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李蓓蓓站那裏,許久才問:“聽說自由市場發現了2號病,還死了人,不會有大問題吧?”王成傑猜出她來的目的是想打聽這方麵的情況,說:“問題非常嚴重,我倒黴,等著撤職受處分。”

就問李蓓蓓,“老李說他們什麽時候回來?”“我怎麽知道啊?”“去這麽久了,也沒有掛個電話回來?”李蓓蓓身子一扭,說:“王副局長你真會開玩笑啊。”

李蓓蓓剛走不久,辦公室主任小餘就來了。小餘跟王成傑關係不錯。他說:“一個下午局裏五個副局長走了兩三個,覃副局長和伍副局長可能明天也要請假。”

王成傑問:“都到哪裏去了?”“一個說鄉下伯伯病重,快死了;一個說女兒來電報有急事;一個說痣瘡發了,到哪裏去尋一個專治痣瘡的名醫去了。還不知道覃副局長和伍副局長有什麽事要請假。”

“這是怎麽回事?”小餘說:“我就是跟你說這件事來的。這兩天,我聽到一些小道消息,說市裏對我們衛生局誰做局長有爭議。即使李副局長去意大利考察,但還沒有最後定下來他就是局長了。可能他自己也知道這些情況,不然李會計不會對今天醫院的那幾個病人那麽感興趣,叫劉敏去采訪你。她下午在局裏把這件事說得很嚴重,說出了問題衛生局幾個在家的領導都可能要挨批評,於是他們就一走了之,出了問題讓你一個人吃不了兜著走。”

王成傑說:“我猜出她的用意了,不過我已經采取了措施,向汪副市長匯報了,晚上汪副市長還準備向周書記匯報。”

“這就好。”

正說著,市政府的小車開來了,司機說汪副市長正在周書記家裏等你,叫你快去。王成傑坐著市政府的小車來到市委大院的時候,一群陌生人將周書記的房子圍得水泄不通。他們說他們聽說市裏出現了2號病,他們都十分害怕,如果2號病在市裏傳染開了,這個市就會遭到空前的劫難了。他們說周書記是關心體恤老百姓的父母官,請周書記做主,采取措施把這個惡性傳染病消滅在萌芽階段,日後他們送匾放鞭炮感謝周書記。周書記很感動,說請你們放心,我們一定會采取緊急措施,不讓全市的老百姓受害的。王成傑突然發現,人群中有一個熟悉的麵孔,想了許久他才想起她是胡小豔在織布廠上班的堂妹。有幾次和胡小豔去舞廳胡小豔將她也帶去了。她對他笑笑,他一下意識到這是怎麽回事,不免感激胡小豔想得真周到。周書記剛從縣裏回來,被人們這麽一哭一鬧,就感到事情有些嚴重,要汪副市長和王成傑簡單地講一下情況。他們就講了,而且講得很嚴重。

周書記心情沉重地說:“我是已經到站的人了,可我不能在我退下來的時候眼看著我們市發生一場災難啊。等會兒你們兩個講了之後,我還要講。小汪小王你們要有心理準備,這些日子要準備瘦幾斤肉。其他的事都要讓路,要全力以赴地抓全市的防病治病工作。我們共產黨的幹部是為人民服務的幹部,是人民的公仆,在全市五十萬人民生命安全受到嚴重威脅的時候我們不站出來保護他們我們就是千古罪人。等會兒我要對全市人民說,這個防病治病的戰役汪副市長是總指揮,王副局長是副總指揮,我給你們做後台為你們撐腰。這個戰役打好了,我給你們戴花記功,如果出了問題,我就要處分你們。”

周書記一席話說得王成傑心裏呼呼直跳,渾身的血都好像流得急了,他說:“周書記德高望重,有您給我們撐腰,我們的膽子也就壯了。別說是瘦幾斤肉,就是把生命搭上我們也在所不辭。”

汪副市長也說:“我是在周書記的關懷下成長起來的。周書記腳踏實地的工作作風,愛民如子的情懷,都是我學習的楷模。可現在一些人口裏叫喊著要辦大事,實際上他們是在用大錢,比享受,把周書記的諄諄教導全忘記了。”

周書記那滿是皺紋的臉上就流露出一種憂慮,“我現在擔心的就是我們市的班子建設問題,弄不好,老百姓是有苦吃。”

這時周書記房裏的電話鈴響了,周書記接過電話出來說:“群眾把電話打到我家裏來了,快走吧,不然都會急的。”

幾個人來到市電視台,電視台台長、副台長都在值班室,都是一副焦急的樣子。見周書記也來了,就上前和他握手,說節目預告播出之後,值班室的電話就沒有斷過。我們擔心真要讓全市老百姓知道我們市正在流行2號病,隻怕心理上承受不了,會出亂子的。周書記說:“暫時不能說是2號病,隻說我們市眼下流行一種急性傳染病,號召全市人民緊急行動起來,采取一切措施,預防大麵積傳染。”

晚上八點整,電視台的女播音員對著麥克風向電視觀眾簡單地給他們作了介紹之後,汪副市長就開始講話。但誰也沒有料到,他的講話內容全是批評市衛生局,聲色俱厲。這讓坐在旁邊的王成傑無地自容,真恨不得找條地縫鑽進去。汪副市長批評夠了,話也說完了。那個女播音員對著電視觀眾說:“現在請市衛生局王副局長講話。”

