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穀哥在彩票站的地位忽高忽低,鼠輩跟著穀哥品嚐榮辱。有時候風光,有時候受屈,這就是江湖的味道。穀哥說。
這次破例中七十五元錢,大家又重視穀哥。運氣好,也能得到到尊重。
現在穀哥破例用自己的生日選彩票號碼,大家都覺得風險太大。這裏的人大多知道穀哥生日那天發生的故事。
善財今天可沒拿穀哥的運氣開玩笑,也沒反對穀哥用生日選號。善財是賣彩票的,按照行規不給買主拿主意。買不買,怎麽買,買多少,都由投資者自己決定。善財管買彩票的人叫投資者,這個稱呼很受歡迎。每天每天,善財就陪這些投資者打撲克、喝茶、聊天,陪他們研究彩票走勢圖。彩票走勢圖大大方方掛在彩票站正中央,善財時不時舉起紅外線電子教鞭在走勢圖上比劃比劃,講幾句。善財的架勢比將軍還氣派。善財是個退伍兵,最大的官是班長,一直羨慕團長站在軍事地圖前麵的範兒。可是還沒等升到連長就退伍。退伍就退伍,自己掛個圖比劃比劃也挺帶勁兒。善財的彩票站,賣雙色球,也賣福彩3D,還有大樂透、刮刮樂。善財成為彩票專家,把彩票走勢圖當成軍事地圖,在上麵指點江山。
“投資就是打仗,你把兵力投進去,一定要贏。怎麽贏?得研究戰場的格局。這裏麵還有心理學,行為科學的知識。多看走勢圖,聽我分析是一方麵,自己的運氣更重要的……多琢磨琢磨以前的號碼,機率肯定有,關鍵是你得相信你心中的那組號碼……沒什麽規律,堅持就是勝利。你看,人家穀哥就是堅持的好。以前我沒少打擊他,那都是故意的。這小子經受住考驗。另外,還要保持一顆平常心,中獎隻能說明運氣好,沒中權當獻愛心。這一點,你們也該向穀哥同誌學習學習。”善財一邊說,一邊讓那個紅點兒在走勢圖上跳來跳去。
穀哥臉火辣辣的,趕緊把腿從桌子上挪下來,不停地跟在座的各位點頭致意,“小意思小意思,請各位前輩提攜。”
表揚能把一個魔鬼變成天使。
大家也不能總盯著走勢圖,彩票站實際成為聊天解悶的好地方。看看電視,侃侃足球,論論改革開放、說說小日本和釣魚島。善財的電視機有點舊,屏幕上全是雪花,也沒人挑剔。聊足球常常傷和氣,善財會把話題引向身邊的閑事。談閑事的時候,穀哥發現新的商機。
今天確實是穀哥的運氣最好的一天。
商機是從大嘴虎嘴裏透露出來的。大嘴虎弄一包花生米,捏一個扁瓶二鍋頭,盯著新聞看,不時地呷一口酒,根本不參與這邊的話題。穀哥中獎的事他也不激動。大嘴虎知道,穀哥的地盤讓瘸龍占領,說不準這個淘氣包子正算計他的左岸經典呢。
穀哥不喜歡大嘴虎的做派,“我今天中獎你不高興啊?我是不是也該轉運啦?”
大嘴虎朝嘴裏扔一粒花生,“我不跟小孩扯。”
善財看著也不順眼,“裝啥啊一天天的。天底下除了薑文陳道明,就屬你能裝。就不能與民同樂啊?”
大嘴虎歎口氣,“你們要是有我的煩惱,你們也不樂嗬。”
穀哥撇撇嘴,“大叔,我明白,這就是富人的煩惱。”
大嘴虎又往嘴裏扔一粒花生。花生沒能找到大嘴,卻打著一個小鼻子,又反彈在桌子上。穀哥一把捉去,嚼碎。
大嘴虎又歎口氣,“唉,賺錢的機會挺多,沒時間賺。”
穀哥趕緊湊過來,“大叔說說看。我現在閑著。”
大嘴虎咚咚喝兩口酒,朝穀哥吹一口酒氣,小聲說:“你是傻子咋的?小紅樓西邊動遷呢,你不知道?”
穀哥搖搖頭。
“晚上你去看看吧,地上全是錢。我沒告訴別人。”大嘴虎把小瓶裏的酒一口幹掉,走開。
穀哥第一次發現,大嘴虎渾圓的背影相當瀟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