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小小野薔薇

這個故事的事情發生在很久以前，假如這件事沒有發生，那麽就不會有故事流傳開。那時狼和羊被關在同一個圈中，和平共處，牧羊人在草坪上與國王和皇後共同進餐。

親愛的孩子們，從前有一個人，如果說他還不到120歲的話，他可足足有100歲。他的妻子也很老了——到底有多老我也不清楚，不過有人說她有女神維納斯那麽老。他們這些年生活得非常幸福，如果他們有孩子就更幸福了；雖然他們很老，但並沒有下決心不要孩子，他們經常坐在火爐旁，談論如果家裏有了孩子，該怎樣把他們撫養成人。

一天，老頭兒若有所思，看上去比平常更悲傷。最後他對妻子說：“老太婆，聽我說！”

“你要幹什麽？”她問。

“從櫃子裏拿一些錢給我，我要去長途旅行，周遊全世界，看看能否找到一個孩子。因為一心想著自己死後房子會落入陌生人的手中，我就會心痛。我告訴你：如果找不到孩子我就不回來了。”

然後老頭拿起袋子，在裏麵裝滿食物和錢，把袋子扛在肩上，向妻子道了別。

他走啊，走啊，走了很久，但沒有看見一個孩子。一天早上，他來到一片樹木茂密的森林，樹枝間透不出一絲光線。看見這個可怕的地方，老頭停下腳步，不敢進去；但他記起格言所說的話，“發生的常是意想不到的事，”在這片黑暗的深處也許他能發現自己尋找的孩子。於是他鼓起勇氣大膽地走了進去。

他不可能告訴你自己在裏麵走了多久，直到最後他來到了一個洞口，那裏似乎比森林裏還要黑暗一百倍。他又停了下來，但他感到好象有什麽東西在趕著他往裏麵走，他走進了洞裏，心裏怦怦直跳。

寂靜和黑暗讓他害怕，他站在原地，不敢往前走一步。後來他鼓足勇氣，繼續往前走了幾步，突然，在前麵很遠的地方，他看見一絲微弱的亮光。這讓他重新看到了希望，他徑直向那片亮光走去，看見火旁坐著一個老隱士，留長長的白胡子。

隱士要麽沒聽到有人走近，要麽假裝沒有聽到，因為他沒有理會來人，而是繼續讀書。老頭耐心地等了一會兒，就跪下說道：“早上好，教父！”但他像是在對著石頭說話。“早上好，教父，”他又說了一遍，聲音比以前更大。這次隱士向他作手勢要他靠近一些。“孩子，”他低聲說，聲音在洞裏回響，“什麽原因讓你來到這個黑暗陰沉的地方？我已經好幾百年沒看見過人的麵孔了，以為不會再看到人了。”

“我的不幸使我來到了這裏，”老頭回答。“我沒有孩子，我和妻子一生都盼著有個孩子。於是我離開了家，來到大千世界裏，希望在什麽地方能找到我需要的東西。”

隱士從地上拾起一個蘋果交給他，說道：“吃掉一半蘋果，把餘下的給你的妻子吃，別再漫遊世界了。”

老頭欣喜萬分地俯身吻了隱士的腳，離開了洞穴。他盡快地穿過黑暗的森林，最後來到一片開著鮮花的田野，明亮的光讓他眼花繚亂。突然他感到非常口渴，嗓子發幹。他尋找小溪，但卻沒有找到，舌頭越來越幹了。最後，他的目光落在手裏的蘋果上。由於口渴，他忘記了隱士說的話，不僅吃掉自己的一半蘋果，而且把老婆的那一半也吃掉了。吃完後他就睡著了，醒來時他看見一個奇怪的東西躺在不遠的堤岸上，周圍開滿粉色的玫瑰花。老頭站起身，揉了揉眼睛，去看那是什麽。讓他又驚又喜的是，那是一個兩歲左右的小女孩子，皮膚就像她頭上的玫瑰一樣白裏透紅。他輕輕地把她抱在手中，她似乎一點不害怕，隻是高興得又跳又叫；老頭用鬥蓬把她裹起來，飛奔著回家去了。

接近他們居住的茅屋時，他把孩子放在大門附近的一個桶裏，喊叫著跑進了屋：“老婆，快出來，快，我給你帶來了一個女兒，她的頭發是金色的，眼睛像星星一樣！”

聽到這個神奇的消息，老太太急於要看到那個寶貝，她衝下樓，差點兒摔傷；但丈夫帶著她來到了那隻桶邊時，桶裏竟然是空的。老頭嚇得不知所措，老太太則坐在地上傷心而失望地抽泣起來。想到孩子可能從桶裏趴出來，藏起來和他們開玩笑；他們便找遍每個地方，可是根本見不到她的任何蹤跡。

“她會在什麽地方呢？”老頭絕望地嗚咽著。“噢，我為什麽要離開她，即使是一會兒？是仙女把她帶走，還是野獸把她叼走了？”他們又找了一遍；但是既沒有看見仙女也沒有遇到野獸。最後他隻好放棄，懷著悲痛的心情，傷心地回到了茅屋。

