貳拾貳 萬世師表 陪臣執國命
孔子是一個有抱負的人,他一直想步入政壇。可他一打聽清楚請他做官的人是誰,又立馬拒絕了。請他去當官的,不是別人,正是當年把他從季孫氏大門趕走的陽虎。
陽虎是季孫氏的家臣,專業術語叫“陪臣”。陽虎出身極其普通,可後來卻成為春秋第一家臣。
古人有句老話叫“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這句話指的是古人政治修為的四個層次。“修身”很好理解,就是說提高自己的修養;“齊家”,很多人認為是把家族管理好的意思,其實這就理解錯了,這裏的“家”指的是大夫的封地,“齊家”就是幫大夫管理好封地;“治國”就是幫諸侯管理好國家;“平天下”就是幫天子管理好全天下。
春秋時,每個大夫自己的家就是一個迷你的小王國。國君召集大夫們開會叫上朝,大夫召集自己的家臣開會叫家朝。大夫在自己家裏也設置相應的管理崗位,負責管理家裏所有事務的官職叫家宰,管理封地上城邑的官職叫邑宰。家宰下麵還有分管各個部門的官員,掌管土地的叫司徒,掌管私卒的叫司馬,掌管工匠的叫工師。
原則上家宰的職務要高於邑宰,但是由於邑宰管理這封地上的城市,手握實權,家宰有的時候對邑宰也得忌憚三分。陽虎就是季孫氏家裏的家宰,而這位家宰,竟然也是魯國的實際統治者。
這麽荒唐的情況也隻能出現在魯國。魯國是周公旦的封國,分封製在周公旦手上完善並推廣,所以魯國人一直把分封製當作自己的“非物質文化遺產”,在自己巴掌大的土地上發揚光大。國君把地分封給了大夫,大夫把地分封給了家臣,家臣一旦勢力壯大,就能把大夫架空,從而控製大夫,甚至更進一步,控製國君。像晉國六卿就決不會讓自己的成功在自己的家臣身上重演,所以六卿的家臣始終扮演職業經理人的角色,隻拿工資,不給土地。
陽虎作為季孫氏的家宰,並沒有幫季孫氏管理好家,反而霸占了季孫氏的家。
公元前505年,季孫氏的族長季平子死後,年幼的季桓子繼位。陽虎瞅準時機軟禁了季桓子,還殺了季孫氏很多人。控製了季孫氏後,陽虎在魯國就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了。由於叔孫氏與孟孫氏的族長也是小孩,陽虎一時間權傾朝野,魯國國君也要聽命於他。
孔子把這個混亂現象稱為“陪臣執國命”。
執掌大權後,陽虎想拉攏一些有名望的人加入自己的陣營,於是把目標瞄準了孔子。
陽虎邀請孔子出來做官,孔子直接拒絕,避而不見。孔子雖然討厭三桓,但更痛恨陽虎。三桓好歹是合法的卿大夫,而陽虎不過是一個家宰,說白了就是一個管家,竟然敢人五人六地主宰魯國。
陽虎沒辦法,讓人送給孔子家一隻烤豬。按照當時的禮節,收受禮物的人要回拜。陽虎知道孔子是魯國最講究禮節的人,他肯定會登門拜謝。孔子莫名其妙地收到一隻烤豬,一看署名是陽虎送的。孔子也不傻,專門瞅準陽虎外出的一天登門拜謝,這樣既符合禮節,又避免了與陽虎見麵。陽虎倒也沒有為難孔子,還是你教你的書,我專我的權。
但陽虎想要將在魯國顯赫上百年的三桓徹底鏟除,絕非一件簡單的事,因為他手裏可調動的兵力不多。他能主宰魯國,也是仗著自己是季孫氏家宰的身份,可是陽虎和季孫氏都住在魯國首都曲阜,而季孫氏最大的封地是費邑,封地裏的人口、糧食、私卒都由邑宰管理,邑宰才是季孫氏裏最有實力的人。費邑的邑宰公山不狃(niǔ)已經把費邑經營成自己的獨立王國,任何人都無法染指,包括季孫氏。
魯國就像一個層層轉包的公司,每個領導看上去都很厲害,其實都是唬人的空殼子,真正有實力的都是地方大員。曾經把國君架空的家族現在被自己手下的家臣給架空,季孫氏混到這個德行,也真算得上可憐。
為了完成自己鏟除三桓的偉業,陽虎去找了公山不狃。陽虎告訴公山不狃,隻要幹掉三桓,他倆就是魯國最有權勢的人。
公元前502年,陽虎與公山不狃在曲阜東門外埋伏好大批人馬,邀請三桓來赴宴。
季桓子坐在馬車上被人送往宴會地點。他請求車夫能幫他逃跑,車夫受過季孫氏的恩惠,於是猛揮馬鞭,衝破阻礙,直奔孟孫氏的府邸。季桓子之所以往孟孫氏家裏逃,是因為孟孫氏的族長是孟懿子,孟懿子的老師正是陽虎的死對頭孔子。
當季桓子衝入孟孫氏府邸內大喊“救命”時,他看見無數盔明甲亮的武士已經做好了戰鬥準備。
孟懿子一收到陽虎的請柬,就感覺其中有詐。吃飯上哪兒不好,偏要去城門外的荒郊野地,那地方除了謀財害命,還能做什麽?於是孟懿子聯係孟孫氏主基地郕邑的邑宰公斂處父,讓他把自家的私卒全部調過來,還叫上叔孫氏,準備與陽虎決一死戰。
陽虎與公山不狃發現季桓子跑了,宴會也不搞了,率領人馬衝入曲阜城內與孟孫氏展開大戰。然而孟懿子早有準備,把公山不狃從費邑帶來的人馬殺得大敗。
陽虎見大勢已去,也就逃跑了,公山不狃帶著殘兵敗將退回費邑堅守不出,繼續待在自己的小王國裏。
經過一天的激戰,孟懿子拯救了三桓,季桓子也擺脫了陽虎魔掌。可是新的問題也擺到了眾人的麵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