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三件禮服

很久以前，國王和王後統治著一個強大的國家。雖然他們的名字不為人知，可是他們的兒子賽伽德和女兒麗娜克卻因為聰明美麗而全國聞名。

兩個孩子年齡相差一歲，感情深厚，形影不離。他們漸漸長大時，國王送給他們一座自己的房子，裏麵有仆人和馬車，樣樣設備，一應俱全。

他們一起幸福地生活了很多年，這時候，王後病倒了，她知道自己的日子不多了。

“請您答應我兩件事情，”一天，王後對國王說；“第一，我死後您肯定要再婚，如果再婚，不要選小地方的女人和荒島上的女人做妻子，這些女人沒見過世麵，隻會自以為是。您一定要找一位大國的公主，因為她自己從小就習慣宮廷的生活，所以一定會母儀天下。第二，請您一定要照顧好我們的孩子，他們會成為您最大的幸福和快樂。”

這就是王後的遺言，幾個小時後，她就去世了。國王悲痛欲絕，他竟然不願意上朝處理任何事務。最後，首相隻好告訴他民眾都在抱怨，說沒有人替他們除惡揚善了。

“您一定要振作起來，”首相接著說，“讓國家的利益來替代您自己的悲痛吧。”

“你雖然沒有拯救我，”國王說，“可是，你說的話是對的，你的勸告也是善意的。不過，我也聽到臣民說，如果我再婚，對於整個國家都是好事，雖然我自己的心會永遠和我的亡妻在一起。其實，我再婚也是她的心願；所以，我委托你去尋找一位可以和我分享王權的女士；千萬小心，不要找小地方或者荒島上的人。”

於是，在首相的帶領下，使團整裝待發，去拜訪世界上最強大的國家，尋找一位合適的公主。他們乘坐的船沒走幾天就遇到了大霧，船長分不出左右，迷失了方向。整整一個月，船在黑暗中飄**，直到最後，濃霧散去，映入他們眼簾的，是一段突出的懸崖。懸崖的一邊，有個海灣，船在海灣裏停了下來，盡管不知道這是什麽地方，他們相信這兒一定有新鮮的水果和淡水。

首相讓其他人留在船上，他自己劃了一艘小船到島上，他想看看這是不是一座荒涼的島嶼。

還沒走多遠，他就聽到了音樂聲，順著音樂聲走去，他看見一個美麗絕倫的女子，坐在一隻小矮凳上彈奏豎琴，旁邊站著一個女孩伴著音樂在唱歌。首相停下來，彬彬有禮地向那位女士打了個招呼，女士禮貌地回敬了他，又問他怎麽到這麽偏僻的地方來。首相於是把自己這次出行的目的原原本本地告訴了她。

“我和您的主人一樣寡居著，”那女士回答說；“我嫁給了曾經統治這座島嶼的國王，可是後來海盜來了，不僅殺害了國王，還處死了這兒所有的民眾。我想方設法逃掉了，和女兒一起躲在這兒。”

那女孩兒邊聽邊俯身問母親：“您在說真話嗎？”

“記住你的諾言，”母親生氣地回答道，趁著首相不注意，掐了女兒一把。

“您叫什麽名字，夫人？”首相問道，他被這女人的淒慘故事深深打動了。

“布勞芙，”她答道，“我女兒叫勞菲。”說完，她又請教首相的名字和國王的名字。之後，他們談了很多話，那女人表現得不僅比一般的婦女淵博，甚至比受過一般教育的男人還博學。“她配國王真是太合適了，”首相心想，他馬上就請求那女子嫁給自己的主子——國王。那女人說自己配不上這麽高的地位，她還說首相大人一定會後悔自己的選擇的；她越是這麽說，首相就越迫切地懇求她答應。最後，首相終於說服了她，她答應和首相一起立即回到首相的國家去。

