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方塊Q

宿舍卡牌之方塊Q:你以為有用但可能沒用的“神器”:網紅酷斃燈——因為需要連接電源而受製於電線長度,其實不能“酷斃”地隨心粘貼,如果隻是保守地擺在桌前,又不如折疊台燈護眼實用,有時還存在粘連不牢的情況;蛋形狀的吊椅——學業不成;貼滿牆的牆紙——上麵無法再粘掛鉤了;需要自己組裝的簡易鞋櫃或衣櫃——原因見小說《夏威夷果不開門》。

每逢換季,寢室裏的東西就多起來,那些原本被折疊壓縮、藏進真空袋和各種箱子深處的衣物,這時都因主人的翻找而舒展開來,恣意地躺在椅背、懸在床邊甚至堆在鋪了塑料袋的地麵上。

就連向來最整潔的魚一舟的位置,羽絨服和裙裝也在椅麵上打起了照麵,魚一舟愁苦地看著404內部兵荒馬亂的景象,忍不住提議道:“我媽媽過兩天就要來了,我們把寢室稍微收拾一下吧?”

尚淑不在寢室,餘下的三個人倒是當即行動,掃地的掃地,抹窗的抹窗,夏李甚至攀上了鞋櫃,試圖把左右兩片窗簾也摘下來丟進洗衣機裏。

三人忙了一下午,總算將清潔工作完成了,但放下工具叉腰一看——寢室好像還是那麽亂?隻不過,從髒亂進化成了一種窗明幾淨的亂。

“糖,你的被子袋和真空袋放在桌子底下很紮眼,能不能收一收?”

“好像不能。”唐劍來思索片刻,答道:“如果太早把厚被子收起來,降溫了就又得重新拿出來,所以暫時把兩床被子都放在外麵。”

魚一舟和夏李也各自反省了自身的情況,竟荒謬地發現,所有放在外麵的東西都有可能被用到,也就是說,她們也沒什麽可改進的。

女生們一拍即合地得出結論——不是她們不愛幹淨,而是這宿舍設計不合理,儲物空間太少了。

“夏李,我記得你上學期說過要買櫃子。”

“哎呀!”夏李一拍額頭,果然人年紀大了,想到了什麽事就得立刻去做。就在放假前那一晚,夏李她們還在興致勃勃地商量買櫃子的事,僅過了一個假期,所有人都將這計劃拋之腦後了。

櫃子買來了,她們收到的快遞是一個扁扁的紙箱子,分量不輕,裏麵盡皆是長短不一的木棍、塑料關節和防塵布。

那天傍晚,四個人難得地都聚在寢室,於是風風火火地開工組裝起來。

理解衣櫃的構造並按圖進行組裝,對四個理工科女孩而言不是難事,但將木棍安裝進塑料拐裏,卻著實讓她們費了很大的勁——塑料拐的直徑比木棍們足足小了一圈,她們試盡了用錘子砸、用刀削等野蠻法子,還是沒能讓衣櫃的第一層就位。

“我覺得,我們漏掉了什麽東西。”唐劍來思索著組裝工作遇阻的原因。

四個人站起身來翻找,總算在她們的屁股底下找到了商家寄來的兩張砂紙,還有一個名為“敲棍”的神奇工具。

整個工序,被四人默契地分成了“打磨”和“敲擊”,沒多久,衣櫃的第二層也有了雛形。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善哉斯言。

404女生們熱火朝天的勞動被敲門聲打斷,樓管探頭審視著內裏的場景:“樓上的同學反映,你們寢室在砸什麽東西,發出了很大的噪音。大家晚間最好還是盡量保持安靜,聲音比較大的工作,可以留到白天再做。”

夏李她們這才慚愧地意識到,經過了一番折騰,時間已經很晚了。

大家白天在寢室的時間都不多,所以拖拖拉拉地又組裝了好幾天。簡易櫃子正式投入使用的那天,大家都興奮不已,魚一舟特地開了一小瓶起泡酒,夏李和尚淑在外賣軟件上點了許多燒烤來慶祝,唐劍來用一部叫做“喵喵機”的迷你打印機,印了一條小小的橫幅貼在門外:“熱烈慶賀計算機學院404寢室喜提衣櫃一個。”

“接下來的兩年多,就拜托你啦!”夏李一邊興高采烈地祝它壽與天齊,一邊將自己那床厚重的冬被放了進去。

也許那時,衣櫃就發出細微的“嘎吱聲”了,然而嘰嘰喳喳的四個人誰都沒有聽到。

夏李的真誠祝願最終起到了反作用——就在她們熱烈慶祝後的第三天,衣櫃塌了。

衣櫃不是從中間折斷的,也不是像牆壁或建築物那樣徐徐地坍塌的,而是像一本立在地麵上的高數書,又像一塊多米諾骨牌,直勾勾地傾倒下來,帶著404寢室所有人無處安放的衣服褲子被子床單,趴在了宿舍正中央的空地上。

