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斑斕的初夏
1
焦裕祿帶領治三害調查隊騎自行車又出發了。
視野中看到的都是一片白茫茫的荒沙地。他們看見路邊幾個社員在整地,焦裕祿問:“這個村子叫啥?”
張希孟說:“叫野莊頭,是儀封公社的。”焦裕祿說:“咱們過去看看。”一行人走過去,看見地裏蓋著一層淤沙。焦裕祿問:“這塊地沒種麥子嗎?”一個社員回答:“種了,去年雨水大,麥苗長得還不賴。誰想到返青了刮了一場風,麥苗全讓風沙打死了。”焦裕祿蹲下去,用手撥開厚厚的沙土,看見了枯死的麥苗。他拔下一株,小心地放在手心裏,雙眉緊鎖。
一個老人說:“咱這一帶的村子,是老風口了。‘常莊、徐莊、野莊頭,三個沙村一頭牛。繩耙犁套全無有,大道也是獨車溝。’”
考察隊登上黃河堤,在黃沙漫漫的黃河故道尋找風口沙路。一陣風沙起來了。沙塵如黃龍在大地上翻滾。焦裕祿用手一指,大聲問:“現在起風的是什麽地方?”
張希孟說:“黃河灘!”
焦裕祿問:“哪一個村子?”
張希孟說:“朱庵村。”
焦裕祿又問:“這風沙會落到哪兒去?”
張希孟說:“還不清楚。”焦裕祿手指天空,劃了一個大大的弧形:“你們看,風有風路,沙有沙路,水有水路,人有人路。一點都不亂。這風向沙路的規律,我們必須弄個清楚!”
他們順著風沙遊走的方向窮追不舍,又一陣疾驟的風沙撲來,焦裕祿和大家隻好把自行車平放在沙地上。
察看著地裏的莊稼,焦裕祿發出痛心的驚呼:“這一邊刮平了,那一片連根都拔了!”
他對身邊的技術員說:“這兒是個風口。”他在呼嘯的黃風沙暴中,定定地看著這個風口。肝病卻又一次巨烈發作了,他疼得站立不穩,隻好蹲在地下。
張希孟扶住他:“焦書記,咱別往前走了。”
焦裕祿問:“為啥?”
張希孟說:“這麽大的風沙,你的身體吃不消啊。”
焦裕祿說:“沒事,頂一頂就過去了。”
張希孟說:“要不讓李林陪你回去,我帶調查隊往前走,查完了寫個材料讓你看。”
焦裕祿搖搖頭。張希孟見他不放心,又說:“還有水文隊的資料,調出來你看看,也能掌握一些基本情況。”
焦裕祿說:“吃別人嚼過的饃沒味道!走吧,我能扛得住。”
張希孟眼睛一亮:“吃別人嚼過的饃沒味道!焦書記,你這句話簡直就是格言呐。”
焦裕祿問:“希孟,你聽沒聽說這樣一句話:“沙丘一搬家,莊稼沒了媽”?”
張希孟說:“聽說過。”
焦裕祿又問:“你知道全縣有多少個這樣的沙丘嗎?”
張希孟說:“現在還沒完全統計出來。”
焦裕祿說:“要根治三害,必須查清它的分布情況,還是剛才那話,不能隻吃別人嚼過的饃,我要親手掂掂蘭考三害的份量!”
2
焦裕祿又要下鄉了,照舊推出他那輛破舊自行車,往上頭摽行李。
李林說:“焦書記,車備好了。咱們今天去張君墓公社,離縣城八十多裏地呢,什麽時候到啊?”
焦裕祿說:“縣委就這麽一部破車,咱們饒了它吧。省它些力氣,好為年老有病的老同誌服務。再說,它也不是個好東西。因為隔塊玻璃,群眾跟你說話,光聽見張嘴聽不見聲音,雙方幹著急。還因為它跑得快,步行的群眾跟不上,給咱們拉大了距離,脫離了關係。車一跑還揚塵土,路旁的東西看不清,連走馬觀花也難,咱還是騎自行車,舒舒服服地逛一逛吧。順路再到寨子去一趟,看看他們地裏出苗了沒有。”
到了寨子,又聽到一片耬鈴響動,新任隊長豹子正領著幾十張耬在耩地。焦裕祿到了地裏,從簍鬥裏捧出一把金燦燦的春玉米種子。豹子說:“焦書記,種子是農業局從山東和東北調來的。大家特別感謝您啊,要不然,今年就會顆粒無收了。”
焦裕祿問:“前兩天播的出苗了沒?”
