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河南老板葛曉峰追著我要想說的就是這些話。他的這些話確實讓人聽了感動,我想就是常熟人聽了也會湧熱淚——因為親愛的常熟人,你們應當明白:如果你們捧出的不是一顆心,要想留住任何一位無論是有錢者還是窮光蛋的異鄉遊子都是件極不容易的事。然而常熟人今天做到了。他們是在遵循小平同誌理論進行的農村市場經濟活動中做到的。對這事本身受教育的不僅是像葛曉峰那樣的異鄉客,就是常熟人自己我想也應該是一種並非一般意義上的自我教育。幾千年來,由於地域上的自然差異,富土上的民族或部落甚至國家,總是排斥那些來自地域自然條件差的窮人。這種民族的、文化的、傳統的和心理上的差異,構成了富國排斥窮國、.富地排斥窮地、富人排斥窮人的習性,是人類社會的普遍問題。這樣的間題,無論你承認還是不承認,它在我們中國也同樣存在,即使在今天。然而從河南老板葛曉峰以及他身邊的一批已經順利從自然條件落後的地方遷移到富地常熟的現象中,我們應當欣喜地感到中國正在進行的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革命給中華民族帶來的不僅僅是物質生活上的繁榮,而且可能是包括民族大融合在內的曆史性進步。
,應當指出的是:常熟人辦常熟市場帶來的不僅是吸引像河南人那樣的在常熟發了財又在常熟紮下了根的現象,而更多更重要的是那些來常熟並通過常熟這個市場采到了“花露”又回到自己那兒釀出了更多合味“蜜汁”的辛勤“蜜蜂”……
有道是無蜂的花園不是好花園。我想,覓不到蜜露的花園應當說也不是好花園。常熟服裝市場能吸引全國各地的經商者蜂湧而至,究其最重要的原因是這兒批發到的服裝穩賺錢。采訪中,就這一問題我向各類外地來的經商者作了詳細調查,結果是百分之百的客商告訴我:從常熟服裝城內批發到的商品其利潤率在任何時候都能保證在百分之三十左右。這樣一個“任何時候”可包涵了許許多多看似簡單實則不易的諸多內容,它說明了那兒的商品價格上具有的“三維”優勢。
商品價格從來是決定一個交易市場繁榮與衰落的主導因素。
任何一個時間內、一個空間內、一個地點內的服裝商品,隻要你不具直接批發地、直接原料產地、直接生產加工地中的任何一個條件,你就永遠無法與常熟市場相競爭。而像常熟這樣既具備地理上坐落中國南北之中央優勢,且是設施一流的批發地,又是棉紡原料出產地和有數千年服裝加工生產最高水平的三位一體之地幾乎難找。然而,服裝界的行家們說,這僅是促成常熟市場繁榮所占的天時、地利兩優勢,還有一個可能是最重要也是其它地方的市場辦相最欠缺的因素,即“人和”二字。
常熟人表現在辦市場中的“人和”二字,包括了兩方麵的重要內容,即政策上的寬容和心理上的包容。
當我向市委領導探究他們為什麽能做到這一點時,他們娓娓而道:對一個市場來說,政策將決定其一切。有什麽樣的政策便有什麽樣的市場。近幾年間,隨著改革開放的不斷深入和經濟的不斷發展,各地幾乎都掀起了辦市場熱,但真正辦得好的能堅持辦下去的並不多。其中一個重要的原因就是一些地區在對市場的管理上過嚴過細,甚至違背了市場經濟規律,所以導致今天轟轟烈烈明天就關門倒閉的結果。然而在常熟經商的幾萬客戶們卻反映這兒就從來漢有發生過這種情況。客商們在這一點上最感到滿意的是,常熟服裝市場從始至終一直實行的按市場經濟規律辦事原則,特別是對商品價格的徹底市場化:即產銷者對商品的價格完全根據市場“氣候佇自己決定。在那裏,無論你是個體的還是集體的,無論你是國營的還是合資的,所有進入市場的商品,其價格一律平等地都將無條件服從市場的走勢。這種商業上的價格自由,帶來的必定是激烈的市場競爭。而買賣者之間的這種市場競爭,其最終最受益的肯定基那些批、購者。常熟服裝市場實際上是一個服裝批發集散地而它的零售額僅占總成交額的百分之幾。而來常熟市場上搞批發的又差不多都是外地客商。這就是說,由於它實行的是市場價格的自由,真正賺錢賺大錢的正是這些搞批發的外地客商。
那麽,由於實行價格的完全自由,完全放開,’它給常熟人自己帶來的結果是什麽呢?一句話:他們少了利潤。許多人不理解這一點,然而這是事實。
我明白這一事實也是在我走入常熟人中間之後才恍然大悟,才更加從心底裏敬佩為繁榮我們的社會主義市場而恰恰在這市場中作出自我犧牲的百萬常熟人……
這是一個星期日的早晨,約四點左右,我獨自出了飯店朝服裝城走去。此時東方剛剛露白,我以為起得很早,本意想看看商城的早市成交熱。結果見了幾位騎摩托車的常熟本地人都已準備回家了。我攔住其中的一位問為什麽這麽早就結束成交了?
