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魚騎士
從前生活這一位老鞋匠，他從早到晚辛勤地工作，幾乎沒有時間吃飯。但是，盡管他很勤勞，他幾乎買不起麵包供養他和他的妻子，他們每天變得越來越瘦。
很長的一段時間裏，他們都互相假裝著他們沒有胃口，樹籬上的幾顆黑莓比一碗好喝的濃湯強多了。但是，最後終於有一天，鞋匠再也忍受不下去了。他扔掉了鞋楦，從鄰居那兒借來一根魚竿，出去釣魚了。
現在，鞋匠釣魚的時候和他做鞋一樣耐心。從黎明一直到黑夜，他站在小河岸邊，隻釣到了一條鱔魚，或者幾隻舊鞋，甚至像他這麽聰明能幹的人都覺得不值得修補的舊鞋。最後，他的耐心開始消失了。一天晚上，脫衣服的時候，他自言自語地說：“好吧，我再給它一次機會；如果我明天釣不到一條魚，我就去把自己吊死。”
第二天早上，釣了不到十分鍾的時間，他從河裏拉上來一條他這一生中所見過的最美麗的魚。但是他差點驚訝得掉進水裏，因為這條魚開始和他說話，聲音微弱而且急促：
“把我帶回你的小屋，煮了吧；然後把我切開，在我身上灑上胡椒和鹽。給你的妻子吃兩片，再埋兩片到花園裏。”
鞋匠不知道這些奇怪的話語的意思；但是他比許多人聰明，當他不明白的時候，他覺得最好是聽從。他的孩子們想要把魚全吃掉，哀求他們的父親告訴他們怎樣處理他放到一邊的那些魚片；但鞋匠隻是笑笑，告訴他們不關他們的事情。當他們安然地睡在**時，他偷偷出來，把兩片魚埋到了花園裏。
不久以後，有兩個娃娃，完全相像，躺在了一個搖籃裏。在花園裏是兩棵高高的植物，樹頂上是兩個壯觀的屏障。
許多年過去了，兩個娃娃快長成大人了。他們厭倦了安靜地生活在家中，總是被他們看到的每個人誤認為是另外一個，決定朝不同的方向出發，去外麵曆險。
於是，一個晴朗的早上，兩兄弟離開了小屋。他們一起來到了一處大路岔開的地方。他們彼此擁抱後就分手了，並且許諾如果其中一個有了不凡的成績，他就會回到這個十字路口，一直等到他的兄弟回來。
踏上了通往東方的路的年輕人很快來到了一個大城市。在那兒他發現大家都站在門前，搓著他們的手，痛苦地哭泣著。
“出什麽事啦？”他問，停了下來，望望周圍。一個人支支吾吾地回答說，每年他們都要抽簽選出一位漂亮的女孩，獻給一個可怕的噴火龍，他還有一個比他更可怕的媽媽。今年這個命運落到了他們舉世無雙的公主身上。
“但是公主在哪兒啊？”年輕人又一次問道。那人又回答說：“她正站在一棵樹下，一英裏外，等那條龍呢。”
這一次，魚騎士沒有停下來再聽下去，而是拚命地跑走了。他發現公主已經成了一個淚人，從頭到腳渾身都在發抖。
聽到他拔劍的聲音，她轉過身來。他除掉了她眼睛上的手帕。
“快跑，”她哭喊道；“趁你還有時間的時候快跑，在那個怪物沒有看到你之前。”
她說了這話，她就是這個意思；可是，當他轉身離去時，她比過去更加感到被拋棄了。但是，事實上，他隻不過離開幾分鍾就回來了。他騎著一匹借來的馬飛速趕來，馬脖子上還放著一麵巨大的鏡子。
“我來的還算及時，那麽，”他大聲說，非常小心地翻身下馬，把鏡子靠著樹身放了下來。
“把你的麵紗給我，”他急匆匆地對公主說。公主從頭上解下圍巾後，他用它蒙上了鏡子。
“龍走近你的那一刻，你必須撕下麵紗，”他大聲說；“你一定要藏到鏡子後麵。不要害怕；我就在附近。”
他和他的馬才剛剛在幾塊岩石後麵藏好，就清楚地聽到了龍扇動翅膀的聲音。看到公主後，他高興地揚了揚頭，慢慢地靠近了她站著的地方，就在鏡子前麵不遠的地方。然後，仍然鎮定地盯著那怪物的臉，她把一隻手伸到了背後，扯下了麵紗，這樣做的同時她迅速地走到了樹後麵。
