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口夢歌的聖奶
在遙遠的地方，一個非常炎熱的國家裏，曾經生活著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他們有兩個孩子，一個名叫科安尼的兒子和一個名叫塔卡尼的女兒。
父母起早貪黑地在地裏辛苦地幹活。太陽懸在高空時，在樹蔭下休息。他們出門的時候，小姑娘一個人在家，因為她的哥哥天不亮就起床了，趁著空氣清新涼爽的時候，趕著牛群到他能夠找到的那片最甜的草地去。
有一天，科安尼起得比平時遲，他的爸爸和媽媽在他之前出門幹活去了，隻看到塔卡尼正忙著做晚餐的麵包。
“塔卡尼，”他說，“我渴了，從口夢歌樹上弄一點喝的給我，那棵樹上有世界上最好的牛奶。”
“哦，科安尼，”妹妹叫了起來，“你知道我們不允許碰那棵樹。爸爸回來會怎麽說？他肯定會知道的。”
“胡說，”科安尼回答，“口夢歌樹上有那麽多牛奶，他不會發現少了一點兒。如果你不給我，我就不趕牛出去，它們就隻能在家裏呆上一整天，你知道它們會餓死。”然後他氣衝衝地轉身走開了，坐到一個角落裏。
過了一會兒，塔卡尼對他說：“天越來越熱了，你最好還是現在把牛趕出去吧？”
但是科安尼隻是怏怏不樂地回答：“我對你說過了，我不打算趕它們出去。如果我得不到牛奶，它們也休想得到草。”
塔卡尼不知道該怎麽辦。她不敢不聽父母的話，他們很可能會打她，而牛群如果關在屋裏，肯定也會受苦，她可能也會因為這個挨打。所以，最後她拿了一把斧頭和一隻小陶碗，在口夢歌的一側割了一個很小的洞，從小洞中湧出了足夠裝滿碗的牛奶。
“這是你要的牛奶，”她一邊說著，一邊向坐在角落裏生悶氣的科安尼走去。
“那頂什麽用？”科安尼抱怨說，“咳，還不夠淹死一隻蒼蠅呢。去給我弄三倍這樣多的牛奶來！”
塔卡尼害怕地渾身顫抖，她回到樹旁，用斧頭狠狠地砍了一下。刹那間，一股牛奶噴湧而出，像一條小河衝進了小屋。
“科安尼！科安尼！”她大聲地喊著，“快來幫我堵上洞口。沒有牛奶留給我們的爸爸媽媽了。”但是科安尼也不能比塔卡尼堵得更好，很快牛奶就流過小屋，順著山坡向下流向正在山下的田裏幹活的爸爸媽媽。
男人遠遠看到一條白色的小溪，猜到發生了什麽事。
“老婆，老婆，”他大聲喊著在不遠處幹活的女人，“你看到口夢歌正在迅速地流下山嗎？我肯定那是孩子們調皮搗蛋幹的。我必須回家去看看出了什麽事。”他們扔下鋤頭，急急忙忙地來到口夢歌旁邊。
男人和他的妻子跪在草地上，用手掬了一杯，喝了下去。他們剛做完這些，口夢歌就流回到山上，流進了小屋。
“塔卡尼，”父母氣喘噓噓地從烈日下剛剛跑到家，就嚴厲地說，“你幹了些什麽？為什麽口夢歌不呆在園子裏，跑到地裏來找我們？”
“是科安尼的錯，”塔卡尼回答說，“如果不給他喝口夢歌的牛奶，他就不肯去放牛吃草。我別無他法，就給了他。”
父親聽了塔卡尼的話，但是沒有做任何回答。相反地，他出去拿來兩張羊皮，把羊皮染上紅點，送到鐵匠那兒打造了幾個鐵環。他用鐵環套住了塔卡尼的手臂、腿和脖子，羊皮將她的前前後後緊緊地裹住。一切都準備好了，男人叫來他的仆人說：
“我要除掉塔卡尼。”
“除掉您唯一的女兒？”他們驚訝地回答，“可是為什麽呀？”
“因為她吃了不該吃的東西。她動了那棵隻屬於她母親和我的聖樹。”他轉過身，叫塔卡尼跟著他，他們上了路，向食人魔的住處走去。
他們穿過一片玉米正在成熟的田地時，一隻兔子突然跳到他們的腳下，用它的後腿站立起來，唱道：
“你為什麽要把你的孩子送給食人魔，她是如此美麗，如此美麗？”
“你最好問她自己，”男人回答說，“她年齡夠大了，可以回答你。”
於是，該塔卡尼說話了，她唱道：
“我把口夢歌給了科安尼，把口夢歌給了放牛人；因為沒有口夢歌，牛兒們就不能去草地：沒有口夢歌，它們就會在屋子裏挨餓；這就是為什麽我會把父親的口夢歌給他的原因。”