“不能再晚啦,再晚我每件衣服就又要少賣一塊錢哪。”貨主說。
“那是怎麽回事?”我問。
他說:“再晚上市的人就多了,貨比貨你就隻能少賣錢嘛。”
“難道在這兒的一個市場內一天中還有幾個時價?”
“你可能不是做生意的吧?”貨主看看我得到證實後,便坐下來有意跟我聊了起來。他說在常熟地盤上生產服裝的人是很難賺錢的,因為競爭太激烈。這裏幾乎家家戶戶都是一個大小不同的服裝生產廠,由於市場上的價格是自由的,所以生產服裝的人都想盡快把自己的產品賣出去,賣個好價錢,快些周轉資金。這樣就出現爭客戶。你不是剛才問我為什麽起這麽早就把貨賣掉了?也就是為了爭客戶呀。時間晚了沒人要你貨你不就慘了麽。他說他是小戶,每天生產出的貨都得上市場來銷,而那些生產大戶則直接把客戶接到家裏。到市場上銷就得注意時間段了,外地客商一般都是當天購貨當夭運走。近的有車直接走了,遠的趕早班汽車托運。所以我們賣貨的就要趕上他們運輸前的那個時間才會稍稍有個好些的價格,否則到了中午、下午就上不去價了。
我間他賣出的是什麽服裝,他說是小童裝。
多少錢一件?
八塊。
這麽便宜?有沒有利潤可賺?
基本沒有。
不會吧,沒利潤你還幹它做啥?
在咱常熟都是靠做服裝吃飯,你不幹這幹啥?他說他講沒利潤是實話,不信可以上他家看。
我問這沒有利潤是怎麽回事?
還是市場上把價格放開的原因。他說他做一件小童裝成本就是七塊,另加一塊是生產製作費,這不就沒利潤了嗎?如果講利潤則都到了批發商和銷售商手裏去了。像一件童裝批發商從他手中買走八塊錢,運到別的地方轉給銷售商一般總要加出三五塊,這批發商除去各種費用不會少於百分之三十利潤的。而從常熟八塊錢批來的一件童裝到消費者手裏至少在15元以上……你是北京來的?酶l我們這兒的服裝上你們那兒就利潤更大了。同樣一件夾克在我們常熟隻賣到45元,可在北京商場裏就得賣120到150哩!
產銷價差這麽大,那為什麽你們不把價提高些,利潤不也就出來啦?
他朝我笑笑,說這你就不懂了,在常熟任何一種新款式新產品都不可能把價格提得很高,即使有時也可能冒一冒,但出不了三五天就會回落。
那是何故?
