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喬小龍在書桌前坐了整整一夜,麵前攤著劉躍進一案的全部卷宗。他怎麽也沒想到,自己畢業後經手的第一個案子就是這樣一起非同尋常的大案。他心裏很清楚,劉躍進委托他做辯護律師,看中的並不是他的學識,而是因為此案是由吳淮生和孔勇敢的爭鬥所引發,劉躍進不想讓別人知曉這個秘密,隻對他完全相信,把最後的希望寄托到他身上。如此一來,他便感受到了這卷宗的分量:不僅僅是挽救劉躍進,也是在挽救吳淮生的一龍公司。
所以,他不敢有絲毫的懈怠,一遍又一遍研讀著卷宗,反複推敲著、剖析著,竭盡全力去捕捉有利於辯護的疑點。
有人敲門。
他陡地一驚,抬起頭來,發現窗口的玻璃已被朝霞染紅。
吳淮生推門走了進來,在書桌旁坐下,關切地問道:“怎麽樣?有沒有破解的辦法?”
喬小龍伸了個懶腰,揉著太陽穴道有主觀動機,有被害人在現場留下的指證,有凶器六四式手槍。當然還有諸如血型鑒定、掐痕鑒定以及測謊儀之類的東西。要推翻它不是那麽容易。”
吳淮生不由得繃起了臉,有些焦急地問:“你的意思是……”
“如果你認定是劉躍進作案,卷宗上可以為你提供足夠的依據。”喬小龍加重了語氣,“但是,如果你根本就不相信他是凶手,那也就不難找出疑點。尤其是了解內情的人,提出的反證也就會更有力度。”
吳淮生鬆了口氣,輕聲道:“這個案子對劉躍進是生死攸關,對咱們的公司同樣也是生死攸關。小龍,你下一步有什麽打算?對無罪辯護有沒有信心?”
喬小龍想了想,道:“目前能夠有效反證的隻能是梅玲在車窗上留下的血字究竟在頭部中彈之後能否完成?另外凶器也就是六四式手槍警方並沒有充足的證據證明就是劉躍進的。至於血型鑒定和測謊儀等就不必擔心了,這些從法律的角度講並不能作為直接證據使用,隻能起到間接的參考作用。”
吳淮生的眉宇舒展了,聲音也多了幾分振奮:“如此看來,你的辯護還是有希望獲勝的!”
“可是這些並不能從根本上解決問題,最多也就是對定罪起到些緩衝作用,至於法庭能否釆納,我也沒有太大的把握。”喬小龍說著站起身來,在書櫃前來回走著。
吳淮生的眉頭又皺了起來,緊盯著喬小龍。
喬小龍若有所思地繼續道:“目前要想徹底解救劉躍進,隻能從兩個方麵入手:一是取得他沒有作案時間的證據;二是盡快查出真凶。”
吳淮生歎了口氣:“這談何容易,咱們不可能做到嘛!”
“世界上就沒有不可能的事,隻要它是客觀存在的!”喬小龍在吳淮生麵前停住腳步,“我昨天下午會見劉躍進時,他告訴我跟梅玲吵鬧之後便去了唐河橋,而且是開著警車去的,車就停在橋頭。哥,您想想,這橋頭有十幾家小商店小飯店,他在那兒待了兩個多小時,警車又特別招眼,難道就沒人看見?至於查找凶手,也並不是一點兒希望沒有。假如是孔勇敢策劃了這場陰謀,他就不可能不露出些馬腳,比如那個八戒,就是現成的線索。”
吳淮生凝神思索了一會兒,覺得喬小龍的話是有些道理,於是點了點頭問道:“你是不是已經有了計劃?”
“我準備去唐河橋作一個細致的查訪。”喬小龍回到書桌前坐下,打開記事簿:“我已經通過居委會和派出所列出了橋上所有住戶商家的名單,準備馬上就著手進行這件事。”
吳淮生對喬小龍的成熟備感欣慰,眼睛裏便不覺有了些許的溫柔,接著又問道:“那你對查找凶手的事是怎麽考慮的?”
“這個隻能像劉躍進那樣,從八戒入手。據我分析,八戒肯定就在孔勇敢周圍,現在最關鍵的就是查出他的真名實姓,要先從創世紀公司查起。對王偉這條線也不能放過,既然他一眼就認出了八戒,就說明他們很熟悉。雖然王偉死了,但他還有朋友、親人。劉躍進提供的信息是王偉曾因搶劫被判過刑,蹲了三年監獄,而那個案犯犯罪經驗豐富,是個老手,也許他們是在那種特殊的地方相識的,是獄友。這些我們都可以查。”
“可是時間允許嗎?查清這些事工作量蠻大的,法院不會等著你弄明白這些事才開庭審理啊!”吳淮生不無擔憂地說。
“是的。我怕的也就是他們突然通知開庭,那樣我們就會陷入很被動的境地。”喬小龍合上記事本,以試探的口氣道,“哥,你對鄭重市長有救命之恩,能否請他出麵過問一下。咱們別的又沒有什麽要求,隻是在法律許可的訴訟期限內延緩些時日。你看行嗎?”他在說這些話時,不由自主地便想到了鄭莉。自回到淮海後,他就和她完全斷絕了聯係,思念之情是免不了的,但他隻能強自克製著,盡量去想些別的東西。他和鄭莉相識相戀的事,他從未向母親和吳淮生透露一絲一毫。本來他打算在畢業後再給他們一個驚喜,沒料到突然發生了變故,於是他又暗暗慶幸自己沒早日披露這件事。
吳淮生對喬小龍提出的解決辦法顯然沒有思想準備,沉默了好大一會兒才說道:“不行,我不能去找他。小龍,我的脾氣你是知道的。孔勇敢仗勢欺人,百般地擠我壓我,我都沒想過去托托他的門子,這種事我就更沒法開口了。”
喬小龍對吳淮生的顧慮頗不以為然,撇撇嘴道:“哥,我知道你是萬事不求人,總想依靠自己的能力開創出一番事業。可是你想過沒有,眼前發生的事已經遠遠不是生意場上的拚鬥競爭了。劉躍進是因為你也是因為主持正義才遭受陷害落到這步田地的。他的名譽、前途甚至生命隨時都可能被人丟進汙泥坑裏,你卻還把麵子和虛榮心看得那麽重!”
吳淮生被喬小龍的話戳到了痛處,猶豫片刻後才十分勉強地道:“好吧,我去找他試試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