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八時正。陶宅的小門開了,陶家二小姐琴薰背著書包出了門。天氣還冷,然而,十五、六歲的她愛美,穿得很少,高挑的身上著一件海軍服,裏麵套一件鵝黃色高領毛衣,下著一條天藍色棉裙,腳蹬一雙軟底黑皮鞋,頭發剪得短短的,臉兒紅樸樸的,皮膚白淨五官端正的臉上,棱棱的鼻子。細長漆黑的眉毛下,伏著一雙又黑又亮的大眼睛。她身姿輕盈地邁著修長的雙腿,迎著一輪難得的冬陽,哼著歌兒上學去了。一個特務一直跟著她,看著她進了霞飛路中學的校門,才放心返回。
琴薰進了校門,確信己經甩掉了“尾巴”,走到女廁所旁,確信四周無人,緊跑幾步,來在廁所旁一個僻靜處,踏上一個石墩,上了牆,看見戴著一副墨鏡的萬墨林正在牆下等她,街邊沿停著一輛“奧斯汀”小汽車,這一段很清靜,周圍還有兩個戴墨鏡的漢子在遊弋――不用說,這些都是萬墨林安排好了的。
萬墨林向矮牆上的她招了招手,她跳下牆,萬墨林接著她,鑽進早候在階下的汽車。另外兩個遊弋的漢子也趕緊鑽進車來。早就發動起的汽車立刻啟動,箭一般飛駛而去――整個動作環環緊扣,一氣嗬成。
車行如飛。
坐在琴薰身邊的萬墨林這才摘下墨鏡,說:“二小姐,你放心。我們把你哥哥泰來,弟弟恒生也安全接出來了,他們正在等你。”
琴薰這才放下了心。她覺得就像在做夢似的,情不自禁調頭看看身邊這個上海灘上鼎鼎有名、帶有傳奇色彩的大漢。作為杜月笙手下大將的萬墨林,是個四十來歲的大漢,雖一字不識,卻記憶力驚人。無論多麽難記、多麽長的電話號碼,他聽一遍就能永遠記清。萬墨林個子不高不矮,篤實。穿一件黑布排扣短衫,粗頸項,一頭又粗又硬的短發。一張黃黃的臉上,疏淡的眉下有一雙細長的眼睛,神情也很安靜。乍一看,無論如何不會相信他就是上海灘上慣做手腳,而且手腳做得很漂亮的萬墨林!這就叫真人不露相,露相不真人。
就是身邊這個萬墨林,從昨天到今天,一手設計、導演了一出將他們兄妹救出“虎口”的好戲。昨天晚上,他先找了一個與泰來身高相似的“小兄弟”,混在同學們中進到陶家。舞會完時,使出一個調包計――讓泰來與同學們先混了出去。夜半時分,趁萬籟俱寂,那個身手不凡的“小兄弟”,再帶著泰來、恒生越牆而去……她們三兄妹就這樣,在萬墨林的精心策劃下,化整為零,神不知鬼不覺地逃出了“76”號的特務的包圍。
“奧斯汀”小車東彎西拐到了滬西,所走的路,讓琴莪薰莫辯東西。小車這又沿著一條鴨腸子似的窄巷,開進一個烏煙瘴氣的煤球廠,一直開到煙霧騰騰的煤球製成車間。萬墨林下車打開車門,一股黑色煙塵衝進車來,嗆得陶家二小姐不停咳嗽。下了車,對麵幾步路的景物都看不清。
“二小姐!”萬墨林指著站在她麵前一個五短身材,渾身又髒又黑,煤灰滿麵的臉上,隻有一雙眼睛在轉的漢子說,“他是曾資生叔叔,功夫了得,你快放放心心跟著他走!”
