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在這篇戰地通訊中,隨軍記者鬆本森木詳細描述了日前日軍龍本太郎聯隊與川軍的遭遇戰及慘敗。之中,有這樣一段提綱契領性的文字,隨軍記者指出:“近戰肉搏,皇軍雖然在世界上鼎鼎大名,但不是川軍的對手。因為,在四川,尤其是成都一帶,是三國時期蜀漢發祥地,曆來尚武之風濃烈。川內武術門類派別眾多,比較有代表性的是:峨眉派,青城派。特別是,在明清之際,隨著社會動**,大批武林高手湧入相對平靜的四川,他們或流落民間,或是後來成了官軍的武術教頭,這就讓源遠流長的川中武術交流融會貫通,更上層樓!

“據悉,在四川省省會成都的青羊宮,每年舉辦花會期間,都要來一個武林高手打擂性質的‘打金章’。我黑龍會(日本民間軍國主義團體,大都由失業武士組成)曾派專業人專程去看過,看後反映:從打金章上,足可以看出,川中武林高手之多,武術底蘊之深厚,令人咋舌,印象深刻,隻此一家,舉世無多!

“而今川軍中更是,每個連隊都設有武術教官,以致每個官兵都是使刀弄棒的好手。經確認,日前連殺我皇軍數人的是一個川軍連長,名叫門得全,他用的就是經過改良的當初嶽(飛)家軍刀法。而類似門凶者,在川軍中層出不窮,這些人武術之精、奇、怪,近乎妖,非凡人能懂、能敵!”雲雲。

據說,日本上層讀了這篇內部戰地通訊後,引起極大震動。以後,日本陸軍省,專門給在中國大陸作戰的日軍發了通知,告誡各部:以後凡是同草鞋兵(川軍)作戰,要特別當心!同川軍進行近戰肉博,萬萬慎之又慎,不可浪戰……

當心急火燎的二十二集團軍正副司令兼45、41軍軍長的鄧錫侯、孫震趕到娘子關前線時,他們的集團軍已經被完全打爛了,打散了。打爛,打散還在其次,受損失最大的是部隊士氣。兩位將軍義憤填膺。

黃紹竑看他們來了。

一看鐵青著臉的兩位將軍,黃紹竑就連連道歉。時年42歲的黃紹竑原是廣西省政府主席,桂係集團的支撐人物之一。他個子不高,皮膚焦黃,長相斯文,嘴皮薄,說一口廣西音很濃的北平官話,講話頻率很快,就像是深怕被別人搶了話似的。這天,他著一身將校呢將軍服,卻沒有佩軍銜,頭發梳得溜光,腳上皮鞋鋥亮,很愛好。坐下,有一綹從房梁上掉下的灰掉在他的身上,趕快用指頭撣掉。

“肯定兩位將軍要怪我,這全是誤會。”黃紹竑坐下就說,直奔主題,中間完全沒有一點過度,因為他理解鄧、孫二人的心情:“我這也是沒法!”說時兩手一拍,一副無可奈何,挺委屈挺可憐的樣子:“晉康,德操你們剛到,可能不了解山西的情況。”果然引起了兩位的注意,他說:“你們至低限度要相信,我不會整你們川軍。曆史上,我們廣西同你們四川交好,當年,我們之間,還有延安三方簽訂過一個‘川桂紅協定’!

“問題是,閻(長官)現在是一門心思全放在忻口那邊!”這裏,黃紹竑與其說是在對鄧、孫二人解釋,不如說是在訴苦:“那邊可謂是精兵強將如雲,有衛立煌集團軍,還有好多個中央軍……”他搬起指拇算了算後,說:“不僅如此,閻長官把他的家當也全部壓了上去,九個炮團,幾十萬發炮彈,還有他看家的28萬晉軍,全部拿上去了。

“問題是,你忻口重要,我娘子關也重要呀,如果娘子關一丟,日軍照樣可以直撲太原。我向他提出請求,向娘子關增兵,希望閻長官把一碗水端平。可閻長官說,孫連仲的集團軍不是擺在你們那邊了嗎?我說不夠,他說,川軍二十二集團軍不正在往你那邊趕呀!我說,川軍長途跋涉,太疲倦,武器也太差。可閻長官說,先用上,先來先用,後來後上。”

