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聲（2006年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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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部的秋天是碧綠的秋，生機盎然的秋——草木還未凋去，仍是那麽青翠飽滿，放眼望去，滿目皆是葉為天，苔鋪地。秋草秋樹都像是沾染了晶瑩的雨露，空氣也變得十分濕潤，好比一汪盈盈的秋水。而在不知不覺間，秋天便舒緩的、悠悠的，悄無聲地將她的氣息撒播到城市的每一角落，營造了一個個淋漓盡致的秋景……
這一年的秋天對聚變人來說，更是一個成熟的收獲季節，好戲連台，美不勝收。首先是在法國巴黎的愛麗舍宮，來自歐盟、中國、美國、 日本、韓國、俄羅斯和印度的政府代表，正式簽署了國際熱核聚變實驗反應堆計劃（又稱ITER計劃）的聯合實驗協定及相關文件，全麵啟動了這項世界矚目的人類開發新能源的宏偉計劃。中國科技部的部長代表中國政府在聯合試驗協定上簽下自己的名字，標誌著中國正式肩負起一個大國對尋找人類新能源的曆史責任。
國際熱核聚變實驗反應堆是為驗證全尺寸可控核聚變技術的可行性而設計的，其原理類似於太陽的發光和發熱，因而又被稱為“人造太陽”。它還是目前世界上僅次於國際空間站的大型國際科學工程計劃，也將帶來人類能源供應格局的根本變化。根據七方簽署的協定，國際熱核計劃曆時約30年。反應堆將建在法國，前10年時間用來建設，後20年用於運行試驗。該計劃的總投資額接近100億歐元，歐盟承擔46%，其餘國家分擔另外的54 %，每個國家約為9%。這麽大的投人，本來也不是任何一個國家，哪怕是先進發達國家所能承受的！
法國總統希拉克在簽約儀式上說，占世界人口一半左右的七個國家決定聯合起來，組成一個偉大的科學團隊，為子孫後代尋找新的潔淨能源，這是人類曆史上的一個創舉。中國科技部的部長在發言中表示：今天是人類探索聚變能源開發的一個曆史性時刻，是各國通過多項合作，尋求解決人類麵臨的能源和環境問題、實現人類可持續發展的新的裏程碑。代表中國政府草簽協議的一位中國科技部副部長說，這是人類開發新能源的一個重大嚐試，也是中國以完全平等的地位參加的規模最大的國際合作項目。
科技部部長後來做客央視，宣布在這項龐大的計劃中，中國貢獻的70％以上都是由製造所約定的零部件折算，需支付國際組織的外匯不到20%。這也是中國對這項計劃感興趣的原因。曾有多名院士投反對票，對於能否在21世紀50年代提供一個商業電站存有疑問，也懷疑中國拿出這麽多錢是否合算？但最終統一了認識，簽署了這個協議。部長又說：這項計劃是全世界最高水平人員的聚集，中國還將每年派出至少40名科研人員和管理人員，到法國ITER總部去工作，而最終目標則是實現我國自力更生，依靠自己的力量去建造一個示範電站。部長還說：我們並不知道在ITER計劃的實施過程中，除了這個最終目標外還會有什麽收獲？因為這個領域幾乎都是未知的領域，很可能會有新的發現、新的發明，而且促進一些新的產業不斷誕生……
