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王媽!”陳公博今天顯得特別客氣,禮賢下士,他對女傭說:“這是上海市李副秘書長。這是李副秘書長的千金。”

“李副秘書長好,李小姐好。”女傭胖胖的臉上堆著職業的微笑,一邊問候,一邊向他們父女屈了屈身。就在王媽轉身而去,準備為李瑉父女送來茶點時,陳公博又專門吩咐,茶、點、水果都上最好的。王媽送來了茶點、水果、香煙,放到玻晶茶幾上,懂事地輕步而退,輕輕掩好門。

陳公博從茶幾上拈起一聽美國罐裝三五牌香煙,給李瑉做了個請煙的姿勢。李瑉趕緊欠起身來,卻不接煙,手幾擺,說一聲“謝謝主席,屬下是不抽煙的。”其實,李瑉是個老煙鬼,之所以如此說,是他知道陳公博不太喜歡抽煙的人。

“好好好,不抽煙好,吸煙危害健康!”陳公博說時,將注意力自然而然地轉向了李鳳,說是:“吃糖,吃糖,這糖是美國的。”盡管他同汪精衛一樣,都已作了日本人的傀儡,但心目中還是認為什麽都是美國的好。就如同汪精衛在法國生活久了,天天都離不開法國的牛角麵包一樣,他也是離不了美國雜碎生活品的。美國現在是日本的敵國,也是他陳公博的敵國,他卻在吃美國糖,而且大誇特誇。陳公博說時,從盤中花花錄綠的美國糖中拈起一顆椰子奶糖,剝了糖紙,親自遞到李鳳手裏,態度不無殷勤。

李鳳笑眯眯地接過糖來,吃進嘴裏。

“看陳主席對你們青年人是多麽愛護,還不快快謝過主席!”陳公博對自己女兒的態度,是李瑉意料中的事,他看在眼裏,喜在心中。

“不要叫我陳主席。”陳公博搖著手不無謙虛地說:“就叫我陳市長,你們是上海人,叫市長親熱些。”

“昨天鳳兒聽市長回來了,又聽說市長肯撥冗見屬下,高興極了。纏著我,要我帶她來看一看市長。我說市長日理萬機,你去幹什麽?她說,一是瞻仰市長豐彩,二是向市長學幾句真資格的美國英語。我被她纏得沒有辦法,隻好帶她來了,你看,這有多幼稚?”李瑉說時露出一臉無奈,陳公博卻哈哈笑了:“好嘛,我喜歡青年人,喜歡同青年人交朋友……”陳公博一邊說,一邊注意打量坐在對麵的李鳳。這真是個尤物!他心想。剛才,李鳳一進屋,他的心就猛地跳了起來。上海漂亮的姑娘他見得多了,但這個李鳳確實出眾。她身量高高,站起來如玉樹臨風,坐下來更是楚楚動人,女性曲線畢現。細細的腰肢,高高的胸脯,圓圓的豐臀。特別是,她斜坐在對麵,坐姿有些側。這樣,旗袍開叉處就露出一截肥白而豐潤的**,使他不難想像出,在李鳳一身恰到好處的果綠色旗袍包裹中,全身美妙無比的曲線是在如何樣地酣暢淋漓地流淌著。一時,他甚至覺得,坐在對麵的李鳳,就是他在美國讀研究生時的戀人,漂亮性感的美國女郎路絲。陳公博一時有些神情恍惚,心旌搖**。

“李副秘書長,你不說是有事,急於要向我匯報嗎?”陳公博竭力收著神思,問坐在對麵的李瑉。

“陳市長公務很忙,時間很緊,我就長話短說吧,剩下的時間,鳳兒還想向市長學幾句美國英語。”李瑉說著又一笑,“有什麽辦法呢,我就這個女兒,已經把她寵壞了。”

陳公博微笑著點了點頭。李瑉心想有門,這就做出一副很委屈的樣子告狀,說市長你不在上海期間,好多工作都是我作的,可趙秘書長貪天之功,總是壓我一頭,像他這個樣子,我也不知哪天才是出頭之日……李瑉的話就說到這裏,便戛然而止,做出一副哀苦無告的樣子看著陳公博。久經宦海的陳公博看了看李瑉父女,心下什麽都明白了。

“好吧!”陳公博倒也直接了當,話卻是這樣說的:“趙秘書長的問題,不止你一個人有反映。你做的工作,也是大家看到的。我可以讓你當上海市的秘書長,你回去吧,反正我在上海要住一段時間。你的任命,我就在下周宣布吧!”

