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杜月笙先生因在高空體力不支,已經昏厥了很長時期。”機場職員不無緊張地說,“機上通知,請你們趕緊準備擔架……”
“哦――!”杜家人方才落進胸腔子的一顆心,又齊齊往下沉。他們趕緊找到機場醫務室,出錢租了一副挑架,由杜維藩領著,上了飛機,把氣喘籲籲,無法起身的杜月笙小心翼翼抬上擔架,下了舷梯,抬上專車。
杜月笙回到家,香港名醫龐京周已在家中候著了。三姨四姨太趕緊指揮家人,將杜月笙從擔架上移到臥室中那間舒適的大席夢思**,要不相幹的人退去;屋子中,她們兩人和杜維藩陪著名醫給杜月笙診斷後,又看著醫生給杜月笙打針、服藥。稍頃,杜月笙緩過氣來,過後就能坐起,雖然臉色仍然蒼白,但流露出一絲到家了的歡欣。
“龐醫生,你看我不要緊了吧?”杜月笙坐起身來問。
戴一副金絲眼鏡,麵龐白淨的臉腮上有圈絡腮胡子,穿件白大褂,長得高高大大,像個外國人的龐醫生很肯定地告訴杜月笙:“已經不要緊了。要緊的是好生休息,睡覺之前再服一道藥……我明天再來看你。”說著站起身來。
杜月笙吩咐兒子維藩:“替我送送龐醫生,好好謝過龐醫生!”目送著兒子送龐醫生出了臥室,他對兩個家眷揮了揮手:“你們快請徐采丞來,你們不必進來聽。”
四姨太去請徐采丞,三姨太往丈夫枕頭下墊了兩個鬆軟的枕頭,徐采臣進來了。兩個姨太太看丈夫睡得很舒服的樣子,這才出去,隨手輕輕帶上門。
待徐采丞對他問了安,杜月笙說:“高宗武、陶希聖擔心事已經解決了……請你即刻回上海,辦兩件要事。”看徐采丞一副凝神屏息的樣子,杜月笙吩咐道,“一、請黃溯初先生即刻轉告高宗武、陶希聖,他們所提的條件,委員長全部答應。委員長要他們出來時,將《密約》複印本設法帶出來。二、通知萬墨林他們作好秘密送走高宗武、陶希聖的一應準備工作。隻要高、陶二人什麽時候說聲走,他們就得不惜一切代價,將高、陶二人連同他們的家眷平安送到香港!”
徐采丞領命後,不敢怠慢,立刻向杜月笙告辭。杜月笙要兒子杜維藩派車派人連夜將徐采丞送到碼頭,乘當夜駛往上海的船走了。幾天後,受到杜月笙邀請的黃溯初老先生由上海飄然來到香港,杜月笙非常高興。大病初愈的他,親自到碼頭迎接。
黃溯初到了杜公館,二人立刻關起門來密談。黃溯初做事老到,當他聽完杜月笙對此事的前後策劃、布置以及冒險飛到重慶,如何在蔣委員長麵前領命的前因後果後,大喜。當即寫了一份備忘錄給杜月笙,內容有:他從高宗武口中得知的《中日密約》要點,以及高宗武等人同日本人談判《中日密約》的前後過程種種。
杜月笙看後,深感事情重大,略為沉吟,對黃溯初說:“看樣子,我還得明天再飛一趟重慶,就有關事宜請示蔣委員長。黃先生你就放寬心,在香港逗留兩日,等著我的好消息!”然後,這就吩咐下人領黃老先生下去休息。
杜月笙當晚住在四姨太姚玉蘭的房中。四姨太聽說剛剛死裏逃生的丈夫第二天又要飛重慶,很不放心,對丈夫說,“你身體還未複原,剛剛才能夠起身,能不能讓維藩代你去重慶?”
“不能。”杜月笙將頭搖得潑浪鼓似的,“事關重大,非我親自去不行!”
