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吃人”傳言與科普展覽
史語所和體質人類學所，從雲南轉移來宜賓時，帶著大量的人體骨骼，如殷墟出土的頭蓋骨，以及搜集來的近代人的脛骨、股骨等標本。
在史語所來到李莊時，請了一些民工，幫助他們從李莊碼頭，搬運到板栗坳的住地。民工們挑抬大大小小的木箱，慢慢騰騰地走在山路上。
路上，那些“下江人”人一路隨從，神神秘秘地跟著民工的腳步，不時用眼睛盯著他們，心怕裝在木箱子裏的寶貝，不翼而飛。
民工們不知道這些陳舊的木箱子裏，到底裝些什麽寶藏，往往在休息時，把擔子放在路邊，好奇地想看看，當即被“下江人”製止。
越是不知道的事，人們往往越是好奇，想窺探挑著的木箱裏的秘密。史語所來李莊時，張世忠在幫史語所挑東西上板栗坳時，他挑著擔子，故意摔了個跟頭。一個箱子落地，摔破裂開，露出了滿箱子的人頭骨……
李莊的百姓，不知這些“下江人”為何而來，這裏的鄉下人，當時對於他們是不信任、不放心的。加之他們在鎮上的茶館喝茶時，聽人擺談著“下江人”到李莊後，在山地裏到處捕捉蛇，捉住蛇後就殺來燉著吃了。
因此，在鎮上、附近村舍就慢慢地出現了一些傳言。有說那些人是好吃嘴，饞得很，什麽東西都要吃，都敢吃。
當地人，把蛇當作吉祥之物，他們一般是不會打擾蛇的，更不會捉殺蛇來吃，哪怕就是在饑荒的時候，他們也不會做那種“傷天害理”，有損當地風俗的事。
張世忠聽到這些傳言後，想起那次跟史語所挑東西時，他親眼看見箱子裏的人骨頭。於是，他也跟著起哄說：“‘下江人’野蠻得很，挖了別人的老祖墳，連屍骨都舍不得丟掉，還帶到了板栗坳。”
哎呀，怎麽得了，“下江人”來了，別把我們這裏的淳樸民風搞壞了，帶壞了我們這裏的人。
他們神秘兮兮的，怪得很，說話我們聽不懂，不知他們要搞些什麽名堂出來。
真不知道，當時那些鎮上當官員是咋個想的，還召開動員會，叫我們把房子騰出讓給他們住，還要供應他們的糧食，不知收留他們為了啥子喲！
把菩薩從殿堂廟宇中請出來埋入地下，菩薩不得安生，就不保佑我們了，我們這裏就開始鬧鬼了……
一時間流言四起，鬧得滿城風雨。甚至，有的喜愛“管閑事”人，就組織人鳴鑼擊鼓，驅邪避鬼。還有人聚在一起，抗議“下江人”的行為。
羅南陔、張官周、楊惠君等人，他們自然也聽到了傳聞，開始還沒有引起足夠的注意，隻當是風言風語。因為，他們是李莊鎮上有文化的人，是見過世麵的人，自然不會相信那些不詳的傳聞，甚至覺得本地人太無知了，還會相信“鬼話”。
流言一出，一傳十，十傳百，速度很快，漫延開來。“人骨頭”的話題，還沒有消失，又傳出了更為可怕的“殺人割肉”的流言蜚語。
當年同濟大學的醫學院，在張家祠堂上課，那些知識分子在當地百姓眼皮底下活動，看起來一個個文質彬彬的，可他們古怪的行動，卻打破了這裏的平靜，也引發了文明與愚昧的衝突。
醫學院在教學時，要開展人體解剖的課程。由於教學“標本”不能放在簡陋的課堂裏，每當他們上完課後，要把“標本”帶回別的地方保存。
這樣一來，一些注意觀察“下江人”行為的人，開始發現不時有三五個人，抱著、抬著用布包的、長短不一、稀奇古怪的東西，進出張家祠堂。一進門後就神秘地把大門關上。
“下江人”的行為，慢慢地引起了當地人的注意。有人就好奇地追著看，可看不出那些人抬的究竟是什麽“玩意”，等他們進入祠堂後，就從門縫裏、爬在門窗上，把眼睛投放到課堂上，打探窺視那裏究竟在幹什麽。
張老幺是張世忠的小兒子，他是個頑皮的小孩，特別好打探稀奇。一天，他就好奇地爬上張家祠堂的門窗上，恰好看到醫學院正在上人體解剖學實習課。在課堂的傍邊，還安放一個大水缸。