那孩子到底怎麽了？原來，她發現自己被獨自放在一個陌生的地方，嚇得哭起來。一隻老鷹在附近盤旋，聽到她的哭聲，便飛過去看。當它發現那個白裏透紅的小家夥時，想到了自己家裏饑餓的雛鷹，便撲下來，用爪子抓起她，很快飛過樹頂。幾分鍾後它飛回巢穴裏，把小小野薔薇（這是老頭對她的稱呼）放在長著絨毛的雛鷹中，然後自己飛走了。雛鷹看見這個突然出現的陌生的動物，自然非常吃驚。它們並沒有像父親希望的那樣吃掉她，而是依偎在她身旁，伸出小翅膀給她遮擋陽光。

此時，在老鷹修建巢穴的森林深處，流著一條小溪，溪水是有毒的；在小溪的岸邊住著恐怖的七頭蟲。那七頭蟲經常看著老鷹在樹頂上飛來飛去，給它的雛鷹送食物。它仔細地觀察雛鷹什麽時候開始試飛，什麽時候從巢穴裏飛走。當然，如果老鷹在巢穴裏保護著它們，即使是又大又粗的七頭蟲也知道自己不可能幹什麽壞事，但當老鷹離開後，膽大的雛鷹如果靠地麵太近，肯定就會被怪獸吃掉了。它們的兄弟們因為太小太弱，看不見世界，所以被留在後麵，它們對這些可怕的事情一無所知，心想不久就該輪到它們出去看世界了。幾天之後，它們的眼睛也睜開了，它們的翅膀忍不住擺動起來，它們渴望飛過樹頂，飛到高山上，飛向遠處明亮的太陽。但那天半夜裏，那隻饑餓的七頭蟲等不到晚餐，呼地一下衝出小溪，直接來到那棵樹邊。它兩眼放光，漸漸逼近樹上的巢穴，兩條噴火的舌頭越來越近地伸向巢穴，伸向最遠的角落裏發抖的小鳥。但就在舌頭要卷走小鳥的一刹那，七頭蟲嚇得叫起來，轉身掉了下去。然後地下響起打鬥的聲音，盡管沒有風，但樹卻一直在搖晃，又是吼叫又是咆哮，雛鷹感到更害怕了，它們以為自己的末日來到了。隻有野薔薇沒有受到打攪，在整個打鬥的過程中，她都安然熟睡。

早上老鷹飛回來時，看見樹下有打鬥的痕跡，到處都有黃色鬃毛，到處都有堅硬的鱗甲類物質。它看到這些東西非常高興，加速回到巢穴。

“誰殺了那條七頭蟲？”它問孩子們；巢穴裏還有這麽多孩子——它不再惦念那兩個被大蟲吃掉的孩子了——但是雛鷹回答說“不知道”，它們說自己一直處在生命危險中，到最後時刻被解救了。太陽透過厚厚的樹枝照到野薔薇金色的頭發上，她卷曲著身體睡在巢穴的角落裏。老鷹見到了，心想不知道是否是小姑娘給他帶來運氣，用她的魔法殺了敵人。

“孩子們，”它說，“我把她帶到這裏作你們的晚餐，你們卻沒有碰她，這是什麽意思？”雛鷹們沒有回答。野薔薇睜開眼，她看上去比以前可愛了七倍。

從那天起，野薔薇就像個公主一樣生活著。老鷹飛遍樹林，尋找最軟、最綠的苔蘚給她鋪床，又用嘴在野地或高山上銜了許多明亮美麗的鮮花裝飾她的床。它把床鋪得非常巧妙，整個森林沒有一個仙女不喜歡在那裏睡覺，床在樹頂上隨風搖來搖去。當那些小家夥能從巢穴裏飛出來時，老鷹就教它們到哪裏去尋找野薔薇喜歡吃的水果和梅子。

時間流逝，野薔薇一年比一年長得更高更漂亮。她在鳥巢裏過著幸福的生活，從沒有想到走出去，日落時她會站在鳥巢邊欣賞著這美麗的世界。森林裏許多鳥都是她的夥伴，它們常來和她說話，還從很遠的地方給她帶來陌生的花兒作玩具，帶來蝴蝶和她一起跳舞。日子就這樣飛快地過去，轉眼她長到了十四歲。

一天早上皇帝的兒子出來打獵，他還沒有騎多遠，一隻鹿子從樹下跑到他前麵。王子立即追趕，那頭壯鹿在前麵猛跑，王子緊隨其後，直到最後，他發現自己到了森林深處，這地方以前從來沒有人來過。