兔子聽了這話，喊道：“惡人啊！你才應該被食人魔吃掉，而不是你漂亮的女兒。”
但是父親沒有理會兔子的話，隻是加快了腳步，命令塔卡尼緊跟在他身後。過了不久，他們遇到了一群叫大羚羊的動物，它們看到塔卡尼後，停下來唱：
“你為什麽要把你的孩子送給食人魔，她是如此美麗，如此美麗？”
“你最好問她自己，”男人回答，“她年齡夠大了，可以回答你。”
於是，該塔卡尼說話了，她唱道：
“我把口夢歌給了科安尼，把口夢歌給了放牛人，因為沒有口夢歌，牛兒們就不能去草地：沒有口夢歌，它們就會在屋子裏挨餓；這就是為什麽我會把父親的口夢歌給他的原因。”
所有的羚羊都喊道：“惡人啊！你才應該被食人魔吃掉，而不是你漂亮的女兒。”
這時候，天快要黑了。父親說晚上不能再走了，必須就在那兒睡覺。塔卡尼聽到這話真得很感激，因為她累壞了，發現捆在身上的兩張羊皮太重，幾乎走不動路。因此，盡管她很害怕食人魔，還是一直睡到天亮。父親喚醒了她，粗爆地告訴她，他已經準備好繼續趕路了。
穿過平原時，女孩和父親經過一群正在吃草的瞪羚。它們抬起頭，奇怪誰這麽早出門，一看到塔卡尼，它們唱道：
“你為什麽要把你的孩子送給食人魔，她是如此美麗，如此美麗？”
“你最好問她自己，”男人回答，“她年齡夠大了，可以回答你。”
於是，該塔卡尼說話了，她唱道：
“我把口夢歌給了科安尼，把口夢歌給了放牛人，因為沒有口夢歌，牛兒們就不能去草地：沒有口夢歌，它們就會在屋子裏挨餓；這就是為什麽我會把父親的口夢歌給他的原因。”
所有的瞪羚都喊道：“惡人啊！你才應該被食人魔吃掉，而不是你漂亮的女兒。”
最後，他們到了食人魔住的村子，直接向他的屋子走去。他們到處都看不到魔鬼，隻看到他的兒子，馬斯羅，他根本不是食人魔，而是一位彬彬有禮的年輕人。他吩咐他的仆人拿來一堆皮，請塔卡尼坐下，但是告訴她的父親他必須坐在地上。然後，他看見了女孩一直低垂著的臉，被她的美貌打動了。他又問了兔子、羚羊和瞪羚問過的相同的問題。
塔卡尼像以前一樣回答了他，他立刻下令把她帶到自己母親的屋子去，由母親照顧她，而把她的父親應該被帶到他的父親那兒。食人魔一看到他，就命令仆人把他扔進了一直燒著火的大鍋裏，五分鍾後就燒得恰到好處了。然後，仆人回到馬斯羅那兒，告訴了他發生的一切。
現在，馬斯羅一見到塔卡尼就愛上了她。起先，他不明白為什麽會有這樣奇怪的感情，因為他一生中都憎恨女人，已經拒絕了父母為他挑選的好幾個新娘。然而，他的父母太希望他結婚了，他們很樂意地接納了塔卡尼做他們的兒媳婦，盡管她沒有任何嫁妝。
過了一段時間，她生了一個小寶寶，塔卡尼覺得她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寶寶，但她的婆婆看到她是一個女孩時，她揉搓著雙手，哭哭啼啼地說：
“哦，可憐的母親！可憐的孩子！你真慘啊！為什麽你不是一個男孩！”
大驚失色的塔卡尼問她為什麽那麽傷心痛苦；老婦人告訴她，這個國家的風俗是所有生下來的女孩必須送給食人魔吃掉。
塔卡尼緊緊地抱著孩子，哭著說：
“但這不是我的國家的風俗！在我們那兒，孩子死後會被埋在地裏。沒人可以從我身邊帶走我的孩子。”
那天晚上，屋子裏的人都在沉睡的時候，塔卡尼起來，背著孩子，來到了大河流入一隻大湖的地方。河岸上到處環繞著高高的柳樹。她藏在那兒，坐在一塊石頭上，開始想著要救她的孩子應該做的事情。
突然，她聽到柳樹叢中發出一陣沙沙聲，一個老婦人出現在她麵前。
“你在哭什麽呀，我親愛的？”她說。
塔卡尼回答說：“我為我的孩子哭泣——我不能永遠藏著她，如果食人魔看到她，就會把她吃掉；我寧願她淹死，也不願她那樣。”
“你說的對，”老婦人說。“把孩子交給我，讓我來照顧她。你約定一個日子和我在這裏會麵，我會把孩子帶來。”