豹子說:“焦書記,咱又遇到煩心事了。”
焦裕祿問:“啥煩心事?”豹子拉他到旁邊地塊:“焦書記,你看這塊地。”那塊地裏,稀稀拉拉隻出了不到三分之一的苗。焦裕祿問:“咋苗出得這麽少?”豹子說:“苗出的不少。可都讓地老鼠給禍害了。鬧不好,種下去全白瞎了。”
焦裕祿心裏焦灼起來:“這可昨辦?”
豹子說:“咱這地方一大害,就是地老鼠。多得大白天成群結隊,連人都不怕。咱用夾子夾、下毒藥,都不頂事。”
焦裕祿說:“咱必須要盡快消滅這東西,要不然千裏迢迢調來的種子全白瞎了。這災害更嚴重。”
騎車走在路上,焦裕祿心事重重地問李林:“咱們這一帶用啥辦法治地老鼠?”
李林說:“植保站是投藥,老百姓是下夾子、挖鼠洞。這些年投藥多,開頭還管用,後來地老鼠學乖了,下藥不管用,繞著藥走。下夾子、挖洞,對付少量的地老鼠還是個辦法,多了就不中。”
焦裕祿說:“必須盡快想出個好辦法,要不然不管你費了多大勁,也收不了糧食。”
3
走到半路下起雨來。
焦裕祿把帶的一件雨衣遞信讓李林:“李林,快把雨衣穿上!”李林推讓說:“焦書記,我年輕力壯,淋點雨沒關係。”
焦裕祿說:“誰叫咱倆就一件雨衣呢。這樣吧,小雨你穿,下大了你可得還給我。”
李林隻好穿上了雨衣。
走著走著,雨下大了,李林下車要脫雨衣。焦裕祿說:“你怎麽不理解我說的意思,我說是大雨我穿,現在是中雨嘛。”
李林說:“這麽大雨,還中雨呢。這就是大雨!”
焦裕祿說:“明明是中雨嘛!”
李林說:“絕對是大雨,要不咱打個睹,問問氣象台,這雨是‘中’還是‘大’”?
不一會,雨更大了,李林說:“這可真是大雨了”!焦裕祿哈哈大笑:“傻小子,我都淋透了,穿它又有啥用?你穿著吧,下回再傻也不會讓你穿了。”
李林自知上當,也隻好依了。
他們在雨中騎行,到一個村口,見一對夫婦抱著一個簍筐,一邊哭一邊往村外走。
女人扯住男人袖子:“他爹,咱別走了。”
男人不答話。女人搶奪著簍筐:“他爹,讓我再看一眼娃兒吧。”
男人說:“別看了。他命裏不是咱兒子。”
女人央求著:“咱回去吧。
男人不說話,女人抓住簍筐,死命護住:“我不要你扔!我不要你扔!回去!”
男人說:“回去他爺爺奶奶看著更難受。”
女人把身子撲在簍筐上:“你要扔把我也一起扔了,我也不活了!兒子沒了,我活著幹什麽呀。”
男人拉起媳婦,二人抱著哭成一團。
焦裕祿和李林立即趕過去,問:“怎麽回事?”
夫妻二人仍在相擁大哭。李林說:“大哥,你別哭,出什麽事了?”男人說:“孩子病得不行了。”
焦裕祿問:“孩子幾歲了?啥病?”
女人說:“剛一周歲。說不清是啥病,病了四五天了,剛得病時一會燒得像火炭,一會又冷了,燒了幾天又抽風,現時有出氣沒進氣了。”
焦裕祿問:“你們這是看病去?”