“謝謝,謝謝陳市長!謝謝陳主席!”李瑉的心狂跳起來,他竭力壓抑著心中的興奮,知趣地站起身來告辭,一個勁說謝謝。

“那麽,我還得趕回去將工作作些交待。”李瑉懂事地說,“反正鳳兒今天也不上課,就在這裏聽聽市長的教誨吧。市長什麽時候不高興了,趕她走就是。”

“好好!”陳公博站起身來,不假思索地對李瑉說:“我看千金確實是個人才,我也沒有帶秘書來,如果可能,我在上海期間,想留千金在身邊作作秘書工作。當然上海大學那邊,我會打招呼的,就是千金以後的工作,我也是可以解決得很好的,你看如何?”

“那太好了,太好了!”李瑉頻頻點頭,臨走時裝模作樣地囑咐女兒,要她珍惜在市長身邊工作的機會。想了想,問了陳公博一句:“今晚不知可不可以讓鳳兒回一趟家?可能有些東西,她還得回家拿。”

“可以,當然可以。”陳公博大度地說。

李瑉當晚回家很晚。

回來他就小聲問妻:“鳳兒回來沒有?”

剛從鄰居家打完牌回家不久的“河東吼獅”,也不回答他的問話,隻是一手叉在腰上,一隻手伸出,翹起一根蘭花指,在他額頭上用勁一頂,大枌臉上的鼓眼睛一瞪,輕輕罵了一聲“賊烏龜!”

他不理她,立刻趕到女兒房間。女兒顯然在她的寢室裏,門沒有關死,門縫裏流瀉出一線燈光。

他輕輕幹咳一聲,這就推開門,走了進去。女兒坐在梳妝台前,對著一麵橢圓形的梳妝鏡發神。鏡子中的鳳兒,臉兒腓紅,一雙波光盈盈的眼睛裏,有幾分驚喜,又有幾分懷疑,象在做夢似的。看到父親,她咯地一笑,隨即伏在梳妝台上,用手掩住了臉。

窗外有風。夜風吹進窗來,把一道淺網綠色窗簾吹得飄飄的。站在女兒身邊的李瑉,看著夜風吹拂著女兒一頭蓬鬆的黑發,露出雪白的後頸。注意到她換上了一套蓬蓬鬆鬆的大腳綢緞燈籠衣褲,他撫摸著女兒的頭,輕輕問:“今晚不回去了麽?”

“不回去了。”

“他、陳市長同意麽?”

“同意,他說他明天一早派車來接我。”女兒抬起身來,他注意到,女兒口中一口一個的陳市長,已經變成了“他”。他同時注意到,女兒手中拂弄著一個小小的粉紅色的首飾匣子。

“是他今天送你的?”

女兒也沒有說話,隻是隨手“叭!”地一聲彈開了粉紅色的首飾匣子。隻見紅絲絨中躺著一顆由純金、翡翠鑲嵌交織的大克拉鑽石戒指。他俯下身去,用手輕輕地拈起鑽石戒指,就著燈光看去。鑽石、黃金、翡翠在燈光下各放異彩――毫無疑問,這枚用純金、翡翠交嵌而成的大克拉鑽石戒指價值昂貴。