琴薰用手絹捂著鼻子,緊跟著曾資生在黑霧騰騰的煤廠裏幾彎幾拐後,出了煤廠一道小門,上了等在那裏的一輛放下車簾的三輪車。頭戴一頂破氈帽的車夫待他們坐好後,蹬車而去。借著車簾的掩護,曾資生翻開坐板,拿出預備好的衣服,讓琴薰和他都化了裝。曾資生用毛巾揩淨臉麵,換上一件幹淨的藍布長衫,頭戴一頂禮帽,眼罩一副墨鏡,儼然一紳士。
琴薰在曾資生的指導下,用幹淨毛巾揩淨臉麵後,外衣上套一件蛋青色旗袍,戴一副秀琅眼鏡,妝化得讓人認不出琴薰,儼然一小家碧玉。曾資生對她說,“等會我們上了船,你要裝得認不得恒生、泰來。我,還有別的叔叔在旁邊保護你們,不要怕。萬一有特務認出了們們三姐弟中的一個,被捕下船,你也千萬不要動感情。我們自有辦法,一切行動聽我的指揮!”琴薰連連點頭。
三輪車停在了16鋪碼頭。曾資生和琴薰下了車,隻見港中帆檣林立,一條巨大的意大利紅色郵輪泊在碼頭上,巨大的煙囪吐著濃煙。去香港的乘客們已陸繹不絕地從通過駁船上郵輪了。
琴薰跟著曾資生過了駁船,剪票,上了意大利郵輪,進了一間二等艙。琴薰為了掩飾心中的緊張,坐在舷窗前,調頭看著外麵。岸上,外灘那些尖頂闊窗的西洋建築曆曆在目。高聳鍾樓上,傳來報時的鍾聲“當――當――當!”一下一下,簡直就是敲在他的心上。她情不自禁地將兩手攥得很緊,恨不得郵輪趕快撥錨起航,她把手心都快攥出汗了。
“鳴――!”在提心吊膽中,意大利郵輪終於拉響長長的汽笛起航了。郵輪調正船頭,向著公海方向駛去。熟悉的外灘景物漸行漸遠。船頭劈開江麵,那一些飄浮在江麵上的垃圾、煤灰被**滌開來。展現在眼前的江麵越來越寬闊,江水越來越清亮。
“謝天謝地,終於逃出了上海!”琴薰從心中籲出了一口長氣,直到這時,她才敢調過頭來。
“走吧!”一直坐在對麵鋪上,看著他的曾資生也吐了一口長氣,神情警惕的臉上放鬆開來。他站了起來,如釋重負地說:“好了,二小姐,我現在可以帶你去見你的哥哥、弟弟了。”
上了一層甲板,在一間窗明幾淨的上等艙裏,琴薰見到了泰來、恒生。三兄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有一種劫後餘生的欣喜。他們爭相談著這一夜各自逃生的驚險剌激場景……
一輪紅日正在西沉。幾乎與此同時,維多利亞海峽兩岸鱗次櫛比高聳碧霄的華廈燃成了珠串。香港早到的夜的上空,被整個染成了火燒雲。
下午六時。在流光溢彩的軒尼詩道上,一幢由赭色大理石一砌到頂的大廈屋頂上,霓虹燈管構成的《中央通訊社》五個大字,在最初的夜幕中不斷閃爍、遊動著紅紅綠綠的光束。
今晚,值夜班的是副總編朱亭。他正在伏案審閱簽發稿件。一束睡蓮般的乳白色的台燈光灑在他張碩大鋥亮的辦公桌上。看得分明,朱亭是個典型的知識分子,很敬業。西裝革履,身材瘦削,五十多歲,因為聚精會神看稿,身子彎得很低,頭上近幾全部禿頂,不多的幾根頭發往後梳得溜光,戴副厚如瓶底的深度近視眼鏡。一張碩大鋥亮的辦公桌上,擺滿了資料、書籍。但是,這些資料、書籍多而不亂,擺得整整齊齊,顯示出性格中的嚴謹。朱亭手中握著一隻粗大的紅鉛筆,正在聚精會神逐一簽發稿件。
“嘀鈴鈴――!”這時,擺在桌上的那架紅色電話機響了。朱副總編頭都不抬,一邊照樣看他的稿子,一邊隨手拿起了電話機,“有事嗎?”他問。
“朱先生!”是辦公室秘書蔡小姐的聲音,她很溫柔地說:“杜月笙先生來了,說是有要事找你。”
“誰?”朱亭以為自己沒有聽清,又問。
得到肯定的回答後,值班朱副總編放下手中的筆,托了托眼鏡,驚訝萬分。心想,大名鼎鼎的杜月笙怎麽這個時候到《中央通訊社》來了?來幹什麽?這可是件稀罕事。杜大亨來肯定是有要事。他連忙在電話中吩咐秘書:“你請杜先生到我的總編室來。”想想又覺得這樣不對勁,顯得對杜大亨不恭敬,站起身來,準備親自去請。剛出辦公室,杜月笙已乘電梯上來了,後麵還跟著徐采臣。朱副總編連忙將他們迎進辦公室。
杜月笙在朱亭對麵坐下來,也不多說,隻是讓徐采臣拉開他們帶來的一個黑皮包,從中拿出一份打印稿,很鄭重地放在了朱副總編的辦公桌上。杜月笙看著用手翻著打印稿,神態顯出狐疑的朱亭,以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說:“這是高宗武、陶希聖冒著生命危險從上海帶來的一份‘中日密約’,事關重大。請你即刻發表,向全世界公布!”