男人說:“孩子不行了,隻好到外頭扔了。”
焦裕祿吃了一驚:“扔了?”李林早脫下雨衣,苫住了簍筐。焦裕祿急忙撥開筐裏的幹草,用手在孩子口鼻那觸摸。突然,他大聲說:“不要扔呀,這孩子還有口氣。”
孩子的父母驚喜地圍上去。焦裕祿說:“你們看,這孩子還有口氣呢。”
男人說:“大哥呀,這孩子是俺老張家一棵獨苗啊,是去年逃荒生在徐州大野地裏的,就叫張徐州。回到家就得了這場病,俺這一家魂都沒了。”
焦裕祿說:“隻要還有一點希望,就要把孩子救活。”他掏出身上所有的錢塞給男人:“馬上把孩子送縣醫院!”
男人推著:“大哥你——”
焦裕祿說:“都啥時候了。你會騎車子嗎?”
男人說:“在徐州幫人家用車子馱過菜。”
焦裕祿說:“那就行了,你們把這輛自行車推上,過了這一段就是沙堿道,能騎了。馬上把孩子往縣醫院送。”
男人猶豫了一下。焦裕祿說:“我到前邊公社裏就把電話打過去,我是縣委焦書記,縣醫院會給你們幫助的。”
孩子父母跪下來:“恩人呐……”焦裕祿忙扶起來:“你們快走,爭取時間!我回來也去縣醫院。”
他們讓女人裹上雨衣,抱著孩子,坐在車後座上。
夫婦倆趕到縣醫院大門口時,醫生護士迎過來。醫生問:“請問你們是不是從葡萄架來的?”
男人說:“是。”
醫生問:“你們的孩子是不是叫張徐州?”
女人說:“是。”
醫生說:“快把孩子抱進來,焦書記早給醫院打過電話了。”
第二天一早,孩子終於脫離了危險,下鄉回來的焦裕祿進了病房,他看見一個護士正拿著小皮球逗孩子,孩子笑了,焦裕祿十分高興。
醫生說:“焦書記,孩子沒有危險了。幸虧送來得早。”
孩子父親說:“要不是遇到焦書記,孩子就沒救了。窮人家孩子,窮家賤命,病得不行了隻有拿筐簍背出去扔了。自古以來都說‘窮娃窮病,幹草包腚。筐簍一背,村外一橫’。孩子這條命,是焦書記給撿回來的啊。”
焦裕祿囑咐醫生:“這是農民的後代,你們要盡最大努力把他治好。”
醫生直說:“焦書記,你放心。”
李林說:“焦書記,回家好好睡一覺吧。孩子脫離了危險,你也就放心了。”
焦裕祿說:“張君墓那邊還有很多沒處理完的事呢,幹脆再跑一趟吧。”
4
剛走出縣城不遠,他們看見路邊地裏有個老漢趴在地上一動不動,感到很好奇,就停下看,一會見那老漢一躍而起,在枯草裏抓出一隻大個的地老鼠。
焦裕祿就和李林走過去。焦裕祿問:“這麽大個的地老鼠啊,拿啥東西抓的?”
老漢伸出手晃了晃:“用不著別的東西,有兩隻手,足夠了!”
焦裕祿稱讚道:“赤手空拳抓老鼠,你了不起!”
老漢把簍子拿過來讓他們看,簍子裏裝的老鼠快滿了。焦裕祿驚歎:“這麽多?”
老漢說:“今年這東西出奇地多。俺抓了半輩子地老鼠了,沒見這東西有這麽多。前天半天就抓了一百多隻。”
焦裕祿問:“你貴姓?”
老漢說:“姓趙,名趙大水。提我名字沒人知道,要提我外號,那可是無人不曉,我外號就叫‘賽狸貓’”。
焦裕祿興奮起來:“好呀大叔,你幫我一個忙行不行?”
老漢問:“你是誰,幫啥忙?”
李林說:“這是縣委焦書記。”
焦裕祿說:“我正為寨子的滅鼠的事大傷腦筋呢,你老人家到那裏看看,幫我想個辦法。”
老漢說:“中!中!”
焦裕祿就把自己自行車上的鋪蓋卷解下來,摽在李林的自行車上。他用自己的自行車馱著滅鼠專家趙大爺,轉道去寨子。
5
寨子村大田裏,支書劉北和豹子正蹲在地頭上發愁。
豹子說:“劉支書,你看這塊地出苗本來應該是百分之九十以上,你看看現在連百分之三十都不到。播下的種糧全讓地老鼠給糟蹋了。”
劉北犯了難:“這個咋辦?咱咋跟焦書記交待?”
