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惠廷頓傳奇史

迪克·惠廷頓的父母去世時，他還是一個很小的孩子；他確實太小了，甚至還根本不認識他們，也不知道他出生的地方。小小的他衣衫襤褸，像匹小馬四處漫遊。後來他碰到一個正準備到倫敦去的馬車夫，馬車夫準許他一路跟在車旁走到倫敦，這樣路上就不用付任何費用。小惠廷頓非常高興，因為他聽說那裏的街道是用金子鋪成的，而他正想得到一蒲式爾金子，所以他很想去倫敦看看。但是當他看到那些街道上滿是灰塵而不是黃金，而且發現自己置身於一個陌生的地方，沒有一個朋友，沒有食物，沒有錢，他是多麽失望呀，可憐的小孩！

盡管馬車夫很仁慈，讓他免費跟在車旁邊上趕到這裏來；但當他來到城裏後，馬車夫卻注意不去了解他。沒過多久，可憐的小男孩又冷又餓，真希望自己能呆在農村一間好廚房，一個溫暖的爐火旁邊。

他陷入困境之中，隻好向幾個人尋求施舍，他們中有個人對他說“去為一個遊手好閑的無賴幹活吧。”“我會非常願意的，”惠廷頓說。“如果您願意讓我為您工作的話，我就為您效勞。”

那個人認為他的話很有機智和無禮的意味（雖然可憐的男孩隻是想表明自己願意工作），便用手杖打了他一下，把他的頭打破了，鮮血流了出來。他本來就餓得快昏過去了，現在又處於這種狀況，因而他倒在了一個名叫菲茲瓦倫先生——一個商人——的門口。廚子看見了他，她是一個性情暴躁的粗野女人，命令他去做自己的事，否則她就要臭罵他一頓了。這時，菲茲瓦倫先生從交易所回來，也開始罵起這個可憐的小男孩來，叫他去找工作。

惠廷頓回答說，要是有人願意雇用他，他會很高興地去工作的，而且如果能得到點東西吃，他也能幹活，因為他已經有3天沒有吃東西了。他說他是個貧窮的農村小孩，在這裏一個人也不認識，沒有人願意雇用他。

他努力想站起來，但他實在太虛弱了，因而又一次倒了下去。這使那位商人大為同情，他吩咐仆人們把他抬進屋，給了他一些肉和飲料，並讓他幫著那個廚子幹她安排的所有髒活。人們太容易責備那些因為無事可做而去乞討的人，卻並不關心如何讓他們找到活幹，也不考慮他們是否能夠幹活，這可不是慈善的行為。

讓我們回到惠廷頓的故事中來吧，要不是那個整天都必須烤肉並向烤肉上抹油的暴躁廚子把他推來搡去，或者在烤肉叉閑著時痛打可憐的惠廷頓的話，他會在這個不錯的家裏生活得很快樂的。最後，他主人的女兒艾麗絲小姐得知了這一情況，很同情小男孩，就要仆人們友好地地對待他。

除了廚子的暴躁脾氣以外，要過上快樂的生活，惠廷頓還有一個困難得克服。他主人吩咐為他在閣樓裏安了一張墊子充填有毛屑的床，閣樓裏每天都有很多大小老鼠，它們經常從可憐的男孩的鼻子上跑過，讓他睡不安寧。過了一些時候，一位紳士來到主人家裏，他給了惠廷頓一個便士錢讓他去刷鞋。他把那個便士放進口袋，決定把錢花在最適宜的地方。第2天，他在街上看見一個婦女抱著一隻貓，便跑過去問那隻貓的價錢。那個婦女要價很高（因為那是隻很好的捕鼠貓）；但她聽到惠廷頓說他在這個世上隻有一個便士，又確實很想要一隻貓，就把貓賣給了他。

惠廷頓把這隻貓藏在閣樓裏，害怕它被他的死敵——那個廚子打來打去。貓不久就在那裏咬死或者嚇跑了老鼠，這樣可憐的男孩現在終於能睡得很熟了。

這以後不久，商人有一艘船準備啟航，他按照自己的習慣把仆人們叫來，以讓他們每一個人都能捎帶些東西去碰碰運氣。無論帶什麽出去，他們都既不支付運費又不支付關稅，因為他公正地認為，如果他樂意讓那些窮人分享自己的財運，那麽全能的上帝就會更多地保佑他。

除了可憐的惠廷頓外，所有仆人都到齊了。他既沒有錢也沒有什麽貨物，想不到能用什麽東西去碰運氣；但他的好朋友艾麗絲小姐心想，他一定是因為太窮了，所以沒有露麵，就派人去叫他。

她主動提出給他墊上一些東西，但商人告訴他女兒不要那樣做，必須是他自己的東西才行。對此可憐的惠廷頓說除了一隻用一便士買來的貓外，他什麽東西也沒有。“把你的貓帶來吧，孩子。”商人說。“可以把它捎帶出去。”惠廷頓把可憐的小貓咪帶來交給了船長，淚水充滿了眼眶，說他現在又要像以前那樣被老鼠騷擾了。除了艾麗絲小姐外，所有夥伴們都在笑他這樣去碰運氣。小姐很同情這個可憐的男孩，給了他一點錢讓他另外買一隻貓。