此後，被譽為“核聚變奧運會”的第21屆國際原子能機構聚變大會，又在中國西部重鎮B市召開。值得關注的是，本屆會議是第一次在發展中國家舉行的世界聚變能大會。在兩年前也即2004年，中國、美國、印度三個國家同時提出了申請，最終大會選擇在中國西部有兩個原因：一是作為會址的B市，國際化趨勢越來越明顯，辦會條件相當優越；二是包括核物理研究院在內的中國核工業機構，近年來在受控核聚變研究中取得了一些具有國際先進水平的實驗結果。
‘康峻山作為核物理研究院的代理院長，曾參加了這個由國際原子能機構主辦、中國國家原子能機構與中國A工業總公司和市政府聯合承辦的大會的一些組織工作。大會會址選在B市南延線上的新會展中心，就有他一份功勞。當時附近的一處商業住宅正在熱銷，他看見那大片鬱鬱蔥蔥的樹林，鮮花盛開的林間小道，還有粼粼波光的曲橋和水柱，以及優雅地遊在一亂湖水中的白天鵝，心想如果有可能，他也會在這兒買一套住房，享受這高品質的生活。但他立刻就釋然了，心想一個人的生活情趣，其實全憑自己的感受。既可以住在繁華喧囂的鬧市，但活得了無生趣，也可以住在當年那個閉塞的大山溝裏，卻活得豐富精彩！而目前，康峻山最希望的還是自己能參加這次盛會，與那800名科學家共謀探索人類新紀元。但當這個世界頂級高科技盛會召開之時，康峻山已經退休在家，沒有資格走進他所向往的科學殿堂了！
這一天分外晴朗，天高雲淡。清晨8點整，從一棟氣勢恢宏的五星級飯店裏，陸續走出了許多胸佩標誌的外國科學家。他們氣度莊嚴，眼含期待，步態從容地走進了另一座氣派的大樓——那是新落成的國際會議中心。在這裏，即將舉行第21屆世界聚變能大會，而此前的那20屆大會，都是在全球的先進國家舉行，這些科技精英還從未光臨過發展中國家。走進大廳，這裏的盛況讓他們深感震驚……
大廳宏偉壯觀，天花板氣勢如虹，沿著高大的圓柱四周擺了許多條桌，這是按地區和國家設立的報到處。工作人員操著純正的英語，語音輕柔地為科學家引路，他們乘著徐徐上升的電動扶梯，來到了位於四樓的國際會議廳。華麗的玻璃麵圓柱撐起了這個多邊形大廳，頭頂上有無數個璀璨的水晶燈，光芒遍布每一個角落。四周都有巨大的彩色顯示屏，主席台正中的大型標牌上，寫著“第21屆世界聚變能大會”的字樣。下麵的座位很寬敞，每個與會者麵前丁刀濘均擺著資料和飲品。這一刻，全世界聚變科學領域的精英人士薈萃一堂，他們肅穆、神聖，等待著屬於自己的精神狂歡……
部分國家領導人和省市領導出席了開幕式。這個會議有著最為特殊的開幕式。開幕時，主持人要求與會者全體起立，為近年來辭世的國內外核聚變科學家默哀三分鍾！這裏麵也包括中國核物理研究院的潘玉祥老專家，他們都是為這個事業做出了極大貢獻的老一代聚變人。在為期六天的會議中，科學家們還將主要對2004年以來在全球聚變實驗、理論和技術開發方麵，取得的最新進展與成果進行交流和討論。國際原子能機構的副總幹事伯卡特，也將就“核能源如何影響世界的未來”作主題報告。本屆大會有22個綜述報告，每個國家分擔報告數目的多少，也代表其受控核聚變研究的水平。而中國科學家將作三個報告，與國際聚變研究強國美國和日本相當。這其中，核物理研究院就占了兩份，這也充分表明了該研究院在中國核聚變事業中的領先地位。