“是他送你的?”他又問。

“是。”女兒又是淺淺一笑。

他不想同女兒再談下去,再談下去,沒有城府的女兒說出來的話做出的事情,可能就會使他難堪了。

“鳳兒,快點睡吧,跟著他是再好沒有了的。”他將那枚大克拉鑽石戒放回首飾盒裏,哢啦一聲關好,拍拍女兒渾圓的肩膀,又上前去替女兒關上了窗戶,躡手躡手地出了門。

莫國康穿一雙繡花拖鞋,從樓梯上輕步走下來。樓梯上鋪著地毯,走在上麵根本不會出聲,但是她還是盡量將腳步放輕,一副探頭探腦的樣子,像是要悄悄去捕捉什麽秘密似的。

她是一所名牌大學畢業的大學生,身量高高,豐滿合度,30來歲。這會兒,她穿一身淡綠的睡衣,腰上係一條寬寬的綢帶,這就更顯出了她的身姿。她的頭發是剪短後又燙了的――是世界最流行的發式。她有一張好看的瓜子臉,鼻子棱棱,五官分布也很均勻,隻是一雙眼睛,顯得太大了些似的。大學畢業後,她到立法院裏謀到了職,陳公博恰好又是立法院長。陳公博看上了她。就如《詩經》中所說:“投我以木瓜,報之以群漿”――她對陳院長投桃報李。陳公博愛的是她的年輕美貌,又是一個大學畢業生。她看上的是陳院長的名譽地位,當然,陳院長的年齡也還不算老。因為陳公博的提攜,莫國康很自然地在工作不久就謀到了立法委員職。她很開通,雖然陳公博和她沒有締結正式的婚姻關係,她也不要求陳公博同她結婚,但在不少公開場合,她和陳公博在一起,是以夫妻身分出現的。在立法院,她的權力很大,也有相當的手腕。在公開場合,大家稱她“莫委員”,私下則稱她“二院長”。

她是昨天聞訊後,下午從南京趕來的。一路上,她都在心裏咒罵、詰問著陳公博。雖然她沒有權利,也沒有膽量責問陳公博。為人自栩開通,但已經與他有了事實婚姻的她,得知自她之後,陳公博在上海又有了新歡,心裏還是不是滋味。及至到了上海,見到陳公博後,一路在心中縈繞、蘊積起來的對他的詰問卻一句也說不出來。陳公博對她態度顯得很冷,問她來上海幹什麽?她倒不得不做出討好的樣子,說:“我來看看你。”

“你要看什麽就看吧!”陳公博陰陽怪氣地這麽一句,就丟死耗子一樣,將她丟在家裏,自己驅車去了上海市政府辦公。很晚了才回家。以為他不會到自己的臥室來的,可是,結果他還是來了。就像白天什麽事也沒有過一樣,有一搭沒一搭地找話說。問她吃飯沒有?這次來上海對上海的印象如何?說著說著,就將手朝她手上搭。男人怎麽都是這樣,要人就要人?她心中喜歡,但嘴裏假意推托說:“我身體不適,你有的是女人,換一個吧!”話都給他遞到嘴上來了,如果當時他對她的疑慮解釋一番,或者假意誆一下,甚至幹脆不管三七二十一地給她撲上身去,她也就在與他的魚水**中滿天鳥雲散去。要知道,俗話說三十如狼,四十如虎。她莫國康也已經到了如狼的年齡,她也需要男人,但她可不能象陳公博一樣,走一路找一路異性,她隻有陳公博這樣一個男人。不意,她就這樣一說,假意一推,陳公博就真的來了個趁勢下徐州。收了手,說:“是的,你一路辛苦,我就不打攪你了,好好睡吧,我走了!”他真的走了,氣得她哭了半夜。

知道他今天沒有走,就在家裏。可是,這會兒書房裏沒有人,他到哪裏去了呢?她就象一個偵探一樣,輕手輕腳下樓來在大客廳,沒有人。她又順著走廊,輕手輕腳來在小客廳。兩杯茶都還擺在茶幾上,顯然剛才他們還都在這裏。她站在客廳裏發了一會兒怔,忽聽得旁邊似有窸窸窣窣的寬衣解帶聲。她的心跳了起來,警惕地順著響聲,側過頭去,再才注意到旁邊還有一道門,門是關著的。

就在這裏麵了!哼,陳公博大白天竟敢在裏麵“偷嘴“!怒從心頭起,她這就不管三七二十一,走上前去“砰砰砰!”地伸手拍門。就在門開時,莫國康閃身而進,意欲捉賊拿髒,捉奸拿雙。與此同時,她幾乎與開門的一個瘦得幹柴棒似的女人撞在了一起。

“喲,是莫委員,有啥急事嗎?”站在她麵前的女人她是認得的,叫韓玉全,是上海市政府的一個機要秘書,簡直長得不象個樣子,又高又瘦又黑,還戴副度數很深鏡片厚如瓶底的眼鏡。未必這樣的女人,陳公博都看得起?她站在韓玉全麵前一怔,沒有說話,隻顧想自己的心事。再往裏看去,坐在沙發上作估正經看文件的不是陳公博是誰。

“我好奇!”莫國康放心了,卻話中有話地說,“這個地方我還是第一次來。房子一間接一間,簡直就象布迷魂陣一樣。我看你們這外麵的小客廳裏泡著茶,分明是才坐過人,怎麽旁邊房子裏又傳出聲音。推開門一看,才是你們在這裏,而且裏麵都還有門,連環套似的……”