於是，首相為母女倆帶路，一起回到了船上，船立即起錨揚帆，在一陣微風中返航了。

這時，迷霧已經散去，他們回頭看看，除了沿海岸的地方，整個島嶼都是光禿禿的，一片荒涼，根本不適合人居住；可是沒有人在意這個。他們一路快速航行，隻用了六天就到達岸邊，上岸後，他們又馬不停蹄地朝首都行進，首相派了一個信使先去向國王通報事情的經過。

一看到兩位穿金戴銀的美麗女子，國王的傷心立即被拋到了九霄雲外。他下令立即準備婚禮，不得延誤。心花怒放的國王竟然忘了問一問未來的王後從什麽地方來。國王滿腦子都是兩個美女的形象，他在下令給全國的重要人物發請柬的時候，連自己的兩個孩子都忘了，這兩個孩子關在自己的房子裏，一點兒也不知道父王又結婚了。

婚後的國王一點兒主見也沒有了，凡事都要請示王後。他的任何會議都要有王後出席，是戰是和，隻有王後說了算。幾個月過去後，國王開始懷疑首相的這個選擇是否正確，他注意到孩子們待在他們自己宮殿裏的時間越來越多，從來都不接近繼母。

事情總是這樣的：當一個人的眼睛睜開後，他可以看到以前看不到的很多事；不久，國王發現朝廷裏的官員一個個莫名其妙地失蹤了。開始，國王沒有在意，隻是在空缺處補充了一些新人手。可是，朝臣們毫無蹤跡地一個個不斷地消失讓國王開始不安起來，他猜想這事可能和王後有關。

情況一直這樣持續著，一天，王後對國王說，他應該到全國各地去尋訪，看看自己的官員有沒有貪汙稅收。“您不必為出行擔心，”王後說，“您不在的時候，我會像您一樣，盡心盡力地治理國家的。”

國王自己不想出行，可是王後的意誌比他更堅決，他也懶得與王後為此爭鬥。於是，他沒多說什麽，開始準備自己的行程，他下令準備最好的船隻專供自己沿海巡查。可是，他的心情很沉重，不安籠罩著他，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起程之前，他去孩子們的宮殿向兒女們道別。

孩子們熱情地接待了久違的父王，他們有說不完的話要對他們深愛的父王講。可是，沒過多久，國王打斷了他們的話，他說：

“萬一我這次出行回不來的話，你們在這兒也就不安全了；所以，如果見我沒有回來的希望，你們要立即逃跑，一直跑到一座高山前，然後爬上去。上山後，要一直沿著海灣走，你們會在樹林中找到一紅一綠兩棵樹，這兩棵樹隱蔽得很好，不仔細看是發現不了的。你們分別躲進兩棵樹的樹幹裏，這樣可以逃脫敵人的追殺。”

說完這些話，國王和兒女道別，心情沉重地上了船。開始幾天，風和日麗，一切都很正常；突然間，狂風大作，雷電交加，水手們從來沒見到過這麽恐怖的景象。盡管他們竭盡全力，船還是觸上了礁石，船上所有的人，無一生還。

就在那天晚上，賽伽德王子做了個夢，夢見父王穿著濕漉漉的衣服站在自己麵前，父王從頭上摘下王冠，放在自己腳邊，然後默默地走開了。

王子趕忙叫醒妹妹麗娜克，倆人一商量，知道父王凶多吉少，他們一定要遵照父王的叮囑，逃到一個安全的地方。於是他們帶了些衣服首飾，趁人不備，悄悄地溜出了宮殿。

他們一路頭也不回地跑，一直跑到到山上。賽伽德環顧四周，看見繼母尾隨在他們身後，她滿臉凶相，比最醜的老巫婆還難看。繼母和兄妹間，有一片密林，賽伽德連忙點燃了樹林；趁著大火，兄妹倆拚命往前跑，終於來到那片樹林，找到那兩棵紅綠樹，他們立即跳了進去。