會議開始不久，伯卡特登上了講台。他西裝革履，彬彬有禮，雖然頭發稀疏花白，但卻始終麵帶微笑，舉手投足之間盡顯睿智和幽默。他在發言裏熱情讚美中國，說這次大會是一個裏程碑似的事件，一個成功控製核雍變的夢想和機會，完全有可能在本地實現。其後，國家科技部發言人講話，他說：“中國一向以核聚變研究為重要的科技目標。50年來，在磁約束和慣性約束、尤其是在托卡馬克的途徑上，進行了很多探索和極大的努力，至今已具有設計、建造、和運行核聚變實驗堆的能力，並取得了一係列科技成果。作為世界上最大的發展中國家，我國的科學技術在不斷進步，人民生活水平在不斷提高，這些都促使我們在科研上更加奮發圖強；而在核聚變的研究上也必須邁出更大的步子。ITER計劃是人類嚐試共同研究和開發聚變能的多邊合作任務，中國將作為成員國之一，為此做出巨大努力，以推進這個計劃的順利實施。展望未來，通過幾十年的不斷努力，人類利用聚變能，一定有著光明的、令人鼓舞的巨大前景！”
這些人的發言都博得了陣陣掌聲。會裏會外，熱氣騰騰。樓下也是歡聲笑語不斷，一群女記者圍著已經退休的研究院前宜傳部長遲衛東，聽他滔滔不絕，把自己僅有的核聚變知識全倒給了新聞界。預計在次日，他的光輝形象也將頻頻上報……
這一天，在城市中心的某個角落，在一個和諧融融的社區裏，舉行了一場文藝會演。一群年過半百但風韻猶存，文化水平也不低的女人正在登台表演。她們穿著一身自製的漂亮長裙，手裏拿著大紅折扇，用不算優美但還過得去的身段，跳著一個舞蹈《同一首歌》，細細聽來，那歌詞也是含意深長：
鮮花曾告訴我你怎樣走過，大地知道你心中的每一個角落；
甜蜜的夢啊誰都不會錯過，終於迎來今天這歡聚時刻。
水千條山萬座我們曾走過，每一次相逢和笑臉都彼此銘刻；
在陽光燦爛歡樂的日子裏，我們手拉手啊想說的太多。
星光灑滿了所有的童年，風雨走遍了世界的角落；
陽光想滲透所有的語言，風兒把天下的故事傳說……
正在鶯歌燕舞，熱鬧不已，突然間，一輛銀灰色的轎車駛進了社區，開車的人降下玻璃窗，笑眯眯地看著這一切。謝若媛剛走下舞台，就有個女伴拉了她一把：“哎，你看看那是誰？不是你老公嗎？他長得可真像高倉健！”
謝若媛哈哈笑起來，得意之情滋於言表：“他去日本的時候，街邊賣煙的老大娘還要跟他合影，說他長得確實像那個日本明星呢！”
康峻山看著妻子喜盈盈地走近，又看看她那塗了脂粉因而顯得年輕漂亮的臉龐，也忍不住打趣道：“你們這夥‘丐幫’，又在唱‘蓮花落’呀！真是給我丟人……”
“哎，你怎麽小看我們藝術團呀？”謝若媛認真地分辯，“這裏麵還有不少退了休的專業人士呢！但我隻是個替補，今天缺人了，才輪到我上場。”
“好了，快上車吧！”康峻山打開了車門，“我要帶你去一個地方。”
“不用問，準是去會場。”謝若媛上了車，係好安全帶，也打趣丈夫，“我還以為，你現在就像一個幽靈似的，徘徊在世紀城的新會展中心呢！”
“哼，我才不去那兒呢！”康峻山把方向盤打得飛快，佯裝淡然地說，“既然我不能堂而皇之地參加會議，又何必到那兒去湊熱鬧？”
“這我就不理解了！”謝若媛微笑著看了丈夫一眼，他的失落沒有逃過她的眼睛，“既然你如此重視這個盛會，為何總公司讓你晚一年退休，你又不肯呢？”
去年總公司的確有意，讓已滿60的康峻山再幹一年，正好可以參加在本地舉行的世界聚變能大會。此前的好幾屆，他不是資曆不夠，就是工作繁忙，也錯過了許多次機會。但康峻山堅決不肯，一到點就辦了退休手續，似乎沒有半點留戀，讓許多人都很吃驚。在他們看來，一生中能有一次參加這樣級別的會議，也就此生無憾了！
