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膽小鬼吉拉爾德受到了懲罰

從前，一位貧窮的騎士有一大群孩子。他發現很難弄到足夠的食物養活他們。有一天，他打發他的大兒子羅薩德，一個勇敢誠實的年輕人，到鄰近的城鎮去做點買賣。在城裏，羅薩德遇到一位名叫吉拉爾德的年輕人，他們成了朋友。

吉拉爾德是一個富人的兒子，富人常引以為豪，總是允許他做任何他想做的事。這位父親很幸運，吉拉爾德為人謹慎而且理智，他不像許多其他有錢的年輕人那樣大手大腳。有一段時間，他下決心去國外旅遊。和羅薩德談論了一會兒後，他問這位新朋友是否願意和他結伴同行。

“那真是沒有比這更讓我喜歡做的事情了，”羅薩德難過地搖搖頭回答道；“但是我父親很窮，他永遠都拿不出這筆錢。”

“哦，如果那是你唯一的難處，那就好辦了。”吉拉爾德大聲地說，“我父親錢多得不知道怎麽花。我向他為我倆要多少，他就會給多少；隻是，你必須答應我一件事情，羅薩德，那就是，假如我們有什麽曆險，你要把榮譽和光榮都讓給我。”

“是的，當然了，那是很公平的，”羅薩德回答說，他從不喜歡表現自己。“但是我不能不告訴我的父母就走。有這樣的機會，我相信他們會覺得我很幸運。”

一做完生意，羅薩德就趕回了家。聽說了他的好運，他的父母都非常高興。父親把他自己的劍給了他，因為長期閑置不用，劍已經生鏽了；母親小心地幫他整理好他的皮上衣。

“一定要信守你對吉拉爾德的諾言。”告別的時候，她說，“不論發生什麽事情，你都不要出賣他。”

羅薩德滿懷喜悅地騎著馬走了。第二天，他和吉拉爾德一起出發去冒險。讓他們感到失望的是，他們的國家治理得很好，不大可能會發生不同尋常的事情。不過，當他們剛一穿越邊境來到另一個王國，一切好像都變得無法無天、一片混亂。

走了沒有多遠，當翻過一座大山的時候，他們隱隱約約地看見幾個帶著武器的人藏在路邊的樹叢裏。他們立刻想起了曾經聽到過的關於一夥專門伏擊有錢的過路人的十二個強盜。雖然是人，他們蠻橫得更像野獸，他們住在山頂的某些山洞裏和地上的一些洞穴中。人們都叫他們“悍客”，並用一種顏色的名稱來區別他們每個人——藍色、灰色、紅色等等。除了他們的頭領，人人都稱他為高個悍客。一看到他們的劍在月光下閃動，這一切和其它更多的事情都忽然湧上了兩個年輕人的心頭。

“我們不可能打得過他們——他們十二個對付我們兩個”，吉拉爾德在路上勒住馬小聲地說。“我們最好還是掉轉馬頭，去走下麵的小路吧。像這樣去送命，實在是太傻了。”

“哦，我們不能走回頭路，”羅薩德回答道，“我們就會羞愧地沒臉再麵對任何人了！而且，這是一個證明我們是不是騎士的絕好機會。我們把馬拴在這裏，然後爬到岩石上，就可以往下滾石頭砸他們。”

“好吧，我們也許可以試試這辦法，這樣我們總還可以保住我們的馬。”吉拉爾德說。他們就悄無聲息地、小心翼翼地攀上了岩石。

強盜們正躺在那兒準備著，時刻等待著他們的犧牲品從幾碼遠外的拐角處轉出來，這時一陣巨石紛紛落下砸在了他們的頭上，殺死了一半強盜。其他人跳上岩石，可是當他們來到頂上時，羅薩德的劍揮舞起來，他們一個接一個地滾落到山穀中。最後，強盜頭目奮力地跳了起來，抱住了羅薩德的腰，甩掉了他的劍，兩人展開了殊死地博鬥，他們搖晃的身體越來越靠近岩石的邊緣。羅薩德是兩人中比較瘦小的一個，他眼看要掉下岩石了。這時，他用左手拔出了強盜的劍並刺入了他的心髒。然後他從死者身上摘下了鑲著一個大寶石的漂亮戒指，把它戴在了自己的手指上。

這件驚人事跡的盛名很快就傳遍了全國。人們常常攔住吉拉爾德的馬，請求看一看強盜的戒指，據說這枚戒指是從現任國王的父親那兒偷走的。吉拉爾德洋洋得意地向人們展示戒指，聽著人們的讚美之詞，沒人會猜到消滅強盜的實際上另有其人。

幾天後，他們離開了這個王國，繼續向另一個王國前進。他們本來想留在這兒度過餘冬。因為吉拉爾德喜歡舒適，不想在冰天雪地中趕路。但是國王同意他們留下的條件是，必須在冬天結束之前，拿出新的證據來證明他曾多次聽說過他們的英勇。聽到國王的命令，羅薩德心裏很高興；而吉拉爾德呢，覺得隻要有羅薩德在，一切都會很順利。因此他們兩人深深鞠了一躬，回答說他們請求國王下令，他們一定會照辦無誤。

