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審訊室裏的燈光很亮。劉躍進和馮自強、凡一萍開始對姚飛進行正式訊問。也許是由於受到驚嚇,或是過度緊張,姚飛被帶回淮海後,便發起了高燒。吊了一天的藥水後才稍稍有些恢複清醒,他自己主動向劉躍進要求接受審訊。
姚飛麵色蠟黃,虛汗不斷,嘴唇燒滿了燎泡,坐在凳子上有些微微地搖擺。
劉躍進給他換了把椅子,遞了杯開水,關切地問:“怎麽樣姚飛,不會有問題吧?別勉強啊!”
姚飛喝了口水,閉閉眼,露出堅毅的表情道:“沒事劉隊長,你你們開始吧!”
劉躍進提出的第一個問題自然是礦難事件,上級領導一直在焦急地等待著答案。吳淮生已經給他打了無數次電話,鄭莉也親自登門,拜托他能盡快查個水落石出,如果是刑事案件,鄭重的罪責或是說過失就小多了,也許能免於刑事處罰。
姚飛如實地供述了前後經過,喬小龍是主謀已毋庸置疑。
劉躍進對這個結果並不驚訝,他現在需要弄清的是另外一個重大疑問——誰是指揮朱永生,也可以說是操縱策劃了一切的“黑衣人”。
“從你剛才談的情況看,你跟劉洲好像隻是一麵之交,為什麽會想起走黑道並跟他聯係呢?”
“當時喬小龍在吳淮生的擠壓下難以立足,也是一籌莫展。我和林非閑聊發牢騷時,她說起走黑道的事。我這個人有好表現自己的毛病,就吹牛講有個黑道老大朋友叫劉洲,林非就把這事跟喬小龍說了,最後我隻好硬著頭皮去牽線搭橋。”
“與黑道勾結是喬小龍的主意嗎?”
“我推測不是。因為他根本就不認識這些人,不會想起來走這條路。”
“你的意思是林非鼓動的?”
“是的,肯定是她給喬小龍出的主意。”
劉躍進點上一根煙,思索起來:如果林非就是那個神秘的人物,改變一下裝束假扮成男人並不是困難的事。而且隻有是她,這一連串的變故和事件才能找到最合理的解釋。由此推斷,她極有可能知道或是聽劉洲說認識姚飛,一旦有了預謀,她就會盡可能地尋找空隙,一步步實現自己的計劃。那她和朱永生又會是一種什麽關係呢?為什麽會沆瀣一氣?想到這兒,他又開始了對姚飛的提問:
“朱永生你認識嗎?”
“朱永生?你是說孔勇敢的得力幹將朱永生?當然認識,我們曾在一起共過事。”
“他和劉洲一直在一起你知道嗎?”
“他們在一起?這不可能吧?劉洲跟他根本就不認識。別說他了,孔勇敢都不認識劉洲。因為我當時負責七礦那地兒的業務,才和劉洲打了幾次交道。”
“事實就是如此。你能不能從這裏麵分析出點兒道道來?”
姚飛是個聰明人,腦子轉得很快,他脫口而出道:“你的意思是說林非和他們是一夥,這不可能吧?他們怎麽會認識?為什麽不直接聯係非要我出麵?”
劉躍進不好往深裏講了,又問道:“你平時和林非在一起,有沒有發現什麽不正常的東西?”
姚飛很認真地想了想,搖搖頭道:“沒有。她對喬小龍挺忠心的……”
這時,凡一萍的手機響了。她看了看來電顯示,悄聲對劉躍進道:“是阿四!”劉躍進讓她快接。凡一萍摁下通話鍵,舉到耳邊,不停地“嗯”著,臉色漸漸凝重起來,最後說了聲“明白”,關上了手機,聲音急促地對劉躍進說道:“有情況!”
劉躍進對姚飛道:“今天就到這兒吧。你回監舍好好休息,有事讓看守幹部通知我。”
武警過來把姚飛帶出了門。
劉躍進忙不迭地問凡一萍:“出了什麽事?”