樹木十分茂密，林中非常黑暗，他停下來豎起耳朵聽，聽到一種聲音打破沉寂，這聲音讓他害怕。這聲音既不是狗叫聲，也不是號角聲。他一動不動地站著，不知道是否應該前進。這時，他抬頭看天上，似乎有一束陽光從高高的樹上瀉下來。借著光線他看見雛鷹和鳥巢，雛鷹正在巢邊看著他。王子把箭搭上弓，對準目標，但在他放箭之前又有一束亮光讓他眼花繚亂；那亮光光輝燦爛，他的弓掉了下去，他用雙手擋住了臉。最後他冒險睜開眼睛時，野薔薇正看著他，金色的頭發飄灑在她身上。這是她第一次看見人。

“告訴我怎麽能到你那裏？”他叫起來；但野薔薇隻是微笑著，搖了搖頭，安靜地坐了回去。

王子見沒有辦法，隻好轉身出了森林。他本可以留在那裏，但卻帶著渴望找到野薔薇的心情回到父親身邊。然後他又一次來到森林，希望能找到她。這次他卻沒有那麽幸運，他極度悲傷地回到家裏。

皇帝想不出是什麽原因使兒子發生了變化，他派人把兒子叫來，問他發生了什麽事。王子坦白說野薔薇的形象已經充滿他的靈魂，沒有她他就不會快樂。起初，皇帝感到有點為難，他懷疑一個樹頂上的女孩是否能成為一個好皇後；但他非常愛兒子，於是答應盡自己所能找到野薔薇。第二天早晨，他就派出許多傳令官去全國各地查尋，問是否有人知道住在森林裏的樹頂上的少女的住處。並且承諾無論誰找到她都能得到很多財富，而且可以在皇宮裏任職。但是沒有人知道。王國裏所有姑娘的家都在地麵上，她們覺得在一棵樹上長大很可笑。“她會成為一個善良的皇後，”她們轉述著皇帝的話，輕蔑地仰起頭，因為她們讀了許多書，猜到為什麽要找到她。

傳令官們幾乎絕望了，這時一個老太太走出人群，上前對他們說話。她不僅非常老，而且非常醜，又是駝背又是禿頭。傳令官們看見她時都粗魯地笑了。“我可以帶你們去看住在樹頂上的少女，”她說，但他們笑得更厲害了。

“老巫婆，走開！”他們叫道，“你會給我們帶來惡運”。老太婆站著不動，而且說隻有她知道在什麽地方才能找到少女。

“跟她走吧，”最後，最老的傳令官說。“皇帝的命令很清楚，無論誰知道那位少女的情況，都要立即去皇宮。把她帶進馬車裏，讓她與我們一起走。”

老太婆就這樣被帶回了皇宮。

“你說過你能把樹上那位姑娘帶到這裏來？”皇帝坐在寶座上問。

“對，陛下，我說話算話，”她說。

“那麽立即把她帶來，”皇帝說。

“先給我一把壺和一隻三腳凳，”老太婆說道，皇帝下令立即給她拿來了。老太婆拿起壺和凳子，夾在手臂下走了，與前麵的王室獵人們保持一定距離，而他們又依次跟在王子後麵。

噢，老太婆一路上老是弄出聲音來！她口裏念念有詞說得很快，把壺敲得當當響，聲音很大，好象一群吉卜賽人正走過下個轉角處。當他們到達森林時，她叫他們都在外麵等著，自己獨自走進黑暗的森林裏。

她在少女住的樹下停下來，堆起一些幹樹棍，點燃火，接著她把三腳凳放在火上麵，把那隻壺放在三腳凳頂上。可壺卻出了問題。老太婆一把壺放在上麵它就掉下來，砰的一聲摔在地上。

這真的像是中了妖術一般，誰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麽事——一直在鳥巢裏往下看的野薔薇對老太婆的愚蠢行為失去了耐性，她喊道：“三腳凳在山頂上立不穩，你得移開它！”

“孩子，可我該把它移到什麽地方呢？”老太婆抬頭看著鳥巢問，同時一隻手拿著壺，另一隻手拿著三腳凳，試圖把它們放穩固。

“我不是告訴你那樣做不好嘛，”野薔薇顯得更不耐煩了，“在樹旁生火，把壺吊在一個樹枝上。”

老太婆把壺吊在一枝小小的嫩枝上，那棵嫩枝立刻就斷了，壺掉在地上。

“如果你能做給我看，或許我就能明白，”她說。

說是遲，那是快，姑娘迅速從光滑的樹幹上滑下來，站在愚蠢的老太婆旁邊，教她應該怎樣做。突然，老太婆抓住了姑娘，把她扛在肩上，飛快地向森林邊跑去，她早就安排王子在那裏等著。王子看見她們出來，急忙衝過去迎接。他抱過少女，當著眾人的麵溫柔地吻她。仆人把一件金色的衣服穿在她身上，又把珍珠盤繞在她的頭發上。她坐進皇帝的馬車裏，這輛由世界上最白的六匹馬拉著的馬車然後一口氣跑到了皇宮的大門口。三天後舉行了婚禮和婚宴。來看新娘的人都說，如果想要一個完美的妻子，就必須到樹頂上去尋找。

（改編自羅馬尼亞民間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