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嘻嘻……總理的話剛落音,坐在王淦昌另一側的鄧稼先突然忍不住笑了起來。
我們的娃娃博士有什麽新聞?總理問。
報告總理鄧稼先的臉一下就紅了起來:我、我是興夼的,毛主席和您等中央領導同誌都在勒緊褲腰帶不吃肉,可您和兩位老總清我們來吃肉,這……我們過意不去。
你這個娃娃博士說得不錯。國家目前有一定困難,主席帶頭不吃肉,但你們不一樣。主席和我,還有聶老總、陳老總都希望你們把身體養得好好的,把我們的那個爭氣彈研製出來。在兩位老總的建議下,今天請你們來吃頓肉,一是向諸位致歉,二是表示對你們的感謝。來,動筷動疾……
王淦昌事後說,這是他有生以來吃的一頓最香的飯。肉過去不是沒吃過,但總理和老帥親自出麵請我們吃肉,這是少有的事,而且是在全國人民連毛主席都不吃肉的歲月裏,能吃一頓肉,這是一生中不會重複的事。
中國的原子彈要進行實彈試驗了,科學家們都作好了西行的準備,隻等中央——聲咢令。
同誌們,你們誰能背誦唐代大詩人王維的送元二使安西一詩?時任人民解放軍副總參謀長的張愛萍將軍在科學家西行前的動員大會,來就給大家出了一道題。
我來!一位年輕的物理學家應聲而出,渭城朝雨浥輕塵,客舍青青柳色新。叻君更盡一杯酒,西出陽關無故人。
好,記憶不錯!張愛萍熱烈鼓韋後說,今天這個動員會我想把它改為詩歌研討會。剛才那首詩,我看有個字可以改一下。現在請諸位不吝賜教!誰先來?方才還很緊張的會場一下活躍了起來。
我說把那無字改成有字為好。有人說。
妙妙!張愛萍大聲叫好,王維那個時代的西域一片蒼茫,別說找不到人煙,就是找到廣人煙,你也不可能與其共飲和友善得起來。那吋民族矛盾厲害喲!現在不同了,我們是社會主義大家庭,各族人段情如手足,你就是陌生一人走天涯,照樣像在自己的故鄉一樣……而今,我們的科技大軍又要出征西域,去進行偉大的事業,那正是春風不度玉門關嗬!
詩人將軍的一片**,激活在場所有科學家的情緒。於是台台下相記呼戍:張總長,我看這句話也該改一改,叫做春風已度玉門關……
張愛萍將軍高興得指著台下的那位科學家,說你站起來讓我瞅一眼,又說你可以帶學生廠。對啊,剛才這位同誌改得好啊。張愛萍將軍突然端起一隻水杯,今天讓我以茶代酒,為諸位話別。我沒有發言稿,隻有兩首詩送給大家。第一首是王昌齡的出塞:秦時明月漢時關,萬裏長征人未還。但使龍城飛將在,不叫胡馬度陰山。在場的諸位是當今的龍城飛將。當然,那胡馬就是一直用核武器威脅我們的核簕主。有你們這呰龍城飛將,我中華民族就不怕兒個胡馬了!第二首我要送給大家的也是王昌齡的,叫從軍行:靑海長雲暗雪山,孤城遙望玉門關。黃沙百戰穿金甲不破樓終不還!這最後一句是全場所有科學家們齊聲朗誦的,場麵真是地動山搖。太感人了!我都流出眼淚了!王淦昌一生研究丫數項世界級頂尖科學技術,在語言表達上僅能用有限的幾個太字,然而這正是他那顆純真心靈最真實和坦**的寫照。沒有虛誇,沒有掩飾,隻有直截了當的熾熱與坦率,以及對科學事業的執著追求。
有一位國家領導人在現場這樣評價過王淦昌,說像王淦昌這樣隻知幹活不知回報不計名利的大科學家,在世界卜,也是極少極少的。我們用王淦昌,就像用自然界的水和空氣一樣,好像根本沒有想過一分錢的成本。
王淦昌就是上帝賜給中國科學事業的空氣與水。
到達戈壁灘後王淦昌發現,這兒的一切遠比王昌齡寫的詩要蒼涼和討怕得多。先說睡的地方,根本找不到一間房子幾萬人集結的——一個地方竟然沒有一間房聞。然而,在我們這位老科學家的眼裏,新中國和毛主席太不起,一聲號令,把整個困著的戈壁灘給弄解了,而且到處蠻幵心。王淦昌那腔常熟話細細聽來很叫人解乏。在當時上無!鳥,下尤走終,隻有我英雄戰士的試驗基地上,任何一樣東西都可能引起大家的一陣不小的歡樂。
王老,你得住進高間。一到高原,基地司令和先前到那兒的李覺將軍就把王淦昌接進被基地同誌們叫做高幹房間的石頭房子裏。所謂的高間實際上是戰士們用小石頭壘起的一明兩暗的3間10平方米的掩蔽建築,這是專門為軍委領導準備的。
王淦昌說什麽都不願住進去。我同大家一樣,不搞特殊,帳篷很好。大家能住我為什麽不能?王淦昌說啥也要搬到帳蓬裏跟他的娃娃博士和朱光亞這些年輕人住在一起,而且還加了一條理由,我們可以隨時研究問題。