陳公博聽著莫國康這一番話中話,也不調過頭來,隻是臉上泛起一絲冷笑。他知道莫國康對他不滿,從早晨起就在跟蹤他。雖然他和她當初苟合時,雙方叫明,約法三章:不幹涉對方的私事,但事到臨頭哪有那麽容易甩得開的?這會兒的莫國康簡直變了個人。看得出來,她雖然竭力隱忍著,但閃閃的眸子裏燃燒著怒火,一口雪白的珠貝似的細牙簡直就要撲上來咬人。平時表麵上雍容大度,很見過些世麵的莫國康吃起醋來也是那麽可怕?不過,陳公博見事已至此,心想,我就幹脆給你攤明。你莫國康再厲害,還厲害得過經過我的手的何氏姐妹?我和你之間沒有任何一點婚約關係,純粹是相互利用,不過如《三國演義》中的周瑜打黃蓋,一個願打一個願挨而已。如果你要耍潑,我就幹脆同你一刀兩斷,決不再藕斷絲連。

他這就抬起頭來,對莫國康說:“國康,你不要走,你說得一點不錯,這房子裏還有一個人,你不妨進去同她認識認識。”說著站起身來,替她掀開門,卻又並不完全掀開,隻稀開一條縫。莫國康不解地看了看他,他笑著,一副莫測高深的樣子。

她這就走了進去,門又關上了。

咦,真是名堂深沉。這又是一間很雅致的臥室,又背又靜。一扇落地窗半開著。陣陣清風吹進來,不時將拉得嚴嚴的淺綠色窗簾吹得飄起。地板是一色的紅豆木鋥亮。屋子中央擺一張進口的西洋大銅床,**罩著雪白的蟬翼似的蚊帳,蚊帳敞開的一麵正對著梳妝台。梳妝台上那麵瑩潔的橢圓形意大利梳妝鏡上,反射著在**熟睡中的年輕姑娘。她不聲不響,住步看去。姑娘身上蓋著一床薄薄的暗花綢被,眼睛闔著絨絨的睫毛,像是一朵睡海棠。她很美,皮膚很好,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意。一陣陣的風,將薄薄的暗花綢被刮起一角來,露出一雙修長豐腴雪白的腿。就在莫國康站在床前看得怔怔的時,年輕姑娘醒了。她一下看見了站在她麵前的陌生人莫國康。

“誰,你是誰?”**的姑娘猛地坐了起來,下意識地將暗花薄被擁著自己的豐滿的胸脯。

“你不要怕,我叫莫國康,我是來看看你!”莫國康大大方方地說:“看來,在我們這個家庭中,又增添了一個新成員。”就這一會兒,莫國康心中什麽都清楚了,也想明白了,她完全鎮定了下來。不用說,陳公博的新歡,就是睡在這兒的雛兒。這樣的小姑娘她見多了,雖然年輕、漂亮、性感,但她相信,要不了多久,陳公博就會玩厭,丟到一邊去的――這樣的雛兒就象是沒有內釀的瓜,對於象陳公博這樣的中年男人、尤其是搞政治的男人,是決不會長久的。因為,最終能吸引男人的女人,得有頭腦,最少要有共同的話題,而不是性。性隻是一時之快,是過渡的橋。過了渡,橋往往不是被拆去,就是遭遺棄。因此,這會兒她在心裏暗笑,我還以為陳公博找了個什麽了不起的,原來是個黃嘴雛兒,如此而已!

“你是怎麽進來的?”**以被掩胸的姑娘,用一雙黑葡萄似的亮眼睛看著莫國康。

“是陳公博,啊,不!”莫國康說著笑,“是你們的陳市長讓我進來看看你的,你叫什麽名字?”

“李鳳。”

“還是個大學生吧?”

“嗯。”姑娘將頭一埋,似乎不願意就這個話題多說下去。

這時,陳公博進來了,他注意地看了看二人的神情,不無欣慰地說:“你們已經認識了?啊,我很高興!”

早晨,一輛掛上海市政府牌照的黑色轎車,過了白渡橋,沿著江邊柏油馬路急駛。坐在汽車裏的市府機要秘書韓玉全,手中挾著一個黑皮包,臉上神情顯得有些焦急。她要去上海國際大廈見陳公博,有緊要事情報告。莫國康到上海已經幾天了,也不走。而陳公博玩李鳳正在興頭上,對於在身邊礙手礙腳的莫國康,他感到討厭,幹脆“逃”似地悄悄在上海國際大廈包了一個總統間,和李鳳沒日沒夜地廝混。