就把麥克風遞過來。王成傑這時肚子裏正憋著一股火,他一開口就把聲音提得很高,他說:“剛才汪副市長的嚴厲批評讓我很難受,我應該向全市人民作深刻的檢討。如今問題已經出了,怎麽辦?那就隻有依靠全市廣大人民群眾的力量來解決。我想,有市委周書記和市政府汪副市長的正確領導,有全市五十萬人民的支持,我們一定會把威脅我們市廣大人民群眾生命安全的惡性傳染病消滅,把我們這個亂、髒、差的城市改變成一個花園式的城市。”

過後,王成傑簡單地介紹了一些有關藥物預防的問題,又具體布置了全市各單位各街道居委會的環境衛生範圍,並要求全市中小學停課三天,上街打掃環境衛生。這些具體的安排是會前沒有商量過的,王成傑卻一股腦兒地講了。由於他是帶著情緒講的,激昂的語氣反而增加了講話的效果,極有鼓動性和號召力。王成傑發現,在他講話的時候,周書記一直板著的臉終於露出了笑容。周書記隻講了兩句話,但這兩句話講得很有分量,他說:“從明天開始,全市人民按照汪副市長和王副局長的布置行動,堅決做到不讓急性傳染病在我市流行。全市的革命幹部、共產黨員、共青團員都要在這次行動中起模範帶頭作用,寧願自己染上疾病,也不能讓老百姓遭災。”

電視講話結束之後,周書記便對王成傑說:“小王你今天的講話不錯,有大將風度。下麵就是如何落實的問題了。我看指揮部設在市政府,小王你也到市政府來上班。為了防止萬一,晚上還要有人值班。”

郝院長說:“王副局長還在住院哩。”

周書記有些驚訝,“是什麽病?好像看不出你是個病人嘛。”

王成傑臉有些發紅,說:“為了落實周書記的指示,這幾天我不去住院了。”

周書記滿意地點著頭說:“這就好。”

汪副市長笑道:“隻怕老王再不願和我坐一塊上班了啊。”

周書記說:“聽了幾句批評就鬧情緒,那是不成熟的表現。”

汪副市長用拳頭捅了捅王成傑的腰,“我這是周瑜打黃蓋,你要知道我的良苦用心啊。”

王成傑不由會心地笑了。王成傑第二天早晨去市政府之前他去了一趟市衛生局。衛生局過去上班從來都是懶懶散散的,八點上班九點到,喝杯開水,翻翻報紙,再就是聚集在辦公室議論各自聽來的小道消息,打一陣哈哈。到了十一點,就一個二個離開辦公室回家去了。今天卻有些例外,才八點過幾分鍾,覃副局長伍副局長就來了,各科室的人也都來了,都在辦公室前的過道上議論昨天晚上王成傑他們的電視講話。李蓓蓓也來了,站在人群後麵,臉上**漾著一絲笑。王成傑進來,人們就將他團團圍住,有的人問:“王副局長你昨天說的那個急性傳染病真的是2號病麽?”有一部分人則為王成傑鳴不平:“汪副市長也太不講情麵了,當著全市五十萬人他真罵得出口。要是我,我就要反問他,衛生局不行,市政府總會行吧?怎麽不親自來抓一抓。出了問題就來罵人了。”

伍副局長一旁說:“誰有那個賊膽頂嘴呀,你敢頂撞市長大人,他馬上就把你給抹了。”

覃副局長說:“人背時鬼摸腦殼。老王你不該去住院的,人家醫院送來2號病病人,還不就近找你匯報呀。你不住在醫院裏,他們來衛生局匯報我們幾個人還可以踢一下球,反正老李要坐局長那個位子的。他在國外享洋福去了,我們又沒有畫押誰管什麽誰不管什麽。要挨罵讓他回來挨。”

王成傑說:“沒有意義的話就別說了,現在的當務之急是如何落實周書記的兩條指示。周書記點名要我這些日子去指揮部上班,局裏的事隻怕你們要多出一把力了。”

伍副局長說:“唉呀真不湊巧,我今天正準備去割痣瘡,割回來還得休息幾天。這個問題老覃小餘他們抓一下吧。”

覃副局長說:“我也準備請假的。不過我還真擔心小餘完不成這個任務啊。我們局的環境衛生是個老大難。院子裏幾年前買了許多花缽養花,花養得要死不活,花缽卻打爛了一多半,泥土滿地都是。想重新買些花缽來,意見卻統一不了,你說花缽買圓的他說花缽買方的。現在上麵要求大搞環境衛生,是買花缽栽花還是把院裏的泥土全部挑走?買花缽又買什麽樣的花缽。我們宿舍前麵那條坡道,早就說要修水泥道,可有的說要修梯形的,有的說要修平板的。堅持修梯形的說冬天下雪免得摔跤,堅持修平板的說車可以開到家門口,爭執不下就不修,如今還是泥巴路。雨天兩腳泥,晴天兩腳灰,你說這路怎麽修。還有辦公樓旁邊那廁所,下水道經常堵塞,屎尿滿地都是,臭氣熏天,都罵娘。有的說要換下水道管子,有的說辦公樓旁邊再修個廁所,把這個廁所給封了。你說是換管子還是修廁所?”覃副局長的話沒說完人們就爭執起來,各執一詞。李蓓蓓說:“爭也沒有用,就是意見統一了,我這裏也開支不了。我隻認一支筆簽字,財會製度亂不得的。”

“紅頭文件還沒有下來,你隻認哪一支筆呀?”小餘見他們沒休止地爭論,就說:“看見王副局長昨天晚上挨批評的那個樣子,我們也要把這次的環境衛生搞好。人-爭一口氣,佛爭一炷香嘛。我看定不下來的事情暫時擺那裏,先把能做的都做了。”

