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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微眯著眼睛把金色薄霧般的目光籠罩在大街小巷的時候,我開著燕紫那輛粉紅色的小mini駛進了老街的巷子口。老街保留著二十世紀八十年代建成之初時的樣子,街道兩邊商鋪林立,一家緊挨著一家,盡是些小小的鋪麵,賣服裝的,賣A貨包包的,賣港貨的,還有小飯館和雜貨鋪,大周末的早上這裏已經熙熙攘攘了。老街很長,跨了好幾個路口,來這裏買東西辦事的車子都就近停在路邊,這麽長的一條街竟然在當初規劃的時候沒有預留停車場,車子都像長龍一樣排在道路的兩邊,幸好路還不算太窄,勉強還留有車子雙向通行的兩個車道,隻是路麵已經不甚平整了,無論如何與旁邊寬闊整齊的街市以及規範的停車場比起來,這裏顯得老舊而落破了,也許用不了多久就會被重新改造。

“明天早上去老街上那家李師傅油餅包燒賣店吧,還是你帶我去吃的那家,好想吃啊!”昨晚臨睡前燕紫突然說。“好,那明天就不能起得太晚囉!”“嗯!”燕紫愉快地回答。這是我們倆的小確幸,平常,普通,但是美好的。

這個城市幾乎會聚了來自全國各個省份的人,自然也聚全了全國各地口味的飯館和小攤,追尋美食的腳步既是人們尋覓鄉音一解鄉愁的方式,又帶給人們求新嚐鮮的快樂和滿足。開心也好煩悶也罷,吃上一口正宗好味的食物對於漂泊壓抑的人抑或意氣風發的人來說是一件相對平等的容易達成的滿足。開店做生意這事兒有的時候也真是奇怪,兩家相鄰的腸粉店,從產品來講不過是麵粉、醬料外加雞蛋和肉末,用的相同的簡陋設備,但就是其中一家天天排著長隊,即使在酷暑炎炎的夏日,而緊鄰的那一家則是老板夥計相互幹瞪著眼,我始終也搞不懂其中的奧秘。

李師傅油餅包燒賣店是一家武漢特色小吃店,這家燒賣店也是如此,原本就是四處的人們或喜歡或慕名而來,現在又被冠上了網紅店的名頭,所以排隊的人總是蛇形蜿蜒出幾十米遠,成了這條老街每天早上的一景,更別說周末的早上大把像我們這樣的上班族也偶爾來湊個熱鬧。果不其然,我們的車子開到近前的時候發現隊伍看起來大概有百十來人了。

不過原本就是來湊熱鬧的,排隊就是熱鬧的一部分,好在這樣的小吃有大部分人是拿了就走即使在店裏吃流轉得也快,所以倒無需太過緊張。我現在的首要任務是要先找個車位把車子停下來。路邊的車位被一輛挨著一輛全都停滿了,我不禁感歎我們這個勤勞的民族大周末的大家也不肯放鬆一下腳步。我不得不繼續往前開,直到過了前麵一個小的十字路口,“哎,那個路口可以臨時停一下!”燕紫這時伸著手指給我看。那是一個路口轉彎的拐角,“原則上這裏不好停車,有可能遮擋兩邊車輛的視線。”“這個路口不大,我們的車又比較小,應該不會有什麽大的問題吧。”燕紫歪著頭看著我們開過路口,“這樣,你先在這裏下去排隊吧,我稍微往前開開看還有沒有車位。”“好!”我停下車燕紫推開車門下了車。我又往前開了幾分鍾還是沒有找到合適的位置,於是掉頭回來,在剛才燕紫指給我看的拐角處又看了看,把車停了進去。

我下車朝李師傅油餅包燒賣店方向走,瞄到燕紫正站在路邊的一家小門麵跟前,我走上前去,“我給手機換一個膜,之前那個刮花了,想了好久要換總是沒空,剛好碰上了,怕一會兒又忘記了所以就先換了。”燕紫看我走過來就伸出雙手攬住我的胳膊。我好奇地發現在那個巴掌大的櫃台後麵,一個七八歲的孩子正在全神貫注地完成手機貼膜的最後工序,“呦,怎麽是個孩子?”我問。那男孩兒抬起一張圓臉看了我一眼,“我剛才和姐說了,保證貼好,貼不好不收錢!”不大的孩子卻是一副沙啞的嗓音。孩子一邊說一邊麻利地把藍光膜的四角刮平並擦拭幹淨,“你看看滿意不?”燕紫笑著接過手機晃動著查看,“還真不錯!小家夥,真能幹!”男孩兒翹起小下巴,他那張被太陽過度灼曬而顯得黝黑的小臉上掛著一絲堅定的神情。“對了,把那個手機殼拿給我看看,黃色的那個!”燕紫指著玻璃櫃裏的一隻手機殼,男孩兒一副賣貨老手的架勢低頭輕輕一抽就把手機殼遞給了燕紫,燕紫拿在手上擺弄著。“姐姐,我幫你換上看看!”男孩兒麻利地取下原來的手機殼把新的一隻套上去,“還真不錯!”燕紫和我對視一笑,“一共多少錢?”“四十五!”“不要找了,買塊糖吃吧!”我遞給他一張五十塊錢。我們走出小店加入了李師傅油餅包燒賣店門前排隊的人群。

濃稠鮮香的芝麻醬燙在熱幹麵的身上,油餅在大大的油鍋裏不堪忍受煎熬脹圓了跳起來發出嗞嗞的叫聲。“哎呀,就是這個,吃了一次就忘不掉!”燕紫誇張地閉上眼睛用鼻子用力吸著,有幾隻搖著尾巴的白色小狗正在人群中晃來晃去,不知道它們是被香味兒吸引而來還是為了來湊排隊的熱鬧。

我咬著脆脆的油餅聽著耳鼓裏細碎而清脆的響聲,然後一口咬到像欲說還羞的女人身體一樣軟糯的燒賣,濃烈的胡椒香氣頓時溢滿全口。“我還想再吃一個油餅,我知道有點多,可是大老遠跑過來還排了那麽長的隊……”“我去加!”我笑著說,燕紫的臉上像用馬克筆畫上一個咧著嘴的笑容。新加的油餅來了,燕紫開心地吃起來,我向外張望著,外麵排隊的人有增無減。“你慢慢吃,我去把車開過來。”燕紫點著頭像個舍不得把嘴巴離開棒棒糖的小姑娘。

我出了店門,穿出排隊的人群,有兩隻小白狗搖著尾巴跟著我走,“你們跟著我幹什麽?”我低下頭看它們,它們也仰起頭來看著我,然後它們就停住了,站了一會兒,轉身回人群那邊去了。

那隻金色的小鳥是怎麽回事,它怎麽不怕生?它拍著翅膀飛過來站在不遠處的欄杆上,羽毛泛著光,它歪著腦袋像是在打量著什麽。

“喂,你到底從哪裏來?你為什麽現在才出現?之前你究竟去了哪裏?”

鳥兒的腦袋幾乎轉了個圈,現在變成打量我的樣子了,它拍了拍翅膀,向著藍瑩瑩的天空飛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