“還有!”黃紹竑用他那雙見微知著的小睛睛,注意打量著鄧、孫二人對他說這番話的反應:“我本身也不是帶兵打仗的料,陳辭修就多次公開私下攻擊我,說我是‘內戰內行,外戰外行’。我多次提出,將娘子關一線的指揮權交給孫連仲,可閻長官不肯,趕鴨子上架,難為人。而且,直到現在,指揮係統也亂。”說著舉了一個例子,說是參戰的第27路軍司令馮欽哉根本不把他放在眼裏,馮欽哉率部到達指定位置後,始終聯係不上,他急了,派人去看,原來,馮欽哉的電台根本就沒有架設。

“你們說,這樣的仗怎樣打!”說時拍了拍兩隻手板,一種無可奈何的可憐相。黃紹竑這番話好像有些前言不搭後語,轉山轉水,很隨意,其實大有深意。這裏邊有推托,有解釋,也有一絲歉意。看著漸漸消氣的鄧錫侯、孫震,黃紹竑這才一句話歸總:“因此,如果有些地方兄弟處理不當,請兩位仁兄包涵,都是自己人。總之,非常時期,希望兩位將軍和我一起,同心同德,打好此仗!”

“這是沒有說的。”黃紹竑話剛落音,孫震立即追了一句:“我隻想知道一件事,明明我川軍奉令在娘子關集中迎敵,你怎麽把我們的部隊調到娘子關前麵去了呢?這樣,豈不是讓日軍將我孤立無援,裝備又差的川軍趕盡殺絕?”

“德操兄言重了!”黃紹竑立即正顏反問:“我什麽時候將你的部隊調到娘子關前麵去了?”

“不是嗎,我364旅的727、728兩個團都是這樣,人馬折損大半,366旅的兩個團損失更慘。你如果不信,我叫他們來當麵對證!”

鄧錫侯看黃紹竑變臉變色,一個勁喃喃自語,“有這樣的事嗎?”怕黃紹竑下不來台,這就打圓場:“也有可能是下邊的人不負責,又是晚上,糊裏糊塗帶錯了隊!”

“完全可能。我下來立刻查!”黃紹竑立刻順杆爬,作古正經地說:“如果有這樣的事,我立刻將其人槍斃!”話到這裏,黃紹竑看著二位,說:“我來,一是看望二位仁兄,二是想就川軍的安排,征求一下你們二位的意見。閻長官的意思是,為了作長期作戰準備,準備將現在零亂不堪的晉康兄的45軍調到洪洞縣一帶去休整,如果可能,就把平遙拿下。讓德操兄的41軍留在娘子關作戰!”聽得出,黃紹竑這裏麵的實際含意是,孫震的41軍戰鬥力強一些,可以一戰,45軍不行了。

孫震當即表示同意。鄧錫侯想了想說:“這樣也好,不過,我個人倒是想留下來打一仗再走。”已經將娘子關一帶地形諳熟於胸的孫震說:“這樣吧!日前我727團在娘子關之前,與日軍龍本太郎聯隊遭遇後,龍本太郎不服氣。這個聯隊得到補充,恢複元氣後,急欲報複,提出‘專打川軍’的口號,他們在他們的汽車上,坦克、裝甲車上都刷上了這樣的大標語。我想,我同鄧總司令不如幹脆成全他!”

“倒是個辦法。我們正需要更多的勝利來鼓舞士氣。”黃紹竑搓著手板說:“不過,你們準備怎樣成全這個日本狂人呢!”

“我同鄧總司令已經先議了議,你看,是不是這樣?”孫震說時,將一張娘子關一線的作戰地圖攤在桌上,三個人立刻頭碰頭地,一邊看,一邊小聲議論起來。

從地圖上看,晉東要隘娘子關,位於平定縣城東北45公裏,古名葦澤關,曆史上因唐高祖李淵之女李世民之妹,平陽公主統領娘子軍在此設防而得名,高聳的城門洞上額書“京畿藩屏”四字,顯示了娘子關的重要性。險要的娘子關周圍團轉,有許多條山穀,如果守得不好,日軍隻要從任何一條山穀過去,都可以反過來給忻口和娘子關守軍背後以打擊,也可以直撲太原。所以,日前,娘子關中國守軍在關溝,雪花溝都同日軍進行了兩次拚死相爭,並都取得了勝利。

娘子關左邊有一條幹溝,叫棋盤穀,孫震指著這裏說:“我和鄧公已經商量了,我們就在這裏給急欲打回去的,正在到處尋找我川軍拚命的郎本太郎擺一個口袋,盡可能將這支氣焰囂張的部隊消滅。”