“好吧，那麽，”國王陛下說，“這是我要求你們做的：在我王國的東北部住著一個巨人，他有一根長二十碼的鐵棒，身手非常敏捷，即使五十名騎士也打不過他。我皇宮中最勇敢、最彪悍的年輕人都倒在了他的鐵棒下；不過，既然你們能輕而易舉地戰勝十二個強盜，我覺得我有理由期待你們或許能夠戰勝這個巨人。從今天開始算起，三天後你們出發吧。”

“我們會準備好，陛下，”羅薩德回答道，但吉拉爾德卻一言未發。

“我們怎麽可能打得過一個殺死過五十名騎士的巨人呢？”他們一出城堡，吉拉爾德就大喊大叫。“國王就是要擺脫掉我們兩個！接下來的三天裏，他不會想到我們的——這是一件讓人欣慰的事——這樣我們有足夠的時間越過王國的邊境，他們就奈何不了我們了。”

“我們也許不能殺死巨人，但我們還沒試過，肯定不能逃走。”羅薩德回答。“還有，想一想，如果我們真地設法殺了他，該有多麽光榮啊！我知道我應該使用哪種武器。現在跟我來吧，我會處理好這件事。”他拉著朋友的胳膊，領著他進了一家商店，買了一根巨大堅硬的鐵塊，大得他們兩個人幾乎抬不起來。不過，他們還是設法把它抬到了鐵匠鋪裏，羅薩德讓鐵匠把它打成一根粗大的鐵棒，在一端有一顆鋒利的長釘。一切都按他的要求做好之後，他用胳膊夾著，把它帶回了家。

第三天一大早，兩個年青人就上路了。第四天，他們來到了巨人的洞穴，他還沒起床呢。聽到腳步聲，巨人起床來到洞口看誰來了。羅薩德早就料到了這種情況，用鐵棒狠狠地擊打他的額頭，將他打倒在地。接著，在他還沒有爬起來之前，羅薩德拔出劍砍下了他的腦袋。

“你看，這一點兒都不難。”他回頭對吉拉爾德說。他將巨人的頭放在一隻皮包中，然後背到身上，他們開始向城堡走去。

他們接近城門的時候，羅薩德從袋子裏拿出頭遞給吉拉爾德，跟在他後麵去拜見國王。

“這個巨人再也不會給您惹麻煩了。”吉拉爾德舉著頭說。國王摟著他的脖子並吻了他，高興地大聲宣布他是“世界上最勇敢的騎士，應該為他舉辦盛宴，向整個王國宣布他的偉大事跡”。吉拉爾德的心裏充滿了驕傲。他幾乎忘記了是羅薩德，而不是他，殺死了巨人。

過了不久，城裏到處流傳說：生活在城堡裏的一位美麗女士將帶著二十四個可愛的少女——她的仆人，出席這次盛宴。這位女士就是她自己的國家的女王。但是，當她還是個小女孩的時候，她的父母就去世了。她就一直由她的叔叔，也就是現在的國王，照料。

現在，她已經長大成人，可以治理自己的國家了。但是，她的臣民們不願意接受一個女人的統治，並說她必須找到一個丈夫來幫助她管理事務。王子們一個接一個地來求婚，但是年輕的女王沒有答應他們中間的任何一人。最後她告訴大臣們，如果她必須有個丈夫，她必須自己來選擇，因為她決不嫁給任何一個他們替她選擇的人。大臣們回答說，如果那樣的話，她最好自己一人來治理國家。這位女王對國事一無所知，她把事情弄得一團糟，最後她幹脆放棄了一切，去找她的叔叔了。

現在當她得知了兩位年輕人殺死巨人的事跡後，心裏對他們的勇氣充滿了敬意。她宣稱，如果舉辦宴會的話，她一定會出席。

她果真出席了宴會；宴會結束時，她問國王，她的監護人，是否同意這兩位殺死過強盜和巨人的英雄第二天與她的一位侍從比武。國王高興地同意了，並下令準備好競技場，毫不懷疑這兩位偉大的戰士會十分渴望有這樣的機會來增加他們的聲望。他沒有想到吉拉爾德竭盡全力地勸說羅薩德趁著夜色偷偷地溜出城堡。“因為，”他說，“我相信他們根本就不是侍從，而是身經百戰的騎士，我們這麽年輕，又沒經受過考驗，怎麽能打得過他們呢？”

“如果明天贏了，我們會有更高的榮譽。”羅薩德回答說，但是吉拉爾德什麽也聽不進去。隻是聲稱他才不在乎榮譽呢，情願保留性命也不要世界上所有的榮耀。他一定要走，而羅薩德發過誓要跟著他，所以也必須跟他走。

聽到這些話，羅薩德感到非常難過。但是他知道，企圖勸阻吉拉爾德是毫無用處的。就轉而想辦法阻止這次不體麵的逃跑。突然，他的臉上露出了喜色。“我們換一換衣服，”他說，“我去比武，而你可以得到榮耀。沒人會知道的。”吉拉爾德迫不及待地同意了這個提議。