戰士們背後都叫王淦昌是王老頭,王淦昌並不在乎,反倒經常跟那些小戰士們開玩笑:你們得好好謝我這個老頭,這不,我一來你們的夥食就改善了!原來,根據基地張蘊鈺司令和李覺將軍的指示,對王淦昌等科學家的待遇要像對待基地最高首長一樣。因此王淦昌每到一地檢査工作,有關單位的領導就把平時不舍得吃的好東西都拿出來招待,戰士們趁機也能改善一下,故而大家特別盼著王老頭出現。還有,王老頭自己根本吃不了幾口,好吃的都留給大家。
大家喜歡王淦昌的主要原因還不在這裏,基地的上下都清楚,中國的原子彈什麽時候真的開始爆炸試驗,這隻要看王老頭的工作情況就明白了。別說是根本不攀握高級機密的普通士兵,就是基地司令也得看王淦昌他們的工作進展才能判斷什麽時候爭氣彈該聳立於長空了。
有人說:基地機密雖多,但有王老頭這個活晴雨表,我們不比司令員知道得少。這話多少也能說明一些問題。
王淦昌到基地一線是周恩來總理親自過問的事。你不去我不放心。周恩來對王淦禺有過這樣的交待。僅憑這麽一句話,王淦昌肩頭的擔子便可知其分讀。
當時他的主要工作是抓縮小尺寸的局部聚合爆炸實驗。由於戈壁灘基地特殊的環境所決定,各種車間、工號、實驗場相距都十分遠,常常為辦…件事情,得清晨出發,晚上才能趕到。遠望戈壁灘似乎平展如海,可當你坐在吉普車上!飛速行進時,屁股就像坐在搓板上一樣難受3年近花甲的王淦昌幾乎每天都得在千裏寬闊的戈壁灘上來來回間奔波。
1963年11月20日,這在中國原子彈試驗史上是應該記住的一大。這一天,雖說不是正式核爆炸,鉭卻有著與核爆炸相似的重要。當時參加這項縮小尺寸的整體模型爆炸試驗的人不多,可從技術角度而言,王塗昌心裏明甶:成功與否,意味著中國原子彈正式爆炸日的到來。王淦昌在獲得中南海直接批準後,便與彭桓武、郭永懷、鄧稼先、朱光亞等進入廣緊張的實驗實戰。在那些日子裏,王淦昌一天光跑研究室、車間和實驗場就得好幾個來回……終於有一天病倒了,血扭——一下高了起來,這可把基地上上下下嚇壞了。
你們怎麽搞的?要是王先生有一絲閃失,我就槍斃你們!基地的人還沒阽張蘊鈺司令這麽嚴厲地訓斥過部下。
張司令,不能怪醫生,我是上了年紀,有些高原反應罷了,不要緊的。王淦昌趕快出來打圓場,為了不讓大家擔心,他有病也不多說,甚至當著眾人的麵連藥都不吃。
轟成功啦!成功啦!
縮小尺寸的實驗性爆炸獲得了絕對成功。王淦昌像年輕人一樣,高興得跳了起來:好極了!我太高興了!中國的原子彈可以正式進人爆炸準備了!
1964年2月,中央一道命令,原二機部九所改為第九研究院,王淦昌被任命為副院長,繼續主抓原子彈研製的生產與技術工作。4月,王淦昌和幾位主要技術人員被北京派來的飛機突然接去。原來,周恩來總理親自給他們下達了一項最機密的命令:596采取塔爆方式,於9月10日前做好試驗前的一切準備,隨時聽從中央下達的正式爆炸的命令,要萬無一失地做到保響、保測,保安全,一次成功。
當時我們聽了中央的這一精神,既興奮,又緊張。興奮的是多年的夢就要實現了,緊張的是假如爆炸試驗中出一點差錯,怎麽對得起毛主席、黨中央和全國人民呢!王淦昌在事後的幾十年,還這樣感慨。
誰都企盼成功,但誰都不可能在沒有失敗的經曆中獲得成功。王淦昌曾經對自己的弟子說過這樣的話:我從不懼怕失敗,正是一次次的失敗使我激發了對下一次實驗的興趣,失敗是成功之母,這是真理。然而這一次不能失敗,這一次不允許失敗。雖然這對科學來說是有違規律的,但它必須是這種結果。你不管有什麽理由,你一定得成功。這就是全中國、全民族給王淦畠等科學家的全部任務。
王淦禺不像美國的奧本海默那麽輕鬆,因為奧本海默是第一個試驗原子彈的人,即使不成功也還可以進行第二、第五次試驗,反正別人拿他沒辦法。王淦昌也不可能像蘇聯的科學家那麽幸運,因為斯大林給蘇聯科學家的任務是:必須超過美國人的,不超過的我不想要!毛澤東和中國人民被隔海的美國人天天在用原子彈威脅,而北極熊更是張著大嘴巴要你好肴呢!王淦昌沒有退路。
然而,就在各個係統按照中央確定的日子全力準備在預定時間壜炸原子彈時,問題真的出來了!
氣泡!報告王院長,失失失的三次模擬試驗中出現廣氣泡!這一天是五一國際勞動節前夕,基地本來對科學家們作出特殊安排:五一放假兩天。但王淦昌沒有休息,也無法休息。他剛從設在酒泉的原子能聯合企業的工藝車間回到基地一個緊急電話就跟到了他的屁股後麵。
我馬上就來!沒有顧得!,喝口水,王淦昌便帶著衛兵和兩名助手,又趕往酒泉。
氣泡事件對當時整個原子彈爆炸試驗前帶來不大不小的緊張氣氛。基地上上下下都知道了要在當年的國慶進行原子彈核爆試驗,這一嚴重的技術問題如果處理不掉,勢必影響整個試驗的時間表。能不急嗎?基地司令員急,幾萬名將士急,聶榮臻、張愛萍等軍委領導急,毛澤東和周恩來急。自然,在一線負責技術和生產的王淦昌就更急了!