塔卡尼擦幹了眼睛，高興地接受了老婦人的建議。回到家後，她告訴丈夫她把孩子扔到河裏了，因為他看到她去了那個方向，壓根兒就沒想到要去懷疑她說的話。
到了約定的日子，趁大家忙碌的時候塔卡尼溜了出來，沿著那條通往湖邊的路跑去。她一到那兒，就蹲伏在柳樹叢中，輕聲地唱道：
“帶給我戴伊娜，被遺棄的戴伊娜，被她的父親馬斯羅趕出家門的戴伊娜！”
老婦人很快抱著孩子出現了。戴伊娜長得高大強壯，塔卡尼的心裏充滿了喜悅和感激。她盡可能長時間地留在那兒，和孩子玩。最後，她覺得必須回到村子裏，以免有人要找她。孩子又被交還給老婦人，她帶著小孩消失在湖裏。
住在水下的孩子生長得很快。在比任何人料想的都要短的時間裏，戴伊娜從一個嬰兒長成了一個女人。隻要一有機會，母親就來看她。有一天，她們坐在那兒說話的時候，被一個男人偷看到了，那個人是來砍柳樹編籃子的。他驚訝地看到女孩的臉和馬斯羅的非常相像。他丟下手中的活，回到村子裏。
“馬斯羅，”他一進屋就說，“我剛剛看到你的妻子在河邊和一個姑娘在一起，她一定是你的女兒，太像你了。我們都被騙了，因為我們都以為她死了。”
聽到這話，馬斯羅努力使自己看起來很震驚，因為她的妻子壞了規矩；但他的心裏很高興。
“現在我們該怎麽辦呢？”他問。
“你自己去確定一下我說的是不是實話。在塔卡尼第一次說她要去河裏洗澡時你就躲在灌木叢中，一直等到那個姑娘出現。”
塔卡尼安靜地在家裏呆了幾天，她的丈夫開始覺得那個男人弄錯了；但最後，她對丈夫說：“我要到河裏去洗澡。”
“好啊，你可以去，”他回答。他從另一條路飛快地跑過去，先到了那兒，躲在灌木叢中。過了一會兒，塔卡尼到了，站在河岸邊唱道：
“帶給我戴伊娜，被遺棄的戴伊娜，被她的父親馬斯羅趕出家門的戴伊娜！”
接著，老婦人浮出了水麵，拉著女孩的手，她現在出落得亭亭玉立。馬斯羅看著她，發現她真是自己的女兒，他為她沒有躺著死在湖底而高興地流下了眼淚。可是，老婦人看上去很不安，她對塔卡尼說：“我感覺到有人在注視著我們，今天我不能留下女孩，我要帶她回去”；她拉著女孩沉入了水下。她們走後，塔卡尼回到村子，馬斯羅已經想辦法比她先回來了。
那一天的其它時間裏，他一直在一個角落裏哭泣，他的母親進來問：“我的兒子，你為什麽哭得這麽傷心？”
“我頭痛，”他回答，“它痛得很厲害。”他的母親走開了，留下他獨自一人。
晚上，他對妻子說：“我看到我的女兒了，就在你告訴我說你淹死她的地方。相反的是，她生活在湖底，已經長成了一位年輕的女人。”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麽。”塔卡尼回答說，“我把我的孩子埋在河灘的沙地裏了。”
馬斯羅乞求她把孩子還給他；可是她不聽，隻是回答說：“如果我把她還給你，你就會按照你們國家的法律，把她帶給你的父親，那個食人魔，她會被吃掉。”
但是馬斯羅答應不讓他的父親看到她，現在她已經是一個女人了，沒人想要傷害她；於是，塔卡尼動心了，她來到湖邊征求老婦人的意見。
“我該怎麽做？”她拍拍手，老婦人出現在她麵前的時候她問道。“昨天馬斯羅看見了戴伊娜，從那時起，他就懇求我把他女兒還給他。”
“如果我讓她走，他必須用一千頭牛來交換，”老婦人回答。塔卡尼把她的答話帶給了馬斯羅。
“嗨，我很高興給她兩千頭牛！”他喊道，“因為她救了我女兒。”他派人去所有鄰近的村子，叫他的人立刻把他擁有的牛送來。它們全集中在一起時，他挑選了一千頭最好的公牛和奶牛，趕著它們來到河邊，後麵跟著一群人，想要知道會發生什麽事。
塔卡尼走到牛群前麵，唱道：
“帶給我戴伊娜，被遺棄的戴伊娜，被她的父親馬斯羅趕出家門的戴伊娜！”
戴伊娜從水中出來，向馬斯羅和塔卡尼伸出手。在她出現的地方，牛群沉到了湖裏，老婦人趕著它們去了湖底的一座住滿了人的大城市。
（選自非洲民間傳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