再說，當時統治希臘的國王勢力強大，非常富有。這位國王有一兒一女兩個孩子。他們長相出眾，學識淵博，是父王的驕傲。

希臘王子剛剛成人，就鼓動父王在夏季對鄰國發動了一場戰爭，想借此為自己揚名。可是，當冬天來臨時，那個荒涼的鄰國沒有充足的食物和馬匹，於是希臘王子解散了軍隊，自己也回國了。

戰爭中，希臘王子聽說麗娜克美麗非凡，他決定要找到她，娶她為妻。王後布勞芙通過自己的妖術知道了這一切。於是，當希臘王子走近都城時，她給自己的女兒穿上華麗的衣服，然後去迎接客人。

王後把希臘王子迎進宮殿。吃完晚飯，她向王子講述了自己故事，說自己失去了丈夫，沒有人治理國家，她隻好自己當權了。

“公主麗娜克在哪兒？”希臘王子聽完故事後，問道。

“在這兒，”王後一邊回答，一邊把藏在後麵的女孩帶了出來。

希臘王子看了那女孩一眼，覺得很失望。女孩雖然漂亮，但是一點兒也不出眾。

“噢，您一定嫌她臉色蒼白，兩眼無光，”王後看穿了希臘王子的心思，連忙解釋說，“她失去了父母，傷心過度，到現在還沒恢複呢。”

“看來她心地挺善良的，”王子心想；“等她心情好了，她的美麗一定會恢複的。”於是，他毫不猶豫地請求王後同意他和那女孩兒訂婚，然後回自己的國家結婚。

王後大喜過望。她沒想到這麽快就成功了，於是立即著手準備。為了確保一切順利，她自己很想和兩個年輕人一起走；可是希臘王子很固執，他隻要帶勞菲一個人，他以為那就是麗娜克。

倆人很快辭別王後，登上一艘豪華的船。沒走多久，一團濃霧籠罩上來，黑暗中船長駛出了航線，船來到一個陌生的海灣。希臘王子下令放一艘小船過來，自己劃著小船去岸上查看，他很快就發現了那兩棵漂亮的紅綠樹，因為它們和希臘的樹一點兒也不一樣。希臘王子命令一個水手砍下這兩棵樹，把它們裝上船。這時候，天色轉好，他們又起程了，一路順風，回到了希臘。

王子帶回新娘的消息早就傳遍了全國，人們用鮮花做成華麗的拱門，用彩燈做成王冠迎接他們的歸來。國王和王後走出宮殿等候他們，然後把那女孩兒安排到女士們休息的臥房，結婚前，她隻能住在這兒。而王子則回到了自己的臥房，他命人把那兩棵樹也搬進自己的臥房。

第二天早上，王子命令隨從把未來的新娘帶進自己的寓所，女孩兒進來後，王子交給她紅綠藍三種顏色的蠶絲，讓她織三件長袍，這三件長袍必須在婚禮舉行前完成。首先要織藍色的長袍，最後再織綠色長袍，這件長袍要織得最華貴。“因為我要在婚禮上穿它，”王子說。

王子走後，勞菲望著眼前這堆閃閃發光的蠶絲，不知該怎麽辦，因為她根本就不會編織，而麗娜克公主是以美麗和高超的編織技術聞名的，她害怕這場騙局被識破，嚇得哭了起來。女孩兒捂著臉抽泣，整個身體都跟著抖動，躲在樹洞裏麵的賽伽德王子被她的哭聲深深地打動了，他有點兒同情這個女孩子了。“麗娜克，親愛的妹妹，”他輕輕地叫著自己的妹妹，“勞菲哭了；你幫幫她吧，我求求你。”

“你難道忘了她母親是怎麽對待我們的？”麗娜克答道，“是她使我們倆背井離鄉。”

話雖這麽說，麗娜克可不是無情的女孩兒，她很快就從樹洞裏鑽出來，接過勞菲手裏的蠶絲，編織起來。她又聰明又敏捷，不僅編織好了藍色長袍，還在袍子上繡了花兒。等王子回來時，她已經幹完跑回樹洞了。