“長江後浪推前浪，聚變人也要一代一代幹下去。”康峻山當時這樣說，“這樣好的機會，還是留給更年輕的人吧廣
康峻山確實也是這麽想的。事實上，他早就多次向總公司提出退位，以便讓年輕人能盡快地提上來。有人問他是不是功成名就，要急流勇退？或者想見好就收？他說不，這是事業發展的需要！與此同時，他也壯心不已，哪怕是在位一天，他都要為自己熱愛的工作付出不懈的努力。
此時他難以控製自己的感受，深情地對妻子說：“你知道嗎？我認為這個會議最重要的議程是什麽？就是那三分鍾的默哀！不要說世界各國了，就是在我們研究院，你有沒有算過，已經走了多少人？共計80多個！這麽多優秀的科研人才啊，都是我們的同事和朋友，還有老師，他們的一生都獻給了核聚變事業！他們的豐功偉績應該永垂史冊激勵後人……跟他們比起來，我們的一點名利得失，又算什麽呢？”
謝若媛的眼睛也濕潤了，想起了老物理專家潘玉祥，還有許多核聚變事業的開拓者，他們離開了心愛的科研舞台，成了核聚變研究的鋪路石，身後是他們忍辱負重、無私奉獻、艱難曲折的創業曆程，還有大量的科研成果和輝煌業績……如今，歲月隨著日曆一頁頁翻過，往事已漸漸成為回憶中的光景；而老一代聚變人卻用忠誠、青春和生命墊起了一個堅硬的基石，讓這個無上榮光的事業能夠續寫那更加光輝燦爛的篇章！
不出謝若媛所料，康峻山帶著她來到了核物理研究院。通過一個特別手續，他們走進了一座外表很普通的大樓，進人了“中國環流器二號”的主機大廳。這台核聚變實驗裝置呈橢圓形，占了大廳的三分之二麵積。從圓形邊緣四周延伸出幾個三角形的“腳”，看上去像是呈八邊形，再配上周圍的一個個支架，又被人們形容為“巨型蜘蛛”。在它上方的二樓是中央控製大廳，放置著幾十台高效計算機，科研人員通過巨大的電子屏幕，監控著這台核聚變實驗裝置的各類數據。而裝置的底部，則橫七豎八放著各種各樣的儀器設備，還有大大小小的測量儀器。
這個創造了輝煌業績的龐然大物，也是本地能成功申請到聚變能大會主辦權的有功之臣。它是研究院打造的中國首個具有偏濾器位形而非圓截麵的托卡馬克核聚變裝置。在康峻山退休前的最後一次試驗中，它就已達到近堆芯條件，既在2000萬攝氏度的高溫條件下，實現了等離子體電流達到400千安，並且能夠連續、重複、穩定地12次放電，而等離子體的存在時間也達到了2960毫秒。此舉也標誌著“中國環流器二號”已經結束工程調試，該裝置的核聚變研究也真正進人了“核心”。
此時，康峻山望著這個與自己生命切切相關的“巨無霸”，禁不住一陣心**神馳。“哎，你知道嗎？這個大家夥已經走向世界了！”他興奮地噓了一口氣，對身邊的妻子說，“前兩天我見到了老朋友伯卡特，他對我說，全世界都在期待著我們。他還說，這個古老的城市在曆史上就創造過許多奇跡，完全可能在某一天，人造太陽就從這兒冉冉升起。他還希望，20年後能重返這裏，親眼看到這一天……”
謝若媛正凝神於這台巨大的裝置，丈夫的話使她從沉思中轉過頭來，也不禁微笑了，“你們啊，就喜歡做夢！20年後，我們可能都灰飛煙滅了！”
“完全有這可能。”康峻山露出讚同的笑臉，“但哲學家認為，生命隻是一個過程，而我們卻在這個過程中，用自己的汗水和熱血，鑄成了這個永久的豐碑……麵對這一切，還不值得我們驕傲和難忘嗎？”
