展現浩瀚大海般的理想。

不過,日本自己在蝶蛹中蟄伏一定感到很愉快,否則不會沉睡了這麽長時間。現在依然有長者懷念那種悠閑的時日,那時沒有人會粗俗到為自己著想。生活雖然有點注重形式,但很優雅。如果一個人能聰明地抓住機會,總能展現優雅的荒謬。“中國的馬基雅維利”韓非子於兩千二百年前在披露專製的秘訣時說:“愉悅他們,勿使其疲憊,令其蒙昧無知。”一代宗師德川家康極其忠實地遵守了這些誡命。我們在蟄伏中很開心,我們不喜歡變革,我們不尋求知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