朱副總編一時有些發懵!高宗武、陶希聖、“中日密約”、向全世界發表……這些話在腦海中震響,一時不明究裏。《中央通訊社》是國民黨中央設在香港的一家官方新聞社。關於“中日密約”及其間一切,作為朱亭當然是知道一些,但又知之不詳。現在,這一連串的絕對機密和陡然而致的重大新聞及杜月笙就擺在麵前、坐在麵前,杜月笙要他立即簽發,向世界公布,這可是天大的事!他一時不知如何才好。朱亭是個謹小慎微的人,他強笑著說:“讓我先看看。”他的手有些發抖,拈起擺在桌上的“中日密約”細細看完時,對這事如何應對,心中也有數了。
“杜先生!”他抬起頭,目光透過厚厚的鏡片看著杜月笙,字斟句酌地說:“事情太突然,也太重大。按說,這樣重大的新聞該由總編輯來拍板的,可是,他到重慶述職去了。可不可以等總編輯回來再發,他可能今明兩天之內就能回來?”
“不行!”杜月笙斷然拒絕,也有些生氣,那張青白色的瘦臉上一雙眼睛瞪大得簡直就要吃人。連蔣委員長都尊稱為杜公的他,根本沒有把麵前這個小小的副總編輯放在眼裏。他說,“我是委員長親自任命的上海行動委員會主任。這事我負責!事情關乎國家安危,如果耽誤了時間,你我都吃罪不起!嗯?”
“好,既然杜公這樣說,我就立刻簽發!”朱亭沒有辦法了,他不敢怠慢,就在他提筆簽發時,指著“中日密約”前高宗武的一段話,以請示的口吻問:“杜公,高宗武這段話是不是可以刪去?”
“不刪,全文照發!”杜月笙的話說得斬釘截鐵,毫無通融的餘地。
“杜公!”朱亭指著高宗武的一段話,顯出焦眉愁眼的樣子:“社裏有明確規定,像加在前麵的類似高宗武這樣的話要發,得加蓋有高宗武的印信。不然,兄弟我負不了責,請杜先生體諒!”
“既然你這樣為難!”杜月笙看這位謹小慎微的冬拱先生一副稻草掉到頭上都要打死人的樣子,不想再同他說下去,“那我就不為難你了。”杜月笙說著站了起來,嘴一癟,說:“那我去找你們的頂頭上司吳鐵城該行?”
“那最好了!”怕負責任的朱副總編站起身來,點頭哈腰地。
“為了不耽誤時間。采臣!”杜月笙吩咐徐采臣,我現在去找吳鐵城,你就在這裏等我電話!”
杜月笙出了總編室,一個候在門外的保鏢迎了上來,他們走到電梯前時,徐采臣跟了上來。
“現在是七點正。”杜月笙對徐采臣麵授機宜:“如果我八點鍾還沒有來電話,就說明我們還在扯皮。你就趕到吳鐵城家去,見到我就說,‘高宗武打電話催來了,問是全文照發,還是堅持要刪去他前麵的一段話?如果堅持要刪,他就將文件收回去不發了!’我就以貽誤時機將來誰負責威脅他們!”杜月笙說著哼了一聲鼻子,“這些高高在上的官員,往往是墨守成規,不這樣給他們來點硬的,不逼逼他們,他們就會敷衍塞責,東推西推!”
