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火焰之殿的布倫希爾德

林間小道引導著西格德走上山路。終於,他來到高山之巔——希恩達爾峰。此處樹木凋敝,隻留下一片開闊的天空,任風吹拂。火焰之殿就建在希恩達爾峰上。西格德看到宮殿外石牆高聳,卻暗淡無光,四周還燃燒著一圈熊熊烈火。

當西格德騎馬向宮殿靠近時,耳邊不斷傳來火焰盤旋而上的劈啪聲。他坐在自己引以為傲的坐騎格拉尼上,久久注視著漆黑的高牆以及環繞在四周的火焰。

接下來,他騎著格拉尼向火焰進發。要是換作另一匹馬定會嚇得驚慌失措,可西格德**的格拉尼卻十分鎮定。他們直麵火焰高牆,無所畏懼的西格德縱馬穿了過去。

此時,西格德已經來到火焰之殿的庭院。那裏很安靜,沒有人說話,也沒有獵犬或馬匹的喧囂聲。西格德下馬,吩咐格拉尼待在原地。他推開一扇門,發現是一間臥室,臥室的帷幔上繪有一棵巨樹的圖案,那棵樹有三條根,圖案從一麵牆一直延續到另一麵牆上。在臥室中央的躺椅上,有一個人陷入了沉睡。那人戴著頭盔,胸前護有鱗甲。西格德將那人的頭盔取下,卻見一頭女人的秀發從躺椅上傾瀉而下——一頭如神跡般閃耀的長發。這就是鳥兒曾向他提起的少女。

西格德用劍斬斷胸甲的係帶,久久注視著少女。她麵容姣好,但不失堅毅,似乎是那種可以被打敗,但絕不服輸的人。她的手掌和雙臂具有力量的美感。她的嘴唇豐潤,盡管雙目緊閉,但那一對眉峰仍然挺俏。

少女睜開眼睛,慢慢看向西格德:“將我從沉睡中喚醒的人,你是誰?”

“我是西格德,西格蒙德之子,伏爾鬆格家族的後裔。”他答道。

“你是穿過了火牆才找到我的嗎?”

“正是如此。”

少女起身跪在躺椅上,對著光亮的地方伸出雙臂。“哦,白晝萬歲!”她哭喊道,“哦,白晝之子,光芒萬歲!哦,黑夜,哦,黑夜之女,願諸位用目光為我們帶來祝福。哦,阿薩男神,哦,阿薩女神!哦,一望無際的米德加爾德,萬歲!願你賜予我們智慧的頭腦、雄辯的言辭和複蘇的力量,不讓任何虛假和怯懦進入我們的生活!”

少女向天呼喊的時候睜大了雙眼。那雙眼睛蘊含著西格德此生見過的所有藍色:花海的靛藍、天空的蔚藍,以及劍鋒的幽藍。少女睜著大眼睛望向西格德,對他說道:“我叫布倫希爾德,曾經是一名瓦爾基裏,現在隻是一個普通女孩。像其他凡間女子一樣,我也必須經曆死亡和苦難的折磨。但是,我決不允許任何虛偽、怯弱之徒侵入我的生活。”

人們都說布倫希爾德是世界上最聰明、最勇敢、最美麗的少女,西格德深以為然。他把神劍格拉墨放在她腳下,口中念著她的名字“布倫希爾德”。他告訴少女自己是如何殺死巨龍,又是如何從鳥兒那裏聽說她的故事。布倫希爾德從躺椅上起身,將一頭秀發盤了起來。西格德吃驚地望著她。隻見她步履輕盈,像是在雲端漫步。

兩人並肩而坐,布倫希爾德向西格德講述了許多精彩卻不為人知的故事。她告訴西格德,自己是如何被眾神之父奧丁從阿斯加德派到米德加爾德的戰場上,又是如何按照奧丁的旨意,決定每一場戰鬥的勝負,將死去的勇士送入瓦爾哈拉神殿。她還告訴西格德,正是因為違抗了奧丁的命令,她才被逐出阿斯加德。奧丁把沉睡之樹的一根荊棘紮進她的身體,讓她長眠於此,直至凡間最勇敢的男人將她喚醒。若是有人能將胸甲擊碎,便能取出沉睡之樹的荊棘。“奧丁曾對我許下承諾,”她說,“我若作為凡間女子,便隻能與世間最勇敢的男子成婚。眾神之父在我沉睡的地方設下火圈,不讓任何人靠近,隻有那個最勇敢的人才能突破重圍。是你,西格德,西格蒙德之子,伏爾鬆格家族的後裔來到了我身邊。你不僅是世上最勇敢的人,而且在我看來,你還是最英俊的人,甚至不輸揮舞長劍的阿薩之神提爾。”

她告訴西格德,不論騎馬穿過火海的人是誰,隻要對方提出娶親的要求,她都不得拒絕。

兩人深情地交談著,不知不覺就到了晚上。西格德這才聽到他的坐騎格拉尼一遍又一遍為他嘶鳴。他堅定地對布倫希爾德說:“請允許我暫時離開你含情的目光。我會成為世間最負盛名的英雄,可是現在,我的名聲仍不如我父親和祖父那般顯赫。我打敗了萊格尼國王,殺死了巨龍法夫納,但這些還遠遠不夠。我若想成為這世上最偉大的英雄,就必須承受走上這條路所必經的苦難。之後,我會回到火焰之殿,回到你的身邊。”

布倫希爾德對他說:“你說得不錯。去接受考驗,讓全世界都知道你的名字。我會等你,因為我知道,隻有你西格德能夠穿越將我束縛在此的火焰。”

他們久久凝視著對方,不再言語。接著,他們握住彼此的手告別,並許下誓言,發誓決不再娶或另嫁。作為信物,西格德摘下手上的戒指,給布倫希爾德戴上——就是安德瓦利的那枚戒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