車上南京路,因為人多車多,車速不由得減慢下來。朝車窗外看去,韓玉全不由得皺了皺眉,又怎麽了?她想。街上那些維持秩序穿一身黑製服,就象黑烏鴉似的警察明顯比平時多了許多,被攔成一團團的人群躁動不安。就在這時,他聽見有尖厲的警哨聲吹起,有幾個警察手中揮著警棒在追著什麽人?忽然車窗外有傳單飄灑。抬頭一看,紛紛揚揚的傳單是從一幢聳入碧霄的高樓上灑下來的。一張傳單飄進車來,她正好接在手中。一看,不禁大驚失色。巴掌大的一張傳單上有一行標語:“日本帝國主義和他們的走狗汪精衛偽政權的末日就要到了。”署名是中共上海市委會。好厲害!她想,以往中共地下組織搞的種種活動,還隻能在晚上偷偷進行,而現在大白天也敢幹,聯想到現在變得越發嚴峻的局勢,她的心不覺直往下沉。

她隨手關好窗子,朝前看去去,上海國際大廈已遙遙在望了。

韓秘書在上海國際大廈前泊好車,囑咐司機兩句,下了車,進入金碧輝煌的底層大廳,上了電梯。在二十層下後,順著走廊裏的紅色地毯,來在櫃台前,對坐在櫃台後的一位紅衣小先生說:“我要見住在18號總統套間房的客人”。說著遞過去自己的名片。

“對不起!”身穿紅製服的小先生說:“住在18號總統套間房的客人不是隨便可以見的。”

“是。”韓秘書用指頭指了一下自己遞過去的名片上的職位,意思是很明顯的,並補充一句:“是客人通知我來見他的,我們事先通了電話。”

“要見住在18號總統套間房的客人,需要批準。”小先生看了看她,略為沉吟,說:“那你跟我來吧。”說著在前領路,把她帶進了一間休息室。休息室裏,靠窗的沙發上坐著一位身穿黑色香雲衫,頭戴博士帽的大漢,嘴上抽著煙,挎著盒子炮,兩手抱在胸前。不用說,這是“76”號派出的保衛陳公博的人。韓秘書對這個大漢說了要見客人的種種來由。大漢愛理不理地將她從上朝下看了一遍,又看了她的名片。抄起電話向陳公博作了報告。

大漢放下電話,將她送到房間門口,嘴一努說:“進去吧!”

韓秘書一推門,門是虛掩著的。她進去了。

這是韓秘書第一次見識總統套房。進門順著鋪有波斯紅地毯的一條窄窄的巷道過了洗潄間,眼前頓時一亮,她不禁住下步來。麵前是一間客廳,華貴而寬敞。穿一身白色綢緞休閑服的陳公博坐在正對麵的沙發上,正在摸一個女人的腿。女人披一幅大白毛巾,偎在他身邊,正在用一隻手理頭發――顯然,她剛洗完藻。看見有人進來,女人一閃進裏屋去了。

見韓秘書一副尬尬尷尷的樣子,坐也不是,站也不是,退也不是,陳公博一笑,從容地說:“還是她。”說著一聲喚:“鳳兒,你出來!”

李鳳出來了,笑吟吟地。她已換上一件質地鬆軟的睡袍,用一根寬大的白絲帶束腰。她站在他們麵前,側著頭,手中拿著一條雪白的毛巾擦著濕漉漉的頭發。她那高聳的**,隨著她的步伐,小兔似地在睡袍下跳躍。鵝蛋形的小臉上紅樸樸的,一雙睫毛絨絨的眼睛亮晶晶的。

“怎麽樣,鳳兒這些天更是豐滿漂亮了吧?”陳公博打著哈哈問韓秘書。

韓秘書隻是嗯了一聲,坐了下來,亮出手中的黑皮公文皮包。

陳公博這就隨手在李鳳豐腴的屁股上拍了一下,說:“進去吧!”

“啊唷!”李鳳作態地嬌叫一聲,扭著屁股進裏屋去了。

“真不要臉!”韓秘書看著扭著屁股進裏屋去的李鳳,心想,李瑉就是這樣靠女兒賣身當上了上海市政府的秘書長。

“韓秘書你找我,不是說有什麽急事嗎?”

韓秘書“唰!”地一聲拉開公文皮包,拿出一份加急電報,欠起身來遞上去:“這是汪主席要國民政府文官長拍給你的電報。汪主席即日要去東京出席‘大東亞會議’,請你即刻趕回南京,汪主席不在期間,由你全麵主持中央工作……”

“啊!?”陳公博趕緊將加急電報接在手中,急急地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