根據爭時酒泉工藝車間負責人祝麟芳回憶:自一批濃鈾235在蘭州氣體擴散廠生產出來後,經毛澤東親自批準,第一套合格的鈾235部件正式在酒泉原子能聯合企業的丁藝車間開始組合。這個鈾235部件是原子彈的心髒。原子彈是個比人的生命體更為複雜的特殊生命體,其心髒出現氣泡就意味著燦炸試驗徹底泡湯。不用多說,氣泡問題已經牽動了無數人的心了。王淦昌趕到酒泉時,負責鈾芯技術的物理學家薑聖階總工程師早已忙得不可開交,並正在發動技術與生產骨幹找問題找原因。大家一致的意見是:繼續重複試驗!
說來容易,做起來就比較艱叵和困難,當時我們國內即使是生產敁精密的尚新技術產品,用的卻是最原始的設備。酒泉廠消滅氣泡的整個戰鬥就是這個狀況。技術人員和工人同誌們土法上馬,保著真正意義!:的打力更生精神,一爐一爐地重複著試驗,一絲不苟地杳找問題,終於在大家的努力下,徹底消滅了氣泡這個幽靈。
五一清晨,原子彈的心髒鈾芯正式安裝完畢,而且經士:淦昌等科學家檢測合格。
至此,中國的第一顆原了——彈已經誕生。
全體集合!準備行動!此時,從中南海傳來一聲號令。這句暗語告訴所有參與原子彈試驗與生產的部門,原子彈安裝開始!各路兵馬向羅布泊集中……
我一定要去,不去心裏不踏實。在指揮部會議上,王淦昌第——一個提出要親自去西安和蘭州等原子彈重要部件的安裝與生產地護送寶貝兒子到羅布泊來。
王老,你年歲大了,有我各路精兵強將在,你還有什麽不放心?司令極張蘊鈺和李覺院長勸王淦昌不要擔當累差。但王淦昌說什麽也不聽:如今最後一步了,而且部件運送的安全與否,責任重大,我是總管技術和生產的,出了問題怎麽向總理交待?不行,我一定得去!
好吧。王老要去,警衛部隊的同誌聽著,你們要像保護原子彈部件一樣一絲不苟保護好王院長,出了一點問題,軍紀嚴處!張司令員吩咐手下的一名師長。
這是真正的戰鬥。在五一節之後的那些日子裏,王淦昌像接新娘似的從鄭州、從西安、從蘭州等生產原子彈部件的地方,率7軍萬馬,將原子彈部件一個個護送到羅布泊基地……那都是一列列聱衛森嚴的絕密專列,其警衛的級別與中央領導出訪等同。每到一個站,全部清一色一級警衛,就連車站的負責人甚至當地的最高領導都不知專列上裝的是什麽東西。有一次回憶中王淦昌這樣描述過當時參與護送原子彈部件的情景:我們都像天上掉下的神秘人物,不能跟車站或當地的領導同誌說話,對方也不敢問我們一聲是幹什麽的。有意思的是,那些警衛戰士,隻要我一行動,他們就左右前後地澳擁著,我真當了回大幹部。太有趣了!
大爆炸就在眼前。
6月26日,一座102米高的鋼鐵巨人在羅布泊湖邊高高地聳立。這座由人民解放軍124閉等5000餘名官兵苦戰數月豎起的鐵塔,是原子彈試驗的最後地點。它的出現,意味著中國的原子彈燦炸試驗已經進人倒計時。
9月中旬,王淦昌等基地技術與行政負責人全部被北京叫了去。這無疑是黨中央對基地最高領導層作最後的一次檢査和動員,但爆炸時間卻沒有確定。聽中央和毛主席的決定。周恩來總理在會議臨結束時對在場的這些早已按捺不住的將軍們和科學家們這樣說,在正式命令下達之前的時間裏,我們不能有任何鬆懈,無論從技術還是從官兵的戰鬥情緒上,一定要一切從零做起……
王淦昌和將軍們如期回到羅布泊。基地所有人都明白,憑經驗,中國的許多重要事件,一般都發生在元旦、五一、七一這樣的喜慶日子。這回中央讓9月10日前作好一切準備,這等於告訴大家:國慶前將進行原子彈正式爆炸試驗!
9月15日,9月20曰,9月30曰……國慶快到了,怎麽中央還沒有下達爆炸試驗命令?王淦昌也同大家想的一樣,該是國慶前的一天正式爆炸呀!可一直到國慶節那天,北京仍然沒有命令。
王先生,張愛萍將軍明天要帶你們去古樓蘭!像成千上萬的工作人員一樣,王淦昌也焦急地等待著北京下達爆炸命令。當聽部下有人這樣通知他時,不免奇怪地反問:張將軍讓我們到古樓蘭幹什麽?
聽說是帶你們去散散心,那兒有很多魚蜾化石呢!
什麽什麽?去拾魚螺化石?王淦昌火冒三丈,我不去不去!都什麽時候了,誰有那份閑心呀,不去!
是王先生說不去呀?哈哈哈……正在說著話時,帳篷外傳來熟悉的聲音。
張副總長來啦!工作人員趕緊乘機溜走,免得挨剋。
王先生,我是來向您轉達周總理話的。張愛萍說著在王淦昌的鋪上坐下,鄭重其事地說:總理指示說,我們的小太陽要等國慶過後,把那些來參加我們15周年慶典的外國朋友都送走後再爆。為了穩定軍心,我和基地司令員同誌作出了新安排,一方麵讓大家進行預防預想查漏補缺,增加演練,以確保萬無一失。另一方麵怕大家在臨戰時大意緊張帶來急躁情緒而影響我們的萬無一失,我準備組織同誌們到古樓竺散心來調整一下情緒,您看如何?
