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事不過三

小藥匣子,陸一!

這個來自東北修行重鎮羅滿屯的天才少年,曾經與我同行,受我提攜。而後又偷走我的天龍真火珠,斷絕了我與努爾相聚之路。

當我帶人踏破羅滿屯,震驚天下時,這家夥也順勢加入了彌勒的佛爺堂,成為了其中的主要骨幹。據說陸一已然成為了彌勒左膀右臂式的人物。

船上稍微強一些的,都跳水跑路,其餘的要麽受傷倒地,被那蛆蟲鑽入身體,要麽畏畏縮縮,讓我根本沒有廝殺的興趣,也盤問不出什麽重要的東西。我本來有些失望,但是瞧見這小子,頓時就感覺事情有轉機。

躲在角落的陸一穿著一身機修工的髒兮兮衣服,十分不起眼,臉上也黑乎乎的。倘若不是不經意間與我對上的一眼,我甚至都沒有認出他。兩人目光相對,陸一在一瞬間認出了我的眼神,毫不猶豫地轉身就逃。

他仗著對大船的熟悉,往船艙的更深處快步跑去,我哪裏能夠讓他從我的手中逃脫,舉劍而起,大聲吼道:“要命的,都給我讓開!”

一聲吼,那些人像鵪鶉一樣紛紛朝著兩側蹲去,給我讓出了一條道路。而這個時候,陸一已然跑到了船艙的下層。

我揚起手中的劍,衝著那家夥高聲喊道:“小藥匣子,你若是不想自己的同伴死掉,就給我站住!”

遠處傳來一聲嗤笑聲:“都是些炮灰,你若是不介意弄髒自己手中的劍。盡管全部殺了!”

聽到這話,我方才感受到一個人的變化,當真是快得讓人難以接受當年為了羅滿屯的同伴而痛苦不已的少年,現在竟然成為了殺人不眨眼的冷酷之輩,甚至對自己人,都沒有半點兒同情之心。這樣的年輕人,方才是最可怕的。

我與陸一在船艙中快速穿行,他仗著地利上躥下跳,而我則仗著速度,在後麵緊緊追隨。就在我認為即將要追上此人的時候,卻發現他竟然順著一個管道,直接跳出了船外。緊急通道?

我走到跟前來,先是將炁場延伸過去,免得被人在出口陰了,方才隨之而出,結果再次回到了甲板上來時,剛才被我追得倉皇亂竄的陸一,居然飛到了天空中。

禦風而飛,他顯然還沒有達到這般的境界,之所以能夠在天空飛翔,那是因為他的**,還有一隻黑雕。就是當日陸一逃離羅滿屯時,被射傷的那一隻,它的體型宛如成年人,翼展四五米長。此刻的它滿血複活,載著陸一,朝著前方不遠處的洛峰島飛去。

騎在那隻黑雕身上的陸一得意洋洋地回過身來,朝著我瀟灑地揮手告別。當夜星光燦爛,我目力深遠,能夠瞧見他嘴角上揚,露出得意的笑容。這世間有幾人能夠屢次三番地逃脫黑手雙城的追殺?

羅滿屯算是一次,東南亞的大湖之畔算一次,而東海之濱又算是一次。就這三次,便足夠他陸一在邪靈教中揚名立萬,混得風生水起了。陸一誌得意滿,而在我的腦海裏,卻是浮現出了另一個詞,事不過三。

我陳誌程如何能夠讓這麽一個既有野心又無人性,而且對我滿懷仇恨的家夥屢次三番地安然逃脫呢?

我來到一具屍體的旁邊。這具屍體保持著俯臥的狀態,一個標準的狙擊姿勢,而在他旁邊,則有一把質量不錯的狙擊槍。

盡管平日裏很少用現代火器,但這並不代表我什麽也不知曉。恰恰相反,參加過南疆戰爭的我,對火器其實遠比局裏的其他人更加熟悉。

這是一把來自英國的李·恩費爾德AWM/P狙擊步槍,從那個狙擊手抺著一臉油彩的裝扮來看,就知道槍還是不錯的。我推開那個人,深吸一口氣,然後瞄準了天空那個飛速掠過的身影。

啪!一槍。簡簡單單的一聲槍響,空中那個肆意高飛的身影陡然一震,緊接著就徑直朝下墜落,而我則在扣下扳機的那一瞬間,將這把狙擊槍分解成了無數金屬構件。

我將這些槍支構件打亂,緊接著操起身邊的一塊破板子,朝著前方猛然一擲,身子騰空而起,朝著那身影的落點處尋去。在我的身後,大船一片哀嚎,那些白色蟲子還在肆意蔓延,吞噬著任何有可能接近它的生命。

砰!木板落到海麵上,我在水麵上幾個蜻蜓點水,快速接近,發現那頭黑雕漂浮在海麵上。狙擊子彈在它的胸口處射出一個碗口大的洞眼,不過生命力極強悍的它卻還有一絲氣息殘留。當然,也僅僅有一絲氣息。

海麵上僅有這隻大雕,卻沒有瞧見陸一的身影。這個家夥倒也機靈,難道是準備水遁逃脫我的追殺?