“龍本太郎有那樣聽話嗎?他已經吃了你們川軍一回虧,他還會鑽進你們布下的口袋嗎?”黃紹竑表現了懷疑。

待聽了孫、鄧二人如此如此細細一說,黃紹竑仰起頭,哈哈笑道:“借你們四川人一句話,你們硬是板眼多。好,就照你們說的辦,我對你們的勝利很有信心。”說著站起來。鄧、孫二人將他送出門,看到他上了小汽車,汽車沿著盤山公路往高聳的娘子關而去,轉一個彎,就不見了蹤影。

北方的天亮得早,但是這天的天氣很陰,有霧。上午七時左右,棋盤穀中越發如是,混沌不清。那條灰霧流瀉,長約十裏的棋盤道,像是兩山夾峙間一條枯瘦的巨龍,彎彎曲曲地向前遊動,遊去,山道。這時,在離山口不遠的右邊山頭上,在一岩石凹凸交錯,偽裝極好處,隱身其中的二十二集團軍副總司令兼41軍軍長,孫震舉起手中的高倍望遠鏡,滿有信心地朝來路望去。

昨夜,他派出一支精幹的小分隊前去偷襲日前吃了川軍虧,到處尋找川軍決戰的龍本太郎聯隊,將龍本太郎聯隊打慘了。他算定,心高氣傲的龍本太郎一定會率軍追來!因此,他同鄧錫侯布下了這個口袋陣。

那天,他同鄧錫侯剛剛將此決定對黃紹竑一說,黃紹竑就架勢搖頭。

“德操、晉康,龍本太郎是皇族,出生高貴,又畢業於日本陸軍大學,軍事素養很高,是日本軍界的後起之秀,未必他們的板垣師團已經在平型關吃了八路軍的虧,他還會上你們的當嗎?”黃紹竑說一句椒鹽的四川話:“借你們四川一句話說!未必他是瓜娃子,腦殼是方的,腦殼進了水?你們再給他布一個口袋陣,他還會朝裏鑽?”

“嗨,你別不信,龍本太郎就是會朝裏麵鑽!”孫震很肯定地說:“我閑時愛讀魯迅先生的著作,先生有句話說得好極了,相當精辟,‘老譜將不斷襲用’!正因為龍本太郎出生高貴,又畢業於日本陸軍大學,人又年輕,心高氣傲,他才會朝裏鑽!”鄧錫侯也提出了相當的看法,他說:“性格決定命運。龍本太郎是個很驕傲的人。孫子曰:驕兵必敗,哀兵必勝。古今中外的戰例,證明這是一條顛撲不破的真理。龍本太郎和他的聯隊,而且,不僅是這個聯隊,就是整個侵華日軍都是驕兵,他們不可能從失敗中吸取教訓,他們隻會鑽進一個個驕兵必敗的怪圈中去,直至最後被消滅幹淨。這就叫不到黃河不掉淚,不見棺材不死心。日本曆史上沒有出現過孫武這樣偉大的軍事家,而中國,像孫武這樣的軍事家很多,我們是有傳承的。日本的軍事力量,物質力量,可以在短時間內澎漲起來,然而,思想體係,無論是政治的還是軍事的,他們卻不是可以一朝一夕可以完成,一蹴而就的。

“在戰略眼光上,我相信,中國軍人要遠遠高過日本軍人。事到如今,我們隻要給他給他稍加布置,使點手段,龍本太郎肯定會朝我們布下的口袋裏鑽,就是不讓他鑽都不行!”看孫震、鄧錫侯如此一說,黃紹竑也來了信心,他握起一隻拳頭,並以拳擊掌,說:“好,如其這樣,你們放心地關門打狗。如要屆時有日軍前來增援,我讓孫連仲的部隊予以阻擊,孫連仲的部隊善打阻擊戰是出了名的。”

事實證明,孫震、鄧錫侯這個在整體上對日軍的看法和把握是完全正確的。不僅馬上就要發生的事實證明了這一點,而且,後來發生的一件事,更為他們的分析判斷提供了有力的佐證:1941年,日本在對美國的太平洋海軍司令部所在地珍珠港發起突襲前夕,軍部曾進行過激烈的爭論。東條英機等主張突襲珍珠港,這個意見得到急功近利的日軍統帥部絕大多數將軍們的一致首肯,隻有海軍大將山本五十六堅決反對。這位曾經作過日本駐美大使館武官的人搬動著地球儀說,你們要算算美國的國土麵積和綜合實力是日本的多少倍?如果你們乘飛機飛過美國的天空,你們就會發現,美國的煙囪多得嚇人……但是,以東條英機為首的日本軍部對山本五十六的意見不屑一顧,結果因為對珍珠港發起襲擊,這就把最先對日本采取綏靖主義的美國拖入了太平洋戰爭。而戰爭開始後,最初趾高氣揚的東條英機等人,在美國的淩厲進攻打擊下,又不知該如何辦了。關鍵時刻,又是山本五十六挺身而出迎戰,結果在一次戰鬥中,因為情報被美軍偵獲,山本五十六乘坐的飛機被擊落,山本五十六當場丟命。日本上層如此,作為一個區區聯隊長的龍本太郎大佐更是如此,目光更為“近視”,這是必然的。

