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林中的睡美人

從前有位國王和王後,一直為沒有孩子而傷心不已。他們真是難過得根本無法形容。他們跑遍了世界上所有地方,又起誓又朝聖,試過了所有的辦法,可是始終沒有結果。

不過王後最後還是幸運地有了個女兒。他們要為公主舉行盛大的洗禮儀式,於是盡量從全國請來仙女作她的教母(一共請來了6位)。按照當時習俗,她們每一位都要送給公主一件禮物,這樣公主將會變得完美無瑕,超乎想象。

洗禮儀式結束後,所有在場的人一齊回到了王宮。在那兒國王和王後專門為這些仙女準備了豐盛的晚宴。每一位仙女麵前托盤上的金盒子裏,都擺放著鑲嵌了鑽石珠寶的純金的勺、刀叉等餐具。可是當她們到桌前各自就座時,卻發現一位年老的仙女走進大廳。人們之所以沒有邀請她,是因為她離開自己的城堡至少有50年了。大家都以為她要麽是死掉了,要麽是被魔法控製住了。

國王命令為她拿來一個托盤,但卻無法備齊和其他仙女一樣的金盒子,因為他正好隻給6位仙女定製了6個。老仙女覺得自己被怠慢了,於是嘴裏念念有詞。坐在她身邊的一位年輕仙女聽到她的埋怨,斷定她必然會帶給公主什麽邪惡的禮物。於是在她們起身離席的時候,她趕緊把公主藏在幕帳後麵,以防老仙女會有什麽邪惡的企圖。

與此同時,所有仙女都開始把自己的禮物送給公主。最年輕的一位祝願她將會成為全世界最漂亮的人。第2位祝願她將擁有天使的智慧。第3位祝願她所做的一切都將會完美無瑕。第4位祝願她能夠跳出最優美的舞蹈。第5位祝願她的歌聲像夜鶯一樣婉轉動聽。第6位祝願她能將各種樂器演奏得盡善盡美。

接下來該那位老仙女,她的頭搖晃著,很明顯是出於惡意而非年邁;她說公主的手會被一個紡錘弄傷,因此會喪命。

在這緊迫時刻,年輕的仙女從幕帳後麵走了出來,大聲說道:“國王和王後陛下,您們請放心。公主不會因為這個災難而死去的。這是真的,雖然我沒有辦法解除她的詛咒。公主也許會被一個紡錘弄傷,不過她不會死去的,她隻會陷入長久的熟睡中,直到一位王子來到喚醒她。”

國王為了避免這個不幸的發生,立刻宣布全國範圍內不允許任何人使用或者在家中藏有紡車和紡錘,否則將被處死。十五、六年過去了,有一次國王和王後外出到一個地方度假。一天公主碰巧在王宮裏跑上跑下玩耍。當從一個房間逛到另一個房間時,她來到了城堡頂上的一個小屋子裏。那兒有一位老婆婆在用紡錘紡紗。這位善良的老人似乎從來沒有聽說過國王的禁令。

“你在做什麽呢,老婆婆?”公主問道。

“我在紡紗啊,漂亮的小姑娘。”老婆婆說,並不知道她是公主。

“啊!”公主叫到。“這個可真漂亮。你怎麽做出來的?把它給我試試,看我能不能做出來。”

她立刻把它拿到了手中,不知是手伸得太快了的原因還是拿著不方便,老仙女的詛咒靈驗了。它真的弄傷了她的手,她緊接著就昏睡過去了。

善良的老婆婆,真不知道如何是好,大聲呼叫救命。人們從四麵八方湧來,他們用水潑在公主的臉上,為她解開帶子,在她的手掌上拍打,用匈牙利的水塗在她的太陽穴上,但都無法讓她蘇醒過來。

這時國王聽到人群的嘈雜聲,趕了過來,想起了仙女們的預言,相信這一切都必定會像她們說的那樣過去的。他讓人將公主抱到宮廷中最好的房間裏,放在一張金銀線繡成的**。

人們一定會把她當成小天使了,因為她實在是太美。酣睡絲毫沒有影響到她的美貌:紅撲撲的臉蛋,粉紅的嘴唇,盡管眼睛是閉著的,但可以聽到她輕柔的呼吸聲。這一切都讓人很滿意——她並沒有死去。國王要求任何人都不得打擾她,讓她靜靜地睡著,直到該喚醒她的時刻。