凡一萍道:“阿四說朱永生來市裏了。下午有個女的去找他,聽阿四描述的樣子很像是林非。”
劉躍進把筆記本匆匆塞進包裏:“朱永生現在的位置在哪兒?”
凡一萍答:“阿四說他派了兩個小兄弟跟著呢,朱永生已經進了玫瑰園。”
“玫瑰園?吳淮生就住在那兒。”劉躍進頓時緊張了,抓起公文包大聲道:“不好,快走!”
三人一陣風似的衝出審訊室。
朱永生讓出租車司機把車停在別墅區前,下車後朝吳淮生所住的別墅樓快步走去。夜色正濃,樓上臥室的燈光依然亮著。朱永生不愧是在劇團裏練過武功的名角,幾個翻騰便躍上了陽台。他就著燈光觀察臥室裏的情況,隻見吳淮生正倚在床頭抽煙,愁眉緊鎖地想著心事。他輕輕擰動門把手,一個閃身進了房內。
吳淮生突然見一個頭戴麵罩的人從陽台上闖進,驚得翻身坐了起來,欲往床下跳。
“別動!”朱永生用槍指著吳淮生,“給我老老實實在那兒待著!”
吳淮生的雙腿在床沿僵住,聲音不覺有些發抖:“你是誰?想幹什麽?”
“我是誰你到了陰曹地府去問閻王爺!想幹什麽你難道看不出來?”朱永生環顧四周,冷笑兩聲,“沒想到吳老板也有今天,連老婆都不要你了,在家陪著丟官棄爵的老父親,你是不是好淒涼呀?”
吳淮生馬上意識到來人肯定是熟悉的人,但從體形到聲音都讓他一時猜不出究竟是誰。他似乎意識到此人與喬小龍有關,立刻便鎮定了下來,沉聲道:“既然你要殺我,就不用廢話了,動手吧!”
“好一個死到臨頭還要充好漢的吳淮生,可我也不能讓你死得不明不白對吧?”朱永生說著從兜裏摸出一張字條扔到**,抬抬槍口道:“好好看看吧,冤有頭債有主,別成了鬼魂再來纏我!”
吳淮生展開字條,隻見上麵寫著:“解決吳淮生,勿留尾巴,幹脆利索些。”後麵寫著三個龍飛鳳舞的大字:“喬小龍。”吳淮生對喬小龍的字是再熟悉不過了,他相信每個字都是出自昔日的弟弟之手。他沒有絲毫的驚訝,淡淡一笑,很平靜地道:“這我知道,早晚會有這一天。你能代我轉告他幾句話嗎?”
朱永生很爽快地道:“當然可以,有什麽遺言說吧!”也許是他對赤手空拳的吳淮生沒有什麽顧忌,也許是他舉累了胳膊,握槍的手垂了下來。
說時遲那時快,正在陽台上等待機會的劉躍進“嘩啦”一聲撞開了門,舉槍對準了朱永生的後背,大喝一聲:“把槍放下!”
朱永生渾身一哆嗦,釘在了那兒。
“快!放下!”劉躍進又是一聲大吼。
朱永生慢慢彎腰,做出放槍的樣子,槍口要接近地麵時,突然擰轉身來,欲將槍舉起。劉躍進手裏的槍響了,朱永生的胸前爆出一個血洞。他打了個趔趄,再次試圖舉槍。劉躍進身後剛剛進來的馮自強扣動了扳機,朱永生身上又多了幾個槍眼兒,一頭栽倒在地上,不再動彈了。
吳淮生感激地看著劉躍進,嘴唇哆嗦著沒說出話來。
馮自強上前摘去朱永生頭上的麵罩,有些遺憾地說:“媽的,本來要抓活八戒,現在卻成了死豬!”
吳淮生一看是朱永生,頓時目瞪口呆。他做夢也沒想到,喬小龍竟然和昔日的仇敵成了“戰友”。他像忽然想起了什麽,在床邊的地毯上找到那張字條,交到劉躍進手裏。
劉躍進看了看,並不詫異,因為他清楚喬小龍與朱永生並沒有任何關係,這又是一個陰謀,隻是無法向吳淮生說明而已,畢竟喬小龍的確對他動了殺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