目前,龍本太郎正在四處尋找川軍決戰,他們這就因勢利導!

這天,孫震和鄧錫侯,決計效法曆史上孫子設伏引誘經驕傲自大,目中無人的魏國大將龐涓進入峽穀而全軍覆沒的計策,有意去激怒敵人,誘敵深入,全殲敵人。

這會兒,派出去趁夜痛打了龍本太郎聯隊的川軍小分隊,已經退了回來。他們沿途故意將斑駁的軍用洋瓷碗、草鞋,還有破槍等等扔得一地都是,弄得一地狼藉,總之,做出一副狼狽逃竄的樣子……

隨著霧幕的消散,可以看見,山穀外,掛在一株歪脖子樹上的一塊大牌子上麵,有幾個墨寫的大字:“龍本太郎,我們川軍在這裏等你!”而在山穀入口處,在所有醒目的地方,更是寫滿了挑逗、侮辱性的一些大標語:

“龍本太郎,你娃如果不敢追來,你是蝦子!”

“倭寇,我們川軍在這一帶等你們!”

“這裏是你們日軍的葬生地”等等等等。這些標語,有雅有俗,都出自普通士兵之口,之手。

約摸半個小時後,孫震手一指,情不自禁地說:“果然來了!”隨伺在他身邊的副官李少昆渾身一震,竭力朝前看去。這時,不用望遠鏡都可以看清。地平線上,煙塵滾滾,在滾滾而來的煙塵中,足有一千多人的龍本太郎的聯隊出現了,排場很大。走在最前麵的是排成四列的騎兵,後麵依次是裝載著步兵的一輛輛大卡車,然後是炮車和一些輜重。孫震有棱有角的臉上,露出一絲輕蔑的笑,不禁調頭朝後看去,他要對自己臨戰的部隊作最後一次省視。

恍然看去,完全看不到人,能看到的隻是敗兵散落在棋盤穀中的零碎。如同塞北所有的山地一樣,棋盤穀兩邊的山上光禿禿的,幾乎沒有樹,沒有草,也沒有泥。峭撥的山石呈現出黑褐色,經億萬年的風雨吹打,有一種孤寂的蒼勁。他的兩個師殘部,加上鄧錫侯留下來的精銳,足有兩萬餘人,這時都理伏在左右對峙的山頭上,隱藏得很好,官兵們幾乎與大山融為了一體。通過望遠鏡細細觀察,他發現,一排排伏在山上的戰士,步槍都上了雪亮的刺刀,頭上戴著草圈,身邊放著一堆堆揭開了蓋子的手榴彈。一挺挺輕機槍,重機槍也已經到位,黑洞洞的槍口指向溝底。一個伏在俄式馬克辛重機槍手旁邊的彈藥手,雙手撫拂著從槍槽裏掛出來的黃澄澄的子彈袋……最有意思的是,王銘章部,一個綽號叫王號炮的排長,孫震幾乎對所部所有的大小軍官都叫得出名字,他就有這樣的本事。王號炮這時未雨綢繆,正指揮著幾個士兵將幾個裝滿了水的瓦罐往重機槍前端。他一看就明白,這是王號炮在準備,以防一會兒重機槍的槍管打熱打紅後,好用水朝槍管上澆,便於連續發射。他有些感動,不禁想起一句偉人的名言:真正的智慧和戰力,來源於廣大的士兵!這話說得真好!而視線中,所有的軍官,無論是下級軍官排連長一級,還是按規定該持短小的可爾提手槍的中上層軍官,這時都一律手提俗稱手提輕機槍的德國造二十響駁殼槍,機頭大張開,躍躍欲戰欲試,一副大開殺戒的樣子。孫震放心了。