王淦昌這才恍然大悟:張副總長,你們到底是打仗出身的,考慮戰鬥藝術真有一套。行,我看大家的悄緒現在波動很大,太需要調整了。包括我在內,都有些等不及了。好,明天我也跟你到古樓蘭去拾魚蜾化石!
乇先生,由您一帶頭,我的工作就好做了幾倍!張愛萍握住玉淦昌的手,動情地說,王先生,你那麽大年歲整天跟大家沒曰沒夜地工作,千萬要注意身體。否則我無法向總理交待啊!
謝謝,謝謝總理和你的關心。
第二天,王淦昌隨張愛萍一行到了古樓蘭一帶,那實在趄個值得一看的戈壁灘匕的獨特景致。古河道雖然〒涸7,卻留5了深深的河床和隨手可拾的魚螺化石。加上左右追逐的、搖動著小尾巴和眼睛光亮溜圓的黃羊群,使整個死亡之海呈現少見的生命畫卷。不用說,詩人將軍的這——招,讓隨行人員簡直樂開了懷。但惟獨隻有―個人既不拾魚螺化石,又無半句笑語,他就是王淦昌。
王先生,是不是有什麽不舒服?張愛萍關切地問道。
沒沒,我在想我們還有什麽地方沒有考慮到或者哪個環節上有質童問題,我想回去後第一個任務就是先要看看那些線路接頭安裝得牢不牢。一想到這些,我就沒了其他心思啊,張將軍!
張愛萍把科學家的雙手放在自己胸前,對天長歎一聲:國寶,我終於明白總理為什麽這樣珍重您這樣的國寶啊!
現在我下令:根據中央命令,我國第一顆原子彈的爆炸時間為1964年10月16日。從現在開始的48小時內,全體人員進人戰鬥狀態……10月14日下午,張愛萍代表黨中央和中央軍委,在石頭房裏向基地高級將領和王淦昌等技術領導者下達正式命令。
小太陽終於要閃光了!王淦昌內心湧起一股難以抑製的激動。而作為現場的技術主要負責人,王淦昌又無法平靜。在過去的幾十天裏,他和朱光亞、鄧稼先、程開甲等已經不知多少次檢査過每一個可能出現問題的接頭、線路,或者裝置,但畢竟這是第一次大爆炸,第—次真正的大爆炸,久經沙場的大科學家王淦昌心頭緊張得直冒虛汗他相信自己和同事們的能力,但他又擔心可能會出現的問題。因為這畢竟是件太大的事了,隻要有半點問題,就可能影響整個大爆炸,或者可能出現難以料想的可怕後果!啊,實在太可怕了!那絕對是不能想象的事!可又不能不朝那方麵想一想。萬一……萬一怎麽辦呢?不,不能有這種萬一,絕對不能有!可誰又能保證沒有這種萬一呢?
事後有人說那兩天裏的王老頭真的像個老頭,不管見什麽人,都要不停地問你這到底怎麽樣了?那到底有沒有問題?當別人清楚地告訴他什麽問題都沒有時,他反倒又朝你瞪眼睛:你怎麽就敢保證沒有問題?訓完,他又自己蹲下身子重新檢查,直到什麽問題也沒有發現才罷手,可等臨要離開時,又在嘮叨:再一起想想,看
到底有沒有問題呀!
他心頭的壓力實在太大了!
140傍晚7點20分原子彈放到鐵塔,當那個巨大的圓錐體家夥傲然挺拔地聳立時,所有的人都緊張得有些不能自控,包括我們那些身經百戰的將軍們。
15曰的一天是在檢查再檢査中度過的。大爆炸前的十幾個小時是怎麽度過的,我問過數位參加原子彈試驗的人,他們都用了極其簡單的太緊張或稀裏糊塗這樣的字眼來形容。好在我看到了張蘊鈺司令員寫的一篇題為中國一日的文章,他在文中細述了原子彈爆炸前那扣人心弦的情景
在10月15日那天晚上,我不知道在整個試驗場區有多少人沒有睡覺,至少在那個晚上沒有人能像以往睡得蹐實。多少年後我還記得那天晚上的月相:上弦月,呈半圓形,從順時針方向看,右邊發亮。試驗場上幾處鐸烈的燈光在朦朧的月色下卻有些顯得暗淡昏黃;我們住的帳篷內非常安靜,聽不見以往熟悉的呼嚕聲。在躺下之前我們都互相催促過,但能否真正睡著卻又是另一回事。
第二天,我們的激動和不安似乎都已經穗定下來。按照張愛萍總指揮的指示,李覺、朱岬雲和我在上午10時分乘兩輛吉普車向鐵塔馳去,很顯然,鐵塔上任何一項工作也不需要我們,更不要說伸手去幹。對塔上搮作的技術專家我們也沒有絲毫的擔心。但是過去我們總是怕它不響,現在卻又擔心假如在萬一不受控的情況下響了怎麽辦?這種擔心不是沒有一點道理。我們這時來的目的,也正是在這裏。
在我們黨內和軍內有這個傳統,就是在困難和危險的時刻,領導和同誌們必須在一起。如果真的響了,我們和塔上的同誌一起來個太空葬,那真是一種燦爛輝煃的榮耀,那時我們會成為最早慶祝我闃首次核爆炸試驗成功的人車到鐵塔前,我們在警成線外下車,聞單地問候了值班的哨兵。李覺將軍對上塔的同誌說,張司令和朱主任都在下麵,等一會兒再上去。我向操作吊車的卷揚機手致意。然後我們圍著鐵塔小步地來回走著,諏在清閑地散步。不一會兒,李覺又鑽進了鐵塔旁的一間小磚房。這裏安裝著引爆電纜的電閘和一部與塔上通話的電話機。按程序,塔上正在進