徐采臣心領神會,連連點頭,一直送杜月笙上了電梯,才折回到朱副總編的辦公室。
當杜月笙驅車披著夜幕,來在香港北角吳鐵城那幢濱海的花園洋房時,吳鐵城聞訊已經等在門外了。在吳鐵城那間漂亮的書房裏坐定後,主人照例吩咐下人給客人上了茶水點心。書房正中吊一串水晶燈,晶瑩得水葡萄似的。燈光下看得分明,時年52歲的吳鐵城身材高大,濃眉毛,胡子剃得發青,穿一身藏青色中山服,神態沉穩――他是國民黨內一個老資格的高級官員,剛由廣東省政府主席職上上調國民黨中央,任海外部部長兼中央黨部秘書長。因為工作的關係,他常駐香港,實際上是國民黨在香港的最高負責人。
杜月笙直奔主題,怕吳鐵城不了解其間過程,他簡略地提了一下高宗武、陶希聖反正的過程,強調了要立即發表手中這份“中日密約”的重要性和緊迫性。
吳鐵城先沒有表態,細看了杜月笙給他的“中日密約”後說,“此事事關重大、機密,外界不為人知。我也隻是聽張(群)秘書長談過一下,詳情並不知悉。”想想,又說:“杜先生是持委員長尚方寶劍的人,杜公要讓播發,敢不遵命!”不過,”他皺了一下濃眉:“杜公來之前,朱副總編給我打了一個電話,陳述了他認為不宜發前言的道理。《中央通訊社》成立至今,要播發像高宗武這樣的沒有加蓋印信的前言,尚無先例……”
“那這份‘中日密約’也沒有蓋什麽印信!”杜月笙很不耐煩地打斷了吳鐵城的話,很有些火氣地反駁:“這算不算手續不齊備?如果這樣,這份‘中日密約’還播什麽呢?”
“這個?”杜月笙這番反擊很有力,讓吳鐵城無以應對,他假裝再看一遍“中日密約”,低下頭去,也不說話,看樣子,這個國民黨駐香港最高官員,還是怕負責任。
神仙難整不開口,時間很快過去了!就在杜月笙與吳鐵城處於僵持狀態時,徐采臣來了。
“杜公!”徐采臣進門就叫了一嗓子,臉紅筋漲很生氣地說:“高宗武剛才來電話,問他交你的‘中日密約’怎麽還不播發?我說杜公遇到了困難……高宗武很生氣,要我轉告杜公,說《中央通訊社》若是要堅持刪去他寫在先頭的一段話,他就寧肯不發‘中日密約’了,請杜公將原件退給他!”
“看來也隻好如此了!”杜月笙滿麵秋霜,說著站起。
“杜公,有事好商量!”吳鐵城嚇著了,發了發狠心,說:“依杜公的,發,全文發,出了什麽事,我負責!”說著簽了字,並批道:“《中央通訊社》,請立即播發‘中日密約’全文並高宗武話!”
徐采臣接過手來,說:“讓我親自再送過去!”
杜月笙這就向吳鐵城告辭了。吳鐵城親自把杜月笙送出門,一直看著他們的汽車遠去。
“寡人得勝,打道回府去矣!”汽車上,杜月笙高興得哼起了戲文。他一高興,就要拖腔拖調地哼戲文。
1940年1月20日夜晚九時半,國民黨中央設在香港的《中央通訊社》,將“中日密約”並高宗武、陶希聖附在前麵的一段話全文播發了,立刻被國際國內各大新聞媒體轉播、刊發,引起了世界性的影響。
晨曦初露。香港簡直爆炸了,大街小巷,無數的人在爭相搶購、傳誦、議論剛剛出版的、以顯赫地位刊登在《大公報》頭版頭條上的特大新聞;起先一段是高宗武、陶希聖致該報的信:
記者足下:
武、聖一介書生,行能無似。然自束發受書,略聞愛國大義。認為國民報國,當不辭犧牲一切以赴之。中日兩國交失調以還,奔走國事,一秉此旨。抗戰既起,私念日方當不乏悔禍之識者,戰爭應終有結束之途徑,苟能貫徹抗戰目的,克保我主權與領土行政之完整,則曲達、直達,不妨殊途同歸,爰不顧外間毀譽,願奉微軀,以期自效。