當這個不幸發生時,那位以讓公主睡熟一百年的方式救了她的善良仙女,正在幾千公裏以外的馬塔金國。但她立刻從一個穿著百裏靴的小矮人那兒知道了這個消息——有了這雙靴子他可以一步百裏。仙女立即乘上她的火龍戰車,大約一個鍾頭就到宮廷了。

國王雙手把她迎下了戰車,她讚許國王所采取的每一項措施,不過她更有遠見:她已經想到,公主醒來時看到自己一個人呆在古老的王宮裏或許會不知所措的。這也正是她趕來的原因。她用自己的魔棒點了點王宮裏所有的人(除了國王和王後)——保姆、宮女、寢宮侍女、男仆、官員、管家、廚師、烹調師、廚房男傭、守衛、步兵;同樣她還點了點馬廄裏所有的馬匹,當然也有宮廷外的大狗和可愛的小毛普斯——公主的小狗,它爬在**公主的旁邊。

當她碰到他們時,他們全都立刻酣睡過去,恐怕隻有等到他們的女主人蘇醒以後才會跟著醒過來。這樣他們就可以在她需要的時候服侍她了。火爐裏的火苗仿佛還在跳動,好像要吞噬上麵的鵪鶉和野雞,但也沉入了夢鄉。所有的人都在一瞬間酣睡了過去。女人們都停住了手中的活計。

國王和王後,先後吻了吻他們可愛的孩子但沒有弄醒她,接著走出了王宮,宣布不允許任何人走進宮殿。

然後,不到一刻鍾的時間,皇家花園的四周冒出數不盡的高高低低的樹木、灌木和荊棘,相互纏繞在一起。無論是人還是動物都無法鑽入,隻能看到宮殿高高的塔尖。毫無疑問,仙女在這裏創造了一幅傑出的作品:公主在靜靜地睡著的時候,便不用擔心那些好奇者的打擾。

一百年終於過去了,一位王子碰巧打獵路過沉睡的公主的王宮。他就問他在大森林中間看到的城堡是什麽。

有的人回答說,聽某個人提起那是一座毀滅了的經常鬧鬼的老城堡。還有的人則說這個國家的女巫常常在那兒半夜裏集會。

比較普遍的意見是:那兒住著一位食人的妖怪,它會把這兒所有能抓到的小孩都抓走,然後在沒事的時候就逐個吃掉他們。沒有誰能追上它,因為它具有穿過樹林的魔力。

王子聽完之後,陷入迷茫,不知道該相信誰的解釋。這時有一位善良的村民走過來對他說:“請允許我告訴您,尊敬的王子。這事我是50年前從父親那兒聽來的,而我的父親又是從他的父親那兒聽來的。城堡裏曾經住著一位世界上最美麗的公主,可她必須睡上一百年,直到有一位她等待著的王子重新喚醒她。”

年輕的王子聽完這些話後,熱血沸騰,不再考慮真假,渾身被愛情和榮譽激勵著,決心冒險闖過密林看個究竟。

當他向前走向樹林時,所有的大樹、灌木、荊棘竟然立即紛紛為他讓路。他走過長長的林蔭道,進入了城堡,卻驚訝地發現竟然沒有隨從跟著他。原來當他穿過密林的時候,樹木又立刻封鎖住了道路。不過他並沒有因此放棄前行,一位年輕多情的王子必然會是十分勇敢的。

他來到了宮殿外麵一個非常寬闊的院子,看到即使最無畏的人都會害怕的場景。那兒一片駭人的寂靜,四處一幅死亡的景象:眼前隻有四腳朝天的人和動物,仿佛全都死了一樣。但他從士兵紅暈的臉上和呼吸的鼻子上看得出來他們隻是睡著了。他們的酒杯邊上還沾有幾滴酒,很明顯他們是喝酒醉了過去。