王成傑早就聽得頭痛了,說:“伍副局長和覃副局長都有事不能參加了,小餘你就負一下責,我們局是主管局,不能拖全市的後腿。”

說著他就走了。小餘跟出門,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紙片悄悄遞給他,說:“早晨來上班,在大門口的牆上撕下來的。”

王成傑看那上麵寫著一首打油詩:全市臭氣熏天,2號病讓人聞風喪膽,王成傑不得升官,天天裝病住院。王成傑捏著那張紙片半天沒有做聲,臉都有些發青。小餘說:“有人是想拿2號病把你搞下去,我想你隻有一條路了:全力以赴把這件事抓好,抓出成效,讓汪副市長和周書記看看。我聽得人們常說的一句話:困難和機遇並存。你正是如此。”

王成傑心裏有些發熱,緊緊地握了一下小餘的手,說:“還請多留些神。”

就走了。王成傑走上大街,這時全市已經行動起來了,大街上到處都是學生,市環衛所的灑水車來來去去地在街上灑水,一些老人不知從哪裏弄了些紅袖套戴在臂上,自覺地在十字路口維持交通秩序。看到這情景,王成傑渾身都像增加了許多力氣。他匆匆趕到市政府,汪副市長正在接電話,電話是郝院長打來的,說是昨天半夜南街自由市場又送來了三個病人,看樣子疾病還在漫延。汪副市長接過電話就對王成傑說:“老王你馬上給市防疫站掛個電話,要他們帶上預防藥物馬上趕到南街自由市場去。我們也去,先解決那裏的問題。”

王成傑掛過電話,就跟著汪副市長往南街中心市場趕。路上,王成傑說:“全市人心不穩,有人罵娘,有人還指名道姓說你的壞話。”

王成傑想起早晨小餘給他的那張紙條,就想把汪副市長激一下。果然汪副市長就追問他聽到什麽了。他說:“你可別在意。”

就念了一段順口溜:“全市臭氣熏天,2號病讓人聞風喪膽,汪副市長上不了半個台階,文教衛撒手不管。”

王成傑說完悄悄瞅汪副市長,見他臉色很難看,說:“我聽到之後就追問這是誰說的,他媽的人家汪副市長德才兼備,為什麽不能上?他沒有上一個台階是我們市的巨大損失。你們不感到痛惜還損人家呀!”汪副市長說:“別說了,老王,我們眼下的主要任務是把防病治病的工作做好。別讓老百姓遭難。”

王成傑說:“我就佩服你有修養,有境界。說實在話,這些曰子我都有情緒了。”

市環衛所的人已經在那裏打掃衛生了。今天偌大的一個自由市場格外地清靜,沒有了平時的那種熱鬧,隻有做生意的小販神情不安地站在各自的攤前,鮮嫩的蔬菜和雞鴨魚肉也沒有多少人光顧了。王成傑說:“等等,讓我去弄兩個口罩來。”

王成傑沒走出多遠市防疫站的人就趕來了。劉站長解釋說:“早晨我們開了一個會,研究了一下如何貫徹落實汪副市長和王副局長昨天晚上的講話精神,把人員分成了幾個組,這裏是重點,我自己帶人來了。”

王成傑心想怪不得沒有看見胡小豔。就對那些小商小販說:“市防疫站給你們送預防藥來了,都買幾粒去吃,吃過預防藥就動手協助環衛所的同誌把這裏的衛生搞一搞,先打掃,再用水衝洗,然後消毒。”

這些小攤主們吃藥都十分積極,可打掃衛生都不怎麽願意了。他們說他們每個月都交了衛生費的。王成傑有些火,說:“市裏是替你們的健康負責啊,把垃圾車開來了,把預防藥送到你們手中,你們還斤斤計較呀?!”王成傑這麽說著自己操起一把掃帚打掃起來。汪副市長也拿起了掃把。這些小販子見狀,才行動起來。掃的掃,挑的挑,拿的拿水龍頭衝洗,一時間熱鬧非常,個個都汗流浹背了。快到中午的時候,汪副市長口袋裏的大哥大叫了起來,又是郝院長打來的,說醫院又死了一個人。汪副市長心裏不由一緊,對王成傑說:“你在這裏指揮,要搞徹底。我去醫院看看,這個老郝是怎麽搞的嘛。”

汪副市長一走,自由市場就**起來了,許多小販子都把攤子往市場外麵移,他們說怕傳染上2號病。到了下午,南街自由市場的生意人都走得差不多了。王成傑帶著市環衛所的清潔工人忙碌了一整天,基本上將自由市場打掃幹淨了。王成傑說:“明天你們還要來,清理水溝,防疫站的同誌好打藥消毒。”

王成傑忙了一天,巳經是腰酸骨頭疼,許多年沒有做體力勞動了。他拖著疲倦的身子回到家,賈瑩也才回來,一身的泥水。見了他就興衝衝地說:“許多年沒有看見這種場麵了。”

王成傑倒了一杯涼開水,一口氣喝幹才問她,“什麽場麵?”她說:“早上我去上班,我們單位許多人都說,他們昨晚上都看了電視,說你挨罵挨得冤,全市的環境衛生是幾個人能搞得好的麽?我們局長讓人買了預防藥吃了,就要大家搞環境衛生。大家整整一天都沒有休息,多年的垃圾被搬走了,連窗戶玻璃都擦得用指頭摸起來不見灰塵。我們局長說,不行,還要搞,三天不上班,專門搞環境衛生,要求整個大院裏不能有一棵雜草,地上不能有一片紙屑。各辦公室的牆壁要重新刷一次。在市裏開展衛生大檢查之前我們自己先評比一次,好的要獎,差的要扣這個月的獎金。”