姚玉蘭歎了口氣,“你實在要去,我也攔不著你。那你坐船去吧!坐船去河內,轉昆明……這樣安全些,也舒適些。”
杜月笙聽出這是姨太太對自己的關切,卻又無知,當即哈哈大笑:“那要等到猴年馬月才能到重慶?”說著,打起戲腔,拖長聲調說:“哪有那麽怪的事,這趟又會遇上日本飛機?我此刻是恨不得插雙翅穿雲破霧,去到重慶!”臉上這就露上一絲**邪,睡到**,看著四姨太說了:“說得好不如做得好,快來給我按摩按摩!”
屋裏的燈光熄滅了。
第二天一早,杜月笙特別出重金請名醫龐京周同他一道,帶著上次的兩名保鏢,冒險二度飛渝。很順利,當他們到達重慶珊瑚壩機場下機時,來迎接杜月笙的,不僅有大本營秘書長張群,還多了軍統局局長戴笠。
“杜公!”當張群迎上前來,與杜月笙握過手時,不高不矮的個子,穿件藏青色中山服,剪著平頭,顯得很精幹,但馬臉上掃帚眉下一雙眼睛骨碌碌轉,顯出特務本色的戴笠快步走上前來,握著杜月笙的手,很恭敬地說:“杜公對黨國勞苦功高。上次杜公來渝,我外出沒有來接,實在抱歉。”
杜月笙同戴笠關係很好。他握著戴笠的手,笑著說,“戴局長公務繁忙,情理之中。”
“不要叫戴局長,杜公是我戴某的恩人,還是叫我戴老弟親熱些。”說著,他們將杜月笙迎進轎車……很快,一行四輛轎車相跟著向黃山別墅駛去。一路上,坐在杜月笙身邊的軍統局局長戴笠對他噓寒問暖,關懷備致,顯示出關係非比一般。向來為人傲慢的軍統局長實在是從心裏感謝杜月笙,沒有杜月笙,就沒有他戴笠的今天。
當年,杜月笙在上海灘已是大紅大紫時,戴笠還是一個從浙江鄉下跑到上海灘頭混飯吃的小癟三。有次在杜月笙轄下的一個賭場裏,號稱“神骰子”子的戴笠因弄虛作假,在他投擲的骰子裏灌了水銀,百發百中,錢贏了不少,卻被聞訊而來的賭場主萬墨林發現了蹊蹺,把戲當場揭穿。賭場主萬墨林大怒,當即要手下嘍囉將戴笠剝去衣服,捆綁起來,按行規,戴笠至低限度要被砍去幾個指頭的。危急時刻,戴笠急中生智,口口聲聲說,他認識杜老板,要求見過杜老板再說……消息傳到杜月笙耳裏。“神骰子”戴笠這個名字他是聽說過的,也許是出於好奇,他讓萬墨林將戴笠押來見他。一番交談後,善於從各行各業中網羅“人才”的上海青幫大頭領杜月笙看出來,戴笠不是一個等閑之輩,結果,不僅沒有治他的罪,反而資助他去廣州投考了黃埔軍校。以後,從黃埔軍校畢業的戴笠投在校長蔣介石門下,終於飛黃騰達;二人之間關係也日漸加深。
蔣介石照例是在他黃山別墅的小客廳裏接見杜月笙的。當蔣介石聽完大病初愈的杜月笙關於高、陶二人反正的有關報告,看了黃溯初書寫的有關《中日密約》要點,十分重視。對杜月笙慰勉有加後,將介石當即拍板,他對杜月笙說,“唔,杜公,此事就這樣決定了。為了你以後更好調動各方麵力量開展工作,我現在下一張手諭給你。”說著,提筆展紙,一揮而就,遞給杜月笙。杜月笙趕緊站起,接在手上一看:“此令,任命杜月笙先生為上海黨政統一委員會主任。蔣中正。”杜月笙受龐若驚。因為這個委員會的委員都是國民黨中部長級大員,計有蔣伯誠、吳開先、吳紹澍、俞鴻鈞、戴笠等。以往,這個委員會直接由蔣介管轄。
杜月笙心中五內銘感,正不知如何說話時,蔣介石意猶未盡,又提筆徑直給高宗武寫了一封信,交給杜月笙說,“杜公,你看這封信是不是可以交黃溯初先生轉給高宗武,要他們放心行事,嗯?”
