辣妹子
1
在初中三年一班裏，好多同學都有外號。這中間有兩個引人注目的人物，一個是女生人稱辣妹子的張爽，一個是男生外號叫鼠老板的李小舒。
張爽是個性格外向做事潑辣又說一不二的女孩子，別看人長得亭亭玉立，打扮得也很時尚，卻有些男孩子的性格，特別是有著一張不肯饒人的嘴。
冬天外麵下大雪，男女同學在外打雪仗，她竟然能將雪團兒順脖梗子塞進男生的衣服裏，涼得那男生嗷嗷直叫喚，厲害不？
鼠老板是班裏名叫李小舒的男同學，因為他長得有些鼠眉鼠眼兒，個子瘦小，課間喜歡亂躥，說起話來又總是尖聲尖氣的，加上他的名字小舒念快了就成了小鼠，於是大家幹脆就叫他耗子。
可耗子怎麽又成了老板了呢？這還得從頭說起。
耗子喜歡上網談天說地交些朋友，還開了自己的博客網頁專欄。他在網上特喜歡了解些有關球類的信息。
像NBA中火箭隊的姚明和哪個隊比賽時投了幾個三分，摘了幾個籃板，蓋了幾個帽兒了；女排中的主力趙蕊蕊在網前扣殺了幾個精彩的好球，受傷後又在哪裏療養了等等，他不僅能口似懸河地誇誇其談，還都有些詳細的記載。不過這些也多是同學們所知道的，耗子故意在大家麵前顯貝顯貝以表現自己知識豐富而已。
耗子的獨到之處是他還善於聯想，比如，他說，如果將來姚明和某某結合，生下的後代一定不僅是亞洲的巨人，而是世界的巨人，在球場上定會“橫掃千軍如卷席”，簡直會所向披靡無人可以抵擋。
說這些話時，被議論者都沒有在場，當然聽不到他們的反抗聲。在場的同學聽了也不過哈哈一笑了之而已。不過耗子這種胡亂聯想的習慣常常過了頭，有時竟然超越了應有的界限。他在班級裏也常常展開了聯想的翅膀，這樣一來就使得班級這潭本來不太平靜的湖水又掀起了軒然大波。
比如，靠他鄰座的男同學姓牛，他的同座女生是張爽，耗子卻故意不叫張爽的名字而偏叫她牛嫂。前座的男生姓朱，他就管他同座的女生叫朱嫂等等。大家對他這種稱呼的含義完全心領神會，是在有意給同學配對兒。就這樣，班級裏不少同學都被他亂點了鴛鴦譜。他這一舉動有些男生聽了多是輕輕一笑，有時嘴上不說什麽心裏卻感到美個滋兒的偷偷樂。可好多女生就不同了，罵他損，罵他壞，罵他不是東西，罵他臉皮被狗吃了。可耗子臉皮確實厚，怎麽說就是不上火。你罵歸罵，他照說不誤。
有的同學說：“耗子，看來每天的作業還沒給你壓垮，竟然有這份兒閑心搞笑，你也不嫌累得慌？”
耗子說：“正因為累得慌，才應該娛樂娛樂嘛。開懷大笑能解除疲勞，這是醫生說的。再說了，眼看初三就要畢業了，應該留下點兒友誼的記號！”
耗子的這種搞笑把戲玩兒得時間長了，好多女生都悟出一個道理，就是以不搭理為妙。這事兒就像寫毛筆字一樣不能描，事情越描越粗，最好的辦法是幹脆不予理睬，這是上策。哪知耗子給個臉兒上鼻梁，在班級裏給好多同學都配上了對兒。於是這個婚姻介紹中心老板的名稱就落在他身上了。
對於這個稱呼，耗子心裏好似並不十分滿意，他現出頗為高傲的架勢，在同學麵前驕傲地吹虛說：
“哼，老板對我來說並不是什麽奢望的稱呼，我的目標是CEO！”
大家知道CEO即是總裁，董事長的意思。對這種此其誌不在小的架勢，大家都明白他是在故意吹牛。
望著他那又瘦又小甚至刮五級風都能刮倒的身材，有人就逗趣兒地說：
“你給這個配對兒，給那個配對兒，可你自己怎麽還不認真落實？是不是在咱們班裏找不到你的意中人？”
也有的說：“咱們托人說說，將那個胖胖的歌星韓紅給你介紹介紹吧，配你這瘦小的身材彼此互補正合適，你看怎麽樣？”