張老幺把眼光射進屋裏，正好看到一張桌子躺著一個像人的物體，一個人還拿著明晃晃的一把小刀子，在那個物體上劃來劃去，像是割豬肉一樣，把割下的肉放進了水缸……
張老幺被這個情景驚嚇而跑，在街上邊跑邊說：“下江人”在張家祠割人肉，嚇人得很。
聽了張老幺的喊聲。有的人就當是小孩子說的是瘋話，也沒有把它當回事。
當然，那些看見師生抬著“古怪物體”，進出張家祠的人，也感到裏麵一定有“名堂”。也就好奇地想打探究竟，想知道那些“下江人”，躲在裏麵神神秘秘地幹啥子？無奈沒有抓住關鍵的環節，也就沒有看清究竟幹些什麽。
夏天到了，川南的雨水多，醫學院上課的祖師殿的房屋漏水嚴重。因此，學校就請了幾個瓦匠來“撿瓦”，把房子重新蓋好。
一個瓦匠在屋頂“撿瓦”時，當他揭開瓦片，也好奇地往下一看，眼光正好射到一個外國人的身上。
這時外籍教授，正在給同學們上人體解剖學。瓦匠看見外國人，手裏拿著一把亮閃閃的刀，正在桌上擺放的一個物體上割來割去。一邊割，一邊與學生說話。但外國人說的話，瓦匠聽不懂。學生們講的話，聲音又小聲，瓦匠又聽不清。
為了探秘，瓦匠伸出手又揭開了兩片瓦。頓時，一束明亮的光芒，投射到教室。他清楚地看見，外國人用刀子，在那具屍體的肚皮上劃了一刀，然後，從肚子裏取出內髒，拿給在他身邊的人觀看……
教室裏突然被房頂的光照亮了許多，有人抬頭往房頂上看，發現房頂上有個洞口，洞口處的一個人突然一閃就不見了，室內的光線更加明亮了。
瓦匠這一眼看清楚了，嚇得他渾身膽寒，從房子上慌裏慌張地跳下來，驚慌失措地跑著，一路大叫：“不得了啦，‘下江人’太可怕了，連死人肉也吃。”
瓦匠的喊聲，驚擾了街上的居民。居民聽到瓦匠喊“吃人”的話，連同以前看到“下江人”抬著古怪的“東西”進出張家祠，還有張老幺說看見的情景，於是，在李莊鎮上、附近的村莊，很快就傳開了“下江人吃人”的謠傳。
一時間，李莊鎮上四處傳說同濟大學“吃人”，引起當地民眾不滿和恐懼。當然，有文化有見識的人，是不相信的，這是不可能的，知道他們是在搞科學試驗。
那時，社會治安靠“吼”。李莊鎮上也搞“鄉村聯防”，每家每戶都製有竹梆，一家有事，各戶馬上拿出竹梆，走出家門敲起竹梆。如遇起火了，就喊哪家哪戶起火了，很快就傳到各戶。要是哪家遭土匪，隻要一喊，各家各戶就都跑上山，一麵敲竹梆一麵喊，某家某戶被搶了，土匪向哪個方向逃跑了。
如遇到這種緊急狀況，鎮上的保安人員就會馬上行動。要是哪家人未出來，是脫不了幹係的，也許就會認為他們是漢奸，或通匪。
梆梆聲很快傳到各處。
那段時間，人心惶惶，有些村民看到師生就一溜煙地逃跑，還有些村民，按當地的風俗習慣，在家的大門上掛著一麵“驅邪”的鏡子，在門前點燃柏樹丫枝，紮草人，請神仙做法事，驅除鬼神。
所以，“吃人”的謠言，也讓那些“下江人”毛發倒豎，不寒而栗。“下江人”與當地人的關係，降至冰點，以至產生了對抗情緒。
羅南陔、張官周、楊惠君、李清泉等人，作為李莊鎮的頭麵人物，居民的“主心骨”。他們當然不會相信那些謠傳，他們知道這是學校進行科學試驗。因此，立即站出來辟謠，紛紛向當地老百姓解釋——
鄉親們，請不要驚慌，不要相信流言蜚語，不要傳播謠言。
醫學院上解剖學課，在搞醫學試驗，他們絕對不會殺人，更不可能“吃人”。
不要搞封建迷信的把戲了，世上哪有鬼啊！隻要我們不相信世間有鬼，鬼魂就不會出現的。中國現在有鬼，那是日本鬼子。我們大家要團結一心，搞好安定團結，支持抗戰，才能打敗小日本，把日本鬼子趕出中國！