委員長對自己是如此信任有加,關懷備致,直喜得杜月笙眉開眼笑。他挺了挺瘦弱得竹杆似的身子,捋起長衫袖子,向蔣介石抱拳保證:“委員長這麽信得過我杜月笙,月笙一定放膽去做。為黨國大業,月笙即使肝腦塗地,也在所不惜。這次高、陶反正,委員長如此看重,我一定作好策應、作好工作,把事情搞得盡善盡美!”
“唔。”蔣介石高興地點點頭,看著陪坐一邊的張群、戴笠說,“今天無論如何不能讓杜公再回香港,得在重慶休息兩日。聽說交通銀行送給杜公的禮物――汪山別墅已經完全弄好了?”
“完全弄好了,完全弄好了。”張群興致勃勃地說,“所有安裝完畢,一應擺設俱全,廚師、車夫、仆人也一應俱備…… 正虛位以待杜公賞光呢!”
“唔、唔!”蔣介石這就站起身來,說:“那就請杜公前去汪山別墅休息休息。”
杜月笙握著委員長的手,感激零涕地說:“事情緊迫,本來月笙是要趕回去的,既然委員長如此關照,我就就在汪山別墅休息一晚,明早回去。”
“嗯!”蔣介石很感動的樣子,調過頭來,對在自己麵前站得端端正正,畢恭畢敬的軍統局長戴笠說:“嶽軍兄還要在我這裏留一下,你送杜公先去休息,代我好好照應。”
“是!”戴笠立即啪地一個立正,挺胸收腹,向委員長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汪山距黃山很近。
戴笠陪著杜月笙驅“克拉克”轎車很快到了汪山別墅。這兒離市中心二十來裏,在嘉陵江南岸。具有歐式風格、尖頂闊窗的紅色汪山別墅掩隱在半山的茂林修竹中,四周古木參天,十分幽靜。門內門外,有戴笠派出的便衣特務遊動,平時根本看不到人。當戴笠陪杜月笙驅車來到時,別墅中所有仆役、丫環二十來人齊撲撲在門外列隊迎候。
杜月笙下了車,由戴笠陪著先看了看大環境。比起他在香港的公館來,這裏自有一番山林野趣。他很滿意,嘖嘖讚歎間,進了門,上了樓,再一一觀察書房、客廳、臥室、吸煙室、保衛室、乃至家眷室……無不精致舒適。他們剛剛來在中西合璧、暗香浮動的客廳裏坐定,一個梳翹毛根,穿紅花衣服,長相很乖的小丫環服侍著他們,另一位長相也甜,女仆打扮身姿輕盈的川妹子手托一個托盤,水上飄似地進來,給他們上了茶點。茶是真資格的四川茉莉花蓋碗茶,點心是重慶冠生園剛出爐的糖果糕點心,然後,兩個川妹子相繼輕步離去。
兩人坐在沙發上,邊喝茶邊品嚐糕點,很是愜意。戴笠樂得借花獻佛,他對杜月笙說:“我知道杜公是個美食家,我特意關照交通銀行給你配了六名名廚,其中川廚兩名,滬廚兩名,粵廚兩名,你要什麽菜式,通知他們,今天中午就可以試出他們的手藝……”說著,伸手按了一下安在茶幾上的電鈴。鈴聲未落,剛才那位年齡稍大些的川妹子進來了,看樣子是個領班的。
戴笠問這個川妹子:“你叫什麽名字?”
“我叫冬妹。”川妹子大大方方地說,“在家裏,爸爸媽媽都叫我冬兒。”
“那好!”戴笠用他那雙鷹隼似的特務職業眼光看了看隻有十七、八歲,模樣清純的冬妹,指了指身邊的杜月笙,“以後,杜先生就是這座汪山別墅的主人,你們要好好服侍杜先生。”
“是。”冬妹低著頭,叫了一聲“杜先生。”
“嗯,好好好。”杜月笙客氣地點了點頭。
“冬兒!”戴笠當仁不讓的樣子,“灶上鮮肉果蔬準備齊沒有?”