耗子知道這是在有意奚落他，就紅著臉說：
“使不得呀使不得，咱可駕馭不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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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耗子這種搞笑的惡作劇，班級裏並不是所有女生都是抱著忍氣吞聲的態度，被稱為辣妹子的語文科代表張爽，就是第一個積極的反抗者。要知道，張爽對耗子稱她為牛嫂極端不滿。她曾經多次義正詞嚴地向耗子提出抗議，也在班主任老師那裏多次告他的狀。老師聽了雖然說這是不對的，可並沒有采取有效措施進行製止，仿佛聽之任之。老師心裏明白，這種現象在個班級裏都司空見慣。張爽想，老師是不是以為這是些芝麻粒兒大小的事情，排不上他的工作日程？
張爽好似看出老師的心裏，她想，你不采取措施我自己想辦法。可一時間她又想不出什麽良策來。
說來辣妹子張爽為什麽十分討厭牛嫂這個稱號？其中是有原因的。
一是因為張爽不得意她的同桌牛玉平。他長得五大憨粗，剛剛十六歲的孩子，就像個相撲運動員，在他的身上簡直找不到一點兒英俊少年的影子。再說學習也不上勁，老師講課他就睡覺。一到考試就抓瞎，總鬼鬼祟祟地要照張爽的卷子抄。不讓他抄就生悶氣，寫字時就像發了神經似的故意兩腿顫抖，將桌子抖動得直晃悠，弄得張爽簡直沒法作作業。你說煩人不煩人？
張爽暗想，難道我張爽的形象就這麽虧損嗎？像他這樣的醜相也能做我夢中的情人嗎？
張爽不高興的第二個原因是，她心中早已暗戀著班裏有名的帥哥學習委員陳淼。盡管老師和家長一再強調中學生不能早戀，早戀會影響學習。張爽也知道這樣是不對的，可她內心總抑製不住自己的感情，常常情不自禁地向陳淼的座位上瞟幾眼。陳淼性格內向，平日絕不像耗子那樣張揚，總不喜歡表白自己，可每次年部統考都是名列前茅。每當張爽看見他那雙濃黑的小鷹展翅般的雙眉，和亮亮的眼睛就浮想聯翩起來。有一天她還在夢中和他一起在公園散步。陳淼還故意用胳膊貼近她，結果給她嚇醒了。她睜開眼睛一想真好笑。
有一次，放學路上突然下起了大雨，偏趕上張爽沒拿傘，弄得她沒處藏沒出躲，正在她焦急之時，突然後麵伸來一隻雨傘為她救了急。她回頭一看原來是陳淼。那天陳淼一直將張爽送到家門口。臨分手時她那嫣然一笑，也令陳淼至今記憶猶新。張爽想陳淼才是她真正的夢中情人，所以她容不下另外的人。
可最不能令張爽容忍的是，她越討厭牛嫂這個稱呼，耗子還越得寸進尺，還總把這名稱掛在嘴皮子上。比如見著張爽就喊：
“牛嫂，交不交語文作業？”
“牛嫂，明天語文課作不作文？”
“牛嫂，上次語文統考卷子為什麽還不發下來？”
每次聽了這話張爽就直用白眼珠兒瞪他幾眼，可耗子仍不改口，弄得她心裏直煩。說急了張爽就不饒人地進行反擊：
“我說你這賊眉鼠眼的耗子，整天竟幹些鼠肚雞腸、鼠竊狗偷、鼠目寸光的勾當，對你就得采取老鼠過街人人喊打的辦法，不然就閉不上你的臭嘴！”
她那張不饒人的嘴還想臭罵他兩句難聽的話解解恨，又怕在同學麵前有失自己女孩子的身份。
耗子總喜歡逗張爽也有點緣由。那次男女同學打雪仗。耗子不小心將雪團打在張爽的臉上，於是張爽悄悄走到耗子身後，將一雪團兒塞進了他的衣領裏，弄得他難受了好半天。起這外號也是對她小小的回敬，也算是報了一箭之仇。