“這是我見到的最美麗的長袍，”王子拿起衣服說，“我肯定紅色長袍會更漂亮，因為那種蠶絲質量更好。”說完，他深鞠一躬，離開了房間。

勞菲原以為隻要王子看了編織好的藍色長袍就不會再讓她做其它兩件了；沒想到自己還得幹完所有的活兒，她懊惱地大哭起來。賽伽德王子又聽到了哭聲，再次請求妹妹幫助這可憐的女孩兒。麗娜克也很同情她，像做第一件一樣幫她又織又繡，還把金線和寶石繡在布麵上，這樣紅色的蠶絲被遮蓋得嚴嚴實實，一點兒也看不出來了。她剛剛完工躲進樹洞裏，王子就進來了。

“你真是又聰明又敏捷，”王子非常敬佩地說，“這簡直像是仙女們的手工！我想，最後這件綠色長袍一定會比前兩件更漂亮，所以給你三天時間完成它。這件衣服做完後，我們就立即舉行婚禮。

聽完這一席話，勞菲的腦海裏浮現出自己和母親對麗娜克的無情無義。她真的不敢希望麗娜克能忘掉這一切，再一次出來拯救自己！麗娜克沒有忘記過去，要不是哥哥賽伽德再三懇求，讓她再幫勞菲一次，她完全可以不管勞菲，讓她自食其果。於是，她又一次鑽出樹洞開始幹活兒。她排好閃光的綠色絲線，采些陽光和月光放在針尖兒上，把它們織進衣服裏，這種從沒見過的神奇的圖案花了她很長時間，第三天早上，當她在最後一朵花兒上縫最後一針的時候，王子走了進來。

麗娜克連忙跳起來，想躲過王子藏到樹洞去；可是一卷卷蠶絲纏住了她，她差點兒摔了一跤，多虧王子扶住了她。

“我早就覺得這兒不對勁兒，”他說，“告訴我，你是誰，從哪兒來的？”

麗娜克隻好講出了自己的名字和身世。聽完她的話，王子立即衝勞菲發火了，他聲稱為了懲罰謊言，要把她處死，讓她名譽掃地。

勞菲跪倒在地，請求寬恕。她說：“這都是我母親的錯，不怪我，是她讓我冒充麗娜克公主的。我向您撒的唯一謊言就是那兩件長袍，這還不至於要被處死吧。”

這時候，賽伽德王子走了過來。他請求希臘王子饒恕勞菲，希臘王子答應了賽伽德王子的請求，不過，他提出一個條件：除非麗娜克答應嫁給他。麗娜克說；“等我的繼母死了，我就答應嫁給您，因為她總是把不幸帶給周圍的人。”勞菲這時才把布勞芙的真實身份告訴大家。原來，布勞芙根本就不是國王的妻子，而是個食人女妖。她從鄰國的宮殿裏把勞菲偷來，然後把她當作女兒養大。她不僅是個食人女妖，還是個巫婆，她用妖術使賽伽德王子和麗娜克公主的父王乘坐的船沉入海底。她晚上吃了無數個朝臣，她就是使朝臣們無故失蹤的原凶。她希望除掉王國裏所有的人類，用妖精和食人女妖來替代他們。

於是，賽伽德王子和希臘王子迅速召集部隊，向布勞芙的宮殿進軍。他們從天而降，竟然沒有人發覺。其實，宮殿裏大部分強壯的人已經被布勞芙吃掉了，其他人心驚膽戰，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都偷偷地溜出了宮殿。於是，他們輕而易舉地抓住了布勞芙，第二天早上把她拉上街當眾斬首。兩位王子又長途跋涉，回到希臘。

麗娜克再也沒有借口推遲婚期了，她嫁給了希臘王子，而賽伽德王子也娶了希臘公主為妻。勞菲一直和麗娜克保持著朋友和姐妹關係，她最後嫁給了一個地位很高的貴族；三對兒年輕人過上了幸福的生活，一直到死。

（選自冰島民間傳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