“吃人”風波，一經吹起，很難平息。盡管李莊鎮的政要也挺身而出，出麵辟謠。但謠言還是隨風而飄，已傳到了附近的宜賓、長寧、慶符縣等地。
這件事在這個封閉的小鎮引起不小**，甚至驚動了當地駐軍。同濟大學、各科研院所也感到棘手，如不平息謠傳，不僅關係到眾多科學家的安全，更關係到中央博物館上千箱文物，中央研究院十幾萬冊圖書資料的安全。
對於“吃人”的謠言四起，傅斯年首先意識到這是一個社會治安的大問題。他擔心存放在栗峰書院的保護文物、古董、藏書因此而受到有散失。因此，他立即安排人將“善本書庫”的牌子取下來，換上“別存書庫”四個字，免得引人注目，遭遇不測。
隨即，傅斯年還在史語所，專門召開了安全保護工作會議。他提議，每人的床頭上也放一麵小鑼，一旦發現緊急情況，馬上鳴鑼報警。
“下江人”要“吃人”的流言蜚語，差點在李莊演變為突發性事件。駐軍立即做出了應急反應。
比如，原來駐防在板栗坳山的隻有一個排的兵力，當謠言四起時，為了加強警衛，軍方立即派出一個連，防守在板栗坳，確保存放在板栗坳的國寶級文物、圖書資料等萬無一失。
據傳上級有令：一怕漢奸有意製造謠言，擾亂後方治安，影響抗日救國；二怕在當地的幾股“勢力”，特別是土匪想趁機搞破壞活動，搶劫從京城轉移而來的“國寶”。
駐軍就采取緊急措施，派了兩個營的兵力，分別駐紮在李莊，加強防範保衛工作。軍營還一個月換防一次，高度警惕，守衛進駐到李莊的同濟大學、各科研機構。
駐防軍隊還實行軍事管製，加強崗哨，挖起戰壕，嚴禁外來人員接近，那些“下江人”或家屬，外出也要接受嚴格的盤查。
民情洶湧，政府擔憂文物和專家的安全，遂調軍隊進駐防衛。對峙持續，民間愈發覺得有貓膩，官方則臆測有人故意傳謠擾亂後方。當局有令，一有肇事者，立即逮捕。
麵對當時嚴峻的局麵，羅南陔召集李莊的各路“要人”，聚在一起，開會研究，商量平息的良策。
會上經過激烈商討，他們一致認為，靠本鎮的能力，也許解決不了根本問題，也許還會帶來社會不安寧。於是，做出決定，向上級報告情況。
楊惠君去南溪，向縣長葉書麟匯報。
次日早晨，羅南陔同張官周一起，乘船到宜賓專署，向冷寅東專員報告情況。
宜賓專署有關部門已聞悉消息，反應的簡報已送達時任四川省第六區宜賓專員冷寅東的辦公桌上。他正準備前往李莊調查核實情況。
恰好這天中午羅南陔、張官周前來宜賓專署匯報情況。當他們來到冷專員的辦公室，冷寅東一見到他們就說：“你們來得好，我正準備去李莊，請你們簡單匯報一下，‘下江人’到底是怎麽回事？”
“冷專員，那些傳言是謠言。”羅南陔立即回報。
“我當然知道那是謠言。‘下江人’是文化人，他們怎麽會幹出那種事，我才不會相信他們會殺人來吃的。”
“冷專員說得對。就是的，不可能。但謠言四起，我們感到事態已經漫延開來，必須想辦法馬上製止。其實，我們在李莊時，已經進行了辟謠，請居民不要相信謠言。可是，鄉下人沒有文化，我們怎麽講，他們照樣傳言，而且謠言越傳越開，我們很難控製局麵。因此，才來請示冷專員怎樣處理。”張官周立即報告說。
“究竟是怎麽回事？起因為啥？”冷寅東也隻是道聽途說，還沒有掌握真實情況。
聽了冷專員的問話，羅南陔說：“本來是同濟大學的學生，每天抬著標本上課，而鄉民就愛好奇，想看他們究竟做什麽？一天，一個小孩子從門窗上看到老師學生在解剖屍體，他就在外麵說，看見‘下江人’殺人啦。”
“張家祠的房屋漏雨，請了一個瓦匠去撿瓦，當他揭開瓦後，看見了醫學院正在上解剖學的情形，因而，瓦匠就到處吼叫，驚擾了民眾，引起了社會上的不良影響。”張官周向冷專員簡要講述了事情發生的大概經過。
“同我聽來的傳聞差不多。我沒有想到，正常的教學活動，卻在你們那裏謠傳得沸沸揚揚，還收拾不了。”