自由竟爭激烈歎。貨主說,你可能聽說我們這兒隻要一個新產品在市場上露麵,隻要一種服裝能賣好價錢,不出三五天這種產品、這種款式的服裝,就會在整個市場上鋪天蓋地的出現,那先前好的價格就吮下泡湯了。“毛利三分吃飽飯玲毛利七分餓死人象盤這匆話在我們常熟服裝界是句至理名言。誰要是違背它,從誰可能就會吃大虧。它的中心意思是你在這兒做生意要想做得好就必須采取薄利多銷的戰術,如果違背了它,一時你可能吃了一個胖娃娃,但到頭來吃苦頭的還是你自己。咱這兒開始不是沒有這號人啊,包括那些大企業啊,他們出了一種新產品新款式,投放到市場後可能每件比平時的利潤高出幾塊十幾塊,這時按這兒的規矩你就不能這麽做,你間為什麽?道理太簡單,咱常熟搞服裝的幾乎百分之九十以上是農民,他們一般不怎麽會獨立設計服裝款式,事實上除非那些有特別多資金的人才合算自己獨立搞款式設計。像我們這些中、小戶的一般都沒必要也不合算自己專門設計新產品,再說市場變化那麽快,像“秋豔”“聖達菲”那樣有實力的廠家,一天就要向市場推出好幾個新產品,而且人家有專業的高級技術人才,我們能跟得上比得過他們嗎?比不過的。比不過就學人家歎。所以這麽多年來,我們常熟農民們大多數雖然自己不獨立設計服裝,但對哪個產品式樣好、哪個產品不好賣都心裏清楚。同時在長期的跟別人後麵走的過程中,提高了自己的一套本領,這就是極強的摹仿力。如果你拿一件皮爾·卡丹服裝來,我們也能用幾天時間把它摹仿出來,粗看一模一樣。你信不信?
我笑說,為什麽現在市場上偽劣產品太多了,大概就是因為你們這樣的摹仿高手太多的原因吧?
這位常熟人連連擺手,說你這就完全說錯了。他說他們常熟人不會有一個人去做這種事。他解釋道,他們常熟人不會去幹假冒像皮爾·卡丹那樣的事,倒也並非所有當地做生意的人都那麽老實巴交,說到底還是因為受服裝市場及其價格的影響。你想,做一件皮爾·卡丹那樣高級的服裝其用料和做工就都會很大,這樣一件衣服的成本也就必然很大。你土農民一個,拿出去一件即使跟皮爾·卡丹一模一樣的東西,可人家照樣將你當幾十塊一件的普通服裝來向你要價。那時吃大虧的不還是你嘛!話說回來,像皮爾·卡丹那樣質量的服裝在我們常熟能做出來的人有的是。隻是我們這兒獨特的市場價格決定了我們做那種產品幹那種假冒的事隻會吃虧,所以才不去幹嘛。再說,我們常熟人也有自尊,像你們北京的“紅都時裝”不也是我們常熟“小裁縫”田阿桐的手藝嘛。要我看,我們這兒產的“秋豔”等一類服裝其工藝不比皮爾·卡丹那樣的外國名牌差哪兒去。你們大城市裏人就是有點兒迷信洋貨,可洋貨跟我們的“土”貨差多少價?幾倍?幾十倍吧?而且你可能也知道,像中國市場上的皮爾·卡丹一類外國服裝實際上都是在我們中國生產由我們中國人自己做出來的,就因為貼一張名牌商標,價格幾十倍地上去了。時間長了,你們大城市裏的人也明白過來一點了,現在北京、上海等大商場都到我們常熟來進貨,這不是很好的說明嘛。說穿了我們大多數中國人穿服裝圖啥?不就是款蘇新一點,做工好一點,價格便宜一點嘛,而這三點我們常熟正是全有了。
一個農民服裝商能有如此精辟的“服裝市場觀”與服裝理論,真使我大吃一驚。然而令我更加吃驚的,還是常熟人在支持和維護服裝市場的自由價格中所作的每年有12億人次的受益者沒有看到或沒有想到的那部分可貴的特殊貢獻。