行接插雷管的工作,我在離小屋不遠的地方席地而坐。太陽很好,碧空潔靜,地麵上有輕微的風。對試驗來說這真是一個頂好的天氣。塔上緩慢地放下吊籃,幾個操作手走下來,李覺將軍從小磚房出來在鐵塔下迎接他們。接著我和他登上吊籃,朱卿雲主任留在塔下。
吊籃徐徐往上升,把我們送入了塔上的工具間內,為我們消除了身上的靜電後,又登上了幾級台梯才進入爆室。九院試驗部副主任方正知和他的助手正在做最後的檢查,他簡單地對我們說:就完了。然後又繼續埋頭檢查。
這個核裝裏在安裝時我已看過,現在再看忽然覺得它已經具有了活的靈魂,莊嚴、純正,令人肅然起敬。檢查完後,方正知在塔上的最後一件工作是合上了起爆電纜的電閘。我把牆上貼著的那張操作規程順手取了下來,即時在上麵簽了字:1964年10月16日。張蕰鈺。
從塔上向四周眺望,極目所見的效應物都是靜靜地展開在地麵上,整個情景就像是大戰前的戰場。
我突然摸了摸裝在我口袋中的那把能夠起爆這個核裝置的鑰匙。
在向下降落的吊籃裏,我和方正知教授並肩站立,我們身材的高矮差不多相同,體態和麵色也類似,隻是他比我少一臉絡腮胡子,他是一位很有成就的科學家,工作起來精力充沛,作風嚴謹,他的氣質使他更像一個高級熟練工人,他的名字應該記在功臣榜上,使更多人記住他。
我們三人走下吊籃之後,李覺將軍又特地囑咐卷揚機手:請把毛主席像降下來,忘記了就是政治事故。我們對麵而立彼此相看著。這些日子在共同的工作中我們結下了深厚的友誼,之後不久他又回到他的青海大蘋原去。苦命的將軍,一生戎馬位傯,從西藏到青海,從青海到歹布泊,在這裏他才能夠呼吸到充足的空氣。他喜歡考古,一個念念不忘的心願就是到周口店去考察那裏的北京猿人遺址
方正知教授又合上了小磚房內的電閘。從鐵塔上的核裝裏到主控站的起爆電纜這時已經全部接通了,我又一次摸了摸那把鑰匙,它還是那樣緊貼在我的襯衣口袋裏。
我們一起離開了鐵塔,我的車是最後離斤的。走出幾百米,我又讓車停下來,向塔看了最後一眼。這座鐵塔在核爆炸後已經不再是本來麵目,它的上部在那個驚天動地的瞬間化成了氣體,塔身殘骸扭曲著倒在地上,像一具巨大的恐龍骨架,更像一座造形奇特的紀念碑。22年後,這裏豎起了一個爆心紀念碑。其實,真正的紀念碑還是這座鐵塔。
在返回途中我先到了主控製站,在主控站的領導同誌還有基地的鄧易飛副政委和基地研究所副所長程斤甲教授。程開甲教授是1950年從英國歸來的學者和技術負責人,是真正的一位老師。在試驗各項準備工作就緒後,他曾不止一次地對我說:它不能不響。他薄薄的嘴唇顫抖著,那樣子像是在對原子彈詛咒和祈禱。爆炸後我又見到他這個試驗方案的製訂者,並對他說:這一回,你是張飛的胡子——滿臉。
在主控站,我將啟動控製台的鑰匙交給了在那裏負責指揮的張宸寰同誌。
即將工作的啟動控製係統是可靠的。主控站的門口堆放著許多沙袋,這些都是用來蝽塞門洞的,以防止衝擊波的壓力。在上甘嶺作戰中我們也使用過米袋和麵袋來構築工事,今天這一方法又派上了用場。事實證明沒有比這種辦法更經濟和更有利於爭取時間了。
在主控站擔任指令長的是忻賢傑同誌。他學術一流,功底深厚,與人共事平易近人,是個很有聲譽的研究室主任。今天,他帶領這些科技人貞將用自己的一雙手去撞擊這個世界。他1988年冬逝世時,我曾沉痛地向他遣體告別。
我來到白雲崗指揮部的時候,張愛萍將軍說幻指令已經發出。這時炊事人靈送來包子,老遠就聞到了香味,但吃到嘴裏卻一點也感覺不出來。吳際霖和我站在一起,這位核武器研製的領導者,我始終忘不了當時他的那種複雜表情,與平時的和顏悅色判若兩人。
指令發出,我回到自己的位置。
耵指令發出後,儀器設備進入自動化程序。9、8、7、6……讀秒的聲音讓我感到了一種無法形容的激動和緊張。我屏住了呼吸,我們麵對著爆心的方向,戴著有深度黑色的防護眼鋏,頭朝下低著,等待著最後時刻的降臨王淦昌這個時候在哪裏?
在張蘊鈺的視野——裏沒有見到他的身影,這是為什麽?這是因為王塗昌仍在布置——項項比司令員啟動人爆炸似乎還重要的丁,作,那便是大爆炸後的科學數據的測試與采樣這是驗證原子彈爆炸必須和最重要的事。將軍和士兵們可以看到餺菇雲就算完成任務了,可對科學家來說,大爆炸僅僅是表象,獲得各項數據和采集到各種樣本才是根本的。王淦昌在忙著大爆炸前必然交待完幾十項細微的事,但——畢競眼前的大爆炸是最輝煌的,作為核武器的主要技術領導者,王塗昌比所有參加試驗的官兵和將士們更期待親眼看到自己研製的小太陽閃出萬丈光芒!