王成傑不做聲,副局長做了四五年,出門有小車,辦公室有秘書打掃,開水有臨時工燒,真的有些四體不勤了。紮紮實實打掃了一天衛生,已經累得夠嗆。賈瑩見他那個樣子,又有些心疼,“你還在住院哩,帶病堅持工作你動動口不就得了,還自己動手幹什麽。”

王成傑說:“別囉嗦了,快去做飯,我都餓壞了。”

賈瑩連忙衝了一杯牛奶遞給他,“先喝杯牛奶,我這就去做飯。”

王成傑的飯才吃得一半,電話鈴就響了。是周書記打來的。要他晚上八點到市委去開個碰頭會。王成傑說:“我吃了飯就來。”

放下電話,飯也不吃了,洗個澡準備去市委。想想又坐下來給郝院長掛了個電話,問了一下醫院的情況。他想如果醫院那邊的情況不掌握一些,等下周書記問起來自己一問三不知,又讓周書記生氣,說自己這個副指揮長不稱職。郝院長說:“汪副市長下午一直蹲在醫院沒有動,快下班的時候周書記也到醫院去了。中午死了一個病人,其他的病人基本上平穩下來了。”

王成傑說:“這次你可要認真對待喲,全市人民把眼睛都盯著我們的,稍有閃失,後果可就不堪設想的啊。”

郝院長說:“這個我知道。”

他頓了頓,說:“我有個重要事情要跟你匯報,你不打電話,我還準備給你打電話哩。”

“你講吧,什麽事?”王成傑不免有些擔心,怕又是什麽謠言或是有關病情的問題。郝院長說:“電話裏不好講。”

王成傑有些急了,說:“你現在馬上過來,我在家等你。”

一會兒,郝院長果然來了。王成傑見他一副神神秘秘的樣子,就把他讓進自己的書房。郝院長說:“我終於檢查出來了,是一種不常見的急性腸道疾病,傳染性強,嚴重患者也有生命危險,但不是2號病。”

王成傑聽他這麽說愣了一陣,“你能肯定?”“絕對不是2號病。”

王成傑沉思良久,說:“老郝,你看現在該怎麽辦?”郝院長已經看出他此時此刻心裏想的是什麽,說:“我是下班的時候自己動手化驗出來的。我還沒有告訴任何人的。”

王成傑說:“幹脆暫時保密,趁著這股勢頭,把我們市的環境衛生認真弄一弄,弄徹底。”

郝院長說:“更重要的是這些日子你要考慮一下自己的事,可別你幹事李良鐵領功。”

王成傑說:“我明白,我們走吧,八點了。”

說著就去叫小車司機。郝院長說:“我有車。”

王成傑說:“你先走。”

市衛生局的小車司機是李蓓蓓的堂弟,磨蹭了半天才出來,嘟噥說:“這個時候了,還去哪?”王成傑心想李良鐵還沒有正式做局長你就在我麵前拿起架子來了呀,說:“去市委,周書記找我。”

街道兩旁的霓虹燈都亮了,五顏六色地潑灑在大街上,王成傑這時突然發現霓虹燈下的街道好像比過去寬了許多。隻是街上人影蕭條。全市都籠罩在2號病的巨大恐怖之中了。小車開進市委大院之後,王成傑不知道周書記要開多久的會,想叫司機回去,到時候再叫他來接。過後他又改變了主意,說:“你在這裏等著。”

他想你他媽的就坐在這裏幹等吧。二樓會議室已經坐滿了人,周書記汪副市長都來了,分管其他工作的兩位副市長也來了。王成傑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洗了個澡,就遲了。”

周書記叫他坐在自己身邊,說:“小王你今天的功勞不小。”

王成傑不好意思地說:“那都是周書記汪副市長的正確領導。”

周書記說:“我不聽你的這些套話。你們努力幹工作,為群眾辦好事辦實事我就高興。”

這樣說過,就要汪副市長王成傑和劉站長分別通報一下今天的情況。汪副市長沒有說,他要王成傑先說。王成傑說他一天都在南街自由市場,沒有到其他地友去看,不怎麽了解情況。隻是剛才坐車從中心路經過,看到一條條街都打掃得幹幹淨淨的。他說:“我認為,今天全市大搞環境衛生成績是大的,效果是好的。但不能滿足於現有的成績,明天後天要趁熱打鐵,高標準嚴要求。市環衛所要組織一個檢查組,到全市看看,特別要注意那些衛生死角。兩天之後全市開展衛生大檢查,要電視台向全市公布,好的差的都要公布,這樣才有促進作用。”

一位分管工業的副市長說:“沒有查出病因,我們采取的一切措施隻能治標而不能治本。今天醫院又死了個人,其他的病人也很難有把握不出現嚴重情況。我看要趕快向省裏求援,請求派專家來鑒定我們市眼下流行的到底是不是2號病。”

那位副市長的話一說完,會議室就沸騰起來了。有的說不用鑒定,是2號病無疑,權當2號病處理就是了,對外不要張揚,那樣對外麵來投資,做生意都不利,我們市發現2號病誰還敢來。有的說要鑒定,按現在這個狀況,是不可能流行2號病的。要專家來做個鑒定,澄清事實,大家都放心了。對於大家的發言,周書記隻是斷斷續續地聽了一些,下麵值班室的秘書沒過幾分鍾就又上來請他接電話。慢慢地他的臉就變得很嚴峻了。他打斷了人們無休止的爭論,說:“剛才我接到許多電話,都是群眾打來的,他們聽說今天又死了人,質問我這個做書記的老百姓的生命安全還有沒有保障。我看要馬上請專家來鑒定,不然輿論越造越大,反而對我們市的各項工作會更加不利。坨坪那邊的問題,我原來還有些猶豫,現在看來,在沒有弄清是不是2號病的情況下先還得將那條道給堵了。請公安局出麵配合一下,在道路上設個卡,凡是從那邊過來的車輛行人全部堵住,不能再把病菌帶過來。”

