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

孔勇敢的心情很好,中午和朱永生一起到海鮮城美美地吃了一餐,然後到天堂沐浴休閑中心酣暢淋漓地蒸了桑拿,盡情享受了一番按摩小姐的特殊服務,真是爽上加爽。

這些天來,他一直靜觀事態的發展。劉躍進被逮捕後,他心裏的石頭才算落了地。他很自信地認為,往後的情形仍會按照他的設想一步步進行下去,直到完全實現自己預定的目標。勝利者在收獲戰果時,往往會對對手有一種莫名的憐憫感,他現在就隱隱有這種心態:吳淮生,你一個小學都沒畢業的半文盲,憑什麽跟我鬥?我的聰明和智慧僅僅發揮了一半,就把你整得不知東西南北了,何必呢!劉躍進,你很廉潔很正義是吧?現在的社會像你這樣的傻瓜真是不多了,如果你站在我這一邊,哪怕是不偏不倚不過問我們之間的事,也不會成為階下囚,身敗名裂,落個家破人亡的下場!

孔勇敢就這麽一邊想著歎息著一邊和朱永生走出了洗浴中心的大門。他剛坐進車,手機便響了。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忙對朱永生道:“快走,老頭子召見!”

奔馳車在淮海煤炭指揮部辦公大樓前停住,孔勇敢讓朱永生在下麵等著,然後便跳下車,匆匆上了樓。

孔令軍坐在辦公室裏,微禿的額頭冒出細碎的汗珠,鼓出的雙眼在眼鏡片後偶爾轉動一下,胖胖的身軀深陷在皮轉椅裏扭動著,又肥又粗又短的手指毫無規律地敲打著辦公桌。

孔勇敢進了辦公室,先是稍稍觀察父親片刻,然後很乖的樣子喊了聲“爸”,便在旁邊的沙發上坐了下來。

孔令軍掃了兒子一眼,眉頭漸漸皺了起來,問道:“公司狀況到底有沒有改善?你今天要給我實話實說,不許再打馬虎眼!”

孔勇敢從父親的臉上已經看出一些不妙,自然要趕緊拋出定心丸。他很悠然的樣子點上一根煙,慢慢抽了一口,以輕鬆的語調道:“公司目前已經有了轉機,最多一個月,資金就可以回流。”

“勇敢,不管你說的是不是真話,但我要告訴你,這不是件隨隨便便就可以搪塞的小事。”孔令軍從椅子裏往上挺了挺身子,臉依然板著,“我已經用指揮部的錢給你的公司注入了一千多萬,到現在你一分錢也沒有回籠,你老爸就像坐在火藥桶上,隨時都會粉身碎骨,你懂不懂?”他說著用手指狠狠叩擊了幾下辦公桌。

“爸,您放心,我的身子一旦翻過來,錢就會嘩嘩地流進來,一千多萬這個小窟窿我很快就能給您堵上!”孔勇敢拍了拍沙發扶手,豪言壯語隨著一股濃煙噴出厚厚的嘴唇。

“唉——”孔令軍長歎一聲,身子又窩了回去,“你的話我隻能姑且聽之。當初真不該給你辦這個公司,生意不是什麽人都能做好的。你媽媽和你妹妹在國外生活得很好。該讓你出國啊!”

孔勇敢見父親的情緒從來沒像今天這樣消沉過,心中不免有些忐忑,於是試探著問道:“爸,您今天的精神狀態好像有點兒不對頭,是不是遇到了什麽麻煩?”

孔令軍閉上雙眼,仰靠在椅背上,自語般輕聲道:“部黨委上午開了會,決定最近對全部的資產資金進行一次審計,這是個難題呀,我能不著急嗎?”

孔勇敢心中一凜,不由得緊張起來:難怪老頭子急著把他召來,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果然是遇到了大問題。他忙往前傾了傾身子,道:“有沒有需要我出麵擺平的事?”

“你少給我添亂!”孔令軍翻開腫脹的眼皮,瞪了孔勇敢一眼。他知道兒子跟黑道有瓜葛,所以非常明白兒子話中的意思,“這能是可以胡來的事嗎?你給我把心思好好用在公司的業務上,盡快把資金收回來才是正事,才能幫助我從根本上解決問題。審計的事我會想辦法應付,不用你摻和!”說罷又閉上了眼睛。

孔勇敢知道自己可以走了,便悄悄地退出了辦公室。

朱永生正倚在奔馳車旁舉著手機在接聽電話,見孔勇敢從樓門裏疾步走出,連忙合上手機,拉開了車門。

孔勇敢躬身鑽進車裏。朱永生還沒等他坐穩,便急不可耐地道:“孔總,我剛剛接到消息,劉躍進已經請了辯護律師,你猜是誰?”

“誰?”孔勇敢有些不耐煩地問。他最討厭別人在他麵前賣關子,因為是朱永生,他也就隻好強自忍著了。

“嘿,是他媽的喬小龍!”朱永生啟動車子,猛拍了一下方向盤。

“喬小龍?”孔勇敢也覺得有些突然,大腦開始緊張地思索起來。

“你說他一個剛出大學校門的毛孩子,能當什麽辯護律師?我看劉躍進是死定了!”朱永生搖頭晃腦地嘲笑著。

孔勇敢卻沒有朱永生這般輕鬆,他對喬小龍還是了解的。小的時候,他們在一起玩耍,遇到難題,他、吳淮生和劉躍進都束手無策時,喬小龍不動聲色就解決了。這個小不點兒不僅絕頂聰明,而且心細,幹什麽事都有板有眼,不由得你不佩服。記得那時候他們幾個都喜歡養麻雀,麻雀性野,是最難養的鳥,他們三個大哥的麻雀最多不過一星期就會相繼死去,隻有喬小龍的麻雀日漸肥碩,在這小子身上活蹦亂跳嘰嘰喳喳。他實在氣不過,一天夜裏悄悄偷出了鳥籠,把麻雀扔到了貓嘴裏,害得喬小龍哭了好幾天……

朱永生見孔勇敢一直不搭話,而且滿臉凝重的樣子,心中有些奇怪,問道:“你不會擔心喬小龍吧?”

孔勇敢定了定神,沉聲道:“八戒,你錯了,我擔心的就是他!”

“你擔心他?”朱永生露出驚訝的神情。

“你對他並不了解。”孔勇敢若有所思,“這個喬小龍和吳淮生是不能相提並論的。他不僅腦子好使,是名牌政法大學的研究生,而且憑和吳淮生的關係肯定要全力以赴幫助劉躍進,劉躍進也會把所有的內幕情況毫無保留地告訴他。這就是我們的危險所在。你想想,劉躍進能不把你的外號透露給他嗎?說不定,這小子已經開始調查你了!”

朱永生聽得脊梁骨直冒涼氣,踩油門的腳不由鬆了下來,回過頭來惡狠狠地說:“要不我把他變成啞巴算了!”

“不行!”孔勇敢斷然否掉了朱永生的想法,“喬小龍可不是梅玲,你能不能治住他且不說,就憑他是劉躍進的律師這一點,你也不能隨便對他動手,那樣太顯眼了!”

朱永生想了想,覺得孔勇敢的話有些在理,就道:“那你說該怎麽辦?咱們的主動性可不能失去!”

孔勇敢道:“你從現在開始,要派人密切注視喬小龍的動向,絕不能對他掉以輕心。如果他對我們構成威脅,也不能含糊,該痛下狠手時就痛下狠手!”

朱永生重重地點了點頭,腳下用力,奔馳車驟然加速,呼嘯疾馳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