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兄弟

很久很久以前,有兩兄弟,兩人都長得十分英俊,可是很窮,他們除了捕到一些魚,就沒有什麽可吃的了。一天,太陽剛出來,他們一口東西沒吃就駕船出發了。

天晚了,當他們正想著拉起魚線回家休息時,忽然覺得有什麽東西拉了一下,一看,原來鉤子上吊起了一條小魚。

“多可憐的小家夥啊!”哥哥說道,“不過,總比什麽都沒好。我要把它和著麵包片一起烤來吃,當我的晚餐。”

“哦,別殺我!”魚兒乞求說,“我會給你們帶來好運的——真的!”

“你這個蠢貨!”年輕人說,“我捉到了你,就要吃你。”

不過他的弟弟挺可憐這條魚兒,就替它求情。“放了這個可憐的小家夥吧。用它塞牙縫也不夠啊,再說,萬一它真給我們帶來好運呢?把它放回海裏去吧。這樣好些。”

“要是你們不殺我,”魚兒說,“明天早晨,你們就會看到沙灘上有兩匹上了鞍的駿馬,你們可以像探險的騎士一樣騎著馬闖**天下。”

“哦,瞎說!”哥哥說,“再說了,有什麽證據表明你說的是真的呢?”

不過,弟弟又插嘴道,“哎,放了它吧!你知道,要是它騙我們,我們總歸還會逮到它的。這值得試一試啊。”

哥哥最後讓步了,把魚兒投回了海裏。就這樣,兩兄弟沒吃晚飯就睡覺了,心裏琢磨著第二天會有什麽好運。第二天,第一縷晨光出現的時候,他倆就爬起來,一會兒,他們就跑到海灘上去了。跟那條魚兒說的一樣,海灘上站著兩匹上好鞍的駿馬,馬背上還搭著兩套盔甲和襯衣、兩把寶劍、兩個裝滿金幣的錢包。

“看哪!”弟弟說,“這下你得慶幸沒有吃掉那條魚吧?它給我們帶來了好運,不知道我們能成為多麽了不起的人物呢!現在,我們要各自出發去曆險了。如果你走這條路,我就走那一條路。”

“好極了,”哥哥說,“可我們怎麽讓對方知道自己還活著呢?”

“看到這棵無花果樹了嗎?”弟弟說,“喏,不管什麽時候,我們想要知道對方的消息,就得到這兒來,用寶劍在樹上劃開一道口子。要是流出來的是樹汁,就表明我們都活得好好的,可要是流出來的不是樹汁,而是血的話,就說明我們不是死了就是處境很危險。”

於是,兩兄弟穿上盔甲,佩上寶劍,裝好錢夾,依依惜別之後,兩人騎上馬各自沿著不同的路走了。哥哥騎著馬一直往前,最後他來到了一個陌生國度的邊境。他跨過邊境,很快,發現自己來到了一條河的岸邊,在他麵前,一個美麗的姑娘被綁在了河中間一塊岩石上,正傷心地哭著。這河裏住著一條七個頭的大蛇妖,大蛇妖揚言,他的鼻子裏會噴出烈火毀掉整個王國,除非國王每天早晨送一個男子來做他的早餐。很長時間過去了,男人都死光了,現在,國王隻得送上自己的親生女兒,這個可憐的姑娘正等著呢,那個妖怪餓了就要來吃她了。年輕人看到這個少女哭得很傷心,就對她說:“怎麽了,可憐的姑娘?”

“唉!”她說,“我被綁在這兒,等一個七個頭的大蛇妖來吃我。哦,先生,別在這兒逗留了,不然他也會把你給吃了。”

“我要待在這兒,”年輕人說,“因為我要救你。”

“不可能的。你不知道這個蛇妖是多可怕的怪物,你對付不了他的。”

“對不對付得了是我的事,美人兒,”他回答,“你隻要告訴我,蛇妖從哪兒來?”