常熟服裝城內的“王府井”——招商場總經理馬盛元給我講起了一件事:有一日,喬石同誌到他的商場視察,見這兒同樣一件衣服,可比北京要出奇的便宜。於是喬石同誌就間:為什麽這兒的服裝賣得這麽便宜?馬總說,這兒的服裝之所以便宜,是因為實行市場自由價格後出現激烈的競爭,生產服裝者的利潤就是勞力本身。而勞力本身計入生產者的利潤之後,這樣就形成了常熟市場上的服裝價格大大低於其它市場的原因。另外加上常熟又占有棉紡原料產地和產品直接生產地的優勢,這就構成了到這兒批發和購買服裝總是能賺錢的根本所在。
勞力等於生產利潤——這就是常熟人民在開拓市場經濟的征程上為我們所作的特殊貢獻。
本來,作為一個地區的一個市場,當地行政部門為了維護當地的利益,是可以出麵對市場價格作一定幹預的。比如某一種服裝在某一個季節,當地有關部門可以定出一個統一的價格來對待外來客商,這樣就能使生產者的利潤在一定額度上有了絕對保證。可是常熟沒這樣做。為什麽沒這樣做?服裝城的負責人這樣坦誠而道:既然是搞市場經濟,就不能搞地方保護主義。我們常熟服裝市場實行的是自由價格,完全依靠市場機製來調節,這對服裝原料、加工和生產者的我們常熟人而言,可能每出售一件服裝、每批發一個產品,少了一塊或幾塊錢的收入,然而我們對社會卻多了一份貢獻,尤其是對繁榮市場起了積極作用。對這樣的利益犧牲,我們常熟人感到做得值得。與其把河塘裏的魚都撈盡,倒不如將它放入活水裏自由的長大……這就是常熟人麵對自由價格的衝擊所堅持的態度。
到現在我終於明白了那位本地貨主為什麽說“沒有利潤”的真實意思。其實,虧本生意是沒人做的,常熟人所說的“沒有利潤”在一定意義上是對的。作為商品,他們從家裏或者還是從國營、集體廠裏拿出的服裝就以生產成本投入到了市場,確實“沒了利潤”。但另一個方麵,正是他們以僅有的生產成本費的產品投入到流通領域,才確保了市場價格的絕對優勢。而一個繁榮、穩定的市場同時又反過來促進了生產者所從事的產業的空前繁榮與持久穩定。
常熟常熟,常種常熟一一這個道理,大概隻有聰明、精明、高明的常熟人才對此最有深諳的理解與實踐。
在鄉村采訪時,我問一位個體服裝生產者從事了多少年服裝生意。他說打服裝城開張到現在他一直沒停過。我又間他的服裝從生產出來到銷售完每件平均賺多少錢?他說一到五元。我問為啥不多賺點?他說常熟市場是一個相當穩定的市場,尤其是價格。非特殊情況下不會出現某一種商品持久的上揚。同樣,隻要跟著潮勢走,你也不可能一直坐背水。那麽如果你想賺大錢怎麽辦呢?我問。他說那或者投入大,或者得動腦研究和推出新產品。如果這兩條哪一條都不沾,’那你就得提高和改進勞動技能,盡可能的降低勞動成本,否則就沒有路。他說他十年來之所以還在做服裝,靠的就是最後一條路。即努力提高自身的勞動生產能力。
“十年前我帶著妻子女兒三個人一起幹,一天最多也就生產十幾件衣服。現在我一天至少要出產二三百件。靠的就是技術與設備的提高。”老板很自豪地領我參觀他用做服裝生意賺來的錢而修起的一幢別墅。在常熟,像這樣靠雙手勤勞致富的大有人在。我想這應該算作是他們在市場經濟中所作犧牲的一種回報吧。
正當我和常熟老鄉談得十分投機時,一位操著外地口音的老板急匆匆地前來找他。於是常熟老鄉很抱歉地說對不起,他必須馬上去幫一下忙。我間什麽事?他說他的鄰居——這位浙江老板的廠裏出了毛病得去看看。浙江老板的廠怎麽在這裏?常熟人為啥如此熱心地對待衝到自己家門口搶飯碗的外地客商呢?……一連串百思不解的問題縈繞在我的腦海中。等老鄉回來,我終於弄明白了怎麽回事。