然後他通過一個鋪著大理石的院子,上了樓梯,來到守衛室,看到守衛門按照軍銜一字排開,火槍也抗在肩上,卻發出巨大的鼾聲。接著他又穿過幾間房子,發現男人女人們,或是站著或是坐著,但全都睡著了。最後他來到一個金色的房間,窗簾全是開著的,裏麵有張床。他見到了最最美麗的——公主看上去隻有十五六歲的年紀,簡直真是美倫美奐。他全身激動地顫抖起來,懷著愛慕之心,一下子跪倒在她的麵前。

終於魔法被解除了。公主蘇醒過來,溫柔地望著他,像在問:“是你嗎,我的王子?是你讓我等了這麽久嗎?”

王子完全被她的話語迷住了,更被她的聲音吸引住了,竟然不知道如何表達自己的喜悅和激動之情。他反複表白自己愛她勝過自己。他們斷斷續續地交談著,有時出於強烈的愛竟然哭了起來。公主和我們都不必懷疑他會一次又一次因為興奮而發呆。她有足夠的時間去思考究竟要對他說些什麽(盡管我們不知道內容),因為我們善良的仙女,在她的長眠時間裏送給她許許多多令人愉快的美夢。結果他們在一起整整談了4個小時,卻連想說的一半都沒有講完。

同時整個王宮的人都蘇醒過來了。每個人又都開始想著自己的事情,他們可不願因饑餓而與死神作朋友。老宮女和其他人一樣馬上開始工作,不久就失去了耐性,大聲告訴公主晚餐已經準備好了。

王子和公主於是用晚餐的鏡子大廳,有公主的官員們服侍著用餐。小提琴和雙簧管這時奏起了古老動聽的曲子,雖然音樂師已經有一百年的時間沒演奏過了。晚飯後,王宮牧師立刻為他們在教堂裏舉行了婚禮。老宮女拉上窗簾,他們一起稍微休息了一會兒。第2天早晨王子離開公主回到城裏,父親迫切想見到他,公主真的沒有選擇。他對父親講述了自己打獵時迷失在大森林中,後來隻好睡在一位砍柴人的小木屋裏。好心的砍柴人還給了他奶酪和黑麵包。

國王是一位善良的人,於是就相信了王子的故事。不過王後可就沒這麽容易哄騙過關了。想想看王子幾乎每天都要去打獵,每晚回家總是有這樣那樣的借口,而且有時在外一住就是三四天。王後開始懷疑王子是否已經結了婚。就這樣王子和公主一起生活了整整兩年,有了兩個孩子。大的是個女兒,叫清晨;小的是個兒子,因為十分英俊甚至比姐姐還要漂亮,取名為黎明。

王後追問了王子好幾次,想知道他是如何打發自己日子的,她覺得自己有權力知道這一切。王子從來不敢把自己的秘密告訴王後,雖然他愛母親但很懼怕她,因為她是食人妖怪的後代。要不是由於她十分富有,國王恐怕永遠都不願娶她的。而且在宮中還流傳著她有食人的跡象。無論何時隻要看到小孩子路過,她根本控製不住自己便會撲上去。所以王子根本就不能告訴她半個字。兩年後,老國王去世了,王子繼承了王位成為統治者。他終於公開了自己的婚事,為新王後在王宮舉行了盛大的加冕儀式。新王後坐在兩個孩子中間,隆重地進入了首都。

不久年輕的國王就和鄰國康塔拉布特發生了戰爭。他把國家交給老王後管理,而且鄭重地把妻子和孩子托付給母親。整個夏季他不得不在外四處征戰。可當年輕的國王一出發,老王後就把她的兒媳關到了樹林中的房子裏,這樣她就可以更容易地滿足自己可怕的欲望了。

幾天之後,她獨自來到那個林中小屋,對廚房裏的廚師說:“明天的正餐我要把小‘清晨’吃掉。”

“啊!王後陛下!”廚師驚呼起來。

“我要這樣安排,而且還要有羅伯特作為調料。”老王後又說了一遍。(她說話的語氣就像一個食人妖怪強烈地想要吃生肉一樣)

