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世上還是好人多

這天夜裏,文生的母親哭了整整一夜,文生一個晚上也沒有睡著。第二天天剛亮,文生和他娘就出門尋找美玉去了。

“我到學校去問問,看她到學校去了沒有。”“又沒有開學,學校哪有人?”

“學校有老師。學校要是沒有,我就到她的同學家裏去找。”文生剛剛走出村子,長林拄著一根棍子趕了出來,“文生,你準備到哪裏去找美玉?”

“到學校去問問美玉的班主任周老師。”

長林有些憂慮地說:“美玉讀書心切,我隻擔心,她千萬別讓人販子騙去賣了。我上次在鎮子上買了一張小報看,那上麵說的全是一些不諳世事的小孩,讓人販子用甜言蜜語騙上車,運到外省外縣賣掉的事。我看你不要去學校,到盤羅鎮車站去,問車站的人,是不是有一個十三四歲的女孩搭車走了。”長林頓了頓,“美玉昨天穿的什麽衣服你知道麽?”“知道,我這就去。”“她身上帶有錢麽?”“有,暑假做活掙的錢,她全揣在口袋裏的。”

“我腳疼,走不得路,不能和你一塊去,你一定要想辦法把美玉找回來。”長林叮囑文生說。

8月的太陽,像一團火球,烤得文生頭皮發麻,他氣喘籲籲,揮汗如雨,也沒有停下奔跑的腳步。一氣跑了七八裏路,來到盤羅鎮,徑直往車站奔去。

“肖文生,你到哪裏去?”

文生剛剛跑到農貿市場,突然聽見有人喊他,聲音很熟悉,他沒有放慢腳步,隻是把頭扭過去,朝喊他的方向看了一眼。這一眼看去,他不由得就呆了,腳步也隨即停了下來。

街旁邊的豆腐店前麵,站著三個人,一個是文生的同學丁秀花,一個是丁秀花的父親丁祖仁。丁秀花和她父親中間,還站著一個小女孩,勾著頭,衣衫襤褸,好像還在哭。啊,那不是自己要尋找的妹妹麽?

“妹妹——”文生一聲大叫,向丁秀花的豆腐店奔去。

他張開雙手,將美玉摟在懷裏,生怕她又跑掉了似的,“妹妹,快回去,娘昨天夜裏哭了整整一夜呀。”

“我不回去,我要讀書。”美玉仍然賭氣地說。

文生哭了,文生哭得很傷心,“妹妹,我已經決定不讀書了,農忙的時候,在家做陽春,農閑的時候,出去打工,掙錢,和娘一道盤送你讀書,一直把你盤送進大學。妹,聽話,我們這就回去,啊。”“不,哥也要讀書,妹也要讀書。你們正是讀書的年紀,不讀書怎麽行呢。千萬不能因為沒有錢,就失學了。”

丁祖仁撫摸著美玉和文生的頭,愛冷地說,“走,我送你們回去,我去和你們的母親說,你們兄妹倆都要讀書,錢的問題,慢慢想辦法解決。”

丁秀花站在一旁,看著文生兄妹倆,對父親說:“爹,我今後少用些零花錢,每個月給文生資助一點。”

丁祖仁高興地說:“我女兒也懂事了,知道幫助人了。”

丁祖仁帶著文生和美玉,回到黃泥坡村的時候,已經中午了,村裏許多好心的人都還在文生家裏,他們都在焦急地盼著美玉回來。一些女人還陪著劉八妹掉眼淚。

當美玉跨進家門的時候,劉八妹瘋了一般撲過去,摟住女兒,嚎哭道:“娘把屋賣了,給你湊學費,你再別賭氣往外麵跑啊?”

母女倆的哭聲,引得村裏許多人的眼睛都濕了,“美玉和文生都有出息,隻可惜,他們父親死早了,劉八妹一個人沒有能力盤送他們呀。” 隻怪,我們黃泥坡村太窮,大家都是靠著幾丘田地做陽春過日子,手頭沒有餘錢剩米,不然,大家都湊點錢,讓他們兄妹能讀上書。”村裏一些人無可奈何地說。

這時,丁祖仁從口袋裏掏出一摞票子,走過去,遞到劉八妹手中,“他嬸子,孩子的前途耽誤不得。古人說得好,養兒不讀書,如同養頭豬。想起來,這話不是沒有道理,有文化的人和我們這些文化低的人,是有區別。有文化的人能辦好事,辦大事,文化低了,要你辦大事你也辦不了。想一想,我們沒有文化,是因為那時候窮,家中送不起書。如今,時代不同了,前進了,文化更顯得重要了,我們不能讓孩子像我們一樣,做個半文盲呀,有再大的困難,也不能說不讓孩子讀書啊。其實,你家的困難隻是暫時的,兒女大了,參加工作了,就不困難了,即使現在欠了一些帳,日後也是能還清的。”

劉八妹死活不肯收他的錢,“上次,你給了我家文生200塊錢,那情還沒有還,這次又怎麽好意思收你的錢。”

丁祖仁說:“讓我把話說完,你家文生和你們村長的兒子長林,都是我家秀花的同班同學。長林考上了鎮中學,文生考上了農校,我家秀花考上了衛校,他們都很爭氣,都是好孩子。

過幾天,長林上高中去了,秀花讀中專去了,同學們一個二個都讀書去了,文生卻因為沒有學費失了學,他心裏不難過麽?

他能安心在家裏做陽春麽?日後,他即使不抱怨你,你做母親的,自己想起來,也是要後悔的,孩子的前途是在你手中耽誤的。

我給孩子的錢,也不要你記著這情,也不要孩子記著這情。如今,外麵都興搞希望工程,支援失學的孩子讀書,這就算是捐給希望工程的吧。”丁祖仁的話說得極其真誠。

這時,長林的父親伍樹成走過來,說:“這位大哥,不就是盤羅鎮那位開豆腐店的丁老板麽?”

丁祖仁謙虛地說:“做小本生意,什麽老板噦。”

“你的心好,收留了她家美玉,又捐錢給她家孩子上學,你是好人呀。”

“哪個家裏不遇到困難,大家幫一把,困難就克服了。”

伍樹成說:“文生考上中專,說起來也是我們黃泥坡村的大喜事,我們黃泥坡村還沒有出過一個大學生,還沒有出過一個中專生,文生為我們黃泥坡村爭了光。村裏硬是太窮了,不然,也可以拿點錢出來支援一下。”

“我們想拿,卻拿不出來,我們村周富貴有錢沒地方使,拿一千兩千支援一下文生讀書,那是牛身上拔根毫毛。”

“如今一些人,富裕了,心就變黑了,其實,周富貴那陣不和我們一樣受窮麽!”

“世上的事情說不清場,沒錢人家的孩子讀書成績好,能考上學,卻沒錢送。周富貴的女兒,聽說畢業證都差點得不到手。”“有錢了,把孩子也給寵壞了。”

丁祖仁一旁說:“我們別說人家,還是說說文生和美玉讀書的事。”就對劉八妹道:“你算一下帳,還差多少錢,找親戚朋友借一借。農閑之後,地裏沒活兒做了,你就去鎮子上做點小生意。做小生意比農村養豬養雞的錢好掙。萬一不行,就給我幫忙去,我一個月給你開幾百塊錢的工錢。”

人們聽見丁祖仁這麽說,都讚歎世上還是好人多,像周富貴那樣的人,畢竟還是少數。他們忘記了人群中還站著銀環。

罵周富貴的話讓銀環的臉有些發紅,她不敢再站在那裏了,悄悄地離開了文生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