“啊，我倒忘了！”謝若媛望著丈夫，笑得更歡暢，“聚變人就是把夢想變為現實的魔術師。一個新的太陽，也完全可能由你們這些科學家的手，從地球上托起……”
康峻山知道妻子在打趣自己。女兒若若去上大學後，他們的感情一直很好，好比冰雪消融，大地從嚴寒中複蘇，這個家庭也呈現出一派生機。但此刻溫暖著他心靈的，還不隻是感情的催化劑，他沉浸在一種巨大的成就感中，這幾年的一幅幅畫麵就像看電影似的浮現在腦海中：德國核聚變研究所那一片茂密的森林， 自己的辦公室裏那通宵達旦的燈光，給國家領導寫完信後那激動的心情，還有“中國環流器二號”正式啟動後那由衷的喜悅，以及一群聚變人那沸騰的熱血和無窮的創造力……作為一個經曆了研究院三大環流器（包含“中國環流器一號”的改進型）裝置製造全過程的曆史見證人，30多年來那些難以忘懷的往事，都點點滴滴從他的記憶長河中緩緩淌出。
跨進21世紀，總裝調試“中國環流器二號”也進人了一個關鍵時期。安裝過程就是一個克服困難、勇於奉獻的過程，為此，安裝隊員們付出了艱辛的勞動，灑下了辛勤的汗水。最終克服重重困難，僅用兩年多時間就解決了無數的技術難題，按進度、保質量地完成了這個高達10米，重達45噸並有上萬個零部件的主機安裝工作。康峻山至今還記得那兩年中，安裝隊員們沒有周末和節假日，春節大假也隻能休息幾天。偶爾碰上安裝現場停電，才是他們難得的休息日。由於經常加班，他們成了兩頭見星星的“追星族”。就連他們的家庭成員，也為此付出了常人難以想象的辛勞……
2002年冬天，研究院新實驗區內紅旗飄揚，彩球飛舞，盛開的鮮花驅散了初冬的寒流，到處呈現出一片熱烈而莊嚴的氣氛。“中國環流器二號”在這裏宣告建成，康峻山主持了開機儀式。在中央控製室內，隨著開機按鈕的啟動，各種信號燈開始頻頻閃爍，這座堪稱我國聚變界“巨無霸”的大型核聚變裝置，開始了它脈搏的跳動，大屏幕上顯示出放電的圖像”成功了！成功了！霎時間，現場響起熱烈的掌聲，上級領導和中外專家紛紛表示祝賀，康峻山和他的同事們熱淚盈眶，百感交集，激動萬分。他們又怎能忘記，“中國環流器二號”走過的不平凡的曆程？
“中國環流器二號”的主要目標是開展高參數等離子體條件下的改善約束實驗，並利用其獨特的大體積封閉偏濾器結構，開展核聚變領域許多前沿物理課題以及相關工程技術的研究。在其後的物理實驗中，研究院以“確保安全、穩紮穩打”為指導思想，為了確保“中國環流器二號”裝置的安全運行，又成立了安全領導小組，由康峻山擔任組長。在大會小會中，他都要反複強調：確保安全運行對於“中國環流器二號”來說，是物理實驗目標的前提條件和重要保證。又經過兩年的物理實驗，“中國環流器二號”取得了重大進展，裝置成功地實現了偏濾器位形放電。。偏濾器是實現聚變堆排熱、除灰、雜質控製和降低第一壁材料侵蝕的關鍵部件，開展這方麵的運行實驗，也是我國核聚變研究的一個全新課題，具有很大的挑戰性。而它的成功放電，又為我國參與ITER計劃提供了強有力的技術支持，由此打開了我國受控核聚變研究的新局麵。
2004年深秋，葡萄牙美麗的海濱小城威利馬拉一派陽光明媚。第20屆世界聚變能大會的學術交流會正在這裏召開，中國代表們的心情也像陽光一樣燦爛。研究院的科技人員在會上所作的“中國環流器二號托卡馬克實驗最新進展”的特邀報告，博得了國內外同行的交相稱讚。消息傳回來，因工作繁忙而未能到會的康峻山，內心也充滿了無限的喜悅。他深深地知道，取得這個成就有多麽不易！