周書記看來已經下了很大的決心,他說:“當然,這樣一來我們市的廣大群眾在生活上會造成很大的困難。我們現在就到電視台去,和全市人民講清楚,一天兩天不吃魚肉不吃蔬菜不會死人。要大家克服困難,共渡難關。”

郝院長坐在王成傑的旁邊,拿眼睛瞅王成傑。王成傑對他笑笑,跟著周書記往電視台趕。這次其他的人都沒有講話,隻有周書記一個人講,但周書記要大家都坐在演播室,要導播把他們都攝進鏡頭裏去。周書記最後一段話講得很動情,他說:“這個時候,就能清楚地看出我們黨的幹部是口頭上的人民公仆還是行動上的人民公仆。這個時候就能清楚地看出我們黨的幹部是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還是三心二意為人民服務。如果我們市許多人都染上了急性傳染病,而我們的幹部卻安然無恙,就說明我們的幹部搞了特殊化,沒有身體力行地帶領群眾向疾病作鬥爭。我們要求全市的領導幹部都要到基層去,到工廠去,到街道居委會去,到最髒、最亂、最差的地方去,親自動手打掃環境衛生,親自動手給人民群眾發放預防藥。我們要求我們的領導幹部要采取一切措施保護人民群眾的生命安全。隻有這樣,我們的人民才會和我們心貼心,心連心地克服一切困難,渡過難關。”

散會之後,王成傑叫住了郝院長,說:“周書記愛民如子,讓人羨佩,我們給他老人家點首歌吧。”

郝院長說:“這個主意好。”

兩人走進值班室,看見汪副市長也在那裏給周書記點歌,三人都會心地笑了,說:“幹脆三人聯合起來,以群眾的名義點一首,以醫院的名義點一首,以指揮部的名義點一首。”

點完歌,王成傑沒有回家,他去市政府值班。坐了一陣,電話不斷,他就讓秘書守著,自己到周書記家去了。周書記卻不在,他就陪著周書記的老伴看完了他們點的歌才回到值班室。八胡小豔來找王成傑的時候是第二天早晨七點鍾。和王成傑一塊值夜班的秘書正蹲在廁所裏。胡小豔進來見王成傑兩眼布滿紅絲,一臉倦意,就抱怨道:“你一個晚上坐在這裏沒睡呀?”王成傑輕聲說:“這是在市政府,你別做起那個樣於。”

胡小豔卻將一雙熱熱的目光盯著他,“我打電話找你,到處都找不著。”

“有事麽?”“真急死人了,全市各藥店的四環素都脫銷了。”

王成傑說:“你們怎麽不早說呀?”胡小豔說:“我們防疫站平時隻準備一些常見流行病的預防藥,誰還準備四環素呀。四環素都是各藥店自己采購來做別的用途的。我們昨天作了一個調查,四環素已經從四分錢一粒猛漲到一元錢一粒了,還沒有賣的。”

王成傑沉吟良久,說:“我們還是去找找周書記,看他有什麽指示沒有。”

胡小豔說:“有周書記這棵大樹,你肩頭可就輕鬆多了。”

王成傑說:“那天我看見你堂妹和一群人去周書記家請願哩。”

胡小豔小嘴一撅,“不是為了你我才不讓她去哩。”

王成傑說:“今後隻怕還要借助一下她們的力量。”

周書記聽完匯報就急了,“你們為什麽不進四環素,還要來請示我呀!”胡小豔說:“我們站裏哪有這筆錢。財政撥款僅僅隻夠發工資。”

周書記就給財政局長掛電話,要他在財政局等他,他找他有事。就要胡小豔算算賬,要撥多少錢。胡小豔說:“賬我早箅好了,全市五十萬人,服了預防藥的隻占十分之一,要人人服藥,還得八萬塊錢才行。”

周書記說:“少了,要十萬。多一點不要緊,少了可不行,還有流動人口哩。”

王成傑覺得周書記畢竟是一把手,辦事果斷,有魄力,心中不由生出許多的敬仰。抬頭見他這兩天瘦了許多,臉上帶著疲倦,就說:“周書記,你老人家快六十的人了,千萬要注意身體啊,有事隻管吩咐我們就是。”

周書記歎道:“也該我倒黴,下個月就要退下來了,卻碰上個2號病,你叫我能放得下心來麽?小時候我就聽到過一句順口溜:上嘔下瀉,兩眼翻白。還不讓人急死。”

周書記的老伴在一旁抱怨說:“小王你昨晚上回去之後,他就回來了。可凳子沒坐熱他又到公安局去了,說是去找公安局長。淩晨一點才歸屋。我問他你去幫他們辦案呀,一去就不知道回來了。他說他從公安局長那裏出來之後又到醫院去了,我看他是連老命都不要了。”

王成傑心裏不由就有些熱,自己熬了一個晚上沒有睡覺,就覺得受不了,沒料到周書記不但沒有睡覺,還一直在外麵奔波,就說:“周書記,你為我們做出了榜樣,我們不把工作做好,對不住你老人家。”

周書記沒有做聲,隻對王成傑瞅了一眼,王成傑看那眼神有些複雜,覺不出含有什麽用意,就不敢再說話了。周書記的老伴說:“你們就在這裏隨便吃點早餐吧。”