“我們那裏遠離城市，鄉下人沒有文化，又沒有見過世麵，真的很愚昧。請示冷寅東專員怎麽辦？”
冷寅東端起辦公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水說：“你們兩位，先跟我一起到專署食堂，吃了午飯後，我就跟你們一起去李莊，我就不相信刹不住這股歪風。”
“冷專員親自督辦，肯定馬到成功！”
“你們就愛拍馬屁！”冷寅東說出這句話後，臉上露出笑容。羅南陔、張官周也發出了嗬嗬的笑聲。
次日上午，宜賓專署專員冷寅東，在李莊南華宮主持召開了緊急會議。參加會議的有駐軍長官，南溪縣縣長葉書麟，以及江安、長寧、慶符等鄰縣縣長、鄉鎮長、聯防主任，李莊各界代表，部署社會保安工作。
會上，羅南陔、張官周、楊惠君他們分別在會上，向與會官員、各界人士，就“下江人”“吃人”謠言的起因、當前流言的擴散、地方治安的現狀，分別進行了通報……
如何抑製“吃人”謠言的傳播，如何處理好“事態”的繼續擴散等問題，在會上討論激烈，爭執不休，意見不一。
把那些傳播謠言的人抓起來，送進監獄。那個坐在會場上的軍官，威風凜凜地說。
會場上無人反對，鴉雀無聲。楊惠君突然站起來：“容我一言，抓人我不讚成，愚下反對！若到處抓人，勢必會引起當地老百姓的恐慌，更不利於消除謠言。那麽多人都在傳，抓誰呀？能抓得完嗎？有那麽多監獄來關嗎？”
我看楊鎮長講的話，有理。抓是不行的，幹脆把那些信神信鬼的人，統統實行嚴格控製，不讓他們搞封建迷信活動，杜絕歪門邪道的事情發生。
這個也不是辦法，從根本上難以解決問題。還有，怎麽管製？我們管得住嗎？張官周談了自己的看法。
“放肆！”南溪葉縣長激動起來，說：“這事你能說了算？冷專員都還沒發話。”
“剛才，冷專員不是叫我們紛紛發表意見嗎？我們把自己的觀點講出來，就是讓在座的長官，最後做出決策。”
“我談點個人看法，供長官們參考，如有不妥，就當沒有說。”羅南陔聽了大家的激烈爭論後：“在座的都知道，‘吃人’的事肯定是謠傳！請問在座的哪位長官能相信？”
會場上，出現了交頭接耳的噓歎聲。
“請大家安靜，讓羅南陔把話講完。”冷專員作出提醒。
“好，冷專員發話了，我就繼續講，牛肉館門前堆著牛骨頭，豬肉館堆的是豬骨頭，大家都認為這是吃了肉的，剩下的是骨頭。而中央研究院、同濟大學有人骨頭、有屍體，他們進行研究，搞人體解剖教學，鄉民無知識，自然不知其究竟。”講到這些時，羅南陔抽起了葉子煙，煙霧漫升。在場的人，感覺羅的話，就像煙霧一樣，不知道他究竟要講什麽，搞得有的人霧裏煙裏的。
羅南陔連續抽了幾口煙後，又端起茶杯喝了幾口茶水，然後，用手理了理滿頭被白發入侵的頭腦，沉著地說：“‘吃人’之說，純屬子虛烏有，妖言惑眾。依我之見，心病還得心藥醫，解鈴還須係鈴人。堵不是辦法，抓也解決不了根本問題，疏才是通道。”
羅南陔講到這裏時，用眼光掃描著參會的人，好像發現在座的人都在認真聽他的見解，也沒有人反對。這時，冷專員發問了：“羅南陔，你說說究竟用什麽辦法，才能杜絕謠傳。”
“依我之見，我們就應用人體解剖、屍體標本來解決。那些鄉民不是感到很神秘嗎？好奇嗎？我們就把事情的真相，公開於眾，把那些屍骨、標本拿出來，搞一個科普展覽，請廣大居民看個清白，知其內容，了解科學。傅院長，請問那些文物、國寶可否拿出來搞展覽？”羅南陔作為李莊的書記，他對解決問題，這些日子裏，也進行了認真的分析研究。因此，在這個會上，他才站出來，說出了處理問題的想法。