有一天，班級裏一個淘氣包子男生，午休時在河套邊挖老鼠洞時，挖出了幾隻沒長毛兒的老鼠崽兒，拿在手裏耍著玩。嚇得好多女生哇哇直叫。膽大的辣妹子張爽不害怕，她要了一隻來個借花兒獻佛，悄悄放在了耗子的文具盒裏。然後她就裝做若無其事的樣子，躲在一旁不動聲色。
那淘氣包子男生見耗子從外麵進來，就一本正經地說：
“耗子，你女朋友找你來了。”
耗子一聽知道是在耍笑他，就裂著嘴笑了笑說：
“你胡扯些什麽，咱可沒有什麽女朋友！”
“你不信？真的，它等你很久了！”
淘氣包子瞪著眼睛說瞎話，耗子一時弄得丈二和尚摸不到頭腦。就將計就計地問：
“她在哪兒等我呢，你說吧？”
張爽嘻嘻笑著接話說：“她在你書桌裏呢。”
耗子知道這一定是騙局，就狐疑般小心翼翼地揭開了書桌蓋兒。一看啥也沒有，但他萬沒想到當他打開文具盒時，見那一隻紅赤赤蠕動的小肉團兒出現在他的麵前，當時嚇得他“哎呀”地叫了一聲。那尷尬的樣子就像踢足球時繃開了褲子無法進教室一樣狼狽不堪。躲在一旁的張爽一勁兒捂嘴笑，為此，她和幾個女生都高興得在草地上還翻了幾個跟鬥，張爽她著實樂了一整天。她想，活該，也讓你耗子受點兒懲罰，免得你給別人亂配對兒！
3
耗子著實在班裏出了一次洋相，一想起他那目瞪口呆臉色蒼白的狼狽樣子，就令人忍俊不禁。不過耗子並不服輸，他仍想尋找機會進行報複。口裏仍牛嫂牛嫂不停地地叫著。弄得張爽好不心煩。
這天早晨上學，張爽背著書包剛要走出家門口時，無意中溜了一眼牆上的掛曆，“愚人節”三個字跳入了眼簾。她頓時眼睛一亮，詭謐地笑了一笑。細心的媽媽看見了，就說：
“鬼丫頭，心裏又生什麽鬼點子了！”
路上，她真想利用這個天賜良機和耗子開個玩笑，再想取笑取笑他，以達到她心裏平衡的目的。開什麽玩笑好呢？騙他說他媽媽被汽車撞了？她想，這玩笑開得太過了，不好，而且後果不堪設想。再說，這謊言一個電話就能被揭穿了，太沒意思。當她正在挖空心思想主意的時候，見校門口有一個手扶騎自行車的婦女。走到跟前一看，原來是耗子的媽媽。她們彼此間家都離得不遠，相互都認識，他媽媽看見張爽就焦急地說：
“張爽，麻煩你進去把小舒給我叫出來。早晨我把開門鑰匙忘屋裏了，他手裏有一把，讓他給我送出來。”
張爽很爽快地答應了：
“阿姨，你等著，我就去叫他。”
路上她想，聰明的耗子準知道今天是愚人節，我叫他一定以為是在騙他，保證不會出來，她暗自高興來個將計就計。這樣一來讓他媽媽在外麵傻等一氣，晚上回家一定會好好臭罵他一通。她想，這真是一個天上掉下來的巧機會。
張爽幾步跨進教室的時候，耳邊就聽到教室裏大家在議論愚人節的事。張爽突然喊道：
“耗子，你媽媽在校門口等你呢，讓你快點兒出去有事。”說著，她還裝做噗哧笑了的樣子，來個以真亂假。
這時教室裏也有幾個神經兮兮地想火中取栗的同學，乘機起哄地跟著喊道：
“耗子，耗子，快去，快去，你媽媽叫你了！——”
張爽一看，現在已經以真亂假了，就又裝做一本正經的樣子說：
“我不騙你，這是真的！”
精明過人的耗子早知道今天是愚人節，又見她那嘻笑的樣子，認為她是有意利用這個機會向他開涮，就現出若無其事的駕勢：
“謝謝您的關心，我領情了。讓她在外麵好好等著吧！”
張爽說：“真的，我不騙你，要誤了大事你會後悔的！”
張爽越說真的耗子就越不相信了。
直到下了第一節課，班主任老師進來喊：