我站在那隻黑色大雕的身上,瞧著這畜生臨死之前不斷顫抖的身子,心中莫名充滿了惆悵。多好的大雕啊,隻可惜跟錯了主人……

我不知道陸一的水性到底有多好,但在我麻栗山龍家嶺第一密子的麵前,卻絕對沒有辦法逃脫。我自信滿滿,一直等到了那頭黑雕閉上了眼睛,沒了氣息的時候,方才準備入水。

然而就在此時,卻有一人被拋出了水麵,這人正是消失不見了的陸一。

我伸手將渾身濕漉漉的陸一抓在手上,瞧見他渾身都是鮮血,牙齒還脫落了幾顆。比起剛才瀟灑離去的模樣,似乎淒慘了無數倍。

陸一被我一把拽住,還準備反抗,一把黑色匕首悄無聲息地就朝我的肋下刺來。不過他這點道行,在我的麵前實在是不夠看,被我一把製住,將這匕首順勢一帶,直接將他兩隻手的手筋挑了去。

啊……陸一發出一聲野獸般的慘叫,怒目圓瞪,朝我看來。當瞧見了我的模樣時,他就泄氣了,所有的憤恨都被拋到了另一邊,宿命。他對我有怨恨,但更多的,則是恐懼。

我沒有理會這個失敗者,而是朝著湧**不休的水下望去。果然,隨著陸一冒出來的,卻是一個光溜溜的腦袋,衝著我展顏一笑道:“老大,這個家夥應該就是羅滿屯的漏網之魚吧?”

這人正是布魚。瞧見布魚,我的心情也莫名變得好了許多,拍了拍腰間的羽麒麟,道:“為何我剛才聯絡不上你?”

布魚聳了聳肩膀,苦笑道:“我也不知道啊,之前還能夠跟小七他們有聯絡,結果天空一道悶雷,無論是現代的聯絡工具,還是羽麒麟,都沒有辦法使用了。”

聽到布魚的話,我立刻想起了慈航別院被破壞的洞天福地。這玩意兒是寄托在本世界之上的小千世界,它被損毀,必然影響到這一帶整體的炁場,各種聯絡工具失效,估計也是來源於此。

想明白這個,我不再多講,而是問起其餘人員的狀況。布魚告訴我,說特勤一組的人都在附近海域集結了。因為這邊實在太過危險,所以沒敢靠近,又因為沒我坐鎮,地方部門似乎不太願意配合,也沒有調集部隊和警察係統過來鎮場。

聽到這話,我心底一沉,想著若是如此,我們這一方的力量,未必能夠掌控得住局麵。至於剛才水下的戰鬥,布魚給我的解釋,是茅山徐長老、洞庭黑蛟姚雪清和浪裏白條朱貴三人在爭鋒,倒也不能說誰勝誰負。最後是徐長老身負重傷,硬是將那條軟玉麒麟蛟抓住,帶離水中。

洞庭黑蛟是邪靈教一方的,冒死搶奪,這個並不稀奇,讓布魚奇怪的是朱貴的立場。他似乎是有意搗亂,無論是誰,他都插一手,才使得水下的戰鬥如此白熱化。聽到布魚的描述,我倒是並不難理解。

朱貴的大兒子被落千塵的金針所殺,雖說這是朱大難逃的命運,但是所有的一切,說起來都得怪慈航別院的折騰,特別是他的小孫女朱小玖差一點兒也喪身於此,這如何叫他不氣憤?

朱貴最恨的人,除了落千塵,估計就是慈航別院的這幫老尼姑了。若是有可能,他絕對會橫插一手,讓靜念師太一夥人不能如願。

我沒有多問,而是將注意力集中在了陸一身上。腳下的黑雕浮力頗大,在海麵上半沉半浮,我揪著陸一的脖子,盯著他那雙轉悠悠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道:“告訴我,彌勒到底想要幹什麽?”

這個家夥若真的是彌勒的心腹,自然應該知道彌勒此番的目的,這才是我最想知道的。

麵對我的逼問,陸一最終隻說了一個字:“呸……”

他吐了我一臉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