這位常熟老鄉與浙江老板是在生意中認識的。那是五年前的事,當時這位姓陸的浙江老板初來常熟,不摸門,進貨時沒直接找當地貨主,半途被一位沈陽來的奸商給騙走了十幾萬元的貨款。正當陸老板走投無路時,事情被我采訪的這位常熟老鄉知道了,他把浙江人接到自己家,’安慰說你先不要著急,我這兒正好有一批貨你先拿去。浙江老板說我現在連回家的路費都買不起了,哪還有啥本錢進你貨嘛。常熟老鄉說,我的這批貨你隻管拿去再說,貨款用不著現在就付,等你回浙江把貨賣掉給也不遲。當天他幫助把貨托運妥當,並掏錢買了車票將浙江陸老板送上車。幾天後,浙江陸老板風塵仆仆趕回常熟,一見幫助他的常熟老板就“撲隨”一下跪在地上,泣不成聲地說道:“您是我的救命恩人……”倆人從此成了好朋友。後來浙江陸老板在常熟發了大財,又在當地買下了一座服裝廠。由於陸老板是外地人,加上對服裝生產並不在行,平時一有事總要請他的常熟好友幫這幫那。而每逢此時常熟老鄉也總不嫌其煩地進行各種指導,為此耽誤了不少自己的生意。於是就有人說是你幫浙江老板發了大財,現在該人家重謝你的時候了,你不敲他十萬冰萬的?這位常熟老鄉搖搖頭說,別人有難幫一把是應該的戶不管他是夕隨人還是本地人。做了好事再去敲人家的竹杠,這不是我們常熟人做的事。後來有一次,那位陸老板真的拿了十萬元錢要謝他的恩人。可人家常熟人就是不收,說你們外地現在能在我們這兒辦工廠賺大錢,就說明咱常熟有魅力,引來了“金鳳凰”,作為常熟人,這就足夠了。
“瞧人家常熟人啥修養?我不在這樣天時、地利、人和的地方敞生意還到哪個地方?”浙江陸老板聽說我是來采訪的,非要與我見一麵,並不時這樣說道。
有一天我正在采訪服裝城辦事處陸關生主任,半途他被銀行的一個會議叫走了。“你也去吧,這個會很特殊,有不少外地在常熟敝生意的大老板都去。”陸主任的話,無疑引起了我的興趣,於是匣跟他進了一家賓館的會議室。
走進會議室,見裏麵坐無虛席,原來是市農業銀行的行長們在此舉行一個特別主題的會,叫作“星級客戶”懇談會。開始我並不明白這“星級客戶”是什麽概念,後來經銀行行長一介紹才得以弄青楚。月林胃的“星級客戶”指的是在服裝城內的農行辦事處單戶存欽在50萬元以上的存款戶,這是常熟農行給市場大戶的一個特別榮譽稱號。我沒有調查在全國金融係統是否有過這樣的先例,但常熟農行的做法令我深為佩服。他們想客商所想,急客商所急的行動,真可謂把工作做絕了。在此次懇談會上,農行行長在一片讚揚粼中,又向來自全國各地的那些口袋裏裝滿錢的大客商們,作出新J三項承諾:延長營業時間,由過去的12小時變成24小時服務;凡“星級客戶”享受貸款優先;經商中發生金融問題緊急時可直接伐行長……
主人召開這次會議對我和到會的那些客商們都是在無準備的情兄下進行的,看不出半點的任何做作。正是因為這一點,連我這個眼常熟銀行無任何關係的人,聽了行長的一項項承諾後,心頭不知咋的也好一陣熱乎乎的感覺。
散會時,我找了一位福建客商請他談談對當地銀行過去和現在的種種做法的直接感受。因為這位老板當時就要去交易一筆生意,故他隻在我的采訪本上勿勿寫了八個字:“肝膽相照,堅強後盾”。
“作家同誌,我指的不單是常熟銀行……”已走出了很遠,這位福建老板回過頭對我說。他後麵的話沒說完,但我明白其意,並更明白其意的份量。