“都準備得巴巴式式的。”冬妹說一口四川話,聲音脆脆的:“我就是來請示杜先生,今天午飯,是吃川味,還是吃杜先生他們的上海味?”
“既然到了四川,就吃川味吧?”杜月笙笑著看了看身邊的戴笠,“川菜天下有名。到了重慶,我們吃的肯定是真資格的川菜美味!”
“對頭。”戴笠學著說了一句四川話,囑咐冬妹,“一定要上一盤真資格的四川回鍋肉。”
“好嘞――!”冬妹去了。
不一會,冬妹請他們到隔壁小餐廳吃午飯。一桌川菜做得很是精美,色香味俱全,讓他們還沒有吃就饞涎欲滴,眼睛都大了,真是名不虛傳,一菜一味,烹、炒、蒸、溜,讓人目不暇接。粗粗算來,有荔枝味,魚香味……還有不少小吃,蒸蒸糕、珍珠元子、鍾水餃、龍抄手、擔擔麵……先不要說吃,僅是這些帶有濃鬱曆史氛味的小吃名稱,從旁邊冬妹的口中大珠小珠落玉盤似地報出來,就是一種享受。
好在二人都是不喝酒的,舉起筷子直奔主題。席間,杜月笙連連叫絕,說:“儂的食量不大,腸胃也不爭氣,不敢多吃。但這川菜太好吃了,我也就顧不得腸胃承受得起不了!”他連連舉筷,尤其是一盤噴香的回鍋肉,很是讓他讚歎不已。肉片切得紙一樣薄,配上青的蒜苗、黑的永川太和豆豉……讓他們大快朵頤。
為了杜月笙好好休息,飯後,兩人到小客廳裏小坐了一下,戴笠就告辭了。臨走,戴笠說好第二天來送杜月笙去機場。
杜月笙一覺好睡。醒來後,看看腕上手表,已是下午四時。他趿拉著拖鞋,出了臥室,來在走廓上,憑欄觀山望景。隻見風過處,山前山後那片蒼鬆翠竹搖曳得如海浪翻卷,極有氣勢。這時,他的保鏢朱漢輕步上來報告,說是剛才範紹增將軍打來電話,問杜先生午睡起沒有起,他想前來拜望拜望杜先生?
“啊,是範哈兒?!”杜月笙一聽範紹增的名字笑得哈哈的,連說,“請他來,快請!”
保鏢朱漢得令,下樓打電話去了。一位略顯笨拙而又憨厚可愛的川軍將領出現在杜月笙的腦海裏,過去的一幕幕,猶如眼前,是那麽有趣。
杜月笙結識範紹增是1931年在上海。
範紹增是四川大竹縣人。據說他從小不喜歡讀書,家裏人認為他長大以後不會有什麽出息,不諳一棵彎彎樹竟長成了材――範紹增後來成了一個赫赫有名的川軍將領,綽號“傻兒”,被人們寫成了哈兒,他的成長經曆有種傳奇色彩。
1934年,四川爆發了一場近代軍閥史上最殘酷的“二劉”戰爭,即:叔叔劉文輝與侄兒劉湘之間的戰爭。當時,範紹增是時任四川軍務督辦兼21軍軍長,踞川東全境的劉湘的一個師長。當年五月,劉湘在四川最為強有力的競爭對手、也是他的麽爸――四川省政府主席兼24軍軍長劉文輝,雙方關係已經很緊張了,開戰前夕,劉文輝借口到重慶吊孝劉湘的母親,在劉湘的軍隊中暗中策反。劉文輝首先看中的是有實力的範紹增。劉文輝送給範紹增現當當、白花花的45萬元大洋進行拉攏。不意當天晚上,劉文輝前腳走,麵帶豬像,心中瞭亮的範紹增後腳就去了劉湘處自首。
“軍長!”他推窗亮隔地對劉湘說:“你麽爸送了我45萬元,你看咋辦?”說著將前因後果和盤托出,交待得清清楚楚。
“拿著,拿著。”範傻兒此舉取得了劉湘諒解,劉湘顯得很大方,對他說,“我再送你10萬元,錢不怕多,錢多還怕燙手麽?”目光如炬的劉湘看著範紹增,笑扯扯地說:“你是怕拿了我麽爸的錢不好在戰場上見麵!那你就拿著這些錢,到大上海花花世界去操一盤嘛!”