從那時到現在，“中國環流器二號”的運行實驗熱火朝天捷報頻傳。一個個科研碩果傳送著收獲的喜悅。聚變人前赴後繼，向一座座高峰奮勇進軍，不斷縮短著我國與國際先進水平的距離。科學探索真是永無止境，他們終於又迎來了更為輝煌的一刻：不久前，“中國環流器二號”實驗裝置通過不斷加熱，等離子體溫度已躍升到5500萬攝氏度高溫！它是迄今為止，我國磁約束核聚變裝置所能達到的最高溫，標誌著我國的磁約束核聚變研究再上新台階，已經朝著“點火”所需要的上億攝氏度高溫邁進了一大步！
“哎，你聽說了嗎？5500萬攝氏度，我們的同事，又一代聚變人，他們做到了！”康峻山欣喜地對妻子說，“這真是一個奇跡！”
“我跟你一樣，是從報紙上看到的！”謝若媛望了丈夫一眼， 口氣變得很謹慎，“我有些遺憾，這個重大進展，為何沒在你上任實現？那樣你在睡夢裏，也會笑醒了！”
“那有什麽關係？都是我們聚變人做出的成績嘛！”康峻山仍然興致勃勃，又拉著妻子，圍著這台巨大的裝置繞了一個圈，“哎，我的確有這個夢想，而且我絕對相信——雖然ITER計劃的試驗反應堆建在了法國，但人類的第一個人造太陽，‘還是會從這裏升起-這絕非戲言，我們有這個實力，也有這個能力，還有這個魄力！”
謝若媛仔細打量著丈夫，隻見他曾經引以自豪的滿頭青絲，現在已完全花白，兩鬢更是點點如霜……但他的身姿仍然挺拔，兩眼灼灼有神，舉手投足之間，散發出一個科學家兼成功人士那特有的帥氣和魅力。她不由得笑道：“這是完全可能的！本屆聚變能大會的會標，不就是我們這座城市的市標——‘太陽神鳥’圖案嗎？既然幾千年前，太陽神鳥能從這裏飛起，那食幾十年後，人造太陽為何不能從這裏升起呢？”
“哎，你說說看。”康峻山兩眼放出奇異的光彩，“如果幾十年後，我們真讓這個大家夥燒到了上億高溫，讓它釋放出全部能量，那會是個什麽奇觀？”
謝若媛深情地望著這個自己最心愛的男人，此時此刻在她心裏燃燒的，還有另一片火焰的光輝，愛情的光輝。“我想，那會比一千個太陽還要亮！”
2007年4月2日於成都
後記
作者在創作本書的過程中，得到了西南物理研究院前任院長邢洪業、該研究院現任副院長劉永、該研究院前任宣傳部長劉小革和現任宣傳部長柯奇等人的大力協助。尤其是核工業總公司勞動模範、被稱為中國托卡馬克第一人的核聚變老專家邢洪業，在作者對他的多次采訪中，提供了大量翔實而豐富的資料和素材，為作者塑造本書主人公康峽山這一形象提供了可靠的人物依據。作者對他以及上述科研人士表示深深的感謝！
此外，作者在創作本書的過程中，還參考了臨江所著的報告文學《太陽神》，李啟明所著的報告文學《通向太陽之路——中國環流器一號誕生記》。另有核工業神劍文學藝術學會和原子能出版社出版的報告文學集《秘密曆程》、《核科學家的足跡》， 以及西南物理研究院的院刊《聚變報》上的某些文章，都給了作者一些啟發，也給作者的創作提供了一些真實的細節，作者向他們表示由衷的感謝！
希望本書寫出了他們共同的心聲！
也希望以上幫助過作者的科研人士和文學人士，能夠喜歡這本書！
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