“嗯,如果你決心救我,聽我說。你站在一邊,等蛇妖從水裏出來後,我會對他說:‘嗨,蛇妖,今天你可以吃兩個人了。不過你最好先吃那個年輕人,因為我被鎖在這兒,跑不了的。’他聽到我這麽說,很可能就會來襲擊你了。”

於是,年輕人就小心翼翼地站在一邊,過了一會兒,他聽到水裏發出巨大的浪濤聲,接著一個麵目猙獰的怪獸從水裏冒出來,朝那邊的岩石望去,國王的女兒就被鎖在那塊岩石上。天色已晚,他已經饑腸轆轆了。可公主大聲叫喊著:“喂,蛇妖,今天你可以吃兩個人了。你最好先吃那個年輕人,我鎖在這兒呢,跑不掉的。”

於是,蛇妖一下子衝到年輕人麵前,張開血盆大口想要把他一口吞下去,可年輕人跳到一邊,拔出寶劍,與蛇妖打鬥起來,最後他把蛇妖的七個腦袋都砍了下來。這個龐然大物就這樣倒在他腳下死了,他給公主鬆開綁,公主一下子撲倒在他懷裏,說:“你把我從蛇妖口中救出來,現在你就要當我的丈夫了,因為我父王說,誰能殺死蛇妖誰就可以娶他的女兒為妻。”

可他卻答道:“我現在還不能做你的丈夫,因為我還要去很遠的地方。不過你等我七年又七個月吧。到時候,要是我沒有回來,你願嫁誰就嫁誰。倘若你把我忘了,我要把這七條舌頭帶在身邊,到時候把這些舌頭拿給你看,你就會想起是我殺死了這個蛇妖。”

說著,他切下七條舌頭,公主給了他一塊厚厚的布把舌頭包起來,然後他就騎上馬走了。他剛走不久,一個仆人就到了河邊,國王派他來打聽他寶貝女兒的下落。這個仆人看到公主安然無恙地站在麵前,腳邊躺著蛇妖的屍體,他腦子裏頓時冒出一個邪念,於是,他說:“除非你對你父王說這個蛇妖是我殺死的,要不然我就殺了你,把你埋在這兒,而且誰也不會知道。”

這個可憐的姑娘有什麽辦法呢?這一次,沒有騎士來救她了。所以,她隻好答應照這個仆人說的去做。於是,他撿起七顆頭顱,帶著公主去見她父親。國王再見到女兒時真是欣喜若狂啊!全城上下都跟他一樣歡天喜地!

國王叫這個仆人說說他是怎麽殺死怪獸的,他說完後,國王就宣布,他可以娶公主為妻了。

可公主一下子跪倒在她父王腳下,懇請他推遲婚期。“您已經傳下聖旨,不能收回,可是請您賜我七年又七個月,在這之後再把我嫁出去吧。七年又七個月之後,我會嫁給那個仆人的。”國王恩準了,於是,在這七年又七個月中,她盼著她的新郎,整日以淚洗麵。

在此期間,那個年輕人正騎馬闖**天下,七年又七個月過去了,他回到了公主居住的城裏——這時距公主的婚期隻有幾天了。他來到國王跟前,對國王說:“把您的女兒許配給我吧,陛下,我殺死了七頭蛇妖。為了證明我說的話是真的,請您看看這七條舌頭,這是我從蛇妖的七個腦袋上割下來的,再看看這塊繡花布,是您的女兒給我的。”

這時,公主大聲說,“是的,親愛的父王,他說的都是真的,是他,他才是我真正的新郎。不過,寬恕那個仆人吧,他隻是禁不起**而已。”

可國王回答道:“這等不忠不義的行為不可饒恕。來人,把他拉出去,砍了他的頭!”