從服裝城形成的那天起,在市委、市政府的統一領導下,工商、交通、公安、金融等那些以往被廣大個體經營者稱為“見了就怕”的管理部門,放下架子,堅持不懈地以服務者的形象和服務者的姿態出現在市場、出現在經營者之中。他們宣傳的是“你經商,我歡迎;你賺錢,我收稅;你困難,我幫助;你虧本,我同情;你違法,我查處”的辦場原則。他們倡導的是“實行寬容政策,創造寬鬆環境;上下齊抓共管,不留文明死角”的工作標準。他們力求的是“確保客商進得來、留得住、賺得著、睡得穩……”的完善服務。而僅僅上麵這三句話,要把它做到做好,就足見其苦心了。然而服裝市場的經營者們說:這裏的管理部門說的與做的確實一樣。
‘不妨你試一下去工商、稅務部門辦套營業手續,你會發現隻須半天時間就全能辦完。
不妨你試一下在這萬商雲集的龐大市場裏報次案,你會發現不出三五分鍾,商場的保安員、“110”警務站的快速行動幹警會即p出現在你麵前。
不妨你試一下想存一筆錢,這裏的33個儲蓄所你可舉步即至
在一個市場,賺錢者和被賺錢者、管理者與被管理者通常是矛盾和對立的。在我們所知和不知的許多本來不錯的市場搞到後來慢慢衰落與消失了的主要原因,常常就是出在賺錢者和被賺錢者、管理者與被管理者之間的這種矛盾和對立上。常熟服裝城並非不是沒有這種矛盾和對立,然而常熟人用自己的心和真誠徹底化解了這種矛盾與對立,把在市場商業行為中單純的相互賺錢的關係,變成了相通互利的社會主義合作發展關係。
“市場至上,客商至上,服務至上。”服裝城的主力市場、“招商場”總經理馬盛元的話,掏出了他們在管理和對待市場與客商問題上取得成功的真諦。
以“招商場”為例,這個如今擁有好幾個億固定資產的服裝城的“王府井”市場,是11年前的前任總經理顧邦君靠那麽60萬元借款,在湖徑村的“一畝三分地”上一步一步滾起來的超級商場,從創建開始到今天,一直堅持著“招徠商賈,薈萃信息;搞活流通,服務城鄉;立足本市,麵向全國”的辦場宗旨。現今也已當了六七年“老總”的馬盛元告訴我,他商場現在的實際固定資產約為4個億,每年“招商場”有2000萬元的利潤。我一聽,心想當這樣的老板實在可以高枕無優了。但馬盛元卻說,要是我商場的賬上錢特別多,我就有些睡不著覺,因為這就說明我辦市場的工作出現了問題。你想,我的錢是辦市場賺來的,嚴格說是因為每天有那麽幾萬十幾萬來自全國各地的老板們在這兒經商才使我們有了錢,而要是我們錢多了,存在銀行裏不動,不就說明我們市場的發展及各項服務工作沒做好沒做周全嘛!
“商界有句‘不會賺錢的老板存錢,會賺錢的老板用錢’,說的是不是與你一個意思?”我忽然想起哪本書上有過這樣一句話,便請教起馬總。他說你隻說對了一半,商界確有一批會賺錢的老板很少把資金存在銀行不動,他們努力把賺來的錢投進去是為了自己賺更多更大的錢。但對我們“招商場”就不全是這樣了。市場市場,為的是讓客商們有經商之市,有賺錢之場。如果辦市場的人不把眼睛放在如何辦好市場,而把目光隻盯在自己怎樣賺錢上,那這個市場必衰無疑。“當然,我也用不著給自己塗抹粉脂。說我們一點不想賺錢也是假,但最重要最根本的是首先要把市場辦好。這個好不是你自己說的,也不是一兩個客商一兩篇報道說好就好,要看整體,要看是不是留住了客商,是不是絕大多數的經商者賺到錢了,而且還要看賺錢是不是能永久能升值”。
又是一個新鮮觀點。我間:“什麽情況下賺的錢能永久能升值呀?”
“那就得看這個市場是否有長久的壽命,是否有超越於別人的足夠優勢。”
“如果做到了這兩點,又如何來理解讓客商賺永久錢賺升值錢?特別是升值錢,怎麽個升值法?”