去年之夏,武承汪相約,同赴東京,即見彼國意見龐雜,軍閥恣橫,罕能望其覺悟。由日返滬以後,仍忍痛與聞敵汪雙方磋商之進行,以期從中補救於萬一,凡有要件,隨時記錄。十一月五日影佐楨昭在六三花園親交周佛海、梅思平及聖等以“日支新關係調整綱要”之件,當由汪提交其最高幹部會議,與亦與焉。益之其中條件之苛酷,不但甚於民國四年之二十一條者,不止倍蓰即與所謂近衛聲明,亦複大不相同。直欲夷我國於附庸,製我國之死命,殊足令人痛心疾首,掩耳而卻走。力爭不得,遂密為攝影存儲,以觀其後。其間敵方武人,頤指氣使,迫令承受,或花言巧語,涕淚縱橫。汪迷途已深,竟亦遷就允諾,即於十二月三十日簽字。武、聖認為國家安亡生死之所關,未可再與含糊,乃攜各件,乘間赴港。離滬時,曾囑人通告日方,告以此種和平方案,為中華民國國民任何人所不能接受。抵港後,即函電汪及其他諸人,請其懸崖勒馬,勿再受日閥之欺騙與利用,以翼公私兩全。除將攝存及抄錄各件,選呈國民政府外,茲送上“日支新關係調整綱要”暨附件之原文攝影(譯文另附),又汪方提出“新政府成立前所急望於日本者”之去文,及同件日方複文一份,敬請貴報即於披露!俾世人皆得周知、勿使其真相長期淹沒,以致於不可挽救。
更有附件陳者,“日支新關係調整綱要”附件第二,關係共同防衛原則之事項如下,共有七條,其第四、第五兩條,日文原件內未到。此因當時該兩條原文,汪方認應當修改後,由板垣臨時修正,囑影佐口述,與周隆庠君記錄,今照所記錄者,在譯文內補正,特並陳明。區區之意,並不欲借此以求政府及國民之諒解,不過略表我人主張和平之初衷耳,書不盡意。
敬頌
撰祺
高宗武、陶希聖謹啟 二十一日
香港《大公報》1940年1月22日
以下附“中日密約”全文。
消息傳出,舉世皆驚,反響強烈。日本東京《朝日新聞》載,正在青島開會的汪精衛得知消息,“仰胸號歎,為這一背德的汙辱而哭泣。這是汪氏和平運動史中,最悲痛的一麵。也是汪氏最大危機的時候……”
《今井武夫回憶錄》載:“我和板垣參謀長從一月二十二日起到二十七日逗留在青島東洋旅館中,知道了這個報道,立刻同汪、周、梅等會見。傷心是的周佛海。他認為高、陶的逃跑毫不值得追究,但憤慨地說暴露密約完全是背叛行為,他淚如雨下,也不擦掉雙頰的淚水,唯有長歎而已……”
中共中央在延安發表嚴正聲明,憤怒聲討汪精衛集團賣國行徑,強烈要求國民政府宣布其為賣國賊,予以嚴懲……
第二年一月二十三日,將介石也就此事發表重要聲明,嚴正指出:“日本軍閥一麵在中國努力製造傀儡政權,一麵與尚在製造中之傀儡政權簽訂協定,以組成所謂‘日支滿’三國經濟集團,並以中國之政治、經濟、軍事、外交、文化等等,統由日本統治,俾其他各國之一切活動,均受日本國策之打擊,且以此《日中新關係調整綱要》之日汪協定,而根本取消各國東亞之地位矣!”
美、英、法等西方列強也紛紛發表聲明,否認汪精衛政權,加緊以實際行動支持中國抗戰。第二年二月二十三日,美國國會通過對華貸款二千萬美元,三月七日,再由聯邦進出口銀行貸予滇錫貸款二千萬美元。歐洲雖然戰雲籠罩,美英法等仍從中調動兵力,增強遠東地區的對日防務事宜。
是時英國防駐重慶大使在筆記中卻又是如此載:“高宗武等,此次表現其國際大間諜之最高技能。”
高宗武留日的同班同學,時“梅”機關要員犬養毅稱:“六日晨,日方始發現高、陶二人失蹤,大為狼狽。根據調查,此一事件係由杜月笙出資進行……”
反正後的高宗武果如斯言,從此退出政壇,遠赴美國隱居。
陶希聖卻返回陪都。蔣介石讓其在上清寺閉門思過一段時間後,重操舊業,作了委員長“文膽”,跟著蔣介石到處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