一切安排就緒。似這並不意味就沒有什麽事做了。從決定16日爆炸試驗倒計時48小時幵始,所有技術問題已經全部準確無誤地完成了。然而這還不能按捺得住王淦衿那顆懸在嗓門口的心。
我與王淦昌先生本來有約,請他細說一下在原子彈爆炸24小時內的每—個細微的工作與他的心情。因他後來突然離幵人世而未能實現。我從郭光甄、蘇方學著的娃娃博士鄧稼先一書中見到了有關王淦呂和他弟子鄧稼先在大爆炸前的一段描寫,可以一窺這位大科學家當時的悄景:當原子彈試驗進入48小時準備程序之時,所有在場的人都緊張得幾乎暈厥,其中最甚者數王淦葛教授和鄧稼先。王教授總是不時地問身旁的人,某某測量儀器某個焊點牢不牢。他忽然於靜思中驚叫一聲,拉住人問,你看見那條導線按程序插進去了麽?你碎,實看清楚了?沒有絲毫差錯吧?他甚至還要求打開已經貼上封條的工號大門,再進去檢查線路,總擔心有人不慎碰了哪條線路引起脫焊。
可以看出,大爆炸前王淦昌那根緊張繃緊的心弦是何等顫動!是啊,在龐大而無比複雜的原子彈工程試驗中哪怕是一個焊接頭、一根線路、一隻螺帽的任何一點點的鬆動,便有可能使整個試驗陷人可怕的後果!這樣的問題,誰都不敢設想。可如果出現這樣的問題呢?誰該負責?又有誰負得起這種責任?不管什麽是責任,不管負得起還是負不起,作為生產和技術總負責的王淦昌第一個跑不掉!
大爆炸前,他無疑是最最緊張和壓力最最大的一個人。都說上了年歲的人不易激動,都說大科學家最沉得住氣,但這回王淦昌比那些一二十歲的士兵更沉不住氣了5、4、3……讀秒聲使王淦昌的血壓直線上升,似乎連心跳都停止了……
驚天動地的隱秘生涯
1964年10月16日下午3時,王淦昌在黑色防護鏡下看到距他23公裏遠的爆心點突然閃了一道強光,隻聽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隨即大地開始劇烈地顫抖……在他前方有一顆碩大的火球轟鳴著、怒吼著,以雷莛萬鈞之勢,攜著百米高的沙塵3迅速托起一個蘑菇狀煙
成功啦!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於是所有躲在掩體裏的千軍萬馬齊聲卨呼,成功啦!我們成功啦!
那情景,王淦昌一輩子忘不了:士兵們紛紛摘下自己頭上的帽子往空中扔去,將蘋們互相棰拳,科學家們抱成一團1…他們喊呀叫呀甚至罵呀,連王淦昌這樣年紀的老頭兒都興奮得跟著年輕人在地卜亂蹦亂跳。王淦昌突然感覺兩眼模糊,用手抹一抹,原來是淚水,是激動的淚水!
王院長,我們成功啦!
王先生,我們終於勝利啦!
鄧稼先、程開甲等科學家們一齊圍過來,一個勁地向王淦昌祝
賀。
真有趣!太令人高興了!嘿嘿,太有趣了!王淦昌的弟子們見他們的恩師說的仍然是那類太有趣、太高興的話,忍俊不禁地更加放聲大笑起來。
當天傍晚,北京人民大會堂內。
毛澤東笑嗬嗬地示意周恩來:你說,你來向大家報告好消息吧。
在毛澤東麵前,早已站滿了被接見的東方紅劇組的幾千名工作人員。
周恩來一邊笑著,一邊退後毛澤東半步:主席,還是你來講吧。這下可樂壞了在場被接見的藝術工作者們,他們看到了一幕國家領導人之間的親密謙讓。
毛澤東又笑了,對著話筒朝周恩來說:今天應當由你講,今天一定由你講。
周恩來頓時露出燦爛的笑容。他走近話筒,用目光掃了一眼全場,說:請同誌們坐下。因為我們的合影架子還要接待很多人,我怕你們一高興把它跺塌廠!
全場一片哄堂大笑。
同誌們,我向大家報告兩個好消息:第一,赫魯曉夫下台了!周恩來伸出一個手指。他的聲音剛落,全場齊聲歡呼。
第二,今天下午3點,我們的原子彈爆炸成功啦!周恩來伸出另一個手指,並把臂膀舉得髙髙的。
萬歲!毛主席萬歲!
萬歲!共產黨萬歲!
萬歲!中國萬歲!
人民大會堂內的歡呼聲,飛向天空,飛向神州大地上,劫難中的狨密曆程。
羅布泊的一聲巨響,驚醒了西方世界的霸權主義者。美國紐約時報等主流媒體隔日便開始進行鋪天蓋地的報導,說什麽的都有。但是最使西方政要和情報部門想不明白的是,到底是誰主持和領導了中國的原子彈研製?一篇篇臆測文章帶著情報部門和政要們的恐慌心理,不斷拋出。
一個曾在蘇聯杜布納聯合原子核研究所擔任副所長的1領導和主持了毛澤東的東方帝國核試驗的成功進行。
中國的奧本海默!