於是,當“二劉”之戰打得如火如荼,最後侄兒劉湘把麽爸劉文輝打得兵敗如山倒,一直打出成都,打出富庶的川西壩子,打到雅安,幾乎全軍覆沒時,範哈兒正在燈紅酒綠的上海揮金如士,廣交朋友,籠絡青紅幫頭目。在上海,範哈兒與勢力看漲的青幫頭目杜月笙交上了朋友。但是,梁園雖好,不是久留之地――年底,杜月笙要回四川了。在為範紹增舉辦的送別宴上,平素很少喝酒的杜月笙竟執杯在手,一連敬他三杯。
“一祝大哥回川一路順風!”杜月笙稱範紹增為大哥。
“二祝大哥與月笙友情日日加深!”
“三祝大哥事事如意,步步高升!”
“咣、咣!”――前兩杯,範紹增都遵命一飲而盡,並且亮了杯底。但第三杯,範紹增卻是光舉杯卻不飲。看杜月笙和他的門人迷惑不解的樣子,範哈兒這就用手摸了摸自己的大嘴說:“我這次到上海,承蒙月笙兄和諸位幫襯,百事順遂。可在範某要離滬回川前,有一事在心中梗起。”
“範大哥有啥事盡管說。”杜月笙很豪爽地拍了一下自己的瘦胸脯,用袍哥語言嗨了一句:“隻要是上海灘上的事,大哥你隻要言語一聲,我杜某沒有撿不平的!”
“不瞞杜兄台,我一直想同黃白英親個嘴,一直沒有親到!”杜月笙聽了這話,先是一怔,繼而哈哈大笑。轟地一聲,杜門中人無不笑得捧著肚皮。範哈兒也不惱,看大家笑,他也笑。
黃白英是上海灘上有名的舞女、交際花,人年輕,舞跳得好,人也長得漂亮。月前,杜月笙開家庭舞會,請了範紹增,也請了黃白英。那天,到場的人很多。杜月笙專門把黃白英介紹給他。本來,範紹增是不敢下場子的,他隻是愛看。行伍出身的範哈兒什麽時候跳過舞?在十裏洋場他第一次看到男女抱在一起跳舞時,眼睛都大了。他覺得很新鮮,男的可以在大庭廣眾之下抱著漂亮女人的細腰,在半明半暗的燈光中,在蓬嚓嚓、蓬嚓嚓的音樂聲中,走來走去。而且,抱了這個又可以抱那個,讓他心跳不止,也豔羨不已。現在,在滿天星似的紅紅綠綠的燈光閃爍中,明眸皓齒,打扮新潮,簡直就像是仙女下凡似的的黃白英看著他,邀他下場跳舞,頓時讓範哈兒的一身都酥了。他不顧一切地大步走上前去,緊摟著黃白英的細腰,在《何日君再來》綿長、優雅的音樂聲中,推磨似地轉來轉去。剛轉了兩圈,隻聽黃白英“哎喲――!”一聲,隻見她彎下腰去揉腳,原來他穿在腳上的大皮鞋,踩在了人家的高跟鞋上……
以後,他沒有機會再見到黃白英,可總是日思夢想的。
“算事!”杜月笙很豪爽地應了,這就舉起手中的酒杯。
“咣――!”範哈兒這就同杜月笙幹了第三杯。
當時,範哈兒是借酒蓋臉,提出了要同黃白英親個嘴的要求,他沒有想真能親得到,原想杜月笙也不過是在人庭廣眾下的虛應一句。誰知,就在他回到重慶的第三天,黃白英竟親自為他送上了門……從此,他同杜月笙的關係又深了一層。
門外汽車喇叭一聲響,將杜月笙從往事的回憶中喚回現實。他知道是範紹增來了,急忙迎下樓去。
“杜公!”穿一身黃呢將軍服,個子不高但篤實,腰上束一條寬皮帶的範哈兒一進門,看著杜月笙便雙手打拱作揖,高音大嗓川音濃鬱地說:“稀客,硬是稀客!”時任第三戰區集團軍副總司令官的範哈兒是從前線回來催餉的。他說,“戴老板告訴我杜公來了,你看,我這就撲爬筋鬥地趕來看你來了。怕你在這地方不好耍,還專門帶了兩個小姐來陪你打麻將!”說著,要兩個女人上來見過。