“行！羅書記的辦法好！他的想法，正好同我的意見一致。抓幾個無辜的民眾，無助於解決問題。我們也商量過的，想搞一個科普展覽，傳播科學知識，開啟民智，認識科學。”傅斯年講到這裏時，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茶水後繼續說，“我認為，過不在民眾傳言，實乃這裏偏僻、教育落後、民智不開所致，何不以啟發民智為上，公開舉辦一次科學展覽，普及科學文化知識呢？”
羅南陔、傅斯年的建議，得到了參會人員的一致讚成。會場上，響起了一片掌聲。
“我看這個辦法行！就這樣定了，會後，請傅院長負責，安排實施。搞好科普展覽，把老百姓請來看看，讓他們看個究竟，明白真相，謠言才會不攻自破。”
會後，形成了一個會議紀要。而且，冷專員還把“吃人”的謠言，電告了重慶政府。
張官周，既是李莊的區長，又在史語所兼職。他負責對外聯絡，組織當地民眾前往參觀展覽。
1941年6月9日，正好是中央研究院成立30周年紀念日。他們就在板栗坳栗峰書院的上廳房，舉辦具有全國水準的文物科普展覽開幕儀式。海報從李莊貼到南溪，從南溪發到了宜賓，順著長江兩岸，沿著條條山路，廣為張貼。
“紀念會”暨展覽開幕儀式，由董作賓主持，社科所所長陶孟和發表演講。體質人類學所主任吳定良也上台演講，介紹了研究人骨頭的目的意義、內容方法等。董作賓、李濟、淩純聲、梁思永等分別擔當解說員。
初夏，綠樹蟬鳴，稻田蛙聲，在李莊板栗坳栗峰書院的上廳房，舉辦了全國水準的文物科普展覽。
李莊周邊的父老鄉親，三五結伴，成群結隊，一些機關團結、學校師生，傾巢出動。參觀人群眾多，絡繹不絕，隊伍排成長龍，據說長達10裏之遠。
各地參加展覽的人們，奔走相告，扶老攜幼，從水路，從山道，迢迢而來。
展覽現場：甲骨、石器、青銅、玉器；古人類骨骼、恐龍等動物化石，古代兵器、皇宮文物、明清字畫、人體遺骸、實物標本……李莊的農民有幸近距離觸摸到中華民族五千年的文明，參觀後真是大開眼界。
展覽時間7天，經《中央日報》《新華日報》報道，吸引了成都、重慶等地大批名流前來觀看展覽。
在重慶的大詩人、國民政要郭沫若；在江安國立劇專的戲劇大師曹禺先生，歐陽予倩以及流寓四川、雲南、貴州的名流，也紛紛前來參觀展覽，連美國學者費正清也專程趕來參觀。
同濟大學醫學院在祖師殿廳堂內，舉辦了人體解剖展覽。展覽的橫幅大字都是用人骨拚起來的。
師生們向參觀者詳細介紹死屍用於試驗的骨骼，向居民介紹人體結構和基本的生理醫學知識、各種器官的作用、得病的原因、解剖的作用、怎樣對症治療。
許多老人拄著拐杖，前來參觀。參加了展覽，改變了當地居民迷信思想，徹底打消了“下江人吃人”的謠言。
參觀的人有的還請醫科教授為他們看病治病，教授們也就當場看起病來。師生們還告訴參觀者，今後凡有小病，可以在鎮上同濟醫學院門診檢查治療，遇到大病，可到宜賓同濟大學開設的醫院進一步治療。
從這以後，李莊的各種科普展覽經常舉辦。如中央研究院的三個所，還陸續展覽過類人猿化石及模型、殷墟殉葬人骨骼、甲骨文龜片、鹿頭骨文字、古代兵器、戰車圖片模型、曆代衣冠袍套、民族服飾服裝、進貢皇宮的貢品等。
同濟大學醫學院，展出了人體解剖用的人體骨骼，供解剖用的屍體、圖表、生化、藥物化學品等。這些文物科普展覽，讓李莊人大開眼界。
同時，他們還對當地的人講述科學知識，如天上打雷，是雷電在空中雲彩相碰，產生出的火花電光。
從此，李莊老百姓茅塞頓開，清掃愚昧，開啟智慧，認識科學……
在國難當頭之時，“下江人”在中國腹地的窮鄉僻壤，點燃了科學文化普及的火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