於是,這個不忠的仆人被處死了,沒有人會步他的後塵了。結婚大典如期舉行,真正的新郎在最後時候終於趕到,所有人都為此歡欣鼓舞。

夫妻倆快樂而滿足地生活了很長一段時間,有一天晚上,年輕人望著窗外,看見城外的一座山上發出耀眼的燈光。

“那是什麽呀?”他問妻子。

“哎呀!別看了,”她回答,“那是一個邪惡的巫婆房裏發出的燈光,沒有人能殺死她。”公主真不該多嘴,因為這些話激怒了她丈夫,他恨不得跟那個狡猾的巫婆一比高低。整個晚上,那種感覺越來越強烈,第二天清晨,他不管妻子如何傷心流淚,就騎上馬,朝那座山出發了。

這段路比他想象的要遠,還沒到山腳下,天就黑了,說真的,要不是那明亮的燈光,他還真的找不到路呢,那燈光就像月光一樣灑在他前進的路上。最後,他到了一座華麗城堡的門前,城堡的每一個窗戶裏都發出耀眼的光芒。他爬上幾級台階,走進一個大廳,大廳裏有一個醜陋的老婆子坐在一把金椅子上。

這個老婆子陰沉著臉看著這個年輕人,說:“我隻用頭上的一根頭發,就能把你變成石頭。”

“哈,胡說八道!”他大聲說:“別吵,老婆子。一根頭發能幹什麽?”可是這個巫婆拔下一根頭發放在他肩膀上,他的四肢馬上就變得又冷又重,動彈不了了。

就在這個時候,他的弟弟想起了他,想知道他們分開後這麽些年,他都過得怎麽樣了。“我要去看看那棵無花果樹,”他自言自語道,“看看他是死是活。”於是,他就騎著馬穿過森林,來到了那棵無花樹跟前,他在樹皮上割開一道口子,等著。

不一會兒,他聽到一陣微微的汩汩聲,隻見鮮血從裏麵飛快地湧了出來。“啊,天呀!”他傷心地叫起來,“我哥哥不是已經死了就是快死了!我要及時趕到去救他!”於是,他跳上馬,大聲喊道:“嘿,我的戰馬,像風一樣飛奔吧!”他騎著馬走遍了世界,直到有一天,他來到了他哥哥夫婦倆居住的城市。自從那天早晨丈夫離開後,公主每天都坐在這兒,傷心地以淚洗麵,隨時聽著他回來的腳步聲。這天,她看到他的弟弟騎馬從陽台下經過,就把他當成了自己的丈夫,因為他們哥倆長得太像了,沒有人能認得出來誰是哥哥誰是弟弟。她的心狂跳不已,俯下身子,對他喊道:“你終於回來了!你終於回來了!我等你等了好久啊!”弟弟聽到這些話,心想:“這裏就是哥哥住的地方了,這個漂亮女子就是我的嫂嫂了。”不過他沒吭聲,任憑她以為自己是她的丈夫。公主滿心歡喜地把他帶到老國王麵前,國王就像迎接自己的兒子一樣迎接他,還下令為他辦了一場宴席。公主欣喜若狂,可待她要張開雙臂擁抱他親吻他的時候,他又舉起手製止她,說:“別碰我。”這讓公主十分驚訝。

他們就這樣過了幾天。一天傍晚,年輕人斜靠著陽台,看見了山上那明亮的燈光。

“那是什麽呀?”他問公主。

“哦,得了,”她喊道,“那道光還沒讓你吃夠苦頭嗎?你還想跟那個老巫婆比試一回嗎?”

他記下了她的話,心想,她還不知道,都是從他們那兒他才知道哥哥在哪兒呢,她也不知道哥哥出了什麽事。所以,第二天早上太陽還沒升起來,他就偷偷地溜出來,給馬裝上鞍,騎上馬朝那座山走去。不過這段路比他想象的要遠,在路上,他遇到了一個身材矮小的老人,老人問他要去哪兒。

於是這個年輕人就把事情經過告訴了他,還說:“無論如何我都要救出我哥哥,他中了那個老巫婆的妖法了。”

“我來告訴你怎麽做,”老人說,“那個巫婆的法力都在她的頭發裏,所以你見到她的時候,就衝過去抓住她的頭發,那樣她就傷害不到你了。千萬要小心,抓緊她的頭發不要鬆手,叫她帶你去見你哥哥,叫她救活你哥哥。她有一種能治百病的藥膏,還能起死回生。等你哥哥安全了,你把她的頭砍下來,因為她是一個壞婆娘。”