她們向杜月笙行了禮,範哈兒指著一位滿月臉,身材高挑,穿一襲黑絲絨旗袍,燙著卷卷頭,手上挽著個小提包,渾身上下打扮得珠光寶氣的年輕女子介紹,“這是我的十七姨太!”又指著站在另一個身穿紫色暗花旗袍,豐滿合度,穿著打扮洋氣的年輕女子介紹,“這是娜娜小姐!”因為這時暮色已經朦朧地走近,相貌沒有看清,杜月笙隻覺得這位娜娜小姐細腰豐臀,神態妖怡。
他們進了客廳,各據一方,麻將就要搓開時,冬兒上樓給他們送上了茶點。麻將剛搓了幾圈,說了些閑話,範哈兒粗中有細,他見杜月笙似乎顯得有些精神不濟,不時看一眼娜娜小姐,心不在焉,暗中一笑,便將麻將一推,對十七姨太說:“麻將就不打了,杜先生有些累。我們先走一步,讓杜先生好好休息,娜娜小姐留在這裏,給杜先生按摩按摩。杜公可能不知道,娜娜小姐不僅人長得漂亮,還有一手推拉按摩的絕活。她給你杜公按摩後,保險安逸得很!”說著打著哈哈,作拱告辭,說:“下次杜公來,我們的時間也會寬裕些,再好好盡地主之誼。”
杜月笙心領神會,一直把範哈兒夫婦送出門,看到他們上了車才回。
一個小時後,杜月笙和娜娜已經吃了宵夜,又洗浴完畢,進了臥室。燈光幽暗。杜月笙很舒服地躺在寬大的席夢思**,閉著眼睛,他身上隻蓋著一床薄毯,開始接受娜娜小姐的按摩。身著一件閃光白色絲綢寬鬆睡衣,細腰上束一條絲帶的娜娜先從杜月笙露在外麵的一雙雖然細,卻是毛絨絨的腿上開始按摩。娜娜按摩得很專業,一雙渾圓的小手很有力,她由下至上,按、推、捶、撫、拍……直把杜月笙服侍著周身毛孔都舒展開來,愉快得直哼哼。猛然間,杜大亨睜開眼睛,隻見娜娜身上已經脫得隻剩一隻乳罩。燈光下,她渾身雪白,豐白的大腿,高聳的乳峰隨著她的動作,上下抖動,具有一種不可抗拒的**力。多日不能盡人事的他,忽然間爆發了,老虎下山似的,口中叫了聲“乖乖!”便伸出雙手一下抱緊了她……
娜娜趁勢拉滅了燈。
第二天下午。深感不虛此行的杜月笙,一回到他香港的家中,立即找來黃溯初如此一說,並把蔣介石的親筆信交給黃溯初,令黃溯初十分振奮,當晚就乘船離開香港回到上海做高宗武、陶希聖的工作去了。與此同時,徐采臣得到杜月笙的密電,趕到香港領命……
就在徐采臣回到上海後的兩天,杜月笙得到徐采臣密報,說是高宗武、陶希聖看了蔣介石寫給的他們的信,放心了。他們保證,盡快反正,並把那份《中日密約》原件搞到手,盡快脫離汪偽集團,動身離開上海赴香港。徐采臣還說,他已通知萬墨林等人作好了多方麵的策應準備……
至此,遠在香港的杜月笙既放下了心,又擔著心。萬事齊備,隻欠東風――也就是從這天起,無論是遠在香港的杜月笙,還是站在四川重慶山上的蔣介石,都在暗中翹首盼望汪偽集團內爆發的一場地震――高宗武、陶希聖帶上見不得人的《中日密約》反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