吉拉爾德認為那位所謂的侍從是一位真正得身經百戰的騎士，不論他的想法是否正確，羅薩德的任務顯然一點都不輕鬆。他們有三次撞在了一起，將馬撞得轉了起來；有一次羅薩德打掉了對手的頭盔，但對方的回擊讓他在馬鞍上坐立不穩，搖晃了起來。眼看一方要贏得勝利時，另一方卻又占了上風，觀眾們發出陣陣地叫喊聲；不過，最後羅薩德的長予刺進了對手胸前的凱甲，逼得對方一直向後退去。“落馬了！落馬了！”人們大聲呼喊著；羅薩德翻身下馬，把對手扶了起來。

在接下來的一片混亂中，羅薩德輕易地溜走了，他和吉拉爾德換回了衣服。穿著這身在戰鬥中弄得又破又髒的衣服，吉拉爾德應國王的宣召，來到國王麵前。

“你的表現正如我所預料的一樣。”他說，“現在，挑選你的獎賞吧。”

“陛下，請將您的侄女——女王許配給我吧，”年輕人深鞠一躬，回答說。“我會保護她的王國不受任何敵人的侵犯。”

“她不可能再找到比你更好的丈夫，”國王說，“隻要她同意，我就同意。”他轉身看著女王。比武時女王沒有在場，她剛剛悄悄地過來坐到他右邊的椅子上。現在女王的眼光很敏銳。在她看來，盡管他可能是高大英俊，站在她麵前的這個男子和剛才比武的人有許多細微的不同之處，特別是其中的一點。她不明白這裏麵怎麽可能會有詭計呢，為什麽真正的勝利者心甘情願地放棄他的獎賞，拱手讓給另外一個人，這就更加讓人奇怪；她的內心裏有某種東西在提醒她要格外小心。她回答道：“也許您很滿意，叔叔，可我不滿意。我必須再證明一次；讓這兩位年輕人互相比試一場，我要嫁的人必須是那個殺死強盜和巨人、並打敗我的侍從的人。”一聽到這些話，吉拉爾德的臉色變得煞白。他明白這一次他無法逃避了，盡管一刻都沒有懷疑過羅薩德一直到最後都會忠實地遵守他們的約定。但是眾目睽睽之下，羅薩德又怎麽能夠瞞得過國王和他的王公貴族們呢，更何況那位從一開始就讓他坐臥不安、懷疑他的年輕女王呢？

比武開始了，盡管吉拉爾德很害怕，羅薩德設法裝模作樣地做了幾次根本不可能取勝的進攻；他還故意地被擊中了幾次，本來他可以輕易地躲開。最後，經過一番精彩的抵擋表演，他重重地摔倒在地上。他倒下時，他知道他放棄的不僅僅是他應得的榮耀，而且還失去了女王的姻緣，那才是更珍貴的。

但是，吉拉爾德甚至都等不及去看一眼他有沒有受傷；他直接向圍牆跑去，觀眾們正向他揮舞著國王的旗幟，並大聲歡呼著獎賞屬於他了。

觀看的人群轉向女王，期待著她彎下身來給勝利者一些獎賞。恰恰相反，令大家驚訝的是，她隻是優雅地微笑著，並且說在她允婚前還要再考驗一次，但這次是最後一次。最後的比武必須進行；吉拉爾德和羅薩德分別和國王宮廷裏的一個騎士比試，誰能把對手打下馬，誰就是她以及王國的主人。格鬥就定在第二天的上午十點鍾進行。

一整夜，吉拉爾德在房間裏踱來踱去，他不敢去麵對比武，絞盡腦汁試圖找到逃脫這件事的方法。一整夜，他不安地在門口窗戶間走動；喇叭吹響的時候，鬥士們騎馬來到競技場，隻有他沒有出現。國王派人去看看他出了什麽事。結果發現他正躲在床底下，害怕得瑟瑟發抖。打那以後，再也不需要進一步的證明了，競技也被宣布沒必要舉行了。女王宣布她很滿意，準備接受羅薩德做她的丈夫。

“你忘記了一件事，”當他們單獨相處的時候，她說。“我認出了我父親的戒指。高個悍客偷走了它，它在您的右手上。我明白是你而不是吉拉爾德殺死了強盜。我就是那個和你比武的侍從，我再一次在你的手指上看到了戒指。當他站在我麵前要求獎賞時，他沒戴戒指。這就是為什麽我要你們兩個比武的原因，可是您忠於自已的諾言，使我的計劃沒能成功，我不得不嚐試另一種辦法。一個不惜任何代價也要遵守自己的諾言的人，是我能信賴的人，為了我自己，也是為了我的人民。”

於是他們結了婚，回到了他們自己的王國。他們將國家治理得非常出色，也很幸福。許多年過去了，一個乞丐來敲皇宮的大門，請他們看在過去日子的份上，給一點錢—他就是吉拉爾德。

（選自德國民間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