他又抹起眼淚來。
豹子說:“一到事上就哭,這不想辦法嗎?”
焦裕祿、李林帶著“賽狸貓”老漢來了。
焦裕祿說:“豹子,我今天給你帶來一個滅鼠專家——賽狸貓趙大叔,有絕活,赤手空拳抓耗子。”
豹子樂了:“真的?”劉北也破啼為笑:“這可救命了。”
焦裕祿說:“趙大叔本事再強,一個人能抓多少地鼠?我在路上和趙大叔說妥了,讓他把祖輩傳下的秘技絕活貢獻出來,不要保守。就在村上辦個培訓班,教給大家抓老鼠的技巧。全村社員都變成了‘賽狸貓’,事情就好辦了。”
劉北說:“對呀!”
焦裕祿說:“你們訂個製度,調動社員抓地老鼠的積極性,抓一隻獎勵2分錢,憑老鼠尾巴來領。或折合成糧食。”
劉北連說:“中!中!”
豹子說:“焦書記,您中午回俺村吃飯吧?”
焦裕祿說:“還要去張君墓呢。你們把趙大叔照顧好就中。”
說完,焦裕祿又和李林騎車上路了。
6
一輛小拖拉機開機老韓陵村。
拖拉機上坐著農林局長老關和剛分配到農林局的三個大學生:朱曉、吳子明和張小芳。他們被安排到設立在老韓陵大隊的苗圃場來工作,負責培育泡桐樹苗。
一群孩子追著拖拉機喊著:“大學生來嘍!大學生來嘍!”很多鄉親湧到街上來,穿著入時的張小芳十分引人注目。鄉親們們議論著:
“看,人家大學生就是不一樣。”
“那是當然,大學生,又是大城裏的人,真洋氣。”
“看那妮兒,多俊俏,看著就跟畫上畫的一樣。”
“看那眼睛,簡直是一汪水兒。”
支書韓大年迎過來:“關局長,來啦。”
關局長說:“來啦。”他招呼三個大學生:“到了。我們下車。”並向大學生們介紹:“這是老韓陵的支部書記韓大年。”又向韓大年介紹:“這三位呢,是咱農林局剛分配來的大學生,這位是朱曉,這位是吳子明,他們兩個是學林業的。這位是張小芳,專業是土壤改良。他們都是南京農林學院的高材生。縣裏在老韓陵建泡桐繁育林場,他們是林場的第一批專家。你們呢,得像寶貝一樣愛護他們。”
韓大年說:“那是那是。關局長,咱們到大隊部坐去。”
幾個年輕人主動把學生們的行李從車上搬了下來。
大隊部裏,韓大年拿一隻暖水瓶給大家倒開水:“同誌們呐,咱老韓陵,條件差,跟大城市相比,那是天上地下。”
朱曉說:“我們學農林的,離不開土地,離不開農村,條件艱苦不怕,艱苦的環境可以鍛煉人嘛,對不對小芳?”
張小芳用手絹小心地擦拭碗沿兒,心不在焉地接著朱曉的話回答:“嗯,對對。”
韓大年說:“你們的住處,已經安排好了,二位男同誌暫時先住苗圃,苗圃就在林場裏。女同誌住村上。”
關局長說:“老韓,小朱和小吳是林場的技術員,小張是農業局土壤科的技術員,搞泡桐繁育離不開土壤分析,就讓她一起來了。她過幾天還要去縣委的除三害調查隊,在生活方麵你們盡量多照顧。”
韓大年說:“那是理所當然。”他推開門喊一聲:“哎,二萍來了沒?”
一群姑娘正擠在窗戶那往裏瞧,人堆裏一個二十來歲的姑娘應聲:“來哩!來哩!”
韓大年說:“這妮兒,來了你不進屋,扒窗戶作甚。進來進來。”
二萍進來了。韓大年指著張小芳說:“二萍,這位是張技術員,就住你家了。”又對張小芳說:“她叫二萍,他爹是全縣的模範飼養員,叫肖長茂。二萍,張技術員可是大城市來的,住到你家,可不能出差錯。”
二萍說:“大年叔,你放心。張技術員的房子早就收拾好了。”
朱曉說:“支書,我們還是先到林場去看看吧。”
韓大年說:“好好好,我這就帶你們去林場。”
7
林場在黃河灘上,隻有一間草屋,十幾棵泡桐樹,還有幾方育苗畦。
張小芳問:“這裏是林場呀?”