可憐的廚師,心裏十分明白最好不要和這個食人妖婆耍花樣,隻好拿著刀具向“清晨”的房間走去。“清晨”隻有4歲,還又蹦又跳地朝他迎上來,問他有沒有糖果。看到這,廚師忍不住哭了起來,刀具從手中跌落下去。他連忙來到後院,殺死了一隻小羊,然後拌上最棒的調料好讓老王後覺得從來沒有吃過這麽美味的東西。同時他趕緊送小“清晨”到自己妻子身邊,然後把她藏在了院子下麵的地窖裏。

大約8天以後,這個邪惡的老王後,又吩咐廚師:“我要把小‘黎明’作為晚餐。”他一句話沒說早已暗暗拿定主意要像先前一樣騙過她。廚師跑去找到隻有3歲的小“黎明”,看見他正騎著一頭大毛驢兜圈子玩呢。他抱著小“黎明”又來到了妻子身邊,這樣就可以把小家夥也藏在姐姐呆的地窖裏。然後他在小“黎明”的房間裏再次假裝作了一道很嫩很嫩的小孩子菜,食人老太婆吃得開心極了。

仿佛一切都應該結束了。誰知一天晚上,邪惡的老王後又對廚師說:“我要把新王後也拌著同樣的調料作為晚餐。”

這一次可憐的廚師絕望了,他沒有辦法再去欺騙老妖婆。年輕的王後,即使不算上她昏睡的一百年,也已經有20幾歲了。究竟在院子裏什麽動物可以充當蒙混過關的替代品呢?最後為了救自己的性命,隻好決定割斷新王後的喉嚨。在前往小屋的路上,他想著要立即辦完這件事,盡量使自己的脾氣暴躁起來。可當他衝進了年輕王後的房間,卻發現根本辦不到,隻得尊敬地告訴了令她震驚的事情:這一切都是老王後的命令。

“快殺了我!快!開始執行你的使命吧!這樣我也好見到我可憐的孩子們。我是那麽地愛著他們。”說著,年輕的王後便把自己脖子伸了出去

她以為自從孩子們被莫名其妙地帶走以後,就已經被殺死了。

“不要!不要!”廚師熱淚盈眶地叫著。“您不能死,你還可以再看到孩子們。但您必須和我一起到地窖裏去,我把他們藏在了那兒。我希望能夠再騙老王後一次,我會殺死一匹雌鹿來滿足她的。”

說完他就立刻領著她到自己家中,讓她和她的孩子們擁抱團聚。而自己呢?開始動手為老王後用雌鹿準備晚餐。老王後胃口大開,吃得開心,以為這真是年輕王後的肉。她對自己殘酷滿意極了,甚至在新國王回來後,還編了個故事說許多瘋狂的野狼把年輕王後和他的孩子都吃掉了。

一天晚上,老王後又像往常一樣在王宮裏四處遊**,希望能夠嗅到些生人肉味,突然聽到地下室裏有小孩的哭聲。原來年輕的王後正在為小“黎明”淘氣的事打他屁股。老王後同時還聽到小“清晨”在替弟弟哀求媽媽原諒。

食人老太婆立刻聽清楚了他們就是新王後和孩子們,想到自己竟然被欺騙了,變得更加的瘋狂。第2天拂曉的時候,她用任何人聽了都會覺得恐怖的聲音命令仆人在大院子中擺一個大盆,裏麵裝滿了蟾蜍、毒蛇和各種各樣邪惡的動物。這樣她就可以把年輕王後和她的孩子們以及廚師和他的妻子雙手綁在後頭,扔到裏麵了。

按照老妖婆的指令他們被帶來了。正當劊子手要把他們扔到盆裏時,年輕的國王不期而至。他騎著戰馬迅速來到王宮,驚異地質問為什麽會有這種駭人的場麵。

沒有人膽敢告訴國王。誰知氣急敗壞的老妖婆竟然自己一頭跳進了盆裏,立刻就被那些她用來害別人的醜陋動物咬碎吃掉了。年輕的國王,對此並沒有特別傷心,雖然她是自己的母親——因為他很快就從自己美麗的妻子和漂亮的孩子那兒得到了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