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的貴族社交
1
聽我媽跟她朋友聊燙頭的事很有意思。
我媽:“那個Timi老師水平還真不賴,就你這頭發,你看這紋理,很有層次感……”
我媽的朋友:“那可不,人家Timi老師可是首席造型藝術總監……”
我:“你們說的是我們樓下那個理發店嗎,就兩個理發師,還首席造型藝術總監?”
我媽:“怎麽了,關你屁事。”
我:“哦,沒事。”
後來陪我媽去那個理發店,很小一家店,幾乎每個小區附近都有這種店,很土很實惠,年輕人基本不去,反正我沒去過。
我媽一進門就問:“Timi老師在嗎?”
這時,正給顧客洗頭發的一黃毛男高舉右手,熱情回應:“我在,薇薇安。”
我目瞪口呆:“媽,媽……薇薇安?”
我媽:“怎麽了,我的英文名。”
哈哈,簡直要被我媽的貴族社交笑死了。
2
我媽跟我說的,說我小時候有次放學回來,她在炒菜,我站旁邊跟她聊天。
我:“媽,項羽是不是在烏江自刎了?”
我媽:“是啊。”
然後我就不說話了。
許久,我媽問:“你問這個什麽意思?”
我:“他為什麽要自己親自己?”
我媽:“……”
3
我媽在網上衝浪,學了點年輕小情侶的套路,抽風似的用在了我爸身上。
有段時間天天對我爸唱:“老公老公親親,左邊一個親親,右邊一個親親, 嘴巴一個親親,老公老公抱抱,我要公主抱抱,飛起來的抱抱,轉圈圈的抱抱,我的老公超帥,笑起來時超帥,牽我手時超帥,‘摸頭殺’時超帥,我的老公最棒,是我崇拜的對象……”唱完還噘著嘴向我爸索吻……
我爸總是露出苦澀的微笑。
吃飯的時候,趁我媽去廚房拿碗,我爸壓低聲音跟我和我妹說:“你媽是不是瘋了?她唱完歌就噘著嘴要親我。”
我:“怎麽啦,對你熱情還不好?”
我爸:“你沒聽說過嗎?中年夫妻親一口,噩夢能做好幾宿。”
我:“不至於吧。”
我爸一臉絕望:“不說了,我遇上中年危機了,你倆好好吃飯,快點長大吧,帶我離開這個家。”
4
在小姨的水果店裏。
當時店裏除了親戚,還有很多顧客。
我意氣風發地說:“啊,我今天早上一稱,又比昨天瘦了五點五兩,我的減肥計劃很成功!”
我媽:“你把屎拉得有多到位你自己心裏沒數嗎?”
我:“……”
某天早上。
我從衛生間出來,上秤稱了稱體重,大驚:“媽,好神奇!我拉了半小時的屎,為什麽體重沒變!”
我媽瞥了我一眼,說:“你是不是拉褲子裏了?”
我:“我沒有!”
我媽:“那你拉完揣兜裏了?”
我:“我有病?”
我媽:“那隻有一個可能。”
我:“啥可能?”
我媽:“你又吃進去了。”
我:“……”
5
我媽每天對我的態度是漸變式的。
上午是笑嘻嘻的,到了中午就開始變臉,到了下午就瞅我瞪我,到了晚上就想把我掐死……然後第二天上午又是笑嘻嘻的,過了中午又開始瞅我瞪我,晚上看見我就想掐死我……
周末中午起床,我打開臥室門,看見門上貼著紙,上麵寫著“豬圈”,我回頭看了一眼房間,是挺亂,但我就不收拾,就不收拾……
第二天我一推門,我媽立刻把客廳音箱打開了,循環播放她的錄音:“注意注意,有野豬出沒。注意注意,有野豬出沒。注意注意,有野豬出沒……”
我:“……”
我妹笑得差點從沙發上掉下來。
6
我媽問我:“你知道你小時候有多可愛嗎?”
然後她就講了一堆我小時候的可愛事跡,挑幾個講吧。
我四五歲的時候吧,我們在老家農村還沒走出來。
吃過飯我媽帶我出去遛彎,回來的時候看見我們家鎖被黑袋子包著。
我媽納悶:“這鎖怎麽了?”
我:“出門的時候我給包的,你走太快了,我想鎖上,又怕你沒帶鑰匙,我不鎖,又怕小偷進來。我用黑袋子套上,小偷就看不見了。”
我媽帶我下地幹活,大夏天的,我媽鋤草,我在樹蔭下乘涼。
那時候我媽年輕,幹活不休息,我讓她歇會兒,她不歇。
說了幾遍都不聽,我走到她跟前,生氣地說:“小範!你到底聽不聽我話?!”
莊鄰都叫我媽小李,隻有我叫我媽小範,她姓範。
我媽:“我不聽你話又怎麽樣?”
我大叫:“你不聽我話!我找個對象,我就跟她跑了,讓你再也找不到我。”
我媽:“……”
剛來昆山那會兒,還是很苦的,是我媽苦,她每天賣糖葫蘆賣到半夜,然後又不舍得打車,就步行回來,到家已經很晚很晚了。
有一次我從學校回來,我興致勃勃地跟我媽說:“媽,我們學校門口有個賣串串的,買的人可多了……”
我媽:“你是不是想吃?”
我:“我不想吃,我就是想跟你說說。”
第二天上學的時候,我媽:“給你兩塊錢,去買串串吃。”
我看了會兒我媽手裏的兩塊錢說:“那我拿一塊吧,我買一根嚐嚐就行了。”
然後我就拿了一塊錢上學去了。
晚上放學回來,我媽也回來得早,給我洗衣服時發現我的一塊錢還在兜裏,問我:“你怎麽沒買串串?”
我說:“我想了想還是太貴了,我還是不吃了吧。”
我媽說她一轉臉就哭了。