年輕人謝過老人的建議,並且說一定會聽從他的忠告。然後他就騎著馬繼續走,很快就到了那座城堡。他壯起膽子走上台階,走進大廳,那個醜陋的老巫婆走了出來。她對他露出猙獰的笑,大聲喊道:“隻消我頭上的一根頭發,我就能把你變成石頭。”

“是嗎,真的嗎?”年輕人說著,一把揪住她的頭發,“你這個老巫婆!說,你對我哥哥都做了些什麽,要不然我現在就砍掉你的頭。”這時,老巫婆已經沒有法力了,隻好乖乖就範。

“我會帶你去見你哥哥,”她還想跟他鬥智,“不過你得放開我。你把我抓得那麽緊,我都不能走路了。”

“那你得湊合點了,”他回答說,又把她抓得更緊了。她帶著他走進一個大廳,大廳裏全是石像,這些石像都是人變的,她指著其中一個石像說:“這就是你哥哥。”

年輕人看看這些石像,搖搖頭說:“我哥哥不在這裏,帶我去見他,否則有你受的。”巫婆想用其他的石像瞞過他,可這招並不管用,他們來到了最後一個大廳,他看見哥哥就躺在地板上。

“那就是我哥哥。”他說,“快把藥膏給我,讓他活過來。”

老巫婆很不情願地打開旁邊的一個櫥櫃,櫃子裏擺滿了瓶瓶罐罐,她取下一個瓶子,遞給年輕人。不過他提防著巫婆耍花招,很仔細地檢查了一下,發現這個藥根本不能治病。這樣反複好幾次,最後,巫婆沒轍了,隻得把他要的藥給他。他確定就是這藥後,就讓她彎下身子,把藥膏塗在他哥哥的臉上,同時他又很小心地抓住她的頭發不鬆開,等死去的哥哥睜開雙眼後,這個年輕人就拔出寶劍,一劍砍下了巫婆的腦袋。這時,哥哥站起來,伸伸懶腰,說:“唉,我睡了多久啊!我這是在哪兒啊?”

“這個老巫婆給你施了法術,不過現在她已經死了,你自由了。我們要救醒其他中了法術的騎士,然後我們就走。”

他們喚醒了其他人,又在城堡裏發現了金銀珠寶,大家分了這些財寶就各奔東西了。兩兄弟聚在一起,哥哥手裏緊緊地攥著讓他起死回生的藥膏。

他們騎著馬一路走,一路說個不停,最後,弟弟叫起來:“唉,傻哥哥,你丟下那麽漂亮的妻子在家裏,跑出來跟巫婆比試!她把我當成她丈夫了,我也沒拒絕她。”

大哥聽到這話,怒火中燒,他二話不說,拔出寶劍就把弟弟殺死了,屍體掩沒在塵土下。然後哥哥就繼續騎著馬回到了家,他的妻子正坐在家裏傷心地流淚呢。她看到他,馬上叫起來,跳起來,撲倒在他懷裏。“哦,我等你等了好久!你再也不要,再也不要扔下我了!”

老國王聽到消息,像迎接親生兒子一樣迎接他,還備辦了宴席,王宮上下的人都來慶賀。傍晚,年輕人和他妻子單獨在一塊兒的時候,她對他說:“你回來的時候為什麽不讓我碰你呢,我要抱你親你,你怎麽總是推開我呢?”

這個時候,年輕人才明白了弟弟對他是多麽忠誠,他坐下來,扼腕痛哭,因為他自己是那麽殘忍地殺害了弟弟。忽然,他想起了藏在衣服裏的藥膏,騰地一下站起來,一路飛奔,趕到弟弟死的地方。他跪在弟弟的屍體邊,拿出藥膏,塗在弟弟的脖子上,脖子上有一道很大的傷口,這時,傷口愈合了,肌肉變強壯了,死去的弟弟坐了起來,四下張望著。兩兄弟互相擁抱對方,哥哥請求弟弟原諒他犯下的大錯,然後他們一起回到了王宮,從此以後再也沒有分開過。

(選自《西西裏島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