韓大年指著一片開闊的黃河灘:“看這一大片都是林場的地麵。”
朱曉說:“多壯觀啊,我們的林場就在黃河灘上!太有詩情畫意啦!”
他大聲唱起來:“風在吼,馬在叫黃河在咆哮,黃河在咆哮……”
張小芳看了四周,問:“怎麽就這幾棵泡桐樹?”
韓大年說:“在大煉鋼鐵以前這一片全是泡桐樹,到了五八年,大煉鋼鐵,都砍光了。”
見朱曉、吳子明蹲在育苗畦邊看土壤,關局長說:“這地方是輕沙地,最適合泡桐的生長。”
吳子明說:“我們在學校裏就學過,蘭考的泡桐很出名,叫蘭桐。”
關局長說:“咱們蘭考重新把蘭桐這塊金字招牌打出來,可全看你們的了。”
一個五十來歲的人從草屋裏出來,招呼韓大年:“大年,兩位技術員的床鋪收拾好了。來看看行不行?”
幾個人來到草屋前,韓大年介紹說:“這就是肖長茂大叔,二萍是他妮。”
朱曉、吳子明和肖長茂握手,肖長茂把手在衣服上擦了又擦,才伸出去。
他們進了草屋。草屋隻有兩米左右高,屋裏半截是土炕,另一半是鍋台,鍋台與炕之間,隔著一道短牆。地上放一張白木小方桌,桌上是一隻竹殼暖壺。朱曉、吳子明覺得很新鮮,都說:“真的很不錯。”
肖長茂說:“咱們這裏的草坯房子,可冬暖夏涼。”
朱曉把帶來的二胡、長笛等樂器掛在草屋牆上。關局長說:“不愧是大學生,多才多藝呀。”
朱曉說:“業餘愛好。”
關局長說:“將來咱們農林局搞個節目什麽的,可有了人才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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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大學生在肖家吃午飯。飯桌上是蒸紅薯、二合麵窩頭、鹹菜。
肖長茂說:“咱這裏沒啥好飯食,你們別嫌棄。”
張小芳拿了一塊紅薯,連叫:“好吃好吃。上海吃的紅薯隻有這麽一點點大,也沒這裏的紅薯甜。”
肖長茂說:“吃別的咱這沒有,紅芋倒有的是。咱蘭考人說:紅芋餅子紅芋饃,離了紅芋不能活。嚐嚐,這窩頭就是紅芋麵的。”
張小芳拿了一隻紅薯麵窩頭,咬了一口,費了半天勁強咽下去。
她把窩頭放下了。
朱曉覺得這樣不禮貌,拿起張小芳放下的窩頭吃了。
二萍問:“這窩頭咋樣?”
朱曉說:“好吃好吃。”
吳子明問:“肖大爺,咱們蘭考育泡桐,都是用桐根,為什麽不用桐籽?”
肖長茂說:“桐籽出苗少,出來的苗也不壯實。”
吳子明問:“能不能嚐試著用桐籽育苗?”
肖長茂說:“倒可以試一試。”
二萍端上高粱米粥。張小芳喝了一口,問:“這是什麽品種的稻米?”朱曉說:“虧你還是學農的,這是高粱米好不好。”
張小芳笑了:“我是學土壤的。”
吳子明取笑:“致於土壤上長什麽作物,阿拉勿曉得。”
二萍說:“怕你們南方人吃不習慣,這高粱米是碾掉了皮的。平常俺們吃的都不碾皮。碾了皮就不好認是啥米了。”
外邊刮起了大風。
大風夾著沙子撲打著窗戶發出沙沙聲。一陣風過去,每個人碗裏都浮了一層細細的沙土。張小芳皺著眉頭,端了碗要往外走。
朱曉問:“哎,你幹什麽?”
張小芳說:“刮了一層土,倒掉好啦。”
朱曉把碗接過來:“別,我喝了。”他把兩碗粥都喝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