當她按照魚騎士的命令去做時，公主並不知道可能會發生什麽事情。有著蛇一般光滑的鬃毛的龍會被變成一塊石頭嗎，她想知道，就像她的護士曾經講過的古老故事中的那條龍；或者，鏡子的中心會噴射出火花，一下子把他打死？這些事情一件也沒有發生，但是，這條龍突然驚訝而又憤怒地停了下來，他看到在他麵前是一個和他一樣龐大和強壯的怪物。他怒不可遏地搖了搖鬃毛；他前麵的敵人也做了完全一樣的事情。他擺動尾巴，他的紅眼睛骨碌碌直轉，對麵龍的動作絲毫都不比他慢。把嘴張到最大，他發出恐怖的吼叫；而另一條龍隻是用吼叫回應他。太過分了，又是一聲怒吼，公主站在那兒渾身發抖，那條龍撲向他的敵人。轉眼間，鏡子在他腳下被打成了無數的碎片，因為每一片都映照出他的一部分，這條龍覺得他也被擊成了碎片。
魚騎士一直注視著並且等待著這一時刻的到來，在龍還沒能夠發現他根本沒有受傷之前，年輕人的長矛刺進了他的喉嚨，他在草地上翻滾，死掉了。
噢！當年輕人騎著馬回來，公主坐在他的後麵，用一根繩子拖著那可怕的怪物的時候，這座大城市的人們是怎樣得歡呼雀躍啊！大家都大聲地呼喊國王必須把公主許配給這位勝利者；他這樣做了，每人曾經在以前見過這樣盛大的舞會、宴席和娛樂。當一切都結束時，這對年輕的夫妻就去了為他們準備的宮殿。宮殿很大，方圓有三英裏呢。
他們結婚後的第一個雨天，新郎懇求新娘帶他去看看宮裏所有的房間。宮殿太大了，他們花了很長時間。等到他們來到屋頂欣賞風景的時候，太陽又明亮地照耀著了。
“那邊是一座什麽城堡，”騎士問；“它看上去好像是黑色的大理石做的？”
“它被稱作奧爾本特斯，”公主答道。“它被施了魔法，進去城堡的人還沒有一個回來過。”
她的丈夫沒說什麽，開始說起別的事情；但是，第二天早上，他命人牽來他的馬，帶過來他的長矛，喚來了他的大獵犬，動身朝城堡去了。
它需要一個勇敢的人接近它，因為光是看著它就會讓你的頭發豎起來；它像有風暴的夜晚一樣黑暗、墳墓般得沉寂。但是魚騎士無所畏懼，他從來沒有在敵人麵前轉身逃跑過；於是他抽出號角，吹了起來。
號角聲喚醒了城堡裏所有熟睡的回音。回聲時大時小；忽遠忽近。但是盡管這樣，城堡裏沒有人的動靜。
“裏麵有人嗎？”年輕人用最大的聲音大喊道；“有人要招待一位騎士嗎？既沒有總督、也沒有鄉紳、甚至沒有一個聽差？”
“甚至沒有一個聽差！”回聲答道。但是年輕人不在意它們，隻是憤怒地打了大門一下。
接著，門上的一個小格子打開了，一個大鼻子尖出現在那兒，它屬於一個人們所見過的最醜的老女人。
“你想要什麽？”她說。
“進去，”他簡短的說。“我能今晚在這兒休息嗎？可以還是不可以？”
“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回聲重複著。
在火辣的太陽下麵，又加上被迫在門口等待的怒火，魚騎士變得很躁熱，他掀起了麵甲。當老女人看到他的臉非常英俊時，她開始摸索著開大門的鎖。
“進來，進來，”她說，“這麽好看的一位紳士不會傷害我們。”
“傷害！”回聲重複著，但是年輕人還是不加理會。
“讓我們進去，老太婆，”但是她打斷了他。
“你必須叫我波波爾斯卡勳爵，”她嚴厲地回答說；“這是我的城堡，我命令它歡迎你。你將要和我生活在這兒，做我的丈夫。”聽到這些話，騎士的長矛滑落到了地上，他實在是太驚訝了。
“我娶你？為什麽，你一定至少一百歲了！”他喊道。“你瘋了！我想要做的一切就是檢查一下城堡，然後就走。”他說話的時候，他聽到一個聲音發出嘲弄的笑聲；但是老婦人不予理睬，隻是命令騎士跟著她走。