兩人連忙說:“不,我們到外麵去吃。”

周書記說:“那怎麽行,正鬧2號病,你們出了問題,讓我這個老頭子累死在辦公桌上呀。”

周書記的老伴端來一大盤饅頭,又給他們衝了一杯牛奶。周書記說:“小王,你和小汪他們搞我的鬼哩,哪個叫你們給我點歌的。人家會說你們是在拍馬屁。”

王成傑見周書記臉上漾著笑,就說:“我們要是給田市長點歌,人家會這麽說。給你老人家點歌,不會有人說的。”

周書記說:“要不是市裏鬧2號病,你們不會到我這裏來,特別是小胡,我以前還不認識你。”

王成傑說:“周書記要喜歡,以後我們經常來。”

“喜歡喜歡。人老了就怕寂寞。”

周書記說,“小王啊,你們還年輕,擔子壓重一點不是壞事。這是一種鍛煉啊。”

匆匆吃了早餐,周書記說:“我去財政局,小王你去找汪副市長,要他立即派一個辦事牢靠的秘書和防疫站的同誌一道去采購四環素,小胡你回去對你們站長說,我在財政局等他。”

王成傑找到汪副市長時,汪副市長有些猶豫,他問有沒有必要?王成傑不置可否。兩人就到財政局去找周書記。周書記一下發起火來,“小汪你還不是個帥才,優柔寡斷,當決不決。”

汪副市長說:“我已經給省衛生廳掛了電話,他們正在組織專家,準備馬上到我們市來。如果路上不出什麽差錯,大概今天晚上就可以到這裏。檢測的結果明天就可以出來。”

周書記說:“你的這些話裏,有幾個大概,有幾個如果。這些大概如果如果都和你預料的相反呢?如果檢測的結果是2號病呢?”周書記一臉嚴肅,“小汪啊,你的這些大概和如果的背後可是關係著多少百姓的生命安全呀。”

汪副市長的臉一下漲得緋紅。王成傑說:“汪副市長考慮是怕浪費。”

周書記說:“一餐吃去一千兩千就不是浪費?到國外走一趟花幾十萬上百萬就不是浪費?給老百姓買點預防疾病的藥物就浪費了?”周書記有些激動,“四環素非買不可,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汪副市長說:“周書記拍板,那就買吧,不過不用派人出去,那樣時間就來不及了。給廠家發個加急電報,再電匯款子過去,那邊用空運把貨發過來,明天下午就到了。”

周書記臉上流出了笑容,“這是個好辦法,小汪,這個事你馬上去落實,辦好了,再向我匯報。”

過後,周書記頗為感慨地說:“平時一個二個都是一副傭傭懶懶的樣子,關鍵時刻,都還是挺能幹的嘛。把這個病壓下去了,我就可以放心落意地休息囉。”

八市發現病例的第四天,掀起了大搞環境衛生的第二個**。全市男女老少,一齊動手,把自己單位、家庭、街道居委會的衛生重新搞了一次之後,又都走上街頭。這次除了打掃之外,連街道兩旁的欄杆也細心地擦洗過。周書記說:“今天要發個通知下去,明天全市開展衛生大檢查。”

汪副市長說:“全市這麽一行動,怕是個個單位都要拿獎了。”

周書記說:“我們評比的目的就是要號召全市人民講衛生,杜絕疾病傳染。每個單位都拿到獎,我們的目的就達到了。”

汪副市長說:“周書記我還要向你匯報一件大事,坨坪那邊的卡子一設,小白菜已經漲到三塊錢一斤了。雞鴨魚肉的價錢也翻了幾倍。”

周書記說:“我已經作了安排,要市蔬菜公司趕快組織人馬,從其他地方緊急調運蔬菜。”

王成傑說:“你們商量事情,我去發衛生檢查的通知吧。發了通知,我再到郊區走走,看還有沒有衛生死角。”

王成傑很快擬好了通知,要秘書用電話發下去,自己則往夾夾街去了。夾夾街是老城區,人多擁擠,街辦廠子也很多,也不知道這幾天那裏的環境衛生搞得怎麽樣了。另外,他還想到胡小豔她堂妹那裏去一下,她堂妹在那裏一家廠子上班。剛走到夾夾街街口,看見一群人圍在一塊推推搡搡。王成傑走過去,才著清中間還有一個賣菜的菜農。人們推推搡搡地都想買他的小白菜,連價錢也不問了。一位老太太沒有搶到,就哀求旁邊一個中年婦女給她也分一點,她說她老倌子正在住醫院,什麽都不想吃,就想吃點新鮮蔬菜。那個中年婦女就把手中的蔬菜全給了她。老太太不好意思,說,“我們分。”

中年婦女說:“一餐吃不完吃兩餐,看來近一段日子不會有蔬菜供應。如果不是情況很嚴重,市裏的領導也不會一次兩次地鐵青著臉在電視上講話,聽說市長局長還親自動手參加搞衛生。要在平時,平頭百姓誰見得著他們的影子,上酒樓下舞廳他們都隻差把自己劈成兩半才好哩。”

這時,不知是誰認出了王成傑,驚道:“這不是那個在電視上講話的王副局長嗎?你到這裏來做什麽?”王成傑說:“這幾天,讓你們受苦了,不過,再堅持一兩天就好。市裏正在采取緊急措施,吃蔬菜的問題明天不解決後天就可以解決,你們別著急。”

人們說:“領導是為我們老百姓著想,有困難我們能想辦法克服。”

王成傑說:“夾夾街的衛生搞得怎麽樣?我先來看一看,明天可是要檢查的喲。”