按照預先的約定,日軍一旦進溝,他負責帶隊封口,鄧錫侯負責帶隊收尾,孫震讓他的驍將122師師長王銘章率部打中間。這就叫兩頭小中間大。隻要龍本太郎部進入了口袋,準叫這支日軍精銳有來無回。

目前的山西戰事是:日軍全麵進攻,從晉北忻口到晉東娘子關一線,已經全麵打響。負責進攻娘子關的日軍,由華北方麵軍第一軍司令官香月清司中將指揮,共三個師團10萬人。迎戰的中國軍隊共6個集團軍,計52個師(旅),28萬餘人,而從兩邊攻打的日軍,就像在比賽似的。因此,他更相信,急功近利的龍本太郎,今天非鑽進給他布下的口袋不行。現在,他最擔心的是出現意外,龍本太郎不進去。

孫震注意到,龍本太郎率部陸續到了溝邊。騎在一匹雪白如洋的東洋大馬上的龍本太郎,駐馬溝邊,正在和兩個騎馬圍繞在他身邊的兩個軍官,指點著樹上,地上的標語和一地的狼藉,說著什麽,議論著什麽。這時,兩架日本偵察機出現了,飛臨棋盤穀上空反複低空盤旋偵察。而這時,娘子關一線的山山穀穀打得正緊。

兩架偵察機先後飛走了。孫震判定,龍本太郎一定得到空中報告,說是沒有發現穀中有什麽可疑目標。而騎馬跟在龍本太郎身邊的兩個軍官,顯然是他的左右手,在激烈地爭論著什麽。一個,很可能是他的參謀長,一看就是個詭計多端的家夥,寡骨臉,戴副眼鏡。他好像在規勸聯隊長不要進溝,連他坐下的那匹馬,也被他勒轉了馬頭,用馬屁股對準溝口,似乎想立即離去。而另一個個子礅實,騎在一匹毛色斑駁的黃膘東洋大馬上的軍官,顯然是的龍本太郎副手,他雄糾糾地將馬頭對準穀口,態度激昂地指東說西,顯然他是主張進溝的。龍本太郎經過一陣短暫的徘徊,不再猶豫終於將戴著白手套的手一揮,孫震的心不禁怦怦跳動起來。

最初進溝的隻有一、二十個工兵,帶著試探的性質。他們小心翼翼地探雷,一步一步地穩穩前進。沒有地雷,敵人放心了。緊接著,敵人大隊開始進溝了。這裏,聯隊長龍本太郎忽略了一個最簡單,最基本的細節和戰術要求,他連派出部隊沿兩山搜索前進這一項都免了。大佐就這樣率領他的聯隊,大模大樣地進溝了,這在讓孫德操在感到慶幸的同時,又感到憤怒。他覺得他和他的軍隊,太被這支日軍小瞧了。他覺得受到了羞辱。事實上,他的41軍兩個師,尤其是王銘章的122師素稱能戰,在1932年的成都巷戰中,他的兩個師打劉文輝幾個軍一點不吃虧,尤其在爭奪煤山的戰鬥中,王銘章部創造了以少勝多的光輝戰例。想來,這樣的心情,在負責斷後的鄧錫侯那裏,在全軍都是有的,他們早就忍無可忍了!他想,我們有這樣好的部隊,又設伏在兩邊的山上,有這樣好的地形,遇到這樣驕橫的日軍,如果這樣都打不贏,這個仗就不要打了,我孫德操這個名字以後任天下人倒起寫。

“少昆,你把那個走在隊伍中間騎白馬的軍官給我釘好了!”孫震對伏在自己身邊的副官李少昆小聲吩咐:“他肯定是聯隊長龍本太郎,打蛇打七寸,擒賊先擒王。這龍本太郎,一會兒你負責打死他!”

“是,算我的。”孫少昆很有信心地說:“司令放心!”

出現在孫震鏡頭中的聯隊長龍本太郎,從外形上看,與中國人沒有任何差別,如果他不是一個敵人,孫震承認,他甚至可以說是長得朗俊標誌。他身材勻稱,長身玉立,漆眉亮目,人很年輕。嘴唇上的一層絨毛才剛剛變黑。騎在東洋大馬上的他,黃呢軍裝筆挺,右手緊按著長長的刀鞘,刀鞘上鐫刻著金色的**圖案。顯然,那戰刀是天皇的賜物,**圖案是天皇才能使用的圖案。不用說,這個年輕氣盛,卻在日前吃了草鞋兵虧的聯隊長龍本太郎,打過不少勝仗,接受過天皇的賞賜,好一副氣宇軒昂,天下舍我其誰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