盡管她年齡很大，看上去好像不可能讓她疲憊。不論房間多小，她都帶他進去看看，每個房間裏都充滿了他從來沒有見過的稀奇古怪的東西。
最後，他們來到了一個石頭樓梯，那裏非常黑，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我把最珍貴的財寶都藏到了最後，”老女人說；“但是讓我先進去，因為樓梯很陡，你也許會很容易跌斷你的腿。”於是她走了進去，不時地在黑暗裏回頭喊著年輕人。但是他不知道她已經閃進了一個隱蔽的地方，突然他的腳踩到了一個活板門上，門陷了下去，他往下墜落、墜落，就像他前麵的許多優秀騎士一樣，他的聲音和他們的回聲融合在了一起。
“你確實不肯和我結婚！”老巫婆磔磔怪笑道。“哈！哈！哈！”
與此同時，他的兄弟已經遍遊各地，最後他漫步回到了另一位年輕的騎士經過許多冒險的同一座大城市。他驚訝地注意到，當他走過街道時，衛兵們立刻站成一排，向他敬禮，鼓手們打起了皇家進行曲；但是，更讓他困惑不解的是幾個身穿製服的仆人跑上前來，告訴他公主肯定可怕的事情已經降臨到他的身上，因為哭泣而病倒了。最後，他忽然想到他一定又一次被當作他的兄弟了。“我最好什麽都不說，”他想到；“或許我還能幫助他。”
於是他忍受著被他們得意洋洋地抬進宮裏，公主撲進了他的懷抱中。
“你真地去了那座城堡？”她問。
“是的，當然我去啦，”他回答。
“你在那兒看到了什麽？”
“他們不允許我透露一點信息，直到我再回去那兒一趟。”他回答說。
“你一定真的要回到那可怕的地方去嗎？”她悶悶不樂地問道。“你是唯一的一位從那座城堡回來的人。”
“我一定要去，”是他的所有回答。公主呢，是一位聰明的女人，隻是說：“那好，現在上床睡覺吧，因為我確信你一定非常累了。”
但是騎士搖搖頭。“我已經發誓隻要我在城堡的事情還沒有完成，我就永遠不躺在**睡覺。”公主又歎息了一下，不出聲了。
第二天一早，年輕人就朝城堡出發了，他覺得一定有可怕的事情發生在了他的兄弟身上。
聽到他的號角聲，老太婆的長鼻子出現在格子裏，但是一看到他的臉，她幾乎害怕得暈了過去，因為她以為是屍骨正躺在城堡的地牢裏的年輕人的鬼魂來了。
“老不死的女人，”新來的人大喊道，“你招待過一個年輕的騎士，就在不久前？”
“就在不久前！”聲音哀號說。
“你是如何虐待他的？”他繼續問。
“虐待他！”聲音回答道。老太婆沒有停下來繼續聽他再說；她轉身準備逃跑；但是騎士的尖刺進了她的身體。
“我的兄弟在哪兒，殘忍的巫婆？”他厲聲地問。
“我會告訴你，”她說；“但是因為我感到我就要死了，我要把這秘密留給我自己，一直到你把我重新救活。”
年輕人輕蔑地笑了起來。“你建議我怎樣才能創造那個奇跡呢？”
“噢，很容易。到花園裏去，采集一些長生植物的花，還有一些龍血。把它們碾碎在一起，用一大盆水把它們燒開，然後把我放進去。”
騎士按照老太婆的吩咐做了。果真，她完整地活了過來，但是比以前更醜了。她接著告訴了年輕人他兄弟的下落，他走到地牢裏，把他的屍體和躺在哪兒的其他受害人的屍體一起帶到上麵。當他們全部在魔水中洗過之後，他們的體力又恢複了。
而且，除了這些人外，他在另一個洞裏發現了那些獻祭給龍的女孩的屍體，把她們也都救活了。
至於老巫婆呢，看到她的獵物都逃走了，她被氣死了；她咽下最後一口氣的時候，奧爾本特斯城堡轟然一聲倒下，變成了一片廢墟。
（選自西班牙民間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