“這次搞得好。我們要放鞭炮感謝你們領導。”

王成傑說:“真的?”“領導給我們老百姓辦了好事,我們都記在心裏的。”

“你們要放就給我們周書記放,他六十歲了,下個月就要退休了。為了防止疾病傳染,這幾天晚上都沒有睡覺,一直守在醫院。今天清晨又帶人調運蔬菜去了。”

“這樣的好領導真難得。他住在哪裏的?”王成傑說,“不要在他家門口去放,你們在市委市政府放,就說是給周書記放的。”

王成傑說著就到夾夾街去了。夾夾街停著一輛垃圾車,人們向本責小說選正在清掃垃圾,有的人認出了王成傑,開玩笑說:“看來我們市每年要流行一次2號病就好了。”

王成傑說:“你們講什麽怪話!”“不是2號病嚇了你們,你們會這麽下大力氣抓全市的環境衛生?我們也不可能認得你這位大局長啊。”

王成傑問:“你們都吃過預防藥了麽?”“沒有買的。”

“市裏已采取了緊急措施,明天估計就有賣了。”

那些人就笑:“不吃預防藥不會死人的。說起來,2號病是那麽容易得的麽?怕是你們當官的挨了上麵的批評,出了這一招。”

王成傑心裏不由一咯噔,“你們怎麽這麽猜測呢?”正說著,市防疫站幾個人到這裏來消毒,他們各人都戴著個大口罩。王成傑突然看見胡小豔也來了,笑說:“穿一套工作服,戴個大口罩,我還以為是環衛所的哩。”

胡小豔笑說:“大局長你一個人跑到這裏來做什麽?”王成傑說:“剛才他們還說我們是用2號病來嚇唬他們,讓他們搞環境衛生哩。”

胡小豔做出一種很氣憤的樣子,“你們怎麽能瞎說呢?要是糊弄你們,我們這麽緊張什麽?人家王局長還在住醫院哩,周書記這幾天急得都蒼老了十歲。”

王成傑說:“剛才我碰到一群居委會的老太太,她們說我們這次做了件大好事,她們要給我們放鞭炮表示感謝,我說我們不用感謝,要放你們去給周書記放。”

中午,王成傑在胡小豔的撫慰下,好好睡了一覺。臨走時,胡小豔告訴他:“我都安排好了,給周書記放鞭炮,給你們衛生局也放鞭炮,我還要我的幾個朋友給周書記和你們點歌,把聲勢造大一些。”

王成傑說:“我怎麽感謝你?”胡小豔說:“我不要你感謝,我隻要你別忘了我。”

王成傑回到衛生局的時候,幾個副局長都坐在辦公室,李蓓蓓正跟他們說什麽,一個個神色都有些異樣。王成傑心想他們不是都請假了麽,怎麽都回來了呀。小餘將記錄本遞給王成傑,說:“市裏發了一個通知,明天全市衛生大檢查,我們局誰去呀?”這一問倒把王成傑給問住了,通知是自己起的草,說各單位的主要負責人參加。那麽衛生局的主要負責人是誰呢?家中六個副局長,誰都是主要負責人,誰都可以去。王成傑不做聲,大夥也不做聲。沉默一陣,伍副局長開口了,“我說老王呀,你是走狗屎運了,住醫院住出了個2號病,如今你都成大名人了。”

覃副局長說:“過去想跟書記市長套近乎可沒那機會,如今你天天跟著書記轉,別忘了給我們也美言幾句喲。”

王成傑說:“你們別取笑我,我是頭上長瘡,腳下流膿,倒黴透頂。事也幹了,罵也挨了,弄不好明天還要挨罵。”

小餘領會了王成傑說話的意思,說:“我們局是主管局,廁所呀,花缽呀,泥巴路呀是得趕快弄一弄。不然明天是會挨批評。”

小餘的話沒說完,幾個副局長就接了腔,“已經研究過了,定不下來,暫時擺那裏。老王你操什麽心,老李在意大利,讓他們批評他去!”李蓓蓓說:“他可能明天回來。”

“不是說還有一段日子才能回麽?”“提前了。”

“你的消息準確麽?”李蓓蓓紅著臉,不做聲。王成傑說:“老李明天回來就更要把我們局的衛生搞好,不能讓他回到家就挨批評。”

就對小餘說:“小餘你馬上和李會計去買水泥,買花缽,買便盆,晚上突擊也要把這幾件事辦好,明天要拖了全市的後腿,我就找你們負責。”

這時汪副市長打電話找他,說省裏的專家快到了,要他趕快過去一下,好匯報。王成傑去叫車,伍副局長他們衝著他的背影說:“他媽的,那樣子簡直就成局長了。”

就去找小餘,說你他媽的把花缽買來老子都把它砸了。可是小餘和李蓓蓓已經出門去了。瞿副省長帶著省衛生廳龔廳長一行人來到八市的時候,汪副市長和王成傑都不由怔住了,他們沒有料到翟副省長會親自帶著人來。瞿副省長說:“我和你們周書記過去在中央黨校學習時是一個班哩,老同學要我來我不來行麽。”

瞿副省長問:“情況怎麽樣?”周書記說:“兩天之內病了二十五個,死了兩個。現在是第五天了,再沒有死人,病人第三天增加了幾個,後來就控製住了。”

“病人的情況如何?”“基本穩定下來了。”

“看來你們的措施是得力的。剛才我們從大街上經過,好像和過去大不一樣了。”

汪副市長說:“全市掀起了大搞環境衛生的**。”

汪副市長準備詳細地匯報這幾天的情況,瞿副省長說:“先去醫院看看,情況晚上再談。”