一時間,美國紐約時報等西方媒體大量地刊載著一篇又一篇有關1記抓8的傳奇、軼事,匕識肪8成為公眾議論的東方神秘人物。
10見8叩就是王淦昌的英文名字。西方人推測王淦昌是中國的奧本海默是有足夠理由的。這位二十世紀三十年代在德國邁特內手下曾與中子的發現擦肩而過,後來又在四十年代提出微中子實驗建議,五十年代末在蘇聯杜布納聯合核研究所發現反西格馬負超子的黃皮膚黑眼睛的中國著名物理學家,無疑是此次東方核爆炸的領頭羊。
在二十多年後的八十年代中期,當中西方世界開始出現某些和解時,王淦昌作為中國核能代表團團長出現在美利堅合眾國,引起了大西洋彼岸不小的轟動。
原來中國的奧本海默是那麽慈樣,並不是幾十年來盛傳的惡魔呀!美國公眾發現政府和情報部門又將他們捉弄了幾十年。
西方世界知道王淦昌的名字的比中國人還多,這正是極有意思的一件事。那是因為西方傳媒在當局霸權主義思想引導下,對東方的社會主義大國的每一點發展都感到緊張和不舒服,特別是那些可以影響世界和象征一個國家實力的核武器與尖端科學領域裏所出現的任何一點事,西方當局和情報部門都要大肆逭染一番。
美國的簕權主義者害怕中聞奧本海默,除上述原因外,他們感到格外恐懼的是:自1964年10月16日那次大爆炸後,中國的核試驗就像下凡的仙女在浪漫地散花,仿佛要把整個羅布泊的四季照個通體透亮。美國情報部門連續不斷地派了高空偵察機和無人駕駛間諜飛機飛越那塊令簕權主義者驚恐的死亡之海,而且得到的情報是:中國核試驗的研製速度、技術水平,太快太神,實在是不可思議!
1964年10月169第一顆塔綁式鈾球原子彈爆炸成功,當時的西方國家為了掩飾恐慌心理,惡意說中國的鈾球原子彈隻是具有實驗性質的核試驗,從這一步到實用核爆炸至少還要五年。
這一次西方政要們啞了。
1966年10月270,當美國為首的西方世界還在忙於派高空間諜飛機采集中國空爆樣品時,新華社又傳出了一則驚人新聞一中華人民共和國政府新聞公報:中國在本國國土上,成功地進行了導彈核武器試驗,導彈飛行正常,核彈頭在它預定的距離,精確地命中目標,實現核爆炸……
又一次膜撼天地的巨響!
聽聽傲慢的美國人這回還能說什麽?多麽不容易嗬!美國人在沉默了24小時後,幵始裝出一副阿嘴臉,說:中國的導彈核試驗是在預見的時間之內進行的。嘿,這真是極其難受的大度!
1967年6月17日,羅布泊試驗場地的上空出現了一個白色的圓柱體——
它在湛藍的天空中被高速飛行的飛機拋出,猶如蔚藍色海洋中一個浮沉著的深水炸彈;它使幼地拽著降落傘,搖晃,飄飛,尋覓,滑行……越來越遠,越來越遠,隻剩下一個小小的白點,一個隻能憑感覺而不能憑視覺捕捉的白點。
突然白光!白光,無所不在的白光,亮徹天宇的白光!
就在人們因強烈的震撼稍稍眯了眯眼的刹那間,白光中現出了金色,猶如一個新生的更為壯觀的太陽,將另一個太陽擠向一邊,那個在大自然中具有永恒意義的太陽競然被擠成了
一個小小的無光彩的彈丸。一片奪目的暈眩。茫然之中是燦爛的光海。核火,在這一刻超越了大陽。崇拜太陽的人在這一刻意識到了人類自身的力的燃燒。一切都按照預先的軌跡運行。火球的上方漸漸出現了草帽形的白色雲團,雲團悠悠地旋著,旋著,變成了一朵白色蘑菇雲。在這數十公裏高10公裏寬的蘑菇雲頂部,是黑墨色的穹廬……許久許久,人們的耳鼓中留有兩聲驚心的巨響。一聲來自前方的巨響是巨大的火球的爆裂,而另一聲更為驚心的巨響,是來自背後的綿綿無盡的天山山脈的回響摘自彭繼超東方巨響
當天23時30分,僅11歲的我和億萬中國人半夜起床聽到了這樣一則重要新聞——一則經毛澤東親自圈閱的重要新聞:我們向全國人民和全世界人民莊嚴宣布,毛主席的這一英明預言和偉大號召已經實現了,在兩年8個月的時間內進行了5次核試驗之後,今天,1967年6月17日,中國的第——顆氫彈在中國的西部地區上空嫌炸成功了!
氫彈比原子彈厲害好幾倍,是一種殺傷力巨大的核武器。中國的此次氫彈當量為300萬噸。
上帝,毛澤東想幹什麽?難道他手中有100個奧本海默?白宮一片驚恐。在他們看來,中國倘若沒有100個奧本海畎,就不會在這麽短時間內將美國、蘇聯用了十幾年才走完的那條艱巨複雜而曲折漫長的核曆程,僅用短短兩年時間就全都走完了!可怕!可怕的中國人!可怕!可怕的中國奧本海畎們!
