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輯（下）
（9）暗香盈袖的江南（組詩）
鄧詩鴻
1
停泊在詩意裏的江南
……江水繼續在漲，瀲灩的碧波
使大地輕輕搖晃……拂去歲月的苔蘚
白居易的江南，掩映於漫天的氤氳之中
空曠，寂靜，綿遠，成就了詞匯：無垠……
如果不是一行盛唐的白鷺，在頭頂
劃過一道古典的弧線，反著光
消隱於遠處茂盛的翠竹叢中，可能不會驚動
枝頭搖搖欲滴的露珠，和它孕育著的
晶瑩剔透的小詩，更多茂密的小草醒了過來
手拉著手，踏著啁啾的鳥鳴
瞬間翻過了一道道詩歌的斜坡
此刻，澄碧的流水搖曳著詩意的江南
一枚細小而奔湧的朝陽
正在漫天的氤氳之中，悄悄孕育、破繭
最終在一顆顆滾滾紅塵的靈魂深處，噴薄而出……
讓一個寫詩的青年，深陷於一種
顫栗的，寂靜的，曠世的美……
試想：如果陽光持續朗照，那麽
對應著一種曠世的寂靜，和一種聖潔的美
沐浴在詩意中的江南，瞬間
成為我永遠的前世，和今生——
2
暗香盈袖的江南
清晨，江南在露水裏輕輕搖晃
繞過夢中的流水、小橋和炊煙
一葉扁舟，在絲綢般的水麵輕輕一閃
小小的水傷，泄露了無意溢出的歡樂
瀲灩的碧波上，野鴨正踩著水調歌頭
隨意翻幾個跟鬥；蜻蜓緊跟著野鴨
它點水的姿勢，恍若一次次美的樸素轉身
婉約、纖細，猝不及防……
而隨風翻飛的彩蝶，繼續追逐著丁香
其中的一朵，在臉頰上輕輕一啄
讓我至今手留餘溫，暗香盈袖
——能這樣該多好：斜倚著小橋、暮雨
和啁啾的鳥鳴，一些事物，便在長天和流水之間
猝然驚醒，慢慢地遠了，淡了，散了……
就這樣，默默地等待著落日平靜地降臨
紅塵喧囂，慢慢地歸隱於一片靜寂的水聲
仿佛一滴露珠，那樣薄，那樣輕
——就這樣多好：偎依著小橋流水，低低地飛
仿佛一顆心，舒緩、明淨，不染纖塵……
3開往江南的專列
……來不及了，隻有十分鍾的停頓
在江南，時光的縫隙
一幅幅白居易式的風景，紛至遝來
其中最抒情的一幅潑墨，叫做“人間天堂”
她用一個小小的比喻，固定自己
給一縷散步的陽光，安裝好
音樂的彈簧，讓一個充滿生機
和活力的風景，有了輕輕跳起的力量……
此刻，在江南，如果加入些動詞
形容詞，或者名詞；列車急促的汽笛
至少會有三秒鍾的減速，或停歇……
但啊，那些過往的風
——暗香盈袖的風，無法阻止舊曾諳的風景
在一首小詩中，洶湧，彌漫……
4
八萬裏春天
輕些，再輕些……
不要驚動窗外紛飛的雨蝶
和它柔弱的翅膀下，驚慌失措的
八萬裏春天
那天我在江南的一座古城
曾經留意過一隻蝴蝶，發現強大的春天
竟然與雨蝶柔弱的翅膀有關
多麽蒼茫的大地與山川，就這樣
一點一點，最終被春天的翅膀接納
——稍不留心，就漫到我的窗前
就像千裏之外，那海納百川的村莊
風霜雨雪，滄海桑田
無論你走失多久，走出多遠
總能感受到它的陽光與溫暖
八萬裏春天它的來臨
最終讓雨蝶柔弱的翅膀，扇動了整個江南
（也扇動了我久蓄的傷痛與思念）
5
素描：江南
一塊流動的玻璃，一汪搖曳的月色
一首詩返照的倒影，我看見她時
明眸皓齒，素妝潔淨
含煙的碧波，細碎的美，對應著
無邊的緩慢、雍容，和靜謐……
如果不是一首猝不及防的小詩，按捺不住的**
驚起了她臉上，小小的紅暈
甜蜜，可能會逗留得更長一些
夢，在碎片中站立；笑靨還擱在臉頰
有些嬌羞，和柔美——
多麽靜謐，和美……在江南
但它未能擺脫，一個寫詩的青年
隨意而潦草的塗抹——
6
露水裏的江南
……露水裏的江南，仿佛高出大地一寸
微風一吹，整個城市，就要從草尖上
輕輕滾落，跌碎……
……碧空如洗的江南，羽毛一樣輕
在月光中輕輕走動，翻飛，大音稀聲
成就了一張白紙，和它的聖潔……
……一行來自紅塵中的詩句，哭喊著
呻吟著；卸下了成噸的濁水，和汙泥
懷抱著大痛，一頭撞了進去——
7
魂牽夢縈的江南
一個異鄉人，獨自在江南朝覲
幾片浮雲，低著頭，在湖邊飲水
一幅靈魂的山水，在沐浴，濯洗……
我看清了它們清新、聖潔的倒影
輕輕一拂袖，一個細小而寧靜的王國
就要被打碎，我猶豫了一會兒
決定還是停下來，禮貌地呆在一邊
懷著朝聖的心情，懷著仰望和崇敬
靜靜地，對應著一麵澄碧的鏡子
和一縷稀薄而清新的空氣……
隔著一厘米，或者更近
一個朝覲的異鄉人，目睹了
夢中的江南，溫柔而寧靜的一瞬——
8
靈魂：在江南洗禮
我並不想窺視天堂的寂靜，在江南
氤氳迷離的長空中，彌漫著一碰即碎的美
如果我站上去，寂靜有可能
再加高二米；一顆心，風塵仆仆
他藏盡了全部的柔情，在塵世中
卻被打磨成堅冰……在前往江南的途中
在氤氳煙雨深處，經受了一次靈魂的洗禮
一顆脆弱的心，仿佛照亮了一個人的前世
和今生，一個風塵仆仆的青年，從此
能夠閑庭信步，靜看潮漲潮落，雲卷雲舒——
蒼茫的塵世，一顆過早蒼老的心
深藏了多少堅硬的痛，在江南
一次猝不及防的洗禮，讓我的旅程
有了片刻，小小的停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