當小貓咪在海上搏擊巨浪的時候，可憐的惠廷頓卻在家裏遭到他殘暴的高明的女仆——那個廚子的毒打，她非常殘酷地對待他，嘲笑他把自己的小貓送出海去。最後，可憐的小男孩決定逃出去，他收拾好僅有的幾件行李，諸聖日[1]那天一大早就出發了。他一直來到了哈洛威，然後在一塊石頭上坐下來想自己該走哪一條路，當他正在這樣沉思的時候，僅有6隻的倫敦聖瑪麗·勒·博教堂的鍾響了起來，他覺得它們發出的聲音在用這種方式對他說道：

“惠廷頓，回去吧，

3屆倫敦市長閣下。”

“倫敦市長閣下！”他對自己說道，“能成為倫敦市長閣下，坐上那樣好的大馬車，一個人還有什麽不願忍受的呢？哦，我要回去，寧願忍受西西莉所有的打罵和虐待也不願錯過當倫敦市長的機會！”於是他轉身回去，幸好走進那座房子幹起活來時西西莉太太還沒有來。

現在，我們得跟隨貓小姐來到非洲海岸。海上的航行是多麽危險啊，海風和海浪是多麽變幻莫測，海上的生活會遇到多少意外啊！

載著貓的這艘船在海上顛簸了很久，最後被逆風吹到巴巴裏海岸上，那裏居住著不為英國人所知的摩爾人。那些人客氣地接待了我們的同胞。船長為了跟他們作交易，就把船上各式各樣的商品展示給他們看，並送了一些給那個國家的國王。國王非常高興，就派人把船長和代理商請到王宮裏，那座王宮離海邊大約有1英裏遠。在那裏，按照該國的風俗，他們被安置在用金銀繡花的華麗地毯上，國王和王後坐在房間的上首。正餐被送了上來，有很多種佳肴，但是菜肴剛放下就有數量多得驚人的老鼠就從四麵八方湧了進來，一瞬間就貪婪地把所有的食物吃光了。

代理商吃驚地轉過身，問那些貴族這些害人精是否讓人討厭。“噢！是的，”他們說，“非常讓人討厭，國王願意拿出他一半的財寶來除掉它們，因為它們不僅毀壞了他的正餐，正如你所看到的那樣，還在寢室裏甚至**襲擊他；由於害怕它們，他不得不在睡覺時讓人一直守候著。

代理商高興得跳了起來，他想起了可憐的惠廷頓和他的小貓，便告訴國王說，他船上有隻動物能把所有這些害人精立刻趕走。國王聽到這個消息，興奮得心跳得老高，穆斯林包頭巾都從頭上掉了下來。“把那隻動物帶來吧，”他說，“這些害人精在宮廷裏真可怕。如果它真的表現得像你所說的那樣出色，我就要把你們的船裝滿金子和寶石來換取它。”代理商胸有成竹，他借此機會詳盡地說明了貓小姐的優點。他告訴陛下，離開了它會很不方便，因為它走了老鼠們就會毀壞船上的貨物——但為了幫助陛下，他會去把她帶來的。“快去，快去，”王後說，“我迫不及待要看看那隻可愛的動物。”

代理商飛奔而去，當另一頓餐準備好了，而那些老鼠又要大吃那些食物時，他帶著貓回來了。他立刻放下貓小姐，不一會兒貓就消滅了很多老鼠。

看到自己的宿敵被這樣一隻小動物消滅掉了，國王欣喜若狂，而王後更是樂不可支，希望他們能把貓帶近一些，好讓她仔細地看一看。為止代理商喚道：“貓咪，貓咪，貓咪！”貓就走到他身邊去了。他把它遞給王後，王後嚇得直往後退，不敢去碰這隻在老鼠群中產生了這麽大破壞力的動物。然而當代理商撫摸著貓，並且喚道：“貓咪，貓咪！”的時候，王後也摸摸它叫道：毛米，毛米！”因為她沒學過英語。

之後他把貓放在王後的膝上，它嗚嗚地叫著，玩弄著王後陛下的手，然後喵喵地叫著睡了。

國王看到了貓小姐的功績，並被告知它生下的小貓能滿足全國的需要，便與船長和代理商為那一整船貨物討價還價，最後以船貨10倍的價錢買了那隻貓。他們辭別了國王和王後陛下以及宮廷裏的其他大人物，一帆風順地向英國駛去。現在我們必須跟隨他們回到英國。