中國奧本海默就是這樣一群非凡的創造者。
作為核武器主要領導者和組織者之一,1964年王淦昌和並肩戰鬥的同事們完成第一顆原子彈試驗之後,毛澤東和中國共產黨領導人為了褒獎這些傑出的功勳人物,將他們接回北京。1965年1月,第三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在羅布泊的那一聲巨響之後隆重召開,這使剛剛經曆了三年自然災害,被左、右傾擠壓了數年的中國領導人和我們的人民一下變得揚眉吐氣!在選舉人大常委會委員的一次會議上,一個從未在中國政壇上出現過的名字王京,被代表們一致選舉為新一屆人大常委。
王淦昌看到人大公報上有向己的名字,心頭湧起的激動是旁人無法理解的,因為他根本不曾想到自己作為一個知識分子加人到廣國家政壇人物的行列,而且是以化名的身份出現。自進人灰樓及後來到肯海髙原的羅布泊基地,王淦昌雖然工作中再不用王淦昌這二個字紀錄自己的生活與工作,但化名後的王京其實也沒有兒個人這麽叫他。從國家的總理到共和國的元帥,還有幫天廝守在一起的同事,其至那些娃娃兵們,全都叫他老王、王先生、毛老頭,這是他聽得最多也最熟悉的呼喚。
哨哨,我是王京,王京就是我。這位平時天真得像孩載般的科學鬥士,手拿人大會議新聞公報,嘮叨著冋到家,他拿著報紙有趣地對自家的孩子說:這個王京就是我!
從第三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開始,王淦昌當了四屆全國人大常委會委員,直至1987年第七屆人大。而在這二十多年間,王淦昌始終在中國核武器試驗及核能科學工作的最前沿領導著中國核試驗的秘密工作。
我們常把王淦昌等著名科學家譽為兩彈先驅,這兩彈指的就是原子彈和氫彈。
出於時局與形勢的考慮,羅布泊第一次大爆炸之後,中南海隨即決定搞氫彈戰略決策。就在王淦昌參加人大會議之時,他和並肩戰鬥在核武器試驗一線的核專家接到了毛澤東主席的又一道命令:原子彈要有,氫彈也要有。早在研製原子彈的同時,最髙決策者已經把視線觸及到了別人有我們也應該有的氫彈上。而這個蛋的威力遠比那個蛋要大得多,且其相關的技術當時也僅介戈蘇英三國能夠掌捤。從來就好勝的法國總統戴高樂將軍當時杓發誓要成為氫彈老四。這時,王淦昌、錢三強等中國頂級核物觀學家對氫彈方麵的技術一無所知。
毛澤東的命令發出後,二機部部長劉傑召集部下迅速寫出了,,——1年到五年能爆炸氫彈的報告,送到總理辦公桌上,周恩來馬上告訴劉傑:三年才能爆炸氫彈,太慢了,要快!可以看出,中國領導人對發展核武器的心情太迫切了。
已經解密的史料告訴我們,氫彈是利用原子彈的能最點燃氘和氚等輕核的自持聚變反應,並在瞬間釋放巨大能撳的核武器。一個原子彈的威力可能娃幾廳至幾萬噸梯恩梯當摩:,但氫彈的當量則要大至兒丁——萬噸梯恩梯。可是並不是所有核武器都能在短時間內讓眾多科學家掌握的。美閏人從原子彈試驗中得到啟示開始氫彈探索,他們的第一顆氫彈爆炸用廣十年時間,蘇聯用了更長時間。中國總理對部下用二,年時間爆炸氫彈的計劃很不滿意,可想中國的科學家又將麵臨更緊張更艱巨的秘密曆程!
小黃,有——天我們要搞氡彈試驗,所以組織上決定把你的那個研究小組的專業研究內容作重大調幣,進行輕核理論研究。這是——項非常艱臣的任務,可要注意保密啊!一天,錢三強把三十來歲的黃祖洽叫到自己的辦公室叮囑道。正是錢:強的這著棋,使第一顆原子彈爆炸後,為中國科學家們開始進人氫彈正式研製爭取了寶貴的時間。
後來,被稱為中國核武器國產一號的青年物理學家於敏同誌也加人了黃祖洽他們的輕核理論研究行列,並且因此使中國這方麵的科學理論得到廣迅速突破。
一日,錢二強帶著於敏和黃祖洽等一批輕核理論研究人員來到核武器研究院,對主持工作的副院長王淦昌說:王先生,我把最後的民將都調來了,現在就看大家的了!
王淦昌瞅著於敏、黃祖洽等年輕人,崑上眉梢。經研究,於敏充實到核研究院的理論部,而這時的理論部真是兵強馬壯:主任鄧稼宄,副主任周光朽……這麽一批才華橫溢、思維敏捷的年輕科學家,給全麵主持生產與技術工作的王淦昌猶如送來7千軍萬馬。
其他的我不用說,大家也與我一樣清楚,周總理說的二年拿7氫彈,這是道死命令。雖說我們把原子彈搞出來了,可是對氫彈我們誰都不懂,它的一些基本原理,我沒碰過,三強同誌沒碰過,錢學森同誌沒碰過,你們也都沒碰過,但我們必須把別人七八年、十幾年搞出來的東西,用兩三年的時間把它搞出來。難在什麽地方?難就難在第一步要搞清它的基本原理。不知我說得對不對?請大家一起思考這個問題,俗話說二:個良皮肢合成一個諸葛亮,有趣,我們這兒可以有好幾個諸葛亮!——次會上,王淦昌點著理部的鄧稼先、周光召、於敏等人說。
王先生說得對,要說氫彈可比原子彈複雜得多。蘇聯人撤走後,我們還有王先生、三強院長,他們都是在西方留學或者搞實驗時,不同程度地接觸過原子方麵的理論與實踐,就連我們幾位年輕同誌也知道原子方麵的不少基本原理。可氫彈就不一樣了,誰都是門外漢。現在上麵給的研製時間又這麽緊,但我想也沒有什麽值得怕的事。攻下原理這一關,我們就可以突破。娃娃溥士鄧稼先平常就冇——股詩人氣質,容易激動。他的話就像給理論部的年輕科學家們打了一針興奮劑。
稼先和於敏兄在這方麵是行家,有他們的理論功底,再加上我們這些人配合,應該不成問題。周光召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