衣櫃倒塌的時候是晚上,寢室裏隻有夏李和唐劍來在,兩個女孩原本坐在斜對麵的位置,背對著背忙碌各自的事情,聽見那一聲巨響後,夏李的第一反應是臥倒在地,而唐劍來已經抱住了自己的後腦勺,驚恐地俯下身子。

兩秒後,她們都意識到是衣櫃“臥倒”了。兩人還沒有來得及將沉重的、斷木棍和布料的混合物抬起,從而解救那些被困在廢墟裏的東西,便聽到令人羞愧的敲門聲,夏李一邊道歉一邊為外麵的人拉開門,發現來人並不是樓管,而是一個眉清目秀的短發女生。

那女生看見404內的景象,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笑罷了,又問夏李她們是否需要幫忙,她可以叫504的室友們下來。

“不用了,謝謝!”唐劍來趕忙婉拒,“連著打擾你們兩次,實在對不起!”

夏李抽身去了自己的位置,很快拿著一板“益生菌養樂多”飲料回到門口,將飲料塞到女生手中:“實在不好意思。哎,我們寢室總是出奇怪的狀況……”

“沒關係,我叫方慧明。”那女孩也很開朗大度,接過飲料後笑著道:“既然住在一棟樓裏,那就多多來往吧。”

女孩走後,夏李她們一邊費力地移動“廢墟”,一邊探討事故發生的原因,夏李有些懊惱:“是我們放的東西太多了。”

“木頭本身就易變形,”唐劍來客觀地分析起來:“直立的木棍承重一段時間,不可能仍然筆直,一定會朝某一個方向彎曲。”

“對呀,我們買衣櫃的時候怎麽沒想到呢?”夏李恍然大悟:“那麽,這個彎曲度體現在宏觀的衣櫃層麵,就表現為衣櫃遲早會向某個方向傾斜。”

“而我們放置過重的物品,隻不過是加快了這個傾斜變化發生的速度!”

“糖你太聰明了!”夏李由衷驚歎:“所以,從我們買個這個衣櫃開始,它就是遲早要坍塌的。”

“對,夏李你的思路也很對!”唐劍來認同不已:“某種程度上,用木棍搭簡易衣櫃這件事,原本就是不成立的。”

兩個女孩用了十分多鍾的時間相互吹捧,將衣櫃坍塌事件中自己的責任撇得幹幹淨淨。破損的衣櫃總算被移開了,四個人雜七雜八的物品依然散落在地上,夏李和唐劍來發愁地望著一地亂象,這種時候倒是完全理不清頭緒了。

魚一舟和尚淑回來的時候,房間裏幾乎沒有供她們立足的空地了,夏李向目瞪口呆的兩人解釋了事情的來龍去脈,而唐劍來則分享了她和夏李的討論結果,魚一舟和尚淑對新衣櫃倒塌的事實猶不敢相信,卻十分認可“這不是我們的過錯”的新穎觀點。

誰也沒有去深入地想一想,為什麽別人組裝的簡易櫃子能用一到兩年,而她們四個人的東西,究竟對木棍的形變起到了怎樣一種恐怖的加速作用。

四個人收拾了一會,俱感腰酸背痛,尚淑先發話了:“放著吧。對物品來說,既然已經落到地上了,今天被拿起來和明天被拿起來,並沒有太大的差別。”

“對哦!”室友們信以為然,都覺得反正衣物不是水果,落地久了也不會腐爛,何憂之有?

然而,拖延的後果還是降臨了。就在衣櫃坍塌的第二天,魚一舟那位有潔癖的媽媽忽然來到404寢室。

顯然,魚一舟的媽媽並不認同“今天收拾和明天收拾都一樣”這種歪理邪說,麵對喚她“阿姨好”的三個漂亮女孩兒,她禮貌性地回應以微笑,溫聲地答著“你好,你們好”,穿著高跟鞋的腳卻伸了又縮,最終沒有踏上404地麵,哪怕一小步。

幾分鍾後,從外麵回來的魚一舟取了幾樣東西,向室友們道了別,便和媽媽一起離開了。夏李重新爬回床鋪上,從窗簾裏探出一個頭來:“阿姨剛才,是不是皺了一下眉頭呀。”

“沒有吧,我覺得阿姨人超好的。”尚淑對著鏡子抹上口紅,西柚色很襯她的膚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