“永久的市場對客商來說就可以賺到永久的錢。我們常熟服裝城自創建以來十年有餘,現在的幾萬個老板十幾萬個批發商也基本上一直是固定的,特別是對我們本地以及周圍地區的幾十萬農民服裝生產商,他們的經濟收入幾乎是與服裝市場共命運。服裝市場永久,他們的經濟也永久;反過來說,他們的服裝和生產業的永久,也促進了服裝市場的永久。至於說到賺升值錢,這要看市場本身的發展和內部的運行機製。在我們常熟服裝城開辦的十幾年間,所有經商者凡租賃市場攤位和門市的基本都是年年經營賺錢、攤位和門市也年年升值……”馬盛元的這一番解釋,方令我對常熟市場有了更深一層的了解。
馬盛元告訴我,他還曾因自己的年終獎太多而睡不著過。按他作為一個年創收利潤200()多萬元的商場總經理,他每年可以拿十幾萬元的獎金,但馬盛元當“老總”六七年中從沒拿過這麽多。他這樣解釋自己的行為:一,如果我拿了,心裏不平衡,我是個黨員。二,如果我拿了,下麵那麽多經理、科長怎麽辦?三,如果我拿了,是不是說明我的市場各項工作都做得無可挑剔了?事實不是這樣,市場管理上還有很多事要做……所以我不能拿。
這就是一個常熟農民市場管理者的胸懷。
在我采訪的那些日子裏,親眼目睹了這樣一批有頭腦、有幹勁、有遠見、有胸懷的市場管理者與開拓進取者的豐采——
一個周日的早晨,我無意在商場碰到了徐國強書記、我問他為什麽假目都不休息,他說一到上班時間就有許多事推著你去幹,周日就有了些空,一空便想下來找幹部找客商們聊聊,一聊事情就出來了,那又得逼你去幹……
市場每早六點開張,‘晚上六點關張。商城各部門的管理人員和服務人員也都得從早到晚地跟著商市的時間表走。市場經理們這樣說,在他們的日程表上從來就沒有星期天、節假日,三百六十夭,天天兩班倒早已是他們的習慣。
為了給服裝城、給萬千商賈創造一個舒適的衛生環境,市委書記江浩、市長唐偉置、副書記金元康、戈炳根及常委一班人親自坐鎮,組織指揮……
可以有一百個這樣的鏡頭。可以有一百個這樣的人物。所有這樣的鏡頭和人物,都是在做一件共同的事,那就是建設市場,服務市場,發展市場。十一年來,常熟人為了這樣一件事,他們投入了十幾個億的資金,建起了一個以服裝、針織、布匹、小商品市場為主體,融新興產業、經濟交往、房地產業、金融流通、旅遊服務、交通運輸為一體的現代化“城中城”。
——這個“城中城”,有163條水陸線路,每天連結著除西藏外的全國所有省市區的2000多個城鄉商業網點;
——這個“城中城”,有27個各具特色、各具規模的專業市場,每天在它的內部和周邊完成著日創3000萬元的貨易額;
‘,一這個“城中城”,有千家農戶舍出自己的家園,有萬台織機敞開自己的胸懷,每天安頓和留住了二十多萬經商的外地老板與打工妹……
有一位台商告訴我,前年底他在旅店丟失了證件、護照和錢物,服裝城的公安人員僅用半小時就在蘇州車站將小偷截獲。這裏裝備精良、措施嚴密的保安係統令他來此投資與經商十分放心。有一位浙江客商告訴我,那年廣州的一位老板與他發生一筆貨款糾紛,無奈中他求助工商局的同誌。工商局的同誌二話沒說,竟幾下南方幫助把貨款如數追回。
有一位安徽的“計生”幹部告訴我,她所在的縣有幾萬名育齡婦女在外打工,如何做好這些常年在外的“超生遊擊隊員”的計劃生育工作,是最令她和政府頭痛的事。可她對在常熟市場上的數百名她所在縣的育齡婦女十分放心,原因是常熟服裝城裏的計劃生育工作替她們做得比自己還好。而服裝城的“計生”幹部丁巧玲介紹說,她管轄的12000多名在此經商的育齡婦女,自1992年來年年保持計劃生育率的百分之百和節育率的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符合政策規定。她僅講了一個她與同事為了讓一位河南女客商做手術親自下廚房上醫院當“保姆”近一個月的經曆,好不催人淚下……
常熟人所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創造一個讓人放心讓人滿意的賺錢與經商的好環境。而有了一個好的環境,便有了正如徐國強書記給市場下的定義那樣:能賺錢十環境好=市場繁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