天剛一破曉，菲茲瓦倫先生就起了床，準備去清點好現金開始當天的營業。他走進帳房，在桌旁坐下，就有人走來，在門上輕輕地敲了幾下。“誰呀？”菲茲瓦倫先生問道。“一個朋友。”門外的人回答。“什麽朋友會在這個不恰當的時候到這裏來呢？”“一個真正的朋友永遠也不會有不恰當的時候。”那人回答。“我給您帶來了有關那艘獨角獸號船的好消息。”商人急忙站起來，連自己的痛風病都忘掉了。他立刻打開門，看見門外等著的正是船長和代理商，他們帶著一櫃子寶石和一張船貨清單，為此商人仰望蒼天，感謝上帝賜給了他這麽一次成功的航行。於是他們就把貓的那些奇遇告訴了他，並把他們為惠廷頓先生帶來的一櫃子寶石拿給他看。一看見它，他就非常認真（而不是以最有詩意的方式）大叫起來：

“去，請他來，把他的名望告訴他，

從此要稱他為惠廷頓先生啦。”

去批評這些詩句不是我們的事，我們不是評論家，而是曆史學家。它們是菲茲瓦倫先生說出來的話，這對我們來說就足夠了，雖然它與我們的意圖無關，或許我們也沒有能力證明他是一個好詩人，但稍後我們會使讀者相信他是一位仁慈的人，這樣的名聲要好得多。因為當在場的一些人對他說，這批財寶對惠廷頓這樣一個窮小孩來說實在是太多了的時候，他說：“上帝不允許我去剝奪他1分錢，這是屬於他自己的，因此所有的錢都歸他擁有。於是他就叫惠廷頓先生進來，這時惠廷頓正在打掃廚房，本來會找理由不願走進帳房，說帳房打掃得那麽幹淨，而他的鞋子很髒，上麵又釘滿了平頭鞋釘。不管怎樣商人還是把他叫了進來，讓人給他搬來椅子。為此，他想他們一定是打算戲弄他，就像經常發生在廚房裏的情形一樣，他祈求主人不要嘲弄一個可憐而又卑微的人——他又沒有妨礙著他們——讓他回去幹他自己的活。商人拉住他的手說道：“的確，惠廷頓先生，我對你是真心誠意的，請你來是為了祝賀你獲得極大的成功。你那隻貓為你贏得了比我所有財產還多的錢，祝你永遠享用它，並且永遠幸福！

最後，人們把那些珍寶拿給他看，使他相信所有那些東西都是屬於他的。他跪下來，感謝上帝對自己這樣一個可憐而又悲慘的人賜予及時的關照。然後他就把所有珍寶都放到主人腳旁，但主人一點兒也不願意接受那些東西，隻是告訴他，他應該為自己的興旺由衷地高興，希望他所取得的財富會對他是一個莫大的慰藉，並使他得到幸福。然後他請求女主人和好朋友艾麗絲小姐接受他的饋贈。艾麗絲小姐拒絕接受他的任何錢財，告訴他，她為他的好運感到衷心的高興，並祝願他非常幸福美滿。然後他酬謝了船長和代理商以及全體船員，因為他們幫他照料了貨物。他同樣給那房子裏的所有仆人都分發了禮品，即使自己的宿敵——那個廚子也沒有忘掉，雖然她根本就不配得到禮物。

此後，菲茲瓦倫先生勸惠廷頓先生派人去請一些幹家務活的仆人，並把自己穿戴成一個紳士的樣子，主動提出讓他在那所房子裏住下去，直到他能找到更好的房子為止。

現在，惠廷頓先生洗了臉，卷好了頭發，穿上一套華麗的衣服，變成一個文雅的年輕小夥子；而由於財富能使一個人充滿自信，因而他不久就摒棄了那種羞怯的舉止——這最主要是由於精神上的壓抑引起的——變成了一個活潑的好夥伴，故而以前同情他的艾麗絲小姐現在深深地愛上了他。

當她的父親發現他們倆相親相愛的時候，就提議讓他們結婚，雙方都高興地同意了。倫敦市長閣下、市政府參事、郡長、文具商會、皇家藝術學院以及很多傑出的商人參加了這場婚禮，並在一個為此舉行的娛樂活動中受到了極好的款待。

他們後來的經曆告訴我們，他們生活得很快樂，生了幾個孩子，活到很大年紀才去世。惠廷頓先生當上了倫敦行政司法長官，當了3屆市長閣下。在他任市長的最後一年，他征服了法國，得到國王享利5世和他的王後賞識，國王考慮到惠廷頓的功績，說道：“從來沒有哪個君主有這樣一個好臣民。”這句話是在餐桌上對他說的。他回答道：“臣民從沒有過這樣英明的國王。”陛下出於對他美德的尊敬，不久授予了他爵士稱號。

裏查德爵士在他去世前很多年裏就在不斷接濟為數眾多的貧困市民，為他們修建了一座教堂和學院，為貧困學生提供每年一次的補助，並在不遠的地方修建了一所醫院。

他還為犯人們修築了新門監獄[2]，並慷慨地資助聖·巴塞洛繆醫院和其它公共慈善機構。

[1]諸聖日，在11月1日。

[2]新門監獄，倫敦的一所著名監獄，1902年被撒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