汪副市長要王成傑趕快打電話給郝院長,說瞿副省長他們馬上要到醫院來,要他準備口罩,還要采取一些消毒措施,要保護好領導的安全。瞿副省長他們看望了病人之後,就在醫院會議室召開了一個簡短的會,瞿副省長做了幾點指示,並要幾位專家馬上動手鑒定八市流行的是不是2號病,自己在周書記的陪同下在市裏打了個轉。晚上八點,一行人才回到市委吃晚飯。瞿副省長頗有感觸地說:“老周,這次你們是把壞事變成了好事。以前我幾次來這裏,這裏是亂、髒、差,如今你們市可以進人全國衛生模範城市的行列了。”

周書記說:“你不知道,2號病這一鬧,把老百姓就搞苦了,這幾天小白菜都漲到三塊錢一斤了。”

瞿副省長說‘:“一個五十萬人口的城市,市民日常生活必需品的供應基地不應該隻有一個,而應該是多渠道,多有幾個基地。老田回來了,要重新作個規劃,調整一下布局。”

周書記說:“他整天想的是花大錢,辦大事,哪把這些事放在心上。”

翟副省長說:“菜籃子工程也不是小事呀。”

過後就問:“上次組織部來考察了一下,回去聽說好像不怎麽滿意。”

周書記說:“這次我們市鬧2號病,我倒是發現了一批頗有領導能力的人才。”

“有人才就好,你扶他們一把,日後退下來也才有人記得你喲。”

說著兩人就大笑起來。兩人談得投機,很晚才休息。第二天早晨,周書記剛起床,王成傑一臉喜氣地敲門進來,說:“周書記,鑒定結果出來了,不是2號病,是一種不常見的急性腸道感染。”

周書記長長吐了一口氣,“那就好。”

周書記頓了頓就交代王成傑,“你現在馬上去給我辦兩件事,一件事是通知市電視台,要他們播個通知,把專家的鑒定結果告訴全市人民,大家的心理壓力太大了。再就是要市政府發兩個電話通知下去,一個是要公安局把坨坪方向的那個路卡撤了,一個是全市衛生大檢查推遲到下午。瞿副省長龔廳長他們要去森林公園看看,我上午要陪一下他們。”

他這麽說著就把腳伸出來讓大家看,那皮鞋灰不溜丟的,連是紅是黑都分不出來了。小餘說:“我們市現在這個樣子還趕不上人家意大利?”李良鐵的臉一下沉下來,說:“田市長上午算了一筆賬,僅僅南北街兩個自由市場五天沒做生意,損失近百萬。這是看得見的損失,還有間接損失哩,如今2號病這個謠言傳出去了,人家商家還敢到我們這裏來投資?這幾天物價飛漲,造成多少市民經濟緊張?我們原定計劃在意大利考察半個月,聽說市裏出現2號病,就提前回來了。說不定最後這幾天考察會有更大的收獲,把經驗帶回來,那效益是無法估量的啊。田市長發了火,他要追究是誰無中生有造了這麽一個駭人聽聞的謠言。”

李良鐵知道王成傑進了辦公室,也不朝他看,口氣很有些一把手的味道,“真沒有想到,我才出去幾天,家裏就亂成了一團糟。”

覃副局長說:“當時有人講我們市發現了2號病,我就不相信。這可能麽!

後來全市大搞環境衛生,我們局為了迎接大檢查,將花缽買了,便盆買了,還買了水泥正在修宿舍門前那條路,也不研究一下,也不等老李回來。”

下曲就有人小聲嘀咕:是不是別有用心的人有意造謠啊。李良鐵問王成傑:“老王,聽說這幾天你還帶病堅持工作?”王成傑笑道:“本來嘛,我住在醫院裏什麽都不知道,也不曉得是哪個告訴李會計說醫院住進了2號病人,李會計打電話告訴電視台劉記者,要劉記者去采訪我。人家記者的鼻子比狗還靈,聽到這個消息扛著攝像機就去找我,這一下,把個2號病就鬧得滿城風雨了。我還正準備問李會計呢,聽誰造了這麽個謠,害得我幾個晚上連覺都沒有睡。”

李良鐵就把眼睛瞪著李蓓蓓,說:“壞事的就是這些臭娘們。”

說得李蓓蓓一臉委屈,眼眶裏盈滿淚水。李良鐵說:“老王,我回來了,你安心去養病吧。”

這時,市政府打來電話,要衛生局趕快去人參加衛生大檢查。李副局長說:“我去吧。”

覃副局長說:“下次出國,輪到我了吧。”

向本貴深入農村體驗生活丨1996年)李良鐵說:“田市長說了,我們市眼下頭一件大事是招商引資,實現經濟騰飛。出國考察是實現經濟騰飛的重大舉措。這次各局去的一把手,下次就去副手。”

這時,辦公樓外麵的坪場上突然響起了鞭炮聲。人們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出去看,原來是一群老奶奶。她們是夾夾街居委會的。她們說這次市衛生局做了一件大好事,讓老百姓都能幹幹?淨過日子了,她們是來表示感謝的。李良鐵說:“我們拿著人民給的工資,就應該為人民服務。”

要老人們到辦公室喝茶,她們說還要去市委市政府放鞭炮,就走了。老太太剛走,又來了一群年輕女人,她們說她們是南街自由市場的生意人,她們也是來表示謝意的。生意人有錢,鞭炮買得多,一口氣放了幾分鍾。李良鐵開始不做聲,後來就發火了,“放什麽鞭炮,把地上弄得髒髒的。”

就對門衛說:“再有人來放鞭炮,別讓他們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