“李小舒，你媽媽在外麵找你有事，等你一節課了，快出去吧。”
他知道老師不會騙他，這時耗子才有些後悔，這真是聰明反被聰明誤了！當耗子從外麵回來向張爽投來歉意的訕訕目光時，張爽又偷偷捂嘴笑起來了。
間操過後，張爽從老師那裏，傳來了上學期期末全區統考成績的小道消息。所謂小道消息就是因為分數還沒有正式公開，這樣就越顯得消息的可貴性。消息一但公開就不珍貴了。這時不少同學都圍著張爽問分數。這時身為語文科代表的張爽就顯得十分得意，說誰誰得了92，誰誰得了85，當有人問道有誰不及格時，她特意放聲讓耗子聽見：
“咱們全班隻有一人不及格！”
“誰呀？快說說。”
這時張爽現出神秘兮兮的樣子，瞥了一眼：
“隻有耗子不及格！”
機敏的耗子聽到這消息後真像吃了耗子藥，頓時呆呆得坐在座位上眼睛發直半天沒吭聲，他的眼睛像定格似的轉都不轉了。他想，我怎麽能不及格呢？上次考完我自我感覺還可以呀，怎麽搞的，是不是那段古文背串皮了？把那段《嶽陽樓記》和《醉翁亭記》給弄混了？
他知道這次統考不僅事關大局，會直接影響學校、班級的聲譽，也和他個人利益緊緊相連。媽媽曾答應過這次成績考好了，給他買輛山地自行車。可語文不及格，一切不都全泡湯了嗎。
他又想，是不是老師判錯了？人們常說老虎還有打盹兒時候，何況老師？錯判誤寫的事情是常有的。那節物理課老師講的內容就像耳旁風，都從他邊溜跑了。下課時，他想找老師核實核實事情的真偽。
走進老師辦公室，由於心裏不愉快，說話就來個窄胡同抬木頭——直來直往：
“老師，聽說我的語文統考不及格，我覺得答得不錯，為什麽給我不及格？”
語文老師正在悶頭修改文理不通的作文，心裏正在悶悶不樂不知向誰發泄，見耗子進屋就來指問分數很是生氣，就說：
“你有什麽了不起的，誰規定你就得及格？這次有很多同學都不及格，平時不好好學習現在著急了？再說，這次是全區統考集體判卷，完全是公正合理的，你不必懷疑！回去好好看書吧！”
耗子碰了一鼻子灰回來了，他像隻霜打的茄子，蔫了，坐在那裏現出憂心忡忡的樣子一聲不吭。
放學鈴聲響了，同學像勝利大逃亡一樣向走廊裏衝去。
這時耗子走到張爽跟前，低聲低氣地說：
“爽姐，我求您幫我看看，我的語文到底是多少分？”
張爽一聽心裏直想笑，今天太陽怎麽從西邊出來了？不叫我牛嫂不叫我辣妹卻叫我爽姐了，更令她可笑的是還很有禮貌地成為“您”，真是奇跡！她心中暗暗高興，分明是在騙他，他還拿棒槌當針了。當時她那心情頗有些揚眉吐氣，乘風破浪的感覺。
張爽又裝模作樣地說：
“放心吧老板，我定會上老師那裏幫你重新看看的！”
走到校門口時張爽心裏還在偷偷笑。她知道真相總會大白的，可她心裏頓時產生了一種耍逗了耗子的滿足感。
第二天上語文課時，語文老師當堂發表了統考成績，耗子聽到自己的成績是72，而不是不及格。耗子恍然大悟，知道自己是在愚人節裏又被愚弄了，真是啞巴吃黃連有話說不出。他瞅著張爽瞪了她一眼，意思是說你好狠，原來你在欺騙我，害得我一晚上都沒睡好覺。
大家知道事情的真相後都議論紛紛說，還是辣妹子厲害，居然能將絕頂聰明的鼠老板又給巧逗了一番。特別是那些曾被耗子搞笑過的女同學，一個個都捧腹大笑。
此事後，鼠老板也覺得在張爽麵前有些甘